第十八卷 第四章『铭刻历史的群星』(2/2)
寄宿于库珥修体内的诅咒,转移到了昴的身上。
「可、可是!为什么我不行!为库珥修大人诊断的时候,接触了无数次……你看!没有变化!我、我……」
听到昴的假说,菲利斯触摸肉瘤,含着泪摇头。
不是因为有了治疗可能,而是被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所击垮。眼前的现实也好、无法拯救主人的自己也好,尽是让自己不堪忍受的残酷现实。
「然而、我却、帮助不了库珥修大人……」
「菲利斯,让开。……让我确认一下」
尽管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狼狈的菲利斯,但现在确认刚才发生的现象更重要。
推开菲利斯,昴来到库珥修身边。库珥修一脸完全没有搞懂的表情,用湿润的右眼注视着昴。
昴将手伸向她被眼带包裹住的左侧脸颊。
「咕、噶啊啊啊……!」
灼烧脑髓、宛如岩浆流入般的灼热感觉令昴惨叫起来。
侵蚀库珥修身体的诅咒通过指尖转移过来,烧毁、溶解、炸裂着神经。
这就是、这就是库珥修所体会到的痛苦。身处这种状况下,她也还在为昴担心。——那么、既然如此、菜月·昴也该。
「——啊」
回过神来,昴像是来到路上的鱼一样喘息挣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在昴的一旁,看着库珥修的菲利斯,呆然地发出声音。
「这、是……」
稍微起到些效果了吗。库珥修惊讶地闪烁右眼。她左侧脸颊上布满的黑色纹样,诅咒的影响确实减轻了。
确认到这一变化。昴困难地站起身,准备再挑战一次。
只此一次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那么,只要反复重复几次,应该就能拯救她——,
「不行、昴大人……你没有注意到吗?」
「什么?」
然而,库珥修本人却阻止了昴。
她琥珀色眼瞳的注意力集中在昴伸出的手上。顺着她的视线,昴也发现了。慢了一拍,理解到库珥修所说的意思。
和右脚相同,右手被黑色肉瘤侵入。这也就好。因为这样就能移除库珥修的诅咒。昴正希望如此,下定了决心。
但是,消失的黑色纹样和新发现的纹样程度明显不对等。
库珥修身上消失的纹样,只有左手和脸上的一部分。与之相比,昴的右手从肘部开始,手背上的皮肤大部分位置都出现了黑色纹样。
消失与吸收的比率并非一对一。而是十对一,或是在其之上。
「——但是,这种事并不构成让我放弃的理由」
继承诅咒的瞬间会有剧痛。不过,一旦转移到身体上后,这纹样就完全不会继续侵蚀昴和使昴感到痛苦。
相较于库珥修,昴所受到的痛苦只有一瞬间。而且男人和女人,哪边会更受不了这种丑陋的诅咒,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
若是能救库珥修,全身上下都浮现出黑色肉瘤纹样根本算不了什么。
「昴大人、不行啊……你的这份情,我不能接受」
「别说傻话啊。我只是疼一下就好了。和得意忘形的去纹纹身然后后悔了比起来,这样算是不错了。所以……」
「考虑到今后,不能这么做啊……。我和昴大人,两个人要是都没办法参与战斗……这样,会比目前的状况,更加致命……」
比起自己的安慰,库珥修更担心都市和其他人。
这虽然是合乎逻辑正确的思考方式,但凡事都不能只凭理性。
「菲利斯、去阻止昴大人……」
「我、我……库珥修大人、我……」
「拜托你了。现在,除我以外的人们,都需要昴大人啊……」
菲利斯在犹豫,那是因为库珥修才是摆在他内心首位的人。苦于做决断、抽搐不已的他,没有人能去责备。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错。
但没有错的事,却不是正确的事这一点,才是真正的问题。
「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昴大人,请你不要这么做……」
「库珥修桑,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
「你不是说过、的吗。——之后的事,就全部交给我吧」
「——」
库珥修的恳求,粉碎了昴想要优先拯救身边人的想法。
这句可靠的话,是出自自己之口吗。听到这些话的库珥修,是希望昴贯彻实现这一觉悟吗。
「也请你,这么对我说……」
「——」
「请对我说,之后的事就全部交给我了」
库珥修勉强露出微笑,等待昴的回答。
昴一时惊愕,张开口干舌燥的嘴,静静地闭起眼。
在内心责备自己不考虑大局只顾眼前的自己,甚至还要让库珥修来提醒自己,所以至少——。
所以至少,在这一瞬间,应该如她所愿——,
「库珥修桑,好好休息吧」
「……昴、大人」
「之后的事,就全部交给我吧」
「——嗯」
要完成她对自己期望的职责,要尽到她不惜如此恳求也要自己完成的职责。
「——」
听到昴的回答,库
珥修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然后她无力地闭起双眼,她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凭借自己的意志保持清醒。很快吐息声渐渐减弱,库珥修又再次开始同诅咒的侵蚀战斗。
为了尽早让她脱离苦海——,
「抱歉,菲利斯。我必须要走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昴替库珥修重新盖好毛毯,站起身听到菲利斯的嘶哑声。菲利斯露出颓废的表情,等待着昴的安慰之词。
说心里话,是想让他就这样一直陪在库珥修身旁。可是,目前的状况,十分需要菲利斯的能力。
「现在,需要你的力量。之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伤患。如果没有你,会失去很多的人命。所以,拜托你了」
「……明明我连我最想要帮助的人,也拯救不了」
「菲利斯……」
「对不起。我在说什么傻话。……让我和库珥修大人,暂时独处一会」
转过身,菲利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昴最后轻轻拍了拍菲利斯的肩、看了一眼库珥修睡着的表情,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威尔海姆还是依旧保持着和进去之前一样的姿势等待着。「非常感谢」也许是看出了房间内发生的事,他低下头向昴道谢。
「非常感谢,你能体谅库珥修大人的心情」
「才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大上啦。反而,是我被库珥修桑将了一军呢。……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库珥修的诅咒减轻,还是本来『龙之血』的影响本身变弱了,还有对魔女因子的抗性,以及『死亡回归』的能力,全都搞不太清楚。
不过终有一天,这些问题全都会找到正确的解答吧。
「总之,等问题都解决之后,再来找库珥修桑吧」
「但是,你的右手没事吗?」
「看上去很恶心呢。穿件长袖,再戴副手套应该就会好很多吧。……如果是为了拯救一名美少女,留下不会消失的伤痕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
当然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抵触。只是,前者同样也是昴的真心话。
若是找不到其他解决方案,承受库珥修全部的诅咒也无所谓了。假如因此全身都变得黑乎乎的,那就向艾米莉亚、蕾姆、碧翠丝她们低头道歉,祈求原谅吧。
「这也要等到,克服眼前的难关再说了。去楼下吧。估计这会儿,他们应该在讨论攻略方法了」
「——莱因哈特,在楼下吧」
急着赶去会议室的昴,听到背后,威尔海姆的话,一时怔住了。
昴的脑袋里瞬间掠过今天早上在『水之羽衣亭』的一幕。祖父和孙子的和解场面泡汤,两人没能成功修复关系——,
「请不要误会,昴阁下」
然而,威尔海姆摇摇头,消除昴的不安。
「我并不是不愿和莱因哈特一同战斗。只是,有事相求」
「请求吗?」
「——尸兵的身份,能否还请不要告诉莱因哈特」
「——」
威尔海姆低声说到,昴不明白他的意图,为此而感到困惑。
尸兵。这是方才从威尔海姆那听到的,侮辱死者的术法。而在这水门都市,作为此邪法的施术对象之人是——,
「意思是,不要告诉他关于你夫人……他奶奶的事吗?」
「没错,是的。我不想让莱因哈特……孙子他与我妻子相遇。见到后,他一定会责备自己。这些都是我的错」
「威尔海姆桑的错,怎么能这样说啊」
昴想要说不是威尔海姆的错。但是,昴却没有办法轻率地说出口。
随着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昴也想起了海因克尔的发言。那连是不是真的也值得商榷的一席话。——然而,也没有办法去否定。
威尔海姆责备莱因哈特,说妻子之死的责任全在莱因哈特。
但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两人都没有出言否定。
「昴阁下,你知道『剑圣的加护』是一种很特别的加护吗?」
「……重要的部分,几乎都不清楚。说是历代的『剑圣』都持有这个加护,然后有这个加护就会变得非常强,大概就只知道这些」
「大致上这么理解没错。仅有一点,『剑圣的加护』和其他加护有明确的不同……那就是,那是通过继承拥有的加护」
「继承的、加护」
威尔海姆点头肯定昴的感叹。
老剑士闭着眼神情痛苦,如同回忆起痛苦往事似的。
「这个加护,是从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时代,代代传承下来的加护。加护寄宿于阿斯特雷亚家族的血液之中,必定会从『剑圣』一族之中挑选适合者。而妻子的加护,被莱因哈特继承了」
「在一族里传承、继承的加护……是吗,是这样啊。因此夫人死后,莱因哈特就继承了加护」
先代『剑圣』败给白鲸,结果阵亡了,然后莱因哈特继承了加护。虽说这是让人痛心的往事,但也称得上是一种正当的继承顺序。
照这顺序来看,今天早上阿斯特雷亚家之间的纠纷也合乎情理了。
威尔海姆的哀叹,海因克尔的嘲弄,莱因哈特的沉默,是在否定这种正当的加护继承方式。
接着,听到的回答是——,
「那是白鲸战还正在进行的时候」
「——」
「——莱因哈特继承加护,是在妻子前去参加大征伐的时候。战斗中,妻子失去加护,只能以一名普通女性的身份,负责殿后任务」
——这就是,阿斯特雷亚家分裂的真相。
为讨伐白鲸而展开的大远征,在战斗途中加护被后代继承。然后战场上,只留下失去加护的曾经的『剑圣』。
而且,先代负责大军的殿后任务,为了保护众多的士兵而与魔兽战斗后杳无音频。
「夺走妻子手中之剑的人正是我。让受到剑神垂爱的妻子丢弃剑,仅仅作为一个女人去生活的人是我。而我的所作所为,招致了妻子的逝去」
「威尔海姆桑……」
「剑神无法原谅背叛着自己的吾妻。在战场上剥夺她的加护,只能依靠本来丢弃的剑术而去战斗的妻子,是抱着何种心情……我难以接受这一事实。将责任怪罪于继承加护的莱因哈特一事是事实。愚蠢的我没能原谅,对祖母之死感到悲伤、背负沉重宿命的年幼孙子。我一直都很后悔」
昨晚,威尔海姆告诉昴一直以来的后悔——那就是,他过去犯下的错误。
尽管自己知道这并不是莱因哈特的错,可悲叹妻子之死的威尔海姆却没能承认现实。
结果,造成了阿斯特雷亚家致命的裂痕,支离破碎。
「我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因为妻子的死,不是莱因哈特的责任。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能责备我的孙子」
所以,不告诉莱因哈特真相,是想要用自己的剑做个了结。
他的这份感情、后悔、觉悟,昴深有体会。但是,这样的话——,
「库珥修和菲利斯,再加上您夫人和莱因哈特……背负这么多东西我可是会崩溃的哦。而且就算我不说,尸兵会出现在哪里这可说不准啊」
「关于这点,请不用担心」
「诶……?」
事情有太多不确定性了,对着想要这样劝说的昴,威尔海姆露出笑容。
『剑鬼』勇敢无畏、勇猛强悍地大笑,并断言道。
「——妻子她,特蕾西亚她一定会来见我的」
6
「——」
回到会议室的昴,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紧张起来。
原因在于,昴带回来的威尔海姆。他和莱因哈特视线交错,两人之间沉默地交换彼此的感情,连各自所站位置都相距甚远。
尽管知道威尔海姆的隐情,昴心境复杂,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来到奥拓和嘉飞尔之间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抱歉来晚了。讲到哪里了?」
「大致上各自说明了一下现状,刚结束。菜月君你那边……库珥修大人状况如何了?」
「……不容乐观啊。不过,并不是没有希望。先赶走魔女教之后再处理吧,而且也许能从魔女教身上找到什么办法」
「这
样啊。这么听下来,也不算是坏消息」
奥拓点头示意,在座的大伙也都少许松了口气。
尽管很抱歉,不过具体的方法不能告诉他们。如果说出来,昴知道肯定会被他们阻止。所以,先斩后奏蒙混过去。
当然,打倒『色欲』能获取从根本上解除黑色纹样的方法是最好不过了。
「话虽如此,库珥修桑没办法参加战斗。菲利斯也想要陪在库珥修桑身边,救护班就由『铁之牙』的人员来组成并留在这里吧。可以吗?」
「处于都市正中心的这个都市厅舍,势必要用来充当司令塔。同时攻击四座控制塔的方针也没有改变。只是啊……」
「只是?」
「关于这个作战,有人固执己见自作主张呢」
这么说着,安娜塔西亚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圆桌对面。不用看也知道,让人为难的发言者会是谁。
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完全没有合作精神,真红的王选候补者手持扇子扇着风。
「是说普莉希拉吧。这次有提出什么任性离谱的要求了?」
「这口气,还真是非常了解妾身似的嘛,凡人。不过,接下来的事就料不到了吧?妾身会前往四号街的控制塔。——在那里,砍下『愤怒』的首级」
「什么……」
威风堂堂,普莉希拉一脸得意,说出令人预想不到的发言。昴愣住了,打从心底惊讶的仰天长叹。
「她从刚才开始就在这么说了哦。所以说啊,该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当然应该阻止……虽然我想这么说」
看似无谋,但冷静一想,也不是不行。
要以她是王选候补者为由劝说她也起不到作用,毕竟库珥修也参加了都市厅舍的攻略。而且要说她实力不足,根本没有这回事。至少,她拥有轻易斩杀狰狞凶猛的亚兽的实力。她的剑术不输库珥修。
昴领略过许多高手达人水平,以昴这种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她的实力也值得肯定。
「愚蠢可笑。妾身既有实力,又有华丽。既然如此有何好犹豫的?不要把妾身同,在大战前派不上用场的愚者,以及一开始就成不了战力的弱者相提并论。这可是大不敬」
08
「刚才的话不能置若罔闻啊。愚者,该不会指的是吾主吧?」
「你心里有数啊,老骨头。在重要大事之前,因小事退场,可称不上是被选中之人的所作所为。妾身真是看走了眼呐」
刚开始商议,普莉希拉和威尔海姆就立刻剑拔弩张。
平时的话想必是会当做耳旁风的吧,如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威尔海姆已无耐心。而普莉希拉这边还是一如既往口无遮拦,恐怕她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吧。
「好了好了。弱者也好愚者也好,这些都当做在说我好了,会议继续进行下去吧。别擡杠了」
「母狐狸。妾身可没有温柔到会无条件地听从弱者之言哦」
「弱不代表赢不了吧?不展现自己的器量和度量,可是指挥不了周围的孩子们的哦。我知道大家都很焦躁,不过再稍微忍忍」
「哼」
调解、反驳、驳倒。安娜塔西亚的手腕之高超,令昴钦佩。
虽然还有些不快,但普莉希拉还是收起了讥讽的态度,对此威尔海姆也将剑气收进剑鞘。虽然双方各有退让,不过会议也没有办法和和气气地进行了。
考虑到现状,还是不得不优先继续商议。
「那么,普莉希拉大人和阿尔阁下两人,一起去讨伐『愤怒』的大罪司教?」
「别说傻话。带着小丑前去,岂不是要使妾身的华丽大道增添暗淡。当然,舒尔特也留在这里哦。那孩子是妾身为了玩赏才带来的侍童」
「……那就是说,你打算一个人去?」
这样终究还是让人难以认同,尤里乌斯严肃地质问普莉希拉心中的盘算。「是啊,公主」对此阿尔也乘机插嘴。
「不管这么说,一个人足矣这种话还是吹牛吹过头啦。至少把『剑圣』带上……」
「别把最强战力说得这么轻率!你有什么胜算吗?」
「这不是废话吗。第一,不要自以为是地叫唤。妾身可没说过要自己一个人去。『愤怒』的大罪司教,由妾身和歌女来狩猎」
「歌女……」
合拢的扇子发出敲打声,普莉希拉指向房间角落。抱着琉璃勒像是在划船一样的莉莉安娜正坐在那里的地板上。
突然被提及,回过神来的莉莉安娜吓得呆若木鸡。
「是、是指名要我去吗!?为什么突然找我!?」
「凡人、你方才所言不虚吧?都市里蔓延的混沌气息,是这个叫『愤怒』的大罪司教的可憎权能所导致的」
「啊、啊啊、是的没错。而且……」
昴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在避难所,莉莉安娜的歌声解放了居民内心恐惧的事。
实质上,关于『愤怒』权能的对策,昴本来也想到要利用莉莉安娜的歌声。问题是,将莉莉安娜带往战场的危险性以及她的歌声对权能的效果,即把她作为武器利用属实有些抵触——。
「昴,请说明一下。莉莉安娜小姐,和『愤怒』大罪司教有什么关联性?」
「……『愤怒』的权能已经有说明过了吧?让都市内所有人的内心情感产生共鸣,扩大不安和混乱。我们先前反过来利用这点,通过广播给予大伙勇气,而莉莉安娜的歌声也能办到同样的事。不,可能还更有效」
总之,只是听一听莉莉安娜的歌声就能消除不安。也没有必要像昴那样,使劲挤出微不足道的勇气,谨言慎行斟字酌句。
因为莉莉安娜的歌声是『货真价实』的,紧紧只是献唱一首,就能震撼人心。
而且,正是这份纯粹的感动,才能将人们从西里乌斯的权能之中解放出来。
「一路上,你的歌声给那些凡俗们带去了多少感动。你只需要继续如此便可。总而言之,去争夺愚蠢之徒的感情」
「这、这是什么歪理啊!但是、但是,我只是,通过唱歌在鼓励大家而已。不知道、能不能回应大家的期待,我没什么自信……」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你从祖先那继承的传承之歌,是要在此宣布认输投降吗」
普莉希拉发自内心的蔑视她,而这一席话,令莉莉安娜的表情为之一变。
低三下四、想要糊弄过去的莉莉安娜,突然一脸认真。
「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想也能明白吧?你极其重视的歌声,在人心寻求救赎之时,就害怕地唱不出来了吗?妾身可不需要这种败犬。不,简直败犬不如。狗吠声还更为自由无惧。不灵光一闪了吗,来唱首败犬的赞歌」
「啊、啊啊!被人说到这个份上!这个份上!好吧!我去!我去行了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这种时候还能默不作声甘愿做个废物的人!要是在这里胆怯了,死去的奇力塔卡桑也会满是怨念地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我的!」
面对普莉希拉狂轰滥炸般地激将法,莉莉安娜彻底爆发了出来,中了普莉希拉的计。她气得脸色通红,用指甲高速弹奏琉璃勒的琴弦,一边吼道。
「我本来很悲伤,甚至想要为战死在都市水流之中的奇力塔卡桑来一首镇魂曲,不过算了,不唱了!争夺感情?来得正好!我一直以来的歌声,怎会输给那种莫名其妙的权能!歌声可也是蕴含莫名其妙的力量的啊!」
莉莉安娜完完全全激动起来了,她跳到圆桌上,面朝上躺下,一边演奏。瞧见她的即兴演出,奥拓和舒尔特急急忙忙地将她拖到地板上。瞥了一眼在房间角落继续弹奏摇滚的莉莉安娜,昴看向普莉希拉。
「我也知道,那家伙的傻劲和歌声都是国宝级的。我也同意搞不好能反击『愤怒』的权能。但是,我们没法确认啊」
「妾身不会做必输无疑的争斗。而且,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围绕妾身在运转的。更何况,最赞赏那个歌女歌声的人,正是妾身。妾身不会让她脖子以上受到一点损伤」
「……唱歌的气息可是要从丹田发出来的,腰以上的部位不留下来可没有意义哦」
普莉希拉这一边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昴则是想要有一个更加确凿的因素。
至少,如果能确保莉莉安娜的歌声能对西里乌斯奏效就好了。
「我说、莱因哈特。你能不能只要
亲眼看到一个人就能看出他所拥有的力量……对了、加护。你有没有能够一眼看穿一个人是否拥有加护的能力?」
「看穿他人的加护,是一种叫做『审判的加护』的加护。原来如此,若是『歌姬』拥有什么加护,也就能作为接受普莉希拉大人主张的依据、吗」
从昴那接过话题,莱因哈特手摸着下巴,稍作沉思。
昴只是随便问一下没报什么大希望,所以莱因哈特回答不上也属实正常。「想不到什么的话就算了」昴对思索的『剑圣』挥挥手。
「果然还是想得太美了。总之,等弄清楚莉莉安娜的歌声,实际上究竟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再说吧……」
「没有这个必要哦、昴。——刚才,已经赐予她了」
「哈?神仙?」
赐予了,听到这一词,昴想不出其他话。
面对昴的这一反应,莱因哈特露出苦笑,然后眯起青色双眸盯着莉莉安娜。尽管莉莉安娜因此有些动摇,他无视了对方的身体反应。
「真令人惊讶啊。确实,她是『传心加护』的持有者」
「比起那个加护,你更让我吃惊啊。诶?刚才,你怎么说的来着?是说赐予了吧?」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哦、昴。『传心加护』,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内心的感情想法传达给他人的加护。本来是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传达想法之类的加护……歌声吗。我还真是没有想到过呢」
虽然莱因哈特坦率地对莉莉安娜的歌声表示敬佩,但他这样的态度是堵不上昴的嘴的。
老早以前就觉得莱因哈特的实力跟开了挂似的,尽管承认他实在超乎常人,但这也太超规格,过于受到神、世界、命运的爱戴。
想要的加护,当莱因哈特一有这个想法,便能惠赐于他。
「——」
考虑至此,昴突然感到有些地方很在意。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加护。看到刚才莱因哈特的所作所为,只能做出如此解释。这本身足以令人羡慕至极。
可是,昴却觉得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态,心里格外不安。
总之——,
「没问题!请交给我!我莉莉安娜,一旦答应了,肯定会好好完成给你们瞧瞧。请放心吧。我只需要唱歌就行了。只需要唱歌……只需要唱歌,就行了对吧?其他都没我什么事了吧?对吧、没错吧?普莉希拉大人,是吧!?」
「你怎么又害怕起来了啊……。总之,『愤怒』的大罪司教交给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了,没问题吧?权能的对策,也有莱因哈特做担保」
「我是同意啦。大家也没有异议吧?」
不管一旁来回变换着脸色的莉莉安娜,昴向大家进行确认,安娜塔西亚替所有人一起回答了。其他的成员并未完全放心,不过也是同意了。
其中只有当事人普莉希拉一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的不安。
「无聊。——将自身性命压在歌女身上的人是妾身。妾身岂会做无谋的决定。歌女的歌声,值得妾身将性命托付于她」
被这么一说,昴这边是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实际上,发现莉莉安娜身上可能性、并相信这份可能性决定与『愤怒』一战的人,正是普莉希拉。
她不同于外在的言行举止和态度所给人的印象,毫无疑问是一位足智多谋且慎重的女英杰。
「即便是这样,还是要尽可能地降低风险啊……」
「这是何故。虽然没有这种可能,但假设妾身若是战死,对你的主人不是莫大的利益吗。不需劳师动众,即可消灭最大的障碍。不该欢欣雀跃吗」
「我要生气咯」
「——」
昴简短地否定了普莉希拉提出的假设。
利用候补者的掉队来提高胜利的概率,这种取胜方式最不可取。自己并没有保护住每一个生命的打算。同时也不会为谁的死感到高兴。
「公主,问题已经搞定了吧?不如就安分点吧。……公主?」
「——。没事。只是、这是妾身没有料到的回答,一时愣住了」
「——」
「怎么?难道你还在闹别扭?一个大男人还真是小肚鸡肠啊」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啊」
阿尔撇过头,右手托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普莉希拉对从者的态度哼了一声,背靠椅背,不再开口。
于是,议题终于可以进行下去了。
「话题有点扯远了,那么关于接下来的分组……我有一个提议。一号街的『色欲』和我们有些纠葛。『色欲』那里,大概会是敌方最强的战力。大罪司教本人,以及两名魔女教徒。搞不好,还有亚兽」
「你认为那些亚兽可能全都是『色欲』的手下?」
「从亚兽的生态来看,相当有可能。而两名魔女教徒则是……」
「——恐怕,是被一种叫做尸兵的术法控制的剑士」
昴说到一半,威尔海姆中途插嘴,昴有些惊讶。「尸兵……」同时尤里乌斯在口中默念。
「翻阅过去的数据时有见到过。是『亚人战争』时代的禁术的成果。据说是魔女斯芬克斯所使用的邪法」
「不但冒用已故王族之名,还提到了严加守护在王城之中的龙血。——她的出身实在可疑,但毫无疑问,她对王国抱有非比寻常的执念。而且竟然能如此轻松使出在王国历史中被封印的禁术」
「喂喂,你这话也有些太莫名其妙了……你有什么证据?」
真不愧是尤里乌斯,准确地戳中要害。
当然,要戳穿其中一名尸兵是特蕾西亚,证据已经足够充分了。然而,威尔海姆拜托昴的事正是,不要在莱因哈特面前透露此事。
因此,昴考虑着现在该如何搪塞过去——,
「——如果他们是尸兵,那和老子对打的就是『八腕』库鲁刚」
此时伸出援手的人是一直坐在昴身旁的嘉飞尔。他神情凝重,双手抱在胸前,一边发出磨牙声一边说,
「有八只手腕,而且还那么强。除了库鲁刚以外想不到其他人了。没错吧,『最优』」
「你是直接与敌人对峙的人,既然如此就足够有说服力了。即便是多腕族中,拥有八只手腕的人也很少见。在此之上,还有超强实力之人……」
「就只有他了。另外和他一起的女人,大概也和他是同样立场吧」
「尸兵、吗。连女性都使役,真是令人讨厌的对手啊」
幸运的是,嘉飞尔和尤里乌斯交谈之中,并没有深究特蕾西亚一事。最后,对于另一名尸兵是位女性一事,莱因哈特有些皱眉——,
「看来敌人驱使的应该就是尸兵。幸好,没有变成复活了一堆尸体并与此为敌的事态。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数量限制,或是拘泥于品质」
「而且,尸兵这种羞辱死者的禁术,正符合『色欲』大罪司教的恶趣味。尽管这根据很让人头疼,但也说得通」
「多亏了对方性格恶劣得出这一结论,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
昴一脸无奈地说着,圆桌旁的众人各自都表示同意。
唯一对整个都市播放过广播的卡佩拉,其懒到骨子里的本性,是大家都有的共识。如此前所述,真是讽刺啊。
「好了。回到攻略的讨论上吧……『色欲』的攻略由威尔海姆来负责,还有可以的话,也想拜托嘉飞尔」
「什么、大将!?」
昴修正话题的行进轨道,提出一开始就想好的提议——『色欲』的攻略,由威尔海姆和嘉飞尔来负责。
对此,两位当事人的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早已知晓的威尔海姆静静地点点头,而一点都没有料到此事的嘉飞尔一动不动睁大了眼。
以嘉飞尔的角度来看,当然会感到惊愕吧。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
「大将,你要去救艾米莉亚大人的吧?那,老子也……」
「你愿意这么说,我很高兴,也很受鼓舞。但是,我认为这样安排是最合适的……你应该有你要去完成的事吧」
「——」
听到昴的话,嘉飞尔被戳中痛楚,突然沉默了下来。
『色欲』和她的手下,和他们有所纠葛的不光是威尔海姆。因『色欲』权能而被改变外形的其中一个男人,那只黑龙是嘉飞尔的熟人。这件事正是听嘉飞尔说的。
另外,『色欲』的手下之一,尸兵特蕾西亚——,
「蜜蜜受到的重伤、她弟弟为她承担了一部分。两人又在从缪斯商会逃脱的时候也出了一份力,三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你明白的吧」
『死神加护』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一旦受到其影响,至死都逃脱不了加护的力量。
想要逃过『死』,唯有干掉加护持有者。嘉飞尔也和威尔海姆有着同样的战斗理由。
「如几位所知,我的主人库珥修大人,现在正受到『色欲』那卑劣力量的折磨。我作为库珥修大人的从者,有义务为主人而战」
「可以的话,最好能跟『色欲』问清楚龙之血的事。威尔海姆桑会想亲自前往,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没错。因此,『色欲』的讨伐请交给我……」
「——我反对」
威尔海姆坚定意志所迸发出的剑气,切割着会议室的空气。
他对此怀揣的决意和对主人的忠诚——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认真,没有人能即刻提出异议。除了在场的唯一的血亲。
「……莱因哈特」
「现在的祖父大人太不冷静了。我能理解祖父大人对加害库珥修大人的大罪司教充满敌忾心。但是,愤怒会使您的剑变得迟钝」
「……你是想说,失去冷静的我,无法为库珥修大人排忧解难吗?」
「如果真的为库珥修大人考虑,『色欲』的讨伐这一事上绝对由不得半点差池。既然如此,这一责任应该让我来承担。至少,精神层面不会形成不利因素」
莱因哈特句句属实,是尽可能确保无忧的思考方式。实际上,威尔海姆的确很不冷静。
但是,面对莱因哈特的意见,威尔海姆——不、『剑鬼』露出微笑。
这绝不是出于温柔,而是如同猛兽般狰狞的笑容。
「不够沉着冷静,这不是当然的吗,莱因哈特」
「可是,祖父大人……」
「你把我、你的祖父当成什么人了。我是被称作『剑鬼』的男人。是只为挥舞手中之剑的存在,然后迷失这种存在方式爱上了一个女人,成为了一个半途而废的无用之人。但是,正是因为这样,面对必须要去完成的事上,我从未有过一丝松懈和迟疑」
勇猛的凶笑,将威尔海姆清澈的温和印象完全斩断。若是能揭开他有血有肉的外表,隐藏在这之下的必定是犹如一只嗜血饥渴的猛鬼一般的表情。
然后,被剑附体的鬼,他的青色双眼中,寻求着除此以外的,唯一的一种光芒。
「当我决定挥舞剑的时候,我的内心有一股难以忍耐的炽热情感。在战场上,我早已习惯这种高涨的情绪。在这种情况下,我也生存至今。此次也必定会报答主人的恩情。不用你多费心」
「这只不过是精神论而已……」
「只要贯彻这份精神,也能成为一种信念。经过了十四年,即便是已经生锈的剑,也还是残留有为亡妻报仇的锋利程度。——收进剑鞘安享晚年还言之甚早」
这边是在与白鲸之战中,为祖母报了仇的祖父的信念,听到这些话,莱因哈特也难以继续劝说下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莱因哈特也还是没能完全认同,对此威尔海姆继续说到。
「需要你的战场并不是此处。而在别处」
「需要我的战场、吗?」
「——昴阁下,请带着莱因哈特前往您的战场」
『剑鬼』平静地注视着昴。
「为了救回艾米莉亚大人,你必须和『强欲』战斗。就让莱因哈特成为您的剑」
「威尔海姆桑……」
昴挠挠脸颊,短促地叹了口气。接着,与因祖父之言而看向这里的莱因哈特视线交错。
「总之反正这件事,过会也要说的呢。……啊啊,你要和我一起去和『强欲』战斗。只有你能打倒那个麻烦的自恋狂」
大罪司教们所拥有的权能,根据由权能引发的现象大致可以推测出其效果,但雷古勒斯持有的『强欲』的权能,异常强大轻易能置人于死地。
因为,目前只能让人联想到他的权能是『无敌』这种无语的能力。难不成没有任何弱点,单纯的就是『无敌』效果,虽然不想去这么猜测——,
「为了打破雷古勒斯的『无敌』,必须要有能和他战斗的战力。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只做简单比较的话,我想他应该是大罪司教中最强的。所以,我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
「——」
「『无敌』应该用『最强』来对抗,有种硬碰硬的感觉呐」
不合逻辑不讲道理的力量,就应该予以同样不合逻辑不讲道理的力量。
平时,像这种战术,即使想用,大多数时候也用不了。因此,昴在选项充足的情况下,就会选择这种战术。——因为,昴相信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攻击无法奏效的对手、吗。确实,以这种怪物为对手,我能胜任。可是」
「——老子也拜托你。能请你,帮助大将和艾米莉亚大人吗」
即便听闻雷古勒斯『无敌』的权能,莱因哈特眼神中的犹豫也不见消散。但是,嘉飞尔站到他眼前,下定决心般地低下头。
额头碰在圆桌上,嘉飞尔对着惊讶的莱因哈特低头恳求。
「老子没有尽到护卫的职责。打从来到这座都市以来,该由我自己完成的职责,一个都没有完成。最后,在这种重要的决胜关头,却没有办法帮助自己的伙伴,反而不得不去拼上性命偿还欠下的人情。……所以」
「嘉飞尔……」
承认着自身的无能为力、粗心大意所招致的结果,嘉飞尔的牙齿在颤抖。
看到在自己面前嘶声力竭的少年,红发『剑圣』稍许沉默了一阵后——,
「——那么,希望你在此起誓。就如同你期望我完成这一职责。我也期待着你同样完成你的任务。我们互相起誓,势必完成各自的责任」
「啊……啊啊。啊啊,交给我吧!有『剑鬼』和老子,是无敌的!」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和祖父大人能取得胜利。——而我,则去成为昴的利剑」
莱因哈特看着擡起头、发出磨牙声的嘉飞尔点点头。
「——」
随后,『剑鬼』和『剑圣』、祖父和孙子、剑士和剑士互相交换视线,点头首肯。
而且,决定好自身战场的莱因哈特的态度,令昴信心十足。
「抱歉啊莱因哈特,让你答应我这任性的愿望」
「没关系。无论身处哪里的战场,我都会竭尽自己全力去战斗的。如果因此能帮助到你或是艾米莉亚大人,那也正如我所愿」
「抱歉总是依靠你。目前的局面实在太过于依靠你了……不过,你不足的部分我会尽可能地去填补,你好好期待着吧」
「——」
听到这些,莱因哈特突然惊讶地一言不发。昴见到他少有的反应,感到疑惑。「没事」莱因哈特很快轻声地笑笑。
「对你而言、大概是、小事一桩吧。——啊啊,就让我好好期待着吧。我力所不能及的部分,由你来弥补」
「——?哦哦、你就翘首以盼吧。我也同样对你抱有期待」
经过这一番交流,三座控制塔的攻略组都确定好了。
然后,只剩下一处——,
「——『暴食』理所当然是交给我和李嘉图来对付」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坚定地如此说到的尤里乌斯身上。
正如他所言,若从聚集在都市厅舍的成员中选择战力,那挑战最后一位敌人的人选,便只有他和李嘉图。
可是——,
「……尤里乌斯,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你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哦」
「——。抱歉让您担心了。但是,我没事。若是要提我身体状况的好坏,我不能在昴面前说泄气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当然是考虑到你的右脚以及目前所处的严峻状况后陈述的意见。不要这么激动地反驳。到目前为止,我并不打算和你争论」
「呜……」
昴没有想到自己提出反驳的态度被对方招架开了,有一种意图扑了个空的感觉。
面对尤里乌斯的这种态度,不仅是安娜塔西亚,
昴也感到违和。然而却并不知道,这是因哪种感情而造成的。
始终找不出答案,此时尤里乌斯充满决意的眼神优雅地行了一礼。
「最后剩下的『暴食』,由我和李嘉图来负责吧。是个在都市厅舍相遇,并产生了一些因缘的对手。——本来,他的对手应该是昴和威尔海姆大人。现在两位都身不由己,这一任务落到我的肩上,我一定会完成职责」
「……啊啊,说得没错」
尤里乌斯的言语,正说出了昴内心想说的话。
——讨伐『暴食』的大罪司教,正是昴想要完成的事。
同时这也与威尔海姆、以及在楼上痛苦着的库珥修也有关。
吞噬记忆和名字、『暴食』的权能——一想到深受其害陷入沉睡的蕾姆,昴就想要亲手打倒消灭『暴食』。
朝他拳打脚踢,让他为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后悔,痛哭流涕下跪忏悔,尽情地揍扁他彻底打垮他。
而这一任务让给了别人——。
「本来我其实是不想让给任何人的。我希望由我自己救回蕾姆。曾经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我都坚信这是我的责任」
「——」
「可是如果必须将这个任务托付给别人的话,在场的成员里,我会交托给你。但你别误会哦。只是根据排除法。……虽说是排除法没错,但还是交给你了。尽管有点不情愿,但至少还是我可以容忍接受这一任务的人之一」
记忆和其存在都被绑作人质的蕾姆。
人被俘虏,正等待救援的艾米莉亚。
两个人对昴来说都是重要的存在,无论哪一个都是昴必须救回的重要之人,因此面对两位少女,昴都想要展现自己的气概。
——然而,昴是艾米莉亚的骑士,而且也是蕾姆的英雄。
「我会去打倒『强欲』,抢回艾米莉亚。揍扁『暴食』的任务,这次就让给你了。……可别搞砸了」
「——我会回应你的期待。这次一定、一定」
严肃地点点头,尤里乌斯承接了昴的信赖。
『最优』的骑士接着看向威尔海姆,开口说道。
「威尔海姆大人」
「我想说的话,基本上都被昴阁下说了。我确实在很多方面不能原谅『暴食』……因而,我也在此拜托尤里乌斯阁下了。这座都市里,目前有太多的不逞之徒」
「我也同感。您的心情,我确确实实收下了」
沐浴着凌厉的剑气,尤里乌斯静静地像是鼓起勇气鼓舞自己似的闭上眼。
此时,一旁默默看着的李嘉图,张开他排满尖牙的大口说,
「搞什么嘛,也不听听我的意见,就擅自把话说完了吗!算了,也无所谓啦!我也同意,目前这样的安排是最为妥当的」
「李嘉图你可别真使性子。你那壮硕的体格闹起别扭来也一点都不可爱哦。……尤里乌斯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有说过谎吗?小安娜」
「……你也差不多该别这么叫我了。我可是李嘉图你的主人啊」
李嘉图朝着闹起别扭鼓着脸的安娜塔西亚大笑。李嘉图黑色眼瞳俯视安娜塔西亚,眼神中满是温柔。
「那么,这下布阵也决定好了」
——听到昴的话,圆桌旁的所有人都点点头。
「四号街,『愤怒』的西里乌斯的攻略由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组负责。然后阿尔留在都市厅舍充当守卫兵力……可以吗?」
「竟然敢忽视妾身支配人心,滑稽可笑。妾身来教教愚昧无知的傻帽,毫无自知之明的行为会有相应的报应」
「我只需要唱歌、只需要唱歌。没错,我是块只需要唱歌的肉块。不要吝惜生命,要珍惜舞台。好,感觉有点勇气了。现在,我感觉能行!」
「——」
一边是用扇子扇着风的普莉希拉和依靠谜一般的自我暗示集中精神的莉莉安娜。看不见表情的阿尔全身散发出不答应的氛围,但普莉希拉却完全没有一点要理睬他的样子。
普莉希拉的战力暂时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不过只论自信心,是在座的人里最强的。
「接下来是一号街,攻略『色欲』的是嘉飞尔和威尔海姆桑」
「啊啊、『美佐雷亚』的绝景。全部都用老子的拳头来抓取到」
「请交给我吧。——我也必定会与尸兵做一个了结」
面临形势最为严峻的战场,反而是战意最为高涨的两人。
『剑鬼』威尔海姆是为了主人,以及片刻都未曾忘记过的对亡妻的爱。
嘉飞尔则是为了了结自己内心中那份模糊却颤动灵魂的感情。
两人为了各自重视的事物将前赴战场。
「然后二号街,『暴食』的攻略组是尤里乌斯和李嘉图,你们两人」
「被托付的职责,若不能成功完成,还怎能称得上是骑士。毕竟失败了也太有辱身份」
「我的家人们也受到了那群二百五的多加关照。必须揍得他们屁滚尿流」
如果提及与魔女教之间的因缘,直到今日之前,两人应该都是没有任何瓜葛的立场。
然而,在战斗中他们的亲朋好友受到牵连,同时又有昴等人所寄予的厚望,尤里乌斯他们拥有了许多必须去战斗的理由,决定挥舞手中的剑。
大家已经是共同跨过死亡边缘的伙伴。信任自己的战友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最后,三号街的『强欲』由我和莱因哈特担当。要靠你咯?」
「——啊啊、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也会多依赖你的哦,昴」
面对昴的请求,莱因哈特平静地点点头。但是,仅仅如此就让人感觉到十分以上的可靠感,因为临近战斗前他全身缠绕的凌厉剑气就是其佐证。
莱因哈特端正态度、按照计划行事,迎接战斗。昴也意识到这些,挺直了背脊。
于是当结束最终确认后,安娜塔西亚拍拍手。
「那么,各自负责的战场都决定好了。剩下就是该怎么分配对话镜……一共有三个,一个由留在都市厅舍的我拿着,另外两个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愤怒』组最好拿一个。剩下一个的话……『色欲』组或是『暴食』组,你们觉得给哪边好」
「这是何意?」
「『愤怒』的权能会影响到整个都市。所以影响的有无会很大程度决定都市所处的状况。因此,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希望能尽早传达给大家」
围绕对话镜的分配,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了昴的提议。然后,关于剩下的最后一个,除『强欲』组以外的两组,无论哪一边拿着都行。
这是因为——,
「虽然这么说有些过意不去,但『强欲』这边是莱因哈特负责。暂且权能给人的印象似乎是附带某种条件的『无敌』,尽管不能持太过乐观的态度,但一瞬间就搞定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的一下子就分出胜负了的话,我想让莱因哈特支持其它战场」
「而且如果都市状况有所变化,就可以通过广播用的『魔法器』指示大家。这也是打倒『愤怒』之后比较有效的作战方案呢」
「说得没错。真是变可靠了啊,菜月君」
听着昴和奥拓之间的对话,安娜塔西亚像是感到钦佩似的露出微笑。接下来,她将手中的对话镜,轻轻地扔给普莉希拉。普莉希拉用灵巧地用扇子一弹,对话镜落到了莉莉安娜面前。
「哇、哇、哇!?」
「你拿着吧,歌女。妾身不拿比餐具重的物品」
「真不讲理啊……明明你手上的扇子,作为装饰品还是有点分量的」
「说什么傻话。看不出匠心独具吗。这上面巧妙卓越的雕刻。可不是那些劣等货能相提并论的。别拿餐具来比较」
「那还不是,比餐具重吗……」
普莉希拉的顽固不化先搁置一旁,对话镜的其中一个决定由莉莉安娜拿着了。看着莉莉安娜把对话镜收进怀里后,最后一块交给威尔海姆。
做出这一选择的是尤里乌斯,他将对话镜从桌面上滑了过去。
「考虑到敌人的数量,比起『暴食』,『色欲』那边更需要联系手段。两位应该不会输给对方,不过如果觉得危险了,请立即通知」
「我明白了。尽管我认为没有这种机会」
听从尤
里乌斯的顾虑,威尔海姆收下最后一块对话镜。
至此,攻略的分担和携带物品的分配结束,可以说决战已准备就绪。
「等一会儿,同时出发。都市夺还作战,正式开始」
昴说完,全员点点头,各自的表情上显露紧张。
脸上布满平静的紧张感,令昴不由得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对了,怎么说的来着。……一脸烦躁的表情,不是经常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嘛?」
「菜月桑,又开始说些奇怪的话了。究竟想说什么?」
「才不是啦,是要说些重要的事。无论集结了多少战力,如果士气低下、不够团结,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为了提高士气该怎么做才好?哪怕只是空有形式,大家一起喊出声怎么样?」
昴一边对着皱起脸的奥拓说,一边站起身用力地拍拍手。
然后,伸出拳头宣言。
「大家一起来!通过这场战斗,把碍事的家伙赶出这座都市!打倒魔女教,赢得HappyEnd!」
「——」
听到昴的一连串发言,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
接着大家都将拳头对准天花板。
「喔哦——!!」
众人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声,昴感受到了骇人的战意。
尽管声音层次不齐、气势上四散分离、举起的拳头或是手掌难说节奏统一。
可是,这才是与菜月·昴一同战斗前去拯救都市的同伴们。
这些成员、此等战力,可不是能轻易齐聚的。
被敌人碾轧逼入绝境,曾一度真的以为已经无法挽救了。但是,昴他们在这里,为了再战回来了。
——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这场战斗,胜利的会是我们!!」
昴这份确信,正是这次圆桌会议的总结。
7
——利用对话镜结束与阿尔的密谈,生成立足点回到寝室的艾米莉亚,先是准备处理掉一开始制作的躺在床上的替身冰雕。
没见到有谁慌慌张张地在找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艾米莉亚的离开。亦或是可能有人进入过房间,但被精致的冰雕彻底蒙混过关了。
这么思考着,艾米莉亚尽管有些不舍,还是将冰雕还原成魔力了,
「……真让我吃惊。你竟然回来了」
「呀啊」
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艾米莉亚吓了一跳回过头。于是,和站在房间门口的一百八十四号视线相交。
她应该在打扫雷古勒斯发飙过后弄乱的房间,现在正眯起眼望着在室内惊慌失措的艾米莉亚,短促地叹了口气。
「明明还细心地留下了替身,改变想法后又回来了吗?」
「诶、替身?啊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在房间里休息啦。就躺在这张床上……好冰。啊、不冰不冰!」
「——」
直到刚才冰雕还躺着的床上非常冰冷,与艾米莉亚的体温形成差异。但是,考虑到不能露馅,艾米莉亚果敢地反抗寒冷,躺到床上。
「你看,就像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逃出去过哦」
「……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可是,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不就这样乘势逃走呢?」
「……我要是逃跑了,你和其他的妻子们,还有城镇里的人们会遭殃吧」
艾米莉亚坐起身注视着一百八十四号,回答她的询问。
一百八十四号封印着感情的眼神——然而,艾米莉亚从中看出违和感。起初暧昧模糊不清,但很快渐渐地看出些许端倪。
感觉好像明白了隐藏在她眼瞳深处的感情、那份恳求。
「难道说,你希望我逃走?」
「——」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会给你和其他人造成大麻烦,为什么?」
艾米莉亚思考起方才的事,仔细想想是不是一百八十四号发现了留在床上的冰雕替身,却没有向雷古勒斯报告。这么做,会让雷古勒斯更晚察觉艾米莉亚的离开,是为了给艾米莉亚的逃离争取时间吗。
尽管就结果而言,艾米莉亚没有要逃亡的打算,让她的心意白费了——,
「嗯,如果你不替我隐瞒的话,我悄悄地到处打探也应该会被雷古勒斯注意到。所以,还是应该说谢谢你……」
「不用道谢。到头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本以为自己多少鼓起了点勇气,可是却没有任何意义」
「——」
这么说着,一百八十四号用力地抱住自己。看到她颤抖的手,艾米莉亚理解到没有履行向雷古勒斯报告的异物一事,已经拼尽了她全身的勇气。
仅仅只是引起他的一丝不快,雷古勒斯就随意地打算杀掉一百八十四号。若这些不过是家常便饭的话,那她们每天都与『死』相邻而居。内心盘踞着如此巨大的恐惧,这小小的反抗究竟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为什么,要回来」
「——啊」
「还不如就一去不回,然后让我被老爷的愤怒吞噬。哪怕都市和我们,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到头来,我还是要继续这种生活。一成不变的时间,将继续持续到终结的那一天」
似恳求、似诅咒,一百八十四号向艾米莉亚殷切地诉说着。「既然如此」听到这些,艾米莉亚咬住自己的嘴唇站起身说,
「既然鼓起过一次勇气了,那就继续加把劲吧。我还一次都没有放弃过」
「已经办不到了。奋力挤出仅剩的一点点的勇气,结果没有换取到任何成果。光是想到还要再来一次,身心就退缩了。……已经、办不到了」
一百八十四号不情愿地摇头,对此艾米莉亚无言以对。注视着说不出话来的艾米莉亚,封印起感情——不、露出死心了的眼神,一百八十四号继续说道。
「你不愿意放弃,那请自便。但是,已经不会再让我鬼迷心窍了。与我处在同样境遇的其他人也一样」
「——」
「我本只是个和家人一同生活在山间小村的普通女孩。为了娶到如此平凡的我,老爷杀了我的父母、兄妹、邻居、还有仅仅只是互相认识的村民,一个不留赶尽杀绝。——他所有的妻子,都遭到了同样的境遇」
带着心如死灰的眼神,一百八十四号说出了发生在自己身上,雷古勒斯求婚的背景往事。
极其恶劣的行为,更可以说是非现实般的内容,可是会因此以为是个笑话而放声大笑的人,只有那些不知道雷古勒斯为人的幸福人类了。他确实会做出这些行径。
他通过强迫的方式让嫁给他的妻子们陪伴在他的身旁,创建起只属于他的乐园。
「……雷古勒斯之前说过,二百九十一人」
「是的。已经有二百三十八人生离死别了,剩下的只有待在这座都市里的五十三人」
「那个、死别的妻子们是……」
「不需要多做说明吧?」
尽管是嘶哑的回答声,但却在嘲笑艾米莉亚的质问。不、这是自嘲的笑声。
一百八十四号比起任何人,都更诅咒着围绕她们的命运,而且在不停地诅咒后感到了厌倦。直至今日,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在经历了如此绝望的每一天后,雷古勒斯盯上的新一任妻子艾米莉亚,发现了她的逃亡痕迹时,一百八十四号内心中浮现出的感情究竟会是什么。
那一定是如她所说的『鬼迷心窍』,远在这一词之上的正确含义。
艾米莉亚光凭事实表面了解的事,就自以为清楚了的问题,对一百八十四号而言——不、对她们来说,是多么消磨灵魂的一个命题。
「——」
没想到自己白费的一番心思之贵重是如此巨大,艾米莉亚一时找不出该用什么言语来面对一百八十四号。纵使现在,依靠气势说些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也永远传达不到她的内心。
动用自己大脑中的所有智能,催促自己寻找在这个瞬间,必须要传达给她的话语。
抓紧时间、全力思考,可是却依旧找不到。正确的回答、理想、表达。
怎么思考怎么寻找也找不到现在最想要传达的话语。
艾米莉亚打从心底担心害怕,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会从手掌中洒落,就在
内心深处快被冰冷的绝望支配的这一个瞬间。
「——啊、那个、这样大家都能听到了吗?试麦试麦、一二一二」
——艾米莉亚现在最想要听到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为自己伸出援手。
8
那是有些结结巴巴的演说。
即便要恭维也称不上是光明正大义正言辞的演讲。
「太好了好像大家能听到了。那首先抱歉,一开始吓到你们了。我想有很多人在警惕着这次又要说些什么而感到不安。不过,还请放心。现在进行广播的我,并不是魔女教的人。我先说清楚这点」
明明只要随便撒个谎就行了,却总是在没有必要的地方如此老实,会给听众带来不安的发言,也没有丝毫隐藏。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一脚踹飞大家的不安似的说道。
「——正因为就算这样也逃不掉,所以才要战斗。我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家伙」
这份真挚,一定是艾米莉亚在这个瞬间最想要感受到的事物。
都市里的人们,一定也是如此。
「请让我相信吧。弱小到无能为力的我,都还没有放弃。死缠烂打不轻言放弃的窝囊废不止我一个。……请让我相信吧」
啊啊、他的声音真的好卑鄙。在颤抖、又如此拼命努力,令人不禁想要落泪。
这声音的主人的鼓动应该是传达不到此处,可现在却感觉好像能听见。——他那想要痛哭的声音。
「还是说,只有我这么想?」
——不、才没有这种事哦。
「还能坚持下去……还能战斗、这么想的人,只有我吗?」
——不、没有问题,我也还能继续加油努力下去。
「不是的吧?」
——嗯、不是。绝对绝对,打从心底相信,绝不只有他。
「大家也还能继续战斗吧?不会被软弱打垮吧?」
——因为能够听到你的声音,所以没有问题。根本不算什么事。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打倒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的精灵使」
光是听到他的名字,艾米莉亚内心冰冷的绝望就烟消云散了。
难以置信,直到刚才还仿佛落入无底深渊。
明明方才四面楚歌无路前进,甚至诅咒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内心就安定下来、得到了满足。
因为、那个声音说了。他是艾米莉亚的骑士。
「——之后就全都,交给我吧!」
因为他说之后的都可以交给他了,所以无论漆黑的绝望,他也都能创造希望吧。
如果是他,一定能打破无理、不可能反抗的现实。
所以——,
「……刚才的,声音是」
「——是我的骑士大人。是个非常努力的人」
突然开始的广播又突然结束,感情出现波澜的一百八十四号大惊失色。
站在一百八十四号面前,艾米莉亚用手抵在胸前,露出淡淡的微笑说到。
「——」
注视着如此回答的艾米莉亚,一百八十四号睁大眼失去了语言。
不过艾米莉亚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在于自己提到自己的骑士时露出的表情。艾米莉亚只是注视着惊愕的一百八十四号,继续说。
「我、不会逃跑的。我不会丢下你们」
「——为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你艰辛的过去和现在的心情。而且、你明明应该心怀恐惧,可还是想要帮助我」
尽管只有一次,哪怕现在又再次退缩了也好,她也战胜了恐惧、站起来反抗。
所以艾米莉亚也要鼓起勇气。——不屈不挠,拼尽全力。
「我想让你、还有其他的女孩们都变得幸福。结婚,是为了和自己重要的另一半一起幸福生活才举行的仪式。新娘、必须要幸福才行」
听到结婚,艾米莉亚心中描绘的是相爱的两人满是幸福的光景。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往昔梦见过的福尔图娜和珠斯(怠惰)的身影。——那两人并没有结婚、也就没有结为夫妇,但艾米莉亚是如此期望的。
艾米莉亚希望那两人结婚。
幸福相爱的两人结为夫妇,正应该是指他们两人那般的关系。
「我认识相爱却没能结婚的两个人。而且我也记得因此感到心痛的感觉。现如今,想起那两人,我的胸口依旧很痛」
所以——,
「——明明结了婚却没有变得幸福,我讨厌、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绝对不愿意见到。
艾米莉亚原则上,决定什么事都不放弃不抛弃。因此,这座都市的事也好,一百八十四号或是其他女孩们、还是艾米莉亚自身,一样都不愿意丢下不管。
全都由自己亲手来帮助他们。若有不足,那就去找谁。——骑士大人帮忙。
「是吗、你的想法很高尚……可是我说过。如果要做些什么,请你独自一人自便」
「嗯、我知道。我、自己一个人……不对、不是这样」
艾米莉亚摇摇头,温柔地否定了 一百八十四号的话。
一百八十四号说艾米莉亚她是独自一人、孤立无援,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环绕在城镇中的响声,她的骑士打了包票。
要说他说的有什么不对,那就是艾米莉亚并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一个人。
「我一直都不曾是独自一人。……差点。搞错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明主张任何事与自己无关的一百八十四号,此时却质问艾米莉亚的方针。
一边使她的感情掀起波纹、冰冻的感情再次取回一丝热量,艾米莉亚沉浸在像是正在望着昴眼中的景色这种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中说,
「——举行,结婚仪式吧」
艾米莉亚朝着惊呆的一百八十四号如此清楚地断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