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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ex4 最优纪行 『王选前日谭 流血的帝国外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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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陛下!通情达理!」

「──若继续刀剑相向,不觉得三号刀也会走上同样的末路吗?」

「碰得到的话就砍得到。这种事,不管是剑还是刀都一样。既然不该碰,那不碰就好。在不吃到招式的前提下斩掉手。──你这个敌人是美形名旦,所以我希望在不太伤到你的情况下分出胜负就是了。」

「既然这么体贴,那就不得不期待你更大的温情。这场仗先打住,等彼此有闲情逸致时再战⋯⋯」

「华丽度会下降。不要讲丢人现眼的借口啦。」

明知不管用,由里乌斯还是抛出妥协提案。但瑟希鲁斯干劲增加,根本不给他机会争取时间。

他就如先前说的,脱掉草鞋,光脚踩在树林里的泥土上。既然脱掉鞋子可以提升速度,那么由里乌斯的脖子和身体还能相连到几时?

杀手锏和王牌尽出,败下阵只是迟早的事──

「那么,觉悟吧──」

由里乌斯摆好架式,瑟希鲁斯把三号刀的刀尖对准他。──下一秒,对峙的两人之间有个东西拔山倒树冲进来。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特殊惨叫声和轰然巨响,扬起尘土倒下的是赤褐色巨人。沾满泥土的庞大身躯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矿石从呛咳的身体上剥落。

拥有天然铠甲的模样,是见过一次就难忘记的莫古洛・哈葛内。

「莫古洛!?发生什么事了,竟然糟蹋我的舞台⋯⋯」

面对突然闯进战场的莫古洛,瑟希鲁斯却先抗议。而听到他的控诉,莫古洛转动应该是头部的部位,说:

「唔咕,瑟希鲁斯,来得好。敌人,很强,葛路比,要输了。」

「不不不,我可是在用我的方式准备全力撂倒猎物⋯⋯是说,葛路比和莫古洛联手还输了?」

「会输。不对。不会赢。就这样。」

「那个一般来说,叫做劣势啦!咦,咦,咦,王国很厉害嘛!」

对莫古洛的逞强左耳进右耳出,瑟希鲁斯兴奋地手舞足蹈。而目光绽放光彩的他,视线尽头是莫古洛刚刚飞过来的方向,只不过这次换成葛路比豪迈地飞过来了。

「哒!啵!嘎!?」

鬣犬人在地面弹跳,发出哀号,最后撞上莫古洛的身躯才停下来。他背靠钢人的脚,踉跄地站了起来。

「狗娘养的,竟然这样子!王国的垃圾,强到不像话!他是人类吗!?」

「哇啊,真的那么行!欸、欸~葛路比,对手是怎样的人!你被打到怎样!胜负难分?惨败?不知所措?」

「吵死了,你这混帐战斗狂!那是我们的对手,闭嘴看着吧!」

绕着不开心的葛路比转,笑咪咪的瑟希鲁斯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葛路比根本不睬他,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树林对面。

没错,在他的锐利视线尽头悠然现身的是──

「──由里乌斯,菲莉丝,没事吧?」

莱因哈鲁特跨越被撞倒的树木,走了过来。白色近卫制服迎风飘逸,而且可怕之处在于,他身上全然没有一丝伤口。

与两名九神将对等──不,一看就知道实力压过他们。

莱因哈鲁特的登场,缓解了由里乌斯的紧绷。存在感与瑟希鲁斯同样,给人的感慨却完全相反,真是不可思议。

由里乌斯轻轻挥动发麻的手,僵硬的脸颊松成笑容。

「所幸在快要有事之前,你赶来了。伤势之后再请菲莉丝治疗。用不着担心。」

「喵!?对、对呀对呀,交给人家。菲莉酱最擅长这个!因为其他地方派不上用场,只能靠这个营造出存在感!」

听着菲莉丝慌慌张张的回答,由里乌斯消除七彩骑士剑的光芒。见他解除战斗姿态,瑟希鲁斯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等一下,怎么一副打完的样子,未免太草率了吧?在战场上松懈,可会不小心丢掉小命的喔?」

「感谢忠告。不过,我加入的话就太不公平了。先打住吧。」

「──?」

这回应让瑟希鲁斯讶异皱眉。

由里乌斯朝着无法理解的帝国最强之人用下巴示意王国最强之人──莱因哈鲁特。

「既然你自称是舞台的主角,那劲敌就是莱因哈鲁特。因为我认为他才符合你所说的世界主角。」

「──哈,哈哈~好随便的挑衅。以为用那种话,就能让我变得莽撞冒失吗?哈哈哈,别这样啦。」

瑟希鲁斯脸颊抽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对此文森依旧抱着胸膛,小声长吐一口气。

「真的是喔,那家伙的话。」

「好,是就是!那就让我拜见是多强的人吧!」

以皇帝的话为导火线,拿着三号刀的瑟希鲁斯身影消失。

对话不带紧张感,但实力有目共睹。由里乌斯的动态视力根本连他的马尾都追不上。用电光火石的速度使出的斩击,伴随惊人威力奔向莱因哈鲁特的脖子──

「⋯⋯骗人的吧。」

「不好意思。刚好掉在我脚下,就拿来用了。」

瑟希鲁斯张口结舌,莱因哈鲁特为此道歉。

他手上握着的,是刃长只剩下一半的刀身──由里乌斯破坏掉的五号刀前端。

「──唔!」

这一次交锋充分让他认知到莱因哈鲁特是规格外的强者吧。

目光一亮,瑟希鲁斯再度消失。他以超越闪电的超高速度,制造出无数残像,让对方错以为自己在和一百个瑟希鲁斯对决。这是由里乌斯的反射防御也追不上的绝技。

可是,假如

使出绝技的瑟希鲁斯是超人,那莱因哈鲁特也是超人。

「剑圣」一步都没动,仅凭刀身承接迫近的刀刃,卸招、挥开、持续防御。手指挟着的不完整刀刃防御住像是──不,是媲美魔剑的攻击,这已经是超越绝技,到达恶梦的境界了。

由里乌斯都觉得如此了,那敌方九神将,尤其是与之对峙的瑟希鲁斯更会觉得是来历不明的威胁。

可是──

「这样你追得上吗!」

使出纵横无尽的斩击却全被防御住,瑟希鲁斯的声音在发抖。假如是出于惊愕或胆怯,那是作为莱因哈鲁特之对手的正常反应。

但是,声音中的颤抖不是出于负面情感。他的颤抖意味着完全相反的东西──

「再来⋯⋯」

「差不多该让我反击了吧。」

瑟希鲁斯舔唇,膝盖使力准备提升速度的瞬间。说是停滞,也仅是在闪电速度中的短短一瞬间,但莱因哈鲁特没有看漏这刹那。

他的长腿画出弧形,瞄准瑟希鲁斯纤细的身体。破风的踢击不只流畅,还是能一脚折断大树的攻击。

在一刀一刀都形成致命斩击的战场上,以出其不意而言,刻意选择踢击是正确答案,但在超人的战斗中却是无谋之举。

「腰上的爱剑摆好看的话可是会没命喔!」

瑟希鲁斯朝着封印「龙剑」不用的莱因哈鲁特大喊,使出斩击。剑击迎接长腿,就算是莱因哈鲁特,肉身的脚也赢不了钢铁刀身。──因此,他转动膝盖和腰,在中途改变踢腿的轨道。

「什、啊──」

瞄准身体的踢击像鞭子一样,直接命中瑟希鲁斯的细颈。

「────」

意识在冲击下被收割,瑟希鲁斯顿时白眼一翻。接着就像个断线人偶直接跪地倒下。

帝国最强剑士输了。──这光景让同为九神将的两人愕然。当然,由里乌斯和菲莉丝也很惊讶。并不是他们怀疑莱因哈鲁特的胜利。

但是,没想到实力差距有这么大。

「骄兵必败⋯⋯也不了解对手的力量就发起挑战,结果就跟舞台世界的明星一样惹人生厌。没拿出实力就输了,称不上是帝国主义啊。」

自己的部下,而且还是最强的剑士败北,文森却不改无趣态度,瞪着杵着不动的九神将。

「好了,那边的两个要怎样?不管是人数还是品质都不足,虽说为了抢回余而舍身求仁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

「用不着被讲也知道啦,可恶!莫古洛!」

「了解,保护,葛路比。」

葛路比一怒吼,莫古洛的巨躯便护住倒地的瑟希鲁斯。接着葛路比皱着鼻子,指着林荫尽头。

「这次就先让你们一把,王八羔子。不过,你们敢让陛下受伤就试试看。到时就让你们也受伤,然后把伤口以外的部份切下来拿去喂蛆虫。」

「虽然这么讲,但菲莉酱觉得只要在这边撂倒你们就平安无事啦。」

「啊啊?办得到就来呀,混帐东西。」

「别打,逃走有救。我,这么想。」

莫古洛劝谏逞强的葛路比,两人之间擦出火花。不过就跟菲莉丝说的一样,这边应该要先撤退。

「葛路比,莫古洛。下次带一号和二号来,告诉那些愚徒输是不可原谅的。你们也要认真。这是余最重要的事。」

「⋯⋯知道啦,陛下。」

离去之际皇帝这么说,葛路比不悦点头。看着他们的交互,由里乌斯等人没有松懈警戒,离开了方才化为战场的林荫。

直到最后,两名九神将都只是瞪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11

「──。────。──呃!这里是!?」

「哦哦哦,瑟希鲁斯,醒来了,没事。」

突然醒转的蓝衣青年从地上撑起身子,讶异地环视周围。俯视青年的是赤褐色巨汉──莫古洛・哈葛内。

望着看不出表情的同事,青年眨眼──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扭动脖子。结果脖子一阵痛,方才发生的事自意识中复苏。

对了,自己跟红发青年开打,然后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输了──

「我输了?我!?本人我,输给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不知道是谁可是个大问题。他是露格尼卡的『剑圣』。」

「露格尼卡的『剑圣』,是砍过龙很有名的那个!?他还活着呀!?」

「那是,四百年前,初代『剑圣』。那是,他的子孙。不过,是怪物。」

瑟希鲁斯惊讶的地方很奇怪,惹得葛路比和莫古洛叹气。但是,莫古洛的话得到葛路比的同意。

「对啊。我们都丑态毕露啦,喂。佛拉基亚帝国的九神将,有三人都输给了那个王八混帐。」

「丑态毕露⋯⋯是说,啊!话说回来,陛下呢?陛下怎样了?你们两个没事,该不会?」

「以为我们来个大逆转救走了陛下?喂喂,不好笑。是那些狗娘养的放过我们。根本瞧不起我们。」

「陛下,被带走。王国骑士,战争,认真。」

听到文森的下落,瑟希鲁斯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彻底败北,状况极端恶劣,皇帝安危不明,负面消息接踵而至。

这都是因为瑟希鲁斯不敌对手。没错,他人生中头一次尝到无力和屈辱,并深深反省。

王国骑士杀了巴尔罗伊,还掳走皇帝陛下。听到的时候没有多想,内心只觉得雀跃不已,认为是舞台高潮戏码前的铺陈。

「得立刻抢回陛下。老实说,我以为会轻松获胜,所以没有深思⋯⋯不过这下子,岂不是陛下即位以来最恶劣的事态?」

「察觉得也太慢了吧!哥兹大叔现在负责指挥!早就已经集合其他九神将,还有下令封锁帝都了啦!」

「哇啊哇啊,不好不好,事情大条!」

瑟希鲁斯在草地上挥动双脚,为迟来的理解眼冒金星。

在一阵吵闹后,他深深吐气。

「呼~吵一下后冷静下来了。⋯⋯是说,这可是个大问题,就算把士兵全部聚集起来,也敌不过那个红发『剑圣』。」

「突然,冷静。根据,在哪?」

「很简单。就算大军集结,还不是被我砍光。那么推算一下,他们能打赢打晕我的红发家伙吗?」

「──」

听了这话,莫古洛安静不语。

虽然口气平淡,但瑟希鲁斯的话不是谎言,也不是过度自信。他在「选帝之仪」砍杀的敌兵都是精英,但敌人终究有人数上的限制。假使敌人数量众多,那就算杀光一个城镇,一个都市甚至一个国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对超人来说,杂兵的数量根本不是问题。这点对红发「剑圣」也一样。

「既然他隶属敌方,别说成群结队了,就算合体变成超巨大生物也不能抗衡。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不能发动攻击,请彻底做到这点。」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过带着陛下逃跑的家伙?」

「嗯,因为浪费力气。──毕竟我们没有减少陛下所有物的自由吧?」

位在佛拉基亚地国内的一草一木,全都是文森的物品。不只都市和资源,连一兵一卒到平民百姓,都是。

帝国虽然土地肥沃,受惠于丰沛资源,但这都不构成轻视万物的理由。──那正是皇帝的人性面。

「不过,败北⋯⋯这样啊,这就是输的滋味吗。可是,我还活着。这是从败北之中站起来,抓住胜利的发展。这就是这次的戏码。原来如此!你小看我了,红发火!看来命运是站在我这边的。」

想必还会再和妨碍自己抢回皇帝的红发「剑圣」碰面吧。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二十年的人生里,头一次遭遇到的障碍之壁。跨越障碍的时候,就是自己被命运宠爱之时。瑟希鲁斯这么深信。

「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吵死了,王八蛋!就不能安静地等吗,混球!!」

「不

等不等,等待没有意义。那么,为了准备抢回陛下,我去拿忘记带的东西。得去锻刀师那儿拿回那些。」

「那些⋯⋯」

穿好放在旁边的草鞋,轻轻用脚趾蹬地的瑟希鲁斯笑道。看着他的笑容,莫古洛不解歪头。

瑟希鲁斯配合他的动作,也用力歪头,说:

「对!我的爱刀,一号刀和二号刀要出场了。──既然知道对手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剑圣』,我不拿出真本事的话可就有失礼数。」

他笑得纯真,眼睛和声音在极限欢喜下微微颤抖。

12

击退九神将追兵,一行人平安脱离树林。

就结果来说虽然是莱因哈鲁特压倒性的强,但耗去不少时间是事实。因此,本来已有觉悟,帝国士兵应已在树林外布下层层包围网──

「士兵们心里怎么想姑且不论,方才那三人知道就算这么做也没法制止你们。消息传开来的话,他们是不会白白浪费兵力的。虽说很没意思。」

关于士兵的配置,文森是这么解释的。比起全军出动抢回自己,他更信赖部下用兵的手段。就道理来说由里乌斯是能接受,但感情部份却难以听从。

能压抑这股感情,率领军队,可说是帝国主义的优点吧。

不管怎样──

「这样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警戒门后的同时,莱因哈鲁特微微耸肩。

地点在树林尽头,位在帝都北部山岳地区入口处的管理小屋。所幸里头没有相关人物,用不着仔细说明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但以固守来说是栋靠不住的建筑物。

就如莱因哈鲁特说的,只是个为了休息才来的地方。

「说是这么说,我无意轻视,但追兵都是有实力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放松。」

「都是有实力的人⋯⋯你这么讲,不觉得很惹人厌喵?」

莱因哈鲁特背靠门畔,回顾先前的战斗。菲莉丝嘟起嘴唇。不过他的挖苦,由里乌斯应该也同意一半吧。

就连现在,莱因哈鲁特的样子也让人感受不到刚刚有过一场激战。轻拍身体尘埃,看起来顶多就是遇到夹带泥沙的强风而已。

「我对你的超乎规格实在惊讶不已,莱因哈鲁特。」

「连由里乌斯都这样说?我没外表看起来从容。只要在某处走错一步,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那三人⋯⋯特别是最后一人,让我毛骨悚然。」

连那样的强敌都一踢就打倒了,不过称赞里头没有做作。他是真心称赞敌人的强大,佩服对手的身手。

不因自己的实力而骄傲,毫不犹豫赞赏他人。正因如此,他──

「──好了,接下来的方针要如何?」

开辟这个话题的,是坐在小屋里粗糙椅子上的文森。即便是粗制滥造的木椅,给他坐上去的瞬间看起来就像历史古物。更替小屋的氛围,营造出谒见大厅的气息,是皇帝的品格造就的伟业。

他优雅地叠起长腿,轮流看站着不动的王国骑士。

「保住余,还击退了九神将。要就这样拿余的性命为盾牌,让帝国陷入混乱混沌吗?还是想要消灭帝国?」

「顺利推行的话是有可能,但还是想避免最后站上断头台的结局。悲剧的落幕,就只留在故事里吧。」

「哼,挺典雅的说法。」

在「马克利泽雅的断头台」终章,与父王共谋的主人翁上了断头台被处刑。可是,自己可没打算链接局都承袭。

「为此也必须先做好万全的准备。由里乌斯,给我看你的伤,我来治疗。待会莱因哈鲁特也是喵。人家会迅速处理的。」

拉拉下了新决心的由里乌斯的袖子,督促他坐在椅子上。顺从菲莉丝的指示,坐上椅子掀起衣服,裸露葛路比造成的侧腹伤口。除此之外,还有瑟希鲁斯造成的数不尽割伤。

「呜嘿~⋯⋯受这么多伤,真亏你还能若无其事喵⋯⋯」

「以骑士为志时,首先记住的就是虚张声势。不论何时何地,骑士的脸上都不会失去从容和自信。只要还背负应守护之物,直到最后就得贯彻这意志。」

「好好好,了不起了不起。──体外的伤,这样就不要紧了。」

全身的伤被彻底诊察,感受到绿光带来的温暖时,身体的外伤全都尽数消失。转动身体,确认伤得最重的侧腹。连痛楚都没留下,迅速确实的本领让由里乌斯感叹。

「手艺高明。这样一来,又能保护你而战了。」

「不要得意忘形。说过了吧,只有体外的伤。因为你又用准精灵勉强乱来,体内变得碎碎的⋯⋯这边一直都是重伤。」

「瞒不过你呢。」

「哪可能瞒得过治愈术师。」

由里乌斯苦笑,菲莉丝嘟起嘴唇。用手指轻戳由里乌斯的额头后,以此为起点开始干涉全身的玛那流向──干涉门。

自从与准精灵订定契约,由里乌斯的王牌之一就是能够做出超越肉体极限的动作。他以此应付瑟希鲁斯的攻击,不过却在体内累积了肉眼看不见的伤。菲莉丝连这点都看穿,并施以治疗。

「准备不万全的话,连当肉盾都没法吧。要保重珍惜再好好利用。⋯⋯皇帝陛下,有什么事吗?露出那种表情。」

「没事。本来不解为何不会用剑的半兽穿着骑士打扮跟着走来走去,原来不单只是装饰,余是对此感到讶异。你们三人各有所长。──如此一来,也就能看见胜算。」

「陛下。」

看过菲莉丝的治愈功夫后,文森这么说。由里乌斯重新面向他。虽然明白他有很多想法,但差不多该认真对话了。

「现在不会有妨碍。请让我听听您的想法。为何不接应来救您的九神将,还协助我等逃亡⋯⋯我认为这代表陛下已经掌握事实。」

「是在余的见识所及范围内就是了。这世间一切全都是配合自己在运转,过去虽然有人这么说⋯⋯但余可没这么傲慢。也没有自恋到想把整个世界、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全都纳入支配。知道,被知道,仅此而已。」

「兜圈子又麻烦的说法⋯⋯所以,陛下在说啥?」

「因为事情在陛下知情的范围内,所以才协助我们⋯⋯请问是这样吗?」

菲莉丝歪头,莱因哈鲁特为他简单归纳皇帝的话。对此,皇帝傲然点头,背靠老旧椅背,双手抱胸。

「你们王国人,也知道佛拉基亚的传统训诫吧?」

「帝国主义⋯⋯帝国人民要慓悍强大,是这个吧。对此志向个人不予置评,不过却是造就今日帝国繁荣不可或缺之语。」

「正是如此。而且,这个训诫遍及帝国全土,连皇帝宝座都不例外。一切地位和名誉都是靠力量来获取,被力量所夺取。」

文森说的帝国主义让由里乌斯等人皱眉。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向他们讲述帝国主义呢?不过,他们三人马上就得出相同答案。

「该不会,是有人想坐上皇帝的位置,所以想要发动叛变?」

「直觉不错嘛,半兽。──本来怀疑是外国刺客,但既然事出帝国内的话就另当别论。被亲信暗算,对余等来说是再切身不过之事。」

「可、可是,就算暗杀陛下让帝位空缺,也没法保证下一个坐上去的人就是幕后黑手啊。做了那种事,谁还会认同那个人即位?」

「菲莉丝,你的想法错了。那是王国的思维⋯⋯在帝国不通用。」

难以置信的菲莉丝,被由里乌斯指正后脸颊僵硬。不过由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特别是文森・佛拉基亚并没有否定。

「没错,正是如此。靠力量证明自己有其价值。这点就连皇帝宝座也不例外。」

「不如说,想想『选帝之仪』,皇帝宝座就是那训诫的象征。」

为了争夺帝位,先帝的亲骨肉就要互相残杀──能在「选帝之仪」的最后坐上帝座的皇帝,就是强者的象征。

「那种事⋯⋯」听了这说明,菲莉丝压低声音,最后

沉默。

「──。总而言之,企图暗杀陛下的人可能就在帝国内部。可是,九神将巴尔罗伊殿下的事怎么说?暗杀陛下和他的生死无关才对。」

「可以想到好几个可能。巴尔罗伊察觉到无良之辈的目的,或是企图削减余的棋子。话虽如此,他在九神将之中敬陪末座。若目的为后者,不得不认为效果太浅。」

「即便如此,因为巴尔罗伊殿下遇害,水晶宫立刻陷入骚动。这样会提高陛下的警戒心,反而让目的更远。」

更何况,在露格尼卡王国使节团造访的时候运行,有什么好处?既然有外国使节团来访,水晶宫的戒备一定会变得比平常还严密。

明知如此,却还硬是这么做的理由──

「假如目的只是余的首级,敌人的目的确实就会变得暧昧不清。但是,加上你们置身的现状来推测如何?如此一来,真正的目的呼之欲出。」

「我们置身的现状⋯⋯」

文森的话让由里乌斯沉默半晌,接着想到一种可能性。他皱起俊眉,凝视皇帝。

「莫非陛下认为,敌人希望王国与帝国开战?」

佛拉基亚帝国的九神将之一被杀害,皇帝陛下被王国骑士掳走。就跟自己的担忧一样,只要一个弄不好,两国就免不了一战。

假如这才是意图对文森不利的敌人的目的的话──

「创下符合夺取帝位的功绩。虽是肤浅的发想,但在王国缺乏神龙庇佑的现在,却是不坏的手段。毕竟与龙的盟约感觉已经到了归零的时候,认为该趁此时攻打王国的声音也不少。」

皇帝坦承帝国内情,由里乌斯无声咬牙。

王国与帝国若是开战,将会成为史无前例的大战,届时死亡人数将前所未见。若那是有人刻意挑起的话,简直不可原谅。

「把巴尔罗伊的死诬陷给你们,要是连余的命都没了的话,就不免开战。从方才的样子看来,九神将似乎尚未被拉拢,但不肖之辈也知道余会察觉吧。──你们必须赌上性命保护余。」

「个性好差的笑法⋯⋯」

明明有性命安危,文森却开心地笑了。看着他微笑的菲莉丝厌恶地这么说,但由里乌斯没有去责备。

事实上,这神奇的状况让人想叹息他品味低级。已经举剑发誓效忠王国的由里乌斯等人,想都没想到有要保护佛拉基亚皇帝的一天。

「不过,事已至此⋯⋯巴尔罗伊殿下被杀,是为了制作引发战争的导火线。只要能成为导火线,任谁都可以。」

「只要是符合相对应立场的人都行。就这一点来看,既是九神将,又无法充分发挥本领的家伙可说是绝佳猎物。不走运的男人。」

「这样啊。」

听了文森的回答,由里乌斯遗憾地垂下眼帘。

虽然跟巴尔罗伊交谈不多,但他是出色的武士,不难想像背后累积了多少汗血锻炼。而在奉行实力主义的帝国创建功绩,爬到九神将地位的人,最后却死在出乎意料的奇袭下。

这实在是──

「──不会不自然吗?」

「由里乌斯?」

手扶下腭,由里乌斯反刍自己方才的想法。重新悼念巴尔罗伊的死,并回顾陈尸的大房间状况,他察觉不对劲之处。

而且为了找出个中原因,他呼唤朋友。

「莱因哈鲁特,你被带到大房间后,巴尔罗伊殿下倒地前,你失去了意识。这是你说的,没错吧。」

「嗯,不会错的。没能解救巴尔罗伊殿下是我无能。发生了那种事却没记忆,我也十分困惑⋯⋯」

「我没有要责备你。只是感到纳闷。──为什么,敌人不瞄准你呢?」

「──?不是因为只有我死了,不足以构成开战理由?对方的目标是让王国与帝国开战,所以文森陛下的死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如此,杀了你和巴尔罗伊殿下,就能同时削减两边的战力。假如预期之后会与王国开战,就不可能无视你的存在。」

讲得极端点,莱因哈鲁特拥有与神龙同等的战争压制力。这点不只由里乌斯,菲莉丝也赞同,只要莱因哈鲁特还在,战争很容易就结束。既然如此──

「──敌人不加害莱因哈鲁特,只杀害巴尔罗伊殿下,是有原因的。」

「目的并非只是让王国与帝国开战吗?为什么只损及自己人⋯⋯」

「非也。并非如此。原来如此,反过来啊。」

由里乌斯的推论让菲莉丝混乱之际,跟得上的文森则是表示理解。皇帝咧开嘴唇,黒瞳直视由里乌斯。

感到背脊冻结,由里乌斯绷紧脸颊,对上文森的视线。

「奇妙的答案。按照你的推论,为何不肖之辈不杀害『剑圣』,而是巴尔罗伊?都要诱导两国开战了,却放过『剑圣』的理由何在?」

「这是因为⋯⋯」

感到口干舌燥,由里乌斯先屏息吞口水。然后在莱因哈鲁特和菲莉丝的注视下,答复文森。

敌人的目标并非莱因哈鲁特,巴尔罗伊「被杀」是因为──

「──九神将之一的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的生死,是敌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13

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的帝都禄普加纳,被平静的混乱支配。

皇帝被掳,位居九神将的一将被杀,前所未有的事态在城内造成激荡。在远离水晶宫的豪宅房间里,有人正在秘密交谈。

「直觉敏锐的陛下,差不多察觉到了吧。」

「──」

「果然没能一开始在城内杀掉,所以才造成这么大的问题。地点在帝都,只要底下的人够用的话,胜算应该在我们这边的说⋯⋯唉呀呀呀。」

「碎碎念的烦死了,特梅格里夫⋯⋯!」

话很多的人体型修长。

灰褐色的头发往后梳拢,眼角下垂、外貌柔和的男子──正是在水晶宫死去,让多数士兵决心勇猛奋战的当事人。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还好好地站在这房间里。

而在跟他说话的人,颤抖的手指指向他的侧脸。

「真要说起来,你拘泥多余的剧本才导致结果变成这样!怎么会这么可悲,在自己的国家要被局外人给这般摆布!」

「蛮横是被容许的,但也要有限度。大白天正大光明地暗算人,就跟字面一样行不通的吧。关于局外人的身手,应该要称赞对方吧。在不熟悉的国度还能那般奋斗,他们真是超乎想像的豪杰。」

「九神将接连败逃,帝国最强的名号要哭了。──假使『八腕』仍健在,理应不会发生这种失态。」

「怎么端出那么令人缅怀的名字。」

男子口说惋惜,巴尔罗伊耸肩。悲观到最后,拿出的名字是佛拉基亚过去的英雄,真叫人想哭。

「别再只往后看了吧。那家伙状况太差。而且『八腕』的死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迹,对吧?」

「──」

「被任命防卫都市,却让一名大罪司教攻陷,自己也败死。⋯⋯传说中的英雄,死法竟然如此粗糙。」

听了巴尔罗伊的话,男子用力握拳,深深叹息。

「⋯⋯不能让皇帝回到水晶宫。」

「这边就请期待令人自豪的私兵了。在哥兹殿下的指示下,大部分的士兵都不会接近他们吧。这段期间,只要能了结掉他们,就是我们获胜。就算被逃脱,哎哟,只要堵住王国骑士的嘴巴就能搪塞过去了吧。」

「搪塞这种词,才叫负面悲观。我跟你都是皇帝敌视之身,事到如今已经不期待能够逃得掉了。」

「哈哈哈,刚刚的是帝国式玩笑呢。──在那个大人物的底下活过来,我可没天真到认为赌输了还能幸存。」

身为文森・佛拉基亚底下的九神将,可说是做牛做马,因此深知无法期待那个残暴皇帝会有一丝慈悲。

彻底理智又残酷,既是贤君又是暴君。但是,皇帝确有支配他人的资格与器量。

「对于陛

下,我觉得抱歉。」

等事情结束,会是谁坐上帝国宝座,这点不得而知。

对皇帝没有恨,反而有知遇之恩。忠诚心也不弱。那么,如今是以报答协力对象的恩义或信义为重吗?倒也不是这么回事。

加以贯彻的,只是巴尔罗伊自己心中的信念罢了。

而既然贯彻的结果会与之敌对,那巴尔罗伊所认识的皇帝也不会责备,而是点头吧。再来就只是彼此的信念由谁取胜罢了。

「好了好了,我们也该动手了。已经掌握对方的所在位置⋯⋯我和你那边,接下来要赌上胜负了。」

「我知道!」

巴尔罗伊的话惹怒男子,对方用力敲桌。接着,男子拿起桌上的「对话镜」,朝某处下达指令,督促作战的运行。

虽非九神将,男子坐拥的手下也是十分充分的威胁。正因如此,巴尔罗伊才会选择这个男子协助叛乱。自己的野心和他的权力搭配,可说恰到好处。

「好啦好啦,那就这样。我也差不多了。」

巴尔罗伊边说边拿起倚墙而立的长枪,缓缓走出房间。

「──你要去哪,巴尔罗伊?」

「都腿麻等到不耐烦了,所以我也出动了。」

走向房门的脚步没有停歇,巴尔罗伊在男子的注视下轻轻挥手。嘴角的扭曲笑容看来像自嘲,但却没打算给那男子看到。

「别想要手下留情啊。」

「手下留情?开玩笑的吧。如果放水,就不会提议这种事了。」

「──唔。」

巴尔罗伊平静回答,男子却似乎感到胆怯般哽住喉咙。

一个不小心就在声音中灌注了杀气,巴尔罗伊对此反省,却没有跟男子道歉,走到了屋子外头。接着便听到迎接他的鸣叫声。

耳熟能详的搭档声音让笑容质变,巴尔罗伊亲昵微笑,仰望天空。

然后──

「来,出征吧,卡利尤。──为了我们的宿愿。」

14

──地点转移到水晶宫以北数公里的广大山岳地带入口。

没有管理人的小屋里头,是胆大包天的逃亡者。对话之中由里乌斯所道出的推测,让莱因哈鲁特和菲莉丝面面相觑。

由里乌斯所说的内容,换言之──

「倒地的巴尔罗伊殿下装死⋯⋯也就是,他是敌方的人?」

「假如九神将之死可以推动事态发展,那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拉拢当事者九神将。被同伴出其不意攻击或奇袭,在帝国是家常便饭⋯⋯因此会时时警戒。要拿来当导火线也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先把一开始要死的九神将拉拢过去?这个⋯⋯」

「非常有可能。可以把罪推给你们,之后灭火的工作就交给其他九神将。若是能斩掉余的首级,就更好了。」

王国骑士杀害九神将和皇帝的话,就等于和整个帝国为敌。──现在只差一步就会变成那样,只要营造出这个状况,敌方就无事可作了。因为封住碍事者的嘴的工作,将由九神将追兵来达成。

可是──

「发生了两件预料之外的事。首先是没能在大房间暗杀皇帝陛下⋯⋯」

「以及那边的『剑圣』,具备足以击退瑟希鲁斯的力量。」

「⋯⋯两者都多亏了莱因哈鲁特吧?」

菲莉丝的总结,由里乌斯自豪地点头肯定。

要是没有莱因哈鲁特,文森的脑袋就会被敌方刺客给砍下,届时被九神将追赶的由里乌斯一行人很可能全军覆没。但是多亏了莱因哈鲁特,所以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还有希望能够制止王国与帝国开战。

「了解到这里,再来就是带陛下到水晶宫,揭露敌方身份即可。这次的事,需要缜密周详的计划。能够办到的人有限。」

「是呢。不错。姑且就先称赞你很优秀吧。」

「不愧是由里乌斯。我跟菲莉丝都想不到呢。」

文森发出称赞,莱因哈鲁特搭便车。一面视此为过度评价,但状况单纯化之后,困难的部份也就随之浮现。

胜利条件清晰,因此敌人会疯狂地前来阻止。而其中应该也包含了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本人。

因此,可以预料战况不容疏忽──

「──果然,事情没法那么简单。」

「够了喔!都不给人喘息的时间,真的很讨厌耶!」

由里乌斯睥睨周围,身旁的菲莉丝踱地宣泄不满。

带文森回到水晶宫就是胜利条件。方针已定,准备要离开管理小屋,却被无数敌意给止住脚步。

「被这么多人包围却没察觉⋯⋯大意了。」

跟由里乌斯一样警戒周围的莱因哈鲁特为后知后觉垂下眉尾。虽非本意,但他的态度罕见,只不过也难怪他会自省。

毕竟,四周被多到难以忽略的气息给包围。

「十,二十⋯⋯看来不下五十。」

「哇哦~让人开心不起来的报告。由里乌斯的小花蕾可以数数啊?」

「该说庆幸吗,她们都是优秀的学生。我也很自豪。」

「嗯──是现在不想听到的炫耀⋯⋯」

菲莉丝畏畏缩缩躲在由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后头。就跟答复一样,让准精灵确认的时候,出现在管理小屋周围的气息数量已经是这边的十倍以上──而且一定不是佛拉基亚的正规兵,而是幕后黑手派来的刺客。

刺客的身影无法目视,完美地和树木融为一体。即使按照准精灵的引导仔细看,还是无从分辨。

「即便是『剑圣』,也没法逃过帝国首屈一指的猎犬耳目吗。」

「听这口吻,您认识?是的话,能否请陛下斥责他们咧?毕竟,您已经跟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了喵。」

「没用的吧。既然协助造反,余就不可能原谅他们。他们也知道这点,所以舍弃密探和斥侯的本分,换上刺客的身份。」

文森双手抱胸,态度傲慢,同时瞥向包围自己的气息。

「八成是听信了条件不错的邀约吧。像是余让出皇帝宝座时,就改变弱小部族的待遇,被这种话给拉拢。──凡夫俗子可真便宜。」

「是说那个,陛下⋯⋯就算没办法对话,但用不着去挑衅激怒对方吧。菲莉酱是这么想的。」

文森辛辣的话,增强周围投射过来的敌意。原本他们聚集起来就是要暗杀皇帝,而这最后的犹豫被刚刚的话给完全消除了。

顿时,开始听到叽吱叽吱像是威吓的刺耳声响──

「这声音⋯⋯」

「是对方准备完毕的证明。他们很难应付。好了,保护余吧。」

「悉听尊便。」

「没法接受喵~!」

四人各自表明态度,在菲莉丝大喊之后,敌方采取行动。

以猛然势头和惊人速度冲向管理小屋的人,背后长着像是薄皮膜的翅膀。跟人类一样有四肢,却有决定性的外观差异。翅膀是其中一部份,其他还有触角和复眼等。

但是他们有个共通点,就是每个身上都有酷似虫类的特征。

「──这些家伙是『虫笼族』。是惯于在体内养虫的可怕种族。模样丑恶却不弱。就算以『剑圣』为对手亦然。」

「明白。」

看着呐喊的敌人,莱因哈鲁特回应文森给予的警告。

虫笼族是仅存在于容纳多种亚人族的佛拉基亚帝国的少数种族──自幼时就让拥有特殊能力的「虫」进入体内,与虫共活一辈子。和虫共享生命之源欧德,灵魂合一共有肉体,借此引出虫之力。

其特性,如实反映在他们的异样外形。解放吸收的虫之力的瞬间,他们的肉体绝大部分都会出现虫的特征。

「──」

虫狩猎时很机械化,没有被感情摆布的热度。若将之适用在人类大小的狩猎上,合理又残酷的威胁将会毫不留情地杀戮对峙的敌人。

用翅膀飞在空中,从口中伸出管子喷射毒液

,手变异成强韧镰刀切割猎物,用能够贯穿钢板的角刺穿敌人,硬化后的肉体靠冲刺就能撞烂对手。

虫笼族特有,不为人体构造所限的攻击接连袭来──

「原来如此,都是头一次看到的攻击。说有兴趣或许有点失礼呢。」

「──唔!?」

──由于所有的攻击都被踢散,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恶梦。

鼓翅接近,却被步法躲开;逼近的毒液之管被手刀切断。夹风而至的大镰刀,连铠甲都能穿透的大角被双手一一推开,足以撞毁建筑物的钢铁呐喊被来自正面的一踢给停住──尽管每一招都是初次见识的话无法应对的招式,却都伤不了莱因哈鲁特。

「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事实摆在眼前,肩膀长出的角被硬生生挡下的男子呻吟。他睁大眼睛,瞪着莱因哈鲁特发问。

「这么轻易就挡掉我们的秘技⋯⋯你怎么办到的!?」

「不好意思。──凭直觉。」

「什么⋯⋯!」

反复惊愕的男子面颊僵硬。接着,莱因哈鲁特抓住攻过来的大镰刀和大角,用力让两人撞在一起。

有毒触手的刺客趁机从莱因哈鲁特身后攻击。

「莱因哈鲁特,这样的说明太简短了。」

拔出的骑士剑斩断伸长的毒液之管。飞出去的管子洒落的毒液则用风挥开,以突刺贯穿后仰的刺客四肢。对方双腿无力跪地,再用剑柄敲脸,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击倒一人的由里乌斯回头,这段期间莱因哈鲁特又和五个新的虫笼族对打,让他们全部晕过去。

面对虫笼族前所未有的攻击还能悠然应对。虽然说是直觉,但用来说明「初见加持」还不够。

莱因哈鲁特所具有的「初见加持」,似乎是能够以直觉反应来防御第一次看到的攻击。说穿了,就是敏锐察觉到攻击预兆的能力。要是感觉到了却没法反应的话,这个加持就没有意义,但在莱因哈鲁特身上用不着担心身体能力追不上。

而且还要再加上──

「『再见加持』──」

大镰刀以及重角,就算从死角攻过来也能轻易闪避。

「再见加持」的效果是能够提升反应速度来面对看过的攻击。不管是第一次看到还是才刚施展过的攻击,同样都伤不了莱因哈鲁特。

对于强大之处在于攻击手段让人意想不到的虫笼族来说,没有比这更棘手的对象了。──没了这优势,还能对抗到什么地步呢?

「⋯⋯没招了呢。」

凝视这光景的文森低语,话中道尽了现况。

莱因哈鲁特那比铁打的剑还要强韧锋利的手刀,接连砍过飞扑过来的虫笼族。这幅光景,配合莱因哈鲁特一头给人烈焰炽燃印象的红发,感觉就像飞蛾扑火。

话虽如此,敌人数量众多,我方寡不敌众。

「由里乌斯!保护陛下和菲莉丝!」

「虽然乏味,但没办法了。」

莱因哈鲁特边应付攻击风暴,边朝由里乌斯叫喊。这么一句,就充分传达出莱因哈鲁特决定殿后的念头。

胜利条件不是歼灭敌人。既然如此,由里乌斯等人就要贯彻目标。

「陛下,往这边!」

「又要让余奔跑吗。诚不知恐惧为何物呢。」

「请不要抱怨!连菲莉酱都在跑了!」

带着发牢骚的文森,上演逃回水晶宫的戏码。

莱因哈鲁特彷佛暴风驱散虫子,大部分的虫笼族都被他阻挡而无法追击。但有一部份的人飞上天空进攻──

「依亚!亚萝!」

由里乌斯举剑,红与绿之准精灵回应,掀起夹带火焰的风。翅膀被灼热之风烧掉的虫笼族惨叫坠地。

「咕、唔⋯⋯!」

落地的虫笼族仍然朝他们伸手。由里乌斯挥开他们,追上走在前头的文森和菲莉丝。

「──」

如此拼命不懈的样子,由里乌斯不禁同情。

考量方才文森所言,虫笼族是为了提升种族地位才加入这次的造反。虽然没法赞同这种作法,但是由里乌斯没法断言他们的心愿是错的。

「既然如此,就要因廉价的同情而让他们一偿宿愿?」

「陛下⋯⋯」

文森瞥向他,并肩而跑时这么说。见这番话语刺中了他,冷血皇帝又接着说。

「办不到。这是正确答案。慈悲和宽容,全不过是强者展现从容的一种优越感。而覆盖这个真相又粉饰表面的装饰品,名列前茅的就是骑士道吧。到头来,无私这玩意根本不存在。」

看到由里乌斯的怜悯之心,文森的言语之刃毫不留情。皇帝断定为是廉价同情,由里乌斯无从否认。

「──陛下,可以不要太欺负由里乌斯吗?」

代替由里乌斯反驳皇帝的,是追赶两人的菲莉丝。他气喘吁吁,眼神却依然炯炯有神地瞪视文森。

「虽然平常的态度容易造成误会,但由里乌斯的内在是个孩子喵,用那种话令他屈服,只是显得没大人样。」

「谒见的时候也是,驳斥余的时候毫不踌躇的半兽啊。不对,其实是半兽的再一半吧。你把礼仪忘在娘胎里了吗?」

「因为人家获得了不会视无礼为无礼的大人物的容许。虽然就算讲好听话,对方也不适合当国王⋯⋯不过器量可比皇帝陛下大喔。」

「哦~」

波尔德在谒见大厅讲的话惹来士兵持剑相向,菲莉丝讲的却更过份。

但是,文森却眯起眼睛,启唇说:

「真勇敢。为了让矛头对准自己,所以挑衅余?」

「⋯⋯在讲什么?菲莉酱不懂耶~」

菲莉丝手戳脸颊这么说。光是这番对谈,就能明白菲莉丝讲话气人的用意──他想保护由里乌斯。

是基于保存战力还是出于友情呢,无疑是后者。

「菲莉丝,感激不尽。」

「就~说~了!人家不知道在讲什么喵!察言观色啦!」

由里乌斯致谢,菲莉丝却像闹情绪般鼓起脸颊。不过因为跑步要呼吸,马上又消了下去。

斜瞄着他,由里乌斯舍去对后头的敌人的看法,笔直向前。──现在是该前进的时候。

「就这样前往水晶宫──」

从山路跑进树林,带着皇帝回到远眺就能看到的水晶宫。只要乘风跨过城墙,便不难掩过士兵的目光。再来就是──

想到这里时。

「──」

──彷佛要击碎这天真的想法,文森的右手自肩头分家了。

15

「──」

文森的细臂被切断,猛然飞上空中。

手臂掉在草原上,跟文森因冲击而倒下几乎是同时。伤口慢了一点喷出鲜血,皇帝衣服上的红与黑色逐渐加深。

「──陛下!」

思绪仅停止刹那便再度启动,由里乌斯立刻抱住皇帝的身体。脸色铁青的菲莉丝捡起皇帝的手,慌慌张张地准备发动治愈魔法。

但现在不管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容他施展治愈术。

「菲莉丝!回到树林!这里没有屏蔽物!」

「咦、咦、咦?」

「陛下被攻击的方法还不明!周围也没有人影!是远距离攻击!」

朝着慌张失措的菲莉丝大喊,由里乌斯接着就转身冲进树林。菲莉丝也连忙跟在后头,但擡头仰望的他仍未进入状况。

头上有擦过亚麻色猫耳的「攻击」通过,命中树木。被打中的树干中央开了一个洞,然后继续贯穿后面的树。

目睹这过程,菲莉丝也终于了解敌方的攻击方式。

「狙击──!?」

像是肯定菲莉丝的话,狙击连续不断地蹂躏树木。

夺去皇帝手臂的一击,是从远距离发动魔法的狙击。刺客埋伏在通往水晶宫的路上,瞄准现身的他们进行狙击。

准备充分又用心,最重要的是精准度非比寻常。准星只要再

往上几公分,皇帝失去的就不是手,而是脑袋了吧。

「连在树林里都这么大胆攻击⋯⋯!」

「因为没必要躲了。再加上,这个弹幕⋯⋯敌人究竟有多少?」

菲莉丝抱着头,和抱着皇帝的由里乌斯并肩而驰。狙击瞄准两人倾注弹雨。攻击来向忽左忽右,展现出惊人速度与精准度,由里乌斯集中精神闪避,同时也观察文森的状况。

皇帝脸色很差,因为手臂飞走的冲击而失去意识,在没法止血的状况下性命岌岌可危。现在就得立刻做出判断。

「菲莉丝!在树荫下治疗陛下!由我来对付刺客!」

「可以吗?」

「不行也要可以!皇帝陛下的性命,是避免大战的唯一关键!」

「──!明白了⋯⋯!」

被课以重责大任,菲莉丝犹豫一下就点头。

由里乌斯把文森放在巨树底下,菲莉丝立刻开始治疗。先在短时间内接回断掉的手,接着开始恢复生命迹象。

就算是致命伤,只要还没死,施以治疗就能活过来。

这是菲莉丝──菲利克斯・阿盖尔的战场。这样一来,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也得前往自己的战场。

「──依亚、库亚、亚萝、依恩、妮丝。花蕾们,借我力量吧。」

拔出骑士剑摆在眼前,六色光芒在他周围闪耀。

每个都是小小光芒,但是在阳光被屏蔽的树林里头,光芒却美得十分醒目。由里乌斯借用六种属性、所有准精灵的力量。

精灵骑士由里乌斯要发挥本领了。

「去吧!」

接受身后菲莉丝的声援,身上带风的由里乌斯打开战端。在群树之间飞奔穿梭的时候,瞄准他的狙击接连挖开地面。

敌人也本领高强,但却捉不住由里乌斯。敌人可能也认定要优先收拾掉他吧,于是开始集中攻击。

虽然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目标集中在自己,令由里乌斯安心。这样一来就没人可以妨碍菲莉丝治疗。再来只要完成己身任务即可。

「──唔。」

几发攻击擦过脸颊和脚下,射过来的是无色光弹──不带属性的单纯玛那块。论性质接近葛路比的魔拳套,可是这名刺客的攻击更加洗炼,以惊人的准确度瞄准他的手脚和要害。

子弹速度凌驾箭矢,动态瞄准的技术堪称是神技。

很自然的,就会联想到刺客的身份是帝国最强的九神将之一。是的话,现阶段有明确狙击皇帝理由的就只有一人──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不是侦查威力,也不是牵制,而是和认真的九神将交锋。想到和帝国武力最高峰的人单挑,由里乌斯的心就微微颤抖。

说真的,自己的力量能追上敌人到什么地步呢?

「──」

由里乌斯在露格尼卡王国的近卫骑士团中排行第三名。虽然实力被喻为仅次于莱因哈鲁特和马可仕,但却觉得自己远远不及他们。不管是功绩还是钻研都还在积累当中,这样未成熟的自己能跟佛拉基亚最强武人战到什么地步?

因此,颤抖的心是因为兴奋还是怯懦,由里乌斯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

「──握剑的手,现在很烫。」

有背负的重量,还有对敌人的敬畏。以及疑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培育至今的剑力以及被赋予的头衔。

这个答案,将在这场战斗中获得证明。

「──唔!」

脱离树木庇护的瞬间,不可视的光弹来袭,身体做出反应。

在和瑟希鲁斯攻防时也展露过的王牌,利用阳属性准精灵依恩强化肉体,使由里乌斯全身神经快速运作。如此一来,感官机能就会变得比平常还要敏锐,感知到攻击的瞬间,剑就能用下意识的速度去防御攻击。

带火骑士剑挥舞,冲击传达刀身后,光芒被弹开。防御住一发之后,第二、第三发接踵而至。

「──」

勉强防御住这些连击,由里乌斯使出整副心神寻找射手所在之处。

只要穿过树林,就是视野良好的平原。接下来在到帝都外墙之前都没有屏蔽物,可说是能够从各方位狙击自己的绝佳狩猎场。

可是,视野良好不是只对狙击手有利。与容易瞄准做交换,敌人也有曝露位置的危险在。而只要知道了位置,就能朝射手的藏身处发射魔法。

因此,虽然得让出先制的机会,那就怀着以被动态势解决对手的觉悟,在平原挑战他。这个决定是吉是凶,端看躲过先发制人的攻击后再判断──

「──好判断。只不过,那是指跟对方处在同一个高度的情况下。」

吹过平原的风拂面而至,感觉听到有人这样说。

但是,由里乌斯没空回答。因为声音传到的瞬间,狙击从多个方位一口气攻来,全副心神都放在防御上。

「──怎么可能。」

使用剑技与魔法,打落从四面八方进逼的光弹。没躲过的攻击入侵左肩和右腿,但惊讶还比痛楚大。

这些狙击无疑是巴尔罗伊施展的。可是从攻击皇帝与之后的追击来看,由里乌斯以为敌人有多人。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攻击为何来自各种角度。

但是──

「这么精准的狙击,不可能是好几个人使出的。」

更何况,对由里乌斯的攻击是同时进行的。配合呼吸攻击,展现神迹的技术,哪有可能一次齐备这么多人。

也就是说,巴尔罗伊的攻击有什么机关。

「若是无法将之揭露,我的剑就碰不到他。」

命中之精准,不给人喘息的射速,以及无法锁定射手位置的狙击术。面对已臻绝境的狩猎技巧,由里乌斯用麻痹的手重新握好骑士剑,发起挑战。

同时告诫自己:王国与帝国的命运,就背负在自己靠不住的肩膀上。

16

莱因哈鲁特绊住刺客集团,由里乌斯迎击狙击手。

躲在林内巨树树荫下的菲莉丝,相信在奋战的两人,全心全力地治疗眼前受到濒死重伤的文森。

失去右臂,治疗前又流失许多血液。虽然手臂接回去了,但消耗的体力和鲜血,菲莉丝无法补充。

取而代之的,是以水之玛那促使生命力活性化,预借人体原本的恢复力,持续给予即将燃尽的生命灯火。

「求求你不要死啊!因为这种事就开战,可不是开玩笑的⋯⋯!」

「⋯⋯别在余耳边说话。这个庸俗半半兽。」

「──。醒了就讲惹人厌的话,吓到菲莉酱了。」

微微睁开眼睛的皇帝这么开口,吓到了没想到他能说话的菲莉丝。

濒死的状态,体力也几乎油尽灯枯。不过文森恢复了意识。既然可以痛着讲难听话,暂时就不用担心他可能会死。

精神一耗弱,身体自然也受到牵引。唯有想继续燃烧生命的人,内侧才会发光。菲莉丝凭经验知道这点。

对此安心的菲莉丝,让脸色惨白的皇帝面露嘲笑。

「看起来提心吊胆的样子。余若殒命,帝国和王国免不了一战。这个重责大任对你的瘦膀子来说太沉重了吧。」

「是~是~就是这样。所以请不要死掉喔,皇帝陛下。人家可不希望因为这样而发动愚蠢至极的战争。」

「──战争愚蠢至极,是吗。」

听了菲莉丝的挖苦,文森露出除了失去血气以外没有其他改变的冷笑。就这样,他的黒瞳映照着连溅血都不擦的菲莉丝。

「你也很懊恼吧。要是露格尼卡的王室健在,与龙的盟约坚如盘石,就用不着在这儿救余了。」

「──」

「你的治愈术很了不起。余不是讽刺,是认同。没能将这本领用在效忠的人身上,反而得用来治愈敌人⋯⋯你的星运差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哼,别把人当笨蛋!」

文森接受治疗的同时又不忘痛挖他人伤口,使得原本想彻底左耳进右耳出的菲莉丝无法忍受。

「懊恼?不想救你?你懂我的什么了⋯⋯!」

声音发抖,手继续灌注治愈之力,眼睛却带着愤怒瞪着他。

文森没有说错。就跟他说的一样,菲莉丝的力量没能战胜病魔,无法拯救国王及其子嗣。

想救的人大批死去,失去必须要救活的那唯一一人后,菲莉丝被无力感给打败,然而现在却在这里拯救敌人。

明明救不了那位大人,却救得了这个男人。自己的力量──

「可是,殿下⋯⋯不是会那样子想的人。自己没救,他人却获救了。他不是器量狭隘到不允许这种不幸的人⋯⋯!」

闭上眼睛,菲莉丝的脑海浮现一名青年的笑容。原本期望他跟自己的主人能够永远幸福。

然而却没能实现,自己又派不上用场,为此曾想过寻死。可是灵魂深切清楚,对方不允许自己如此。

所以,菲莉丝在这边治疗可恨对象的手,没有放水。

「别瞧不起人,佛拉基亚皇帝。──我,是我的主人和狮子王的治愈师。他们的温柔不会挑人,为什么我这双手却会挑选能救的对象?就算王室仍健在,我依旧会回应我的请求。我已经决定了。」

「──」

自觉感情用事,可是心中不后悔。

对皇帝出言不逊、多次不礼貌,也不曾后悔。有的只有胸中这股光是去想就涌上怜惜、仅对两人产生的亲昵。

那是菲莉丝──菲利克斯・阿盖尔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物。

而现在在这里,边跟一国之君口角,边再度确认这点。

「──这个狙击,无疑是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所为。」

「咦?」

沉默的文森突然叹气这么说。菲莉丝慢了一下,才理解他所说的话。

巴尔罗伊是九神将之一。文森当然知道他的战斗方式。

「那个战技在特性上,只要没解除机关就会被连续攻击。而且就算知道了机关,一个人怕是碰不到。两个人的话,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可是,莱因哈鲁特──」

瞥向管理小屋的方向,想起在那边绊住超过五十名刺客的莱因哈鲁特。由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合力的话,不管是怎样的对手都不会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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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期待和莱因哈鲁特会合,未免太过自私。

「你头上的耳朵是装饰吗,半半兽。」

「装饰⋯⋯」

「余说的是两个人。『剑圣』的存在,不是问题。」

「──」

被这么说,菲莉丝低头看向自己细瘦的手掌。

持有的武器,就只有主人赐予、刻有狮子家徽的短剑。可是自己没有灵活使用的技术和身为剑士的才能。皇帝若期待自己是与九神将对峙的第二人,那便完全是错误的期待。

「──要感叹己身无力也行。那样的话,就只要静观事情尘埃落定即可。」

菲莉丝迟疑,文森挑衅地用鼻子喷气。他凝视睁大眼睛的菲莉丝,接着说。

「唉呀,不是静观,是旁观吧?这是你擅长的吧。──就像你因为能力不足而失去了忠义的对象,这次也一样吧。」

「──哼!我生气了⋯⋯!知道了!知道了啦!只要⋯⋯只要去做就行了吧,讨厌!」

被讲成那样,激起了最大程度的愤怒。

只不过愤怒矛头不只对准文森,也对准犹豫的自己。罗列办不到的理由,说些借口是很轻松。可是,这样恬不知耻。

明明自己一直看着那些毫不畏惧的背影,直到现在仍在追着跑。

「那么就跟你说吧,半半兽。──只不过,你就尽管去赌命吧。」

文森用接上的右手朝中了挑衅的菲莉丝招手,然后授予战术。听了内容,菲莉丝皱起脸。

他的反应,头一次让文森露出嘲笑以外的笑容。

那残酷又美丽的微笑,简直就像想到邪恶恶作剧的稚子。

17

从正上方逼近的光弹,在流畅的剑术前被打落。

光弹发出像是陶器碎裂的声响后弹开,乘风的巴尔罗伊吹起口哨。

「好身手,好眼力,好技术,好判断。──啊啊,真棒的敌人。」

背对树林,置身在视野良好的草原正中央迎击自己的骑士。──叫做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的王国士兵,是值得尊敬的强敌。

剑技也好、精灵术也罢,全都是一流的。假若单论实力,在帝国可能会被推荐到二将以上。只不过战斗方式老实,外加太过有礼貌了。

「帝国主义是胜者为王⋯⋯与此相比,王国的骑士道根本丢人现眼。」

从正面切磋剑技,巴尔罗伊很难战胜由里乌斯。可是战斗并非让对手去做擅长之事,而是只要一直做自己擅长的事就能赢。

因此,巴尔罗伊彻底集中于自己擅长的远距离狙击。

──而且还是骑在搭档飞龙背上,以超高速移动的狙击术。

「奸诈狡猾,卑鄙奇袭。不要觉得我使坏喔,骑士殿下。」

搭乘鼓翅腾空之飞龙的操龙士──在唯一拥有操控飞龙技术的佛拉基亚帝国里,称呼拥有这项稀少才能的战士为操龙士。

飞龙性情暴躁,无法容许被人安上龙鞍。也就是说,操龙士要在没有缰绳和皮带的情况下,控制飞龙飞到摔下则必死无疑的高度。因此不但要拥有罕见的平衡感,还要全盘信赖搭档飞龙,飞行才得以成立。

不分地形都能从空中发动攻击的操龙士,其威胁是支撑佛拉基亚帝国成为强国的一根支柱,不论攻击、补给、传令,在各方面都能发挥优异能力。

而且,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又加进了自己的独门功夫。

那就是──

「利用阳魔法改变光线折射角度,用风魔法分散气息。──好啦,找得到我跟搭档卡利尤飞在空中何处吗?」

用魔法让自己和飞龙跟风景融为一体,藏起身影来回飞行的狙击射手。缺点是巴尔罗伊会听不见声音,但是既然不用怕被人发现,可以体现出狙击手四处移动的可怕之处,要弥补这个缺点也绰绰有余了。

看不到,找不着,躲不了。实现这点的是操龙士之才,以及只强化狙击技术的魔法使者之才,这两项才能让巴尔罗伊被称为「魔弹射手」,还让他跻身为帝国军人最大的荣誉九神将之一。

然而他却舍弃这个名声和功勋,认真与皇帝作对。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报答教导他生存方式,以及让他与飞龙缔结羁绊的恩人。

──吊唁说好要立下大功而前往露格尼卡王国,结果却连尸体都回不来的拜把兄弟。

「不过,没想到前哨战拉得这么长⋯⋯」

狙击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挡住,停滞的现状让巴尔罗伊皱眉。

头一次和正派的精灵术师对打,不过这个不走邪门歪道的对手相当棘手。跟一般的魔法使者不同,通过精灵运用大气中的玛那的精灵术师,不会有玛那见底的情况。缺点就是一次能用的玛那最大量,端看订契约的精灵──

「──」

底下的由里乌斯,用剑击砍开光弹。

这超快反应,是因为由里乌斯始终只将精灵术用在强化身体上。也因此,给予缔约的多数精灵的负担压抑在最小程度。代价由身体来承担,同时又请精灵治愈身体。这个决定伴随着相对应的痛苦,不过只要由里乌斯的心没有屈服,就能持续运用同样的方式战斗。

不如说,只要还有余力,反而会是希望速战速决的巴尔罗伊紧张。

「虽说这样拉长时间,是我比较希望喊停⋯⋯」

原本狙击手的任务就是潜伏在某处,花上数个钟头、甚至多日来盯梢对手打持久战。但是这次的造反有时间限制,所以不能拖太久。

由里乌斯的视线瞄向身后不让狙击手前往的树林。被第一击命中的皇帝和猫耳少女骑士就在里头。──还有巴尔罗伊的真正敌人。

红发「剑圣」,鼎鼎大

名的世界最强骑士,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瑟希鲁斯回来的时候,会着急对手被人抢走吧。」

佛拉基亚最强的人都看心情办事,但他的动向是这个计划里头最大的不安要素。

虽然是不择手段的报应,但至少下手的必须是自己。在这层意义上,想为他们击退瑟希鲁斯这点鼓掌喝采。

亲自下手复仇。──一切都是为了凭吊死去的拜把兄弟。

「嗯⋯⋯?」

重新用力握枪的巴尔罗伊,因为底下突然产生的变化而眨眼。

是冲出树林,奔向由里乌斯的娇小身影。从飞龙背上往下看的巴尔罗伊,马上就知道那是第三名王国骑士猫耳少女。

因为外观看来毫无战力,所以完全不把她放在眼底。自己的个性不喜欢无谓的杀生,因此并未刻意以她为目标──

「这也是战场的法则⋯⋯你就负责担任推动状况的角色吧!」

让停滞产生变化,想获胜就要下决定。毫不犹豫方能唤来胜利。

因为胜利女神爱着残酷之事。

「──!」

跑过去的少女朝着由里乌斯的背后叫喊,被风包围的巴尔罗伊听不见,不过却看到骑士的脸色一变。

状况生变不是只对巴尔罗伊有利。正因如此,要在优势倒向对手之前先下决定。

「卡利尤──!」

巴尔罗伊命令爱龙,接着从云端一口气朝地面急速下降。

卡利尤是自己从蛋开始就养育,共享彼此的欧德,灵魂相链接的爱龙。被称为「操飞龙」的特殊技术,缔结出的羁绊近似「虫笼族」与虫的共生关系。

为了回报给予这机会和方法的恩人,巴尔罗伊和卡利尤必须以人龙一体的操龙士完结这任务。

「──」

破风而去、甩开声音、撕裂蓝天,朝着由里乌斯和菲莉丝──让两者位于一直在线,然后朝前方的少女射出光弹。

顿时,血花在平原绽放,少女纤细的身躯腾空飞起。

光弹从背部贯穿右胸膛,彻底破坏骨头和内脏。

「原谅我。」

事到如今,杀女人小孩都没有罪恶感。只要挡住目标就杀无赦。自己知道这作为有多丑恶,所以不会转移目光。

──巴尔罗伊身为狙击手的信条却造成了反效果。

「什么──!?」

原本胸膛被瞬间贯穿,理应当场死去的少女,身体被强光包围,烧灼视野。

蓝白光芒爆开──那是超越人智的治愈魔法之光,只是巴尔罗伊没有马上察觉。不过他顺从本能的警示,命令爱龙立刻急速上升。

飞龙就这样提升高度,重整态势准备再度进攻──

「──呃,卡利尤!?」

本应如此,但飞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得巴尔罗伊张口结舌。理应抓住背部突起的手指抓空,爱龙在空中扭动身子,巴尔罗伊整个人被甩了下去。

卡利尤的行为突如其来,可是它会这么做的答案立刻变得明朗。

「──」

空中,飞龙原本要冲进去的苍穹,有七彩光芒像漩涡一样旋转。

卡利尤拍动翅膀想要逃离彩虹,但即便是能舍去声音的飞龙,也赢不过极光的速度。

就这样,卡利尤被彩虹光芒包围,在冲击下坠落。

「卡利尤⋯⋯!」

爱龙翅膀折断,缓缓坠落。巴尔罗伊朝它伸手。

但却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爱龙下坠。

直到身后撞上大地的瞬间。

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18

「由菲莉酱当诱饵,你趁机找到对方,打下他!」

正在彻底防守时,从林中冲出来的菲莉丝这么喊道,由里乌斯感到惊愕。

没有马上回话,是因为菲莉丝的话中充满觉悟。抑或单纯是敌方攻击贯穿菲莉丝的速度比较快也说不定。

「菲莉丝──!」

敏锐察觉到状况变化,立刻击毁不确定要素的巴尔罗伊十分果断。

身后遭到狙击,血花四散倒向草原的菲莉丝一看就知道受到当场死亡的伤。但是紧接着爆发的治愈术式堵住伤口,当场治愈致命伤。

超脱常轨的治愈术,不过由里乌斯不惊讶。

既然菲莉丝主动担任诱饵,那相信他已做好活下去的打算。

「──看到了!」

菲莉丝被命中的瞬间,身后的空间看起来微微摇晃。

从那些微晃动,由里乌斯了解到巴尔罗伊的战术──组合阳与风的魔法,让自己达成某种透明化,好隐藏位置。

既然他确实存在──

「──亚尔・库拉乌泽利亚!!」

从友人被击中的伤,和狙击的瞬间空间晃动的位置和角度来看,由里乌斯举剑朝向天空,借助准精灵之力行使极大魔法。

六色魔法融为一体后显现的,是美丽的彩虹光芒。

极光宛如漩涡伸向苍穹,彩虹迷宫包围腾空敌人。六种属性,不管哪种魔法都能阻碍的彩虹障壁,当然也具备了物理性防护力,要是正面冲突,免不了受到巨大损害。

「形象化的彩虹障壁。──任谁都看不到尽头。」

障壁消失,飞龙同时发出闷响撞上地面。翅膀折断,鳞片染血的模样,是以音速撞上障壁的凄惨下场。

呼吸微弱、断断续续,离性命终止只剩下十几秒。

「被、干掉了、呀⋯⋯」

有个拖着脚,气喘吁吁走过来的人影。──是飞龙落地前早一步被甩落平原的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跟他对峙的由里乌斯明白发生何事。

这只飞龙在撞上彩虹前甩开搭档好保护他。这点巴尔罗伊也知道。因此他直接穿过站着不动的由里乌斯身旁,走向爱龙。

接着,巴尔罗伊和爱龙一同度过生命迹象停止前的数秒。

「⋯⋯谢谢你,卡利尤。别让迈尔斯哥哥等太久。」

抚摸不会动的爱龙的鼻子,巴尔罗伊微笑目送它最后一程。然后慢慢站起来的他,深吐一口气。

「刻意让你等待,真过意不去。你没那个义务这么做吧。」

「──。我也有重要的地龙,所以不想做出妨碍主人与爱龙道别的重要时间这种不识趣的举动。」

「嘎哈,很优雅的想法。⋯⋯不过,我就坦率感谢你吧。多亏如此,我才能目送卡利尤。所以──」

说道这儿,巴尔罗伊转身,蓝色瞳孔笔直看向由里乌斯。

头发乱糟糟,额头淌血。虽说没中由里乌斯的魔法,但从高处坠落的影响还留在身上。看到他脸色差又冒汗,可以想见折断的骨头刺进了内脏。

「可别说什么要我投降接受治疗喔。都这种状况了。在帝国,没有治愈术师会诊疗我的身体。而且,我坚决拒绝。」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怎么会是问我呢,骑士大人。事情很简单。──这里是帝国,我是九神将之一,你是敌人。」

胜负已分。由里乌斯这么想,巴尔罗伊却笃定地这么说。他怀里的长枪正以迅猛姿势旋转,架在手上。

这样的气魄,即便濒死却洋溢霸气。本来他就是抱着坚定的觉悟才参与叛乱的。即便在这获救,只要反叛失败了,等着他的就只有处刑。

「所以,你要赌命顽抗?」

「不是那么值得钦佩的想法啦。⋯⋯只是,我不轻易放弃。至少想让这把枪碰到目的地,就这样。就这样而已。」

「目的地──」

「对,目的地。──『剑圣』的咽喉。」

枪尖带着杀意,巴尔罗伊的尖锐气息倍增。

从中感受到身为战士的他毫不退让的矜持,由里乌斯睁大眼睛。然后迟了一拍,架起自己的骑士剑,表达对决的意志。

「你的本事,让我想表达身为

剑士的敬意。但是,莱因哈鲁特是我的朋友。为了王国,也为了朋友,我没法让你完成宿愿。」

「很好!这样一来,就只能用彼此的力量分出胜负!」

由里乌斯研磨出静谧剑气,巴尔罗伊朝长枪灌注粗暴霸气。双方就这样互看彼此──

「──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所属,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佛拉基亚帝国『九神将』之玖,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遵照战士之仪,互报名号后开始战斗。

先发制人的,是以神速让人看不清枪尖的巴尔罗伊。让人错以为晃动的枪尖消失,紧接着便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挖向由里乌斯的胸膛。

长枪锋利得令人无法联想对方已满身疮痍,由里乌斯挥动骑士剑架开。阳魔法的反射防御仍健在,不在意识内的攻防对于获胜有犹豫,但──

「你也全力以赴,攻过来吧!」

践踏由里乌斯的内心,飒爽冲过来的巴尔罗伊接连使枪。同样用剑挥开枪击的由里乌斯也蹬地追击巴尔罗伊。

驰骋过平原的同时,配合攻过来的枪击挥剑。

钢铁互撞,火花四射,冲击侵蚀双方的身体。每一击都有擦过性命的感觉,集中力和精神力被越摩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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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的攻击主要分为突刺和挥扫。大致来说剑也是如此,但以长枪而言,突刺的比重明显较多。连续对点进行攻击,削弱防守方的神经。

不能打长期战,这是双方的共识。

因此,双方结束测试彼此后,胜负即将揭晓。

「吁──!」

挥开突刺,往前一步的由里乌斯使出剑击,被巴尔罗伊用长柄接下。抵挡不住冲击的他往后退一大步,顿时气氛丕变。

「──」

来了。这么想的瞬间已经太迟。

瞄准这边的枪尖放出无色魔弹。从飞龙身上使出的狙击就是这个。从蓄力、瞄准到发射,快速流畅到堪称艺术。

无声也无预兆,魔弹就这样朝胸膛中央直飞过来。

靠对方的杀气和视线感受到攻击,由里乌斯的反射防御快如闪电。翻转的剑勉强擦过魔弹,使得弹道偏离,挖过由里乌斯肩膀。不过,至少避开了致命伤──

「──呃。」

紧接着是肋骨被挖开的冲击袭向内脏,由里乌斯的呻吟带着血。

躲过魔弹了,可是还是有强大威力穿过胸口。发生什么事?在痛苦中扭曲的思考理解了。──是第二颗魔弹。

第一颗魔弹后头藏了第二颗魔弹,这样即便第一击被挡下,下一颗魔弹也会命中。

原理单纯,但在必杀一击中却至关重要。既然敌人拥有防御魔弹的力量就更不用说了,这一击将会成为必杀箭矢,贯穿对手性命。

紧接而来的──

「──你的命,我收下了。」

巴尔罗伊又再使出了第三次攻击。

先是两发魔弹,最后使出神速枪击。枪尖直直瞄准猎物眉心,准备破坏心脏和头部这两处致命要害。

或许可以说,那是连相传不会死的吸血鬼都能杀害的死亡邀请。

枪击将死亡推向确定的现象。──下一秒,巴尔罗伊脸颊一僵。

「──」

心脏被射穿往后倒的由里乌斯,身体却稳稳踏住。

这对认为已经击溃他心脏的巴尔罗伊来说是出乎意料之事。可是仔细一看,由里乌斯胸口承受魔弹直击的地方有异。

跟同样遭受致命伤的菲莉丝相比,由里乌斯的损伤极度轻微。

那是由里乌斯施加在自己身上,用地属性做出的防护──

「就算如此,吃我这枪──!」

对他的准备周到感到赞叹,但巴尔罗伊占了速度优势。免于当场死亡跟全然不受影响是不同次元的问题。

握枪的手和踏地的脚使力,使出贯穿防护的一刺。只要贯穿头盖骨,就算是王国骑士也没药救。

死亡一刺,以此决定胜负──

「──亚尔・库拉利斯塔。」

由里乌斯的嘴唇简短咏唱。

免于致命伤,站稳而没倒下,只能接受最后一刺的敌人,在巴尔罗伊面前咏唱。为什么赶上了?为什么允许这种事发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这一刺,这么地慢?

理应先碰到对方的枪尖,因为发出彩虹光芒的骑士剑而消失。那里没有钢铁冲突,连斩铁这种话都以不干不脆的切断为结果呈现出来。

而且不管是抽身还是逼近,巴尔罗伊都不被允许。

分出胜负的时间短暂,在刹那间就决定了。

「⋯⋯这家伙,出人意料。」

闪闪发光的虹色光芒,贯穿巴尔罗伊的右胸,极光烧毁灵魂。

但是占据巴尔罗伊内心的只有称赞。赞许将自己导向败北的技艺。──最后觉得自己出招很迟钝,不是因为不服输,也不是误会。

昏暗淡光包覆巴尔罗伊的身体。

那是与阳魔法相反的阴魔法光彩。阳魔法强化肉体,阴魔法弱化肉体。将这两者同时分别施加在自己和对手身上的绝妙好牌。

多么可怕的对手,就在露格尼卡王国里。

「在碰到真正的敌人之前,先栽跟头了⋯⋯我也变迟钝了啊。」

长枪落地,巴尔罗伊退后一步,骑士剑从他胸口拔出。伤口没有流血。极光烧灼着伤口、内脏和灵魂。

踩着踉跄的脚步,巴尔罗伊走到断气的爱龙身旁。然后跪下来,靠在龙身上,吐出一口气。

「⋯⋯巴尔罗伊殿下,为什么要策划这种事?」

在他背后收剑入鞘的由里乌斯问道。解除战斗态势是很天真的作法。只要有那个意思,即便没有长枪,巴尔罗伊还是能使出狙击魔法。当然,他已无那股垂死挣扎的干劲就是了。

也许会做。至少以由里乌斯的立场来看是如此。

「耿直的人。⋯⋯你或许不能懂。」

「分裂帝国,引发与王国大战。确实,我不懂这样的行为。可是你对『剑圣』⋯⋯执著于莱因哈鲁特的理由是?」

「⋯⋯那部份很简单易懂。就是复仇啦。」

听到意想不到的动机,由里乌斯惊讶不已。不是对动机之小感到讶异,而是真的对内容感到出乎意料。

简直就像是没想过「剑圣」会被他人怨恨似的。

他人的怨恨会招致复仇。他似乎以为那种常见的悲剧与「剑圣」无缘。

「你再怎么样、想法都、太礼貌了吧⋯⋯」

「⋯⋯我也被朋友这样说过。我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列为该自省的地方。」

「那就、好。不然的话,就会被我这种恶棍逮着空隙⋯⋯」

正经八百的回答,让巴尔罗伊沙哑一笑。接着维持开始断断续续的意识,试图挤出要接下去的话。

但是,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抱怨吗?

「有什么想要我转达给莱因哈鲁特的话吗?」

「──。那也无耻过头了吧。败者就该像个败者,死在半途。我才是,对不起、那个猫耳美女⋯⋯」

朝着想要听取遗言的由里乌斯摇头,巴尔罗伊想起跟这场战斗唯一无关却被卷入的可怜少女。

伙伴造反的成败,文森的生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正因如此,才想到了中途被自己杀死的人。

但是,混浊的瞳孔看到了踏草而来的人影。晃啊晃的站到由里乌斯隔壁的人,是──

「很遗憾,菲莉酱才没那么简单就死掉。」

「⋯⋯哈。」

白色制服被红艳鲜血污染,但却踩着不像是伤者会有的步伐如此声明。巴尔罗伊吐出一口气。

由里乌斯和菲莉丝,以及红发「剑圣」,都是不逊色的豪杰。

是经常听

说外国暗地里总是批评佛拉基亚帝国乃非人魔境,可是露格尼卡王国不也是异于常轨的存在吗。

「帮我、转达陛下。假如打起来,一定要把王国整个消灭。」

「转达这种话让人心情复杂⋯⋯我知道了。」

人生最后的玩笑话,却被中规中矩回答。看样子,由里乌斯是真的会如实跟文森这么报告。

所以,他相信自己身为九神将之一对皇帝的最后进言会确实传达──

「不必杀到女人跟小孩⋯⋯哈,我放心了。」

安心吐气,发现自己是个比想像中还要没出息的人。而在朝着这样的自己苦笑时,眼皮底下掠过熟悉的面孔。

察觉到那是恩人,是宛如亲人的结拜兄弟的脸,他低下头。

「不好意思喔,迈尔斯哥。看样子,我只能到这里了。」

「──」

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完,巴尔罗伊便咽气了。

以他装死开始的故事,用他真正的死亡迎来佳境。至少,目前完全敌对我方的强敌,应该就只有他。

当然,即便这么说,也不意味莱因哈鲁特对付的、以虫笼族为首的刺客们就不是威胁──

「可是,有由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在,所以不要紧吧?」

「我也想尽可能回应你的期待。但是,在那之前⋯⋯」

「之前?是说,什么什么什么!?」

菲莉丝好奇地看过来。回头看不觉得有错的朋友,由里乌斯凝视他所受的伤,用手去触碰伤处。

背部和胸膛都被血弄得湿淋淋的,魔弹确实贯穿了身体。可是擦去血的话,白皙肌肤上没有伤口,依然平滑美丽。

「⋯⋯我放心了。万一让你留下疤痕,我可没脸面对卡尔斯腾公爵。」

「讨厌!就说了,不要随随便便摸人家喵!人的血很脏,到时生病人家可不管你喵!」

「你平安无事是最优先的。⋯⋯我才是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当他冲出来说要担任诱饵时,自己根本没时间制止。

眨眼期间菲莉丝就受到巴尔罗伊狙击,血淋淋地倒下。为了不白费他的意志,由里乌斯倾注全力打倒巴尔罗伊,但其实很想立刻赶到倒地的菲莉丝旁边。

即便知道他有想法,也很信赖他──

「我不想看见朋友倒下。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讲得这么直接⋯⋯人家没有恶意,不过真的很像你喵。」

用手指抓抓脸,菲莉丝害臊一笑。他这副模样,忽然让由里乌斯感受到和方才不一样的感觉。

尽管身受惨烈即死的伤,染血的表情却清爽无比,似乎是有了心境上的变化。

「菲莉丝,用不着问,文森陛下⋯⋯」

「治好了,人家让他在树荫下安静休息。勉强跑来逃去的,体力没法恢复吧。我想应该是不会不见啦⋯⋯」

「这样啊。那我就安心了。」

由里乌斯边说边脱去制服的斗篷,递给菲莉丝。经过激战,他的斗篷也很难说没事,但总比沾满血又破洞的衣服好。只是披着应该没有问题。

就这样,菲莉丝用斗篷裹住身体的时候,由里乌斯面向沉默的巴尔罗伊,重新为他默祷。

厉害的高手,惊人的技艺,以及可惜的武士。

「感谢你的帮忙,菲莉丝。没有你挺身而出的话,恐怕我也敌不过他吧。这让我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

「菲莉酱认为事前没有任何商量,当场就能做出人家希望你做的行动的由里乌斯也是个十足怪人。⋯⋯算了,这样才是由里乌斯喵。」

没有对擅自做出理解的菲莉丝说什么,由里乌斯只是眯起眼睛。

巴尔罗伊背叛皇帝还造反的理由。不认为他会刻意讲出来。既然巴尔罗伊不说,那就该尊重他的意志。

这跟是敌是友,是王国人还是帝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还要说什么的话,就只有一点──

「──有机会的话,还想多跟你聊聊。」

即便不可能和所有人互相了解,也不想欠缺能拉近关系的努力。

把没法实现的愿望托付给尸首,由里乌斯看向身后树林。菲莉丝也跟着望去,视线尽头看到两道人影走来。

是平安无事在挥手的莱因哈鲁特,以及被他搀扶的文森。

──卷入王国的帝国动乱也到了接近结束的时分。

19

堂堂正正走过帝都禄普加纳的大马路,笔直走回水晶宫。

这是击退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以及虫笼族精锐,判断造反以失败告终的文森所作的决定,也等同于胜利宣言。

「──」

一开始,看到皇帝出现在大马路上,来往的百姓全都看傻了眼。

这也难怪。毕竟悠然而立的皇帝浑身是血,平常就粉白的脸颊失去血色后变得惨白。假如不是大白天,会以为幻影跑出来了。

不过百姓马上就回过神,朝着开始迈步的皇帝下跪。然后这动作一举扩展,每个人都跑到大马路上,低头迎接皇帝归来。

「呜哇~」

目睹这光景的菲莉丝给出这声感想。

听到后文森扭曲脸颊,朝他投以熟悉的嘲笑。

「这是皇帝的威信,在余治世下应有的姿态。」

「应有的姿态,是大家都怕陛下怕到缩起身子的状态?」

「假如真想统御人,用力量和恐怖控制确实是最快的。事实上,在这状况下也没人拿石头丢全身是血的皇帝。」

「⋯⋯被爱戴的国王,不会被人丢石头啦。」

菲莉丝别开眼回答。文森嗤之以鼻。两人的想法不同,简直就像是展示了王国与帝国顶端之人的态度不同。

露格尼卡国王受人民爱戴,佛拉基亚皇帝为人民畏惧。

哪个是优秀的统治者,不看后面的历史就不会知道吧。

只不过,血量不足,体力也大量消耗的状态下,在百姓面前却不露声色,也不给人搀扶的文森,不得不说有大人物风范。

「应付陛下的工作就交给菲莉丝⋯⋯但就算是敌人,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吧。」

斜瞄两人的交互,自然警戒周围的莱因哈鲁特说。

负责殿后,和超过五十名的虫笼族对打的他,身上不只没有伤,连制服都没有脏。会合时还答复自己没有杀害任何一名刺客。这件事让人觉得他强大无比,同时也很恐怖。

当然,那样的感慨跟可靠度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对幕后黑手来说,最大的王牌巴尔罗伊殿下被打倒了。要是还有更好的牌,可就令人吃惊⋯⋯现在,对方或许正拼命地消除相关痕迹。」

「从这状况下抽手?」

「不如说,在损害还在最小程度时收手。只要文森陛下站在我们这边,敌人会与整个帝国为敌。」

这次的叛乱,胜负关键在速度。才刚起头就受挫,巴尔罗伊被打倒时,继续执着夺取政权对策划人来说并非上策。

幕后黑手会消除证据,或是逃到国外。大概会下这种判断吧。

「是说,被狙击的菲莉酱超级不能接受的。」

「若没有你的挺身而出就无法避免战争。身为你的朋友是我的骄傲。」

「想叫人家用由里乌斯这句话就满足?⋯⋯朋友、朋友讲个不停,想当菲莉酱的朋友才没那么简单咧。」

抚摸裹住身体的斗篷绑结,菲莉丝嘟起嘴唇回应由里乌斯的话。带着寂寥感的话中本意,正确地传达给了由里乌斯。

对菲莉丝来说,「朋友」是很沉重的话。所以他没有不识趣地追究。

对话期间,穿越帝都百姓表现臣服的道路,一行人通过城门,推开打哆嗦的士兵,正大光明地走向水晶宫。

然后──

「──陛下回来了,是真的吗!」

文森带头走向水晶宫大厅时,大嗓门从天而降。出现在大厅二楼的是身穿黄金铠甲、面容恐怖的彪形大汉。脸上有刀伤的他看到楼下的皇帝,以不合身躯的速度冲下楼梯,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幸好您平安无事!臣等!兵卒等!都发自内心担心您!!」

「吵死了,庸奴。你一开口就曝露帝国耻辱,所以余之前就命令你安静。难道你忘了?余的宽宏大量,到今天见底了。」

「是!但是,陛下!城内目前还是乱成一片⋯⋯」

「──第二次。闭上嘴巴,哥兹・拉尔冯。」

文森命令越说越激动的大块头──九神将哥兹・拉尔冯一将安静。

哥兹缩起身子,文森用冰冷视线切割他。

「此次事件,寄予你们的帝国威信颜面扫地。因此余断言,九神将巴尔罗伊之死和发生在余身上的事,全都是意图嫁祸给王国骑士的蠢货的阴谋。巴尔罗伊不知耻地参与,想要余的命。不过已经处置好他了。」

「⋯⋯呃!巴尔罗伊怎么会⋯」

「──很遗憾,一切似乎就如陛下所说。」

听到巴尔罗伊背叛,哥兹不禁声音发抖。而打断他的,是从文森背后,也就是水晶宫外走进来的老迈男性。

男性带着几名士兵。见他登场,文森双手抱胸。

「贝尔斯特兹啊。帝国宰相自行率兵,挺罕见的。」

「听到陛下被掳,老骥伏枥是当然的。」

听了文森字字带刺的话,男性沉稳摇头。──听到名字和头衔,也就知道这名男性是帝国宰相贝尔斯特兹・彭达冯。

假如武官的顶点是九神将,那宰相可说是文官的顶点。一人负起这职责的他,是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物。

虽然不知为何,在谒见大厅没见到他──

「首先陛下,您平安无事归来,在下由衷感到欣喜。亦多亏诸位王国骑士竭尽所能守护陛下。在此献上深深感谢。」

「讲话少拐弯抹角,老骨头。快点,讲讲你刚刚的真正意图。」

贝尔斯特兹对由里乌斯等人表示感谢,文森则是顶撞他。但是贝尔斯特兹像是吹到凉风一样带过。

「⋯⋯陛下是讲求迅速之人。但是,操之过急会误事。还请尽量不要忘记。」

「是在进谏余吗?是的话,这个迟钝样就是你最后一次办公。第二次了。快点,说。」

「这并非进谏。──不过,操之过急的末路在此。」

面对视线温度下降的皇帝,贝尔斯特兹老狯地回应。听了回答,皇帝皱起眉头,宰相命身后的一名私兵走到皇帝前面。

士兵怀中抱着木箱,像朝贡般递向文森。贝尔斯特兹从旁边打开木箱盖子。

「呜恶。」

看到里头的东西,发出作恶声响的是菲莉丝。然而不怪他有此反应。站在他身旁的由里乌斯看到相同东西后也蹙眉。

──箱子里头,装着中年男性的头颅。

头被砍下,在遗憾中结束性命的凄惨死状。查看惨白的死亡容颜,文森闭上一只眼睛,看着贝尔斯特兹。

「奸臣格拉姆达特・赫鲁斯特伊上级伯爵的首级。此次事件,全是赫鲁斯特伊伯爵所谋。当事人留下自白书状,于宅邸内自刎。」

「手脚真快呢,贝尔斯特兹。」

「城里传来特梅格里夫一将死亡的报告后,伯爵就慌慌张张有所动作。自然而然地就搭乘翼龙降落在赫鲁斯特伊伯爵宅邸,想从他那儿问出事情始末。因着个人独断的行动,臣为此致歉。」

「包含这件事在内,就称赞你动作很快吧。」

语毕,文森收下贝尔斯特兹递出的书状。扫视过内容后,视线重新落在木箱里的头颅。

「所以意思是,这次事件全都是这颗脑袋策划?」

「意图弑君,嫁祸给王国骑士,以灭敌为借口意图篡夺帝位。野心之大颇有帝国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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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思虑略为不周。」

「说服一名九神将倒戈,还叫思虑不周?」

「计谋不成立,不得不这么评价吧。」

贝尔斯特兹的辛辣意见,让由里乌斯感到整起事件告终。我方的冤罪洗清,证明了自身清白。王国与帝国应该也免于战争。

但是,事件明明解决了,为何肌肤的刺痛感却增加了?

原因来自于不祥的霸气,而且无疑是从文森背部释放。

霸气丝毫未减,文森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呢,贝尔斯特兹。」

「是。有什么事?」

「余命令你。──不准动。」

贝尔斯特兹微笑回应,皇帝静静地以右手抓住浮在空中的剑柄。

「──」

接着,从大气之鞘拔出的,是剑柄到刀身都鲜红至极的宝剑。施加美丽装饰,俘虏观者心灵的宝剑中的宝剑──

毫无预兆,竟然就砍向伫立不动的贝尔斯特兹的脖子。

宝剑的速度和锋利,能够轻易让老人身首异处。可是挥过去的纯红宝剑并未染血,应该被砍中的贝尔斯特兹的笑容也没断绝。

他依然保持笑容,伸手摸自己脖子。

「──真不像陛下,玩这把戏。」

「『阳剑』可不是玩把戏的轻率道具。它会砍断余想砍的东西,烧掉余想烧掉之物。──看吧。」

手持宝剑的皇帝一说,火焰突然冒出。火焰燃烧着士兵怀中装头颅的箱子。抱着木箱的士兵吓到把箱子掉在地上,但是大厅的地毯没被烧到,连箱子也没有,就只有头颅被烧光。

被报告为奸臣的首谋,脑袋被彻底烧成灰。

「唯有配得上皇帝宝座之人,阳剑才会发光。──果然美丽又恐怖。」

「这道红莲,是用来测试持有者的傲慢之剑。但是,有它的用途。」

文森在眯起眼睛的贝尔斯特兹面前把玩宝剑,然后朝他递出握柄。皇帝朝着低头看剑的宰相笑。

「试试看?看老骨头有没有得到宝座的资格。」

「⋯⋯臣承受不起这玩笑。那样的壮志,超过老身的负荷。」

宰相没有碰触阳剑,礼貌弯腰辞退挑战的机会。

「事后处理请交给臣。请陛下优先考量玉体。」

最后只留下这句话,贝尔斯特兹就命令士兵回收化成灰烬的罪魁祸首,离开现场。看他走掉,由里乌斯这才放松。

身旁的菲莉丝也放心到松弛绷紧的脸颊。

「什、什么跟什么,刚刚的紧张感⋯⋯你们不是同伴喵?」

「城里有形形色色的事交错混杂吧。也有我们这种局外人无从窥知的事。⋯⋯莱因哈鲁特,真亏你没动作。」

「因为陛下的剑虽有杀意,但看起来不是认真的。」

「⋯⋯那是怎么看出来的?」

皱起端庄眉毛,菲莉丝不解地问。

文森挥出的阳剑带有真正的杀意,这点由里乌斯也看得出来,但是莱因哈鲁特似乎还看到了更多东西。

现场知道杀意不会结果的,除了当事人文森和文风不动的贝尔斯特兹外,就只剩下莱因哈鲁特了吧。

「哼。差点就抓住狸猫的尾巴了。」

直到看不见宰相的背影,文森才厌恶地这么说。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放掉阳剑,纯红宝剑就像被空气吞食一样消失。

传说由帝国传承的「阳剑」。虽然也对其感兴趣,不过由里乌斯关心的是刚刚文森所说的话。

自刎的上级伯爵,皇帝与宰相的应对。加上这些信息,幕后黑手是──

「陛下,明知无礼但还是想问⋯⋯」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久等了,压轴登场!为皇帝陛下复仇的在下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回到水晶宫啰!」

就在由里乌斯朝文森走近一步的瞬间,声音被快速盖过。

焦急地踩着地面、身穿和服的青年冲进有大批人所在的

水晶宫大厅。瑟希鲁斯摇晃深蓝色头发,满脸笑容。

在士兵里头看到惊讶回头的由里乌斯等人,他大叫。

「哟哟!在啊在啊这不就在这里吗!为了找逃走的你,我跑遍都市,结果听说你扛着血淋淋的陛下回到城堡来了。不可原谅,王国骑士的人!竟然害死陛下!以这愤怒和先前败战的屈辱为起爆剂,瞧瞧我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觉醒的剑技⋯⋯」

「──看这边,呆子。」

「什么?声明状况绝佳的我连皇帝陛下都阻止不了⋯⋯」

边说边转头的瑟希鲁斯和文森对上眼。察觉叫自己的是皇帝,瑟希鲁斯的话语中断,瞪大眼珠。

「啊咧!?陛下,您不是应该中了这些家伙的卑鄙陷阱憾恨而死,在拼命想救回您的我面前变成一颗脑袋登场,成为促使我觉醒的契机吗!?」

「你这副滑稽丑角的模样,连我都不得不说佩服。」

凝视仰天长啸的瑟希鲁斯,文森鼻子喷气。可是瑟希鲁斯惊讶后,马上又转换心情重新面向由里乌斯他们。

「不不不,陛下既然活着,那便是侥幸中的侥幸!这边就取消脑袋登场的戏码,机会难得,请近距离观赏我的活跃!我现在,立刻斩除正大光明现身于此的王国人⋯⋯」

「──」

「嗯嘎!?」

快嘴炒热气氛的瑟希鲁斯衣领被一把抓住。做出这种事的,是在皇帝身旁沉默不语的巨汉哥兹・拉尔冯。

他遵照皇帝的吩咐不说话,中途制止瑟希鲁斯的剧场。这行径令活像猫一样被拎起来的帝国最强之人手舞足蹈抗议。

「等一下等一下,哥兹先生!?为什么阻止我,请看!王国骑士都在,这边是帝国团结一心战斗的场面!虽然比起大家一起上,我一个人战斗比较强啦,但撇开这点,考量一下故事性的话,对吧!?」

「──」

「是说,哥兹先生为何一直不说话!?你那张可怕的脸沉默不语,就算是我也会不安的!」

瑟希鲁斯抗议,哥兹继续抓着他看向文森。皇帝点个头,允许他开口。

「⋯⋯你讲话这样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就算了。不过冷静点。」

「哪能冷静啊!那边跟我结下梁子的红发男不也在这吗!我可是被磨刀师臭脸相向才拿回一号刀和二号刀,不在这边拔刀,要在哪拔⋯⋯」

「你的干劲我认同,但陛下已经解决事情了。也就是说,结束了。」

「嘿?」

敲响腰部佩刀的瑟希鲁斯受到这意外一击后瞠目结舌。取消所有说明,只被告知重要事项,他的理解受到剧烈动摇。

然后呆呆地环顾周围,最后盯着莱因哈鲁特。

「那个,所以,我跟你的决斗要?」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毕竟我也是这种状态。」

瑟希鲁斯问道,莱因哈鲁特苦笑,用手指弹自己的颈圈后回答。听到这答案,瑟希鲁斯点头说:

「哦,原来如此。那我不就是白白被打了吗──!!」

帝国最强之人的遗憾高呼,为帝国与王国的特别外交划上句点。

20

「结果,这次的事到底会怎么处理?」

离开帝都禄普加纳,前往回王国的关卡的路上,菲莉丝在龙车里手贴嘴唇问。

他问的是坐在面前的贤人会两人──在事件期间被帝国士兵严加看管的麦克罗托夫和波尔德。他们也被安然释放,并和由里乌斯等人一块踏上归途。

一方面对此感到放心,但就算要求被囚禁的两人详加说明,也不觉得可以得到答案。

「呼嗯~我懂菲莉丝殿下不能释怀的心情。不过就跟皇帝陛下说的一样吧。这次的事,全是帝国内部的问题。因此,给予我等王国使节团相对应的方便。」

「相对应的方便⋯⋯是指跟帝国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吗?」

菲莉丝的态度不改,麦克罗托夫沉默点头。

事态收拾完毕,放掉麦克罗托夫他们,重新在谒见大厅召见王国使节团的文森,爽快地答应他们要求的互不侵犯条约。

当然,正式签约需要按照步骤流程,但这次远征的目的确实达成。

可是,高兴不起来也是事实。

「总觉得~不能接受。」

「吞下吧。虽然怒火填膺,但我方的目的达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虽然有期限,但还是缔结了条约。必须在这段期间重建王国的中心。」

双手环胸的波尔德在眉心刻划不满,同时逼自己接受。

菲莉丝和波尔德苦着脸,由里乌斯也点头。只不过,由里乌斯自己跟他们莫名挂意的原因不一样。

「你愁眉苦脸呢,由里乌斯。」

内心的疙瘩被坐在隔壁的莱因哈鲁特看破。面对友人担心自己的蓝眼,由里乌斯老实点头。

「是啊。就算否定,也没说服力吧。事实上,还留了一些让人挂心的事。正确来说,是遗憾吧。」

「有什么就说出来比较好。以我们的立场,这里不是可以常来的地方。」

就算有互不侵犯条约,也不代表两国之间的关系改善。更何况,由里乌斯是隶属于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平常是不能远离王都的。

只是胸中的芥蒂,跟那些事无缘。

「由里乌斯的遗憾?什么什么,是什么?想坐坐看飞龙,还是想仔细看看皇帝陛下那把神奇的红剑,是吗?」

「菲莉丝,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完全没兴趣?」

「──。总之,不是那些事。」

感觉形势输人,由里乌斯放弃和菲莉丝争辩。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面向在面前抚摸胡须的麦克罗托夫。

「麦克罗托夫大人。──这次的事,全都在皇帝陛下的掌握中?」

「──」

被问的老贤人停止动作。麦克罗托夫眯起眼睛,静静承受由里乌斯的视线。结果莱因哈鲁特代替麦克罗托夫问道:

「怎么说?你说在文森陛下的掌握中,范围是指从哪里到哪里?」

「全部。巴尔罗伊殿下的背叛,被当成此次反叛首脑而自刎的赫鲁斯特伊上级伯爵⋯⋯他们的叛变,完全在文森陛下的掌握中。」

「不、不可能吧。毕竟,要是没有菲莉酱治疗的话,皇帝一定会死喔?而且既然知道有人要叛变,应该在发生前就⋯⋯」

「──文森・佛拉基亚皇帝,是会做非常合理的思考之人。」

打断菲莉丝的话,再度开始摸须的麦克罗托夫这么回答。闻言,由里乌斯睁大眼睛,并得到另一个确信。

「那么,麦克罗托夫大人也察觉到皇帝陛下的想法了?」

「──」

面对由里乌斯的这个问题,麦克罗托夫只是笑,没有回答。但是这份沉默胜于雄辩。由里乌斯只能带着惊叹接受。

「皇帝不期望两国开战。所以,这次王国要求缔结互不侵犯条约,正中他下怀。⋯⋯但是,他不能轻易承诺。」

帝国人民要慓悍强大。──这个教条,限缩了佛拉基亚帝国的选项。

与神龙的盟约断绝,露格尼卡王国失去其加持。考量到两国长年处于冷战的关系,帝国没有理由不侵攻。

至少,考虑到帝国百姓的想法,皇帝无法接受互不侵犯条约。

除非发生让帝国刻意对王国让步的理由──

「为此,牵连王国使节团,怂恿叛变发生?」

「当然,齿轮彼此没有好好咬合的话,结果就会大幅改变。为了不让状况变成那样,对方理应也有细心留意。恐怕是朝叛变的那边送了能控制诱导状况的人进去吧?」

「到底是谁这么做?赫鲁斯特伊上级伯爵吗?」

麦克罗托夫的话,让菲莉丝跟莱因哈鲁特交换意见。但是麦克罗托夫的平静眼神紧盯沉默的由里乌斯。

遵照文森的命令,诱使叛变发生,且能掌握这次计划主导权的人。由里乌斯确实想到了一

个能办到的人物。

仔细想想,这次事件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但是最不自然的,是文森・佛拉基亚毫无根据的确信。

之前都当成对方与生俱来的气质,但如果不是那样呢?

没来由的确信,假如其实有凭有据的话,那答案呼之欲出。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身为九神将之一,起身反叛佛拉基亚皇帝的武官。

恐怕他正是皇帝埋在叛变集团里头的毒针。

「──」

听到由里乌斯说的名字,莱因哈鲁特和菲莉丝两人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想,打断文森手臂的那一击。──为什么是手?以巴尔罗伊的技术,要猎杀毫无防备的猎物脑袋是轻而易举。

「菲莉丝的治愈术也在算计里头⋯⋯但是,巴尔罗伊殿下最后的气魄是真的。」

而且,巴尔罗伊曾说他的动机是对莱因哈鲁特报仇。不觉得他在人生的最后所说的话是谎言。巴尔罗伊为了杀莱因哈鲁特,才营造出那种状况。

然而,若是文森,或许可以看穿巴尔罗伊的复仇心,利用他为自己营造出的局面增加说服力。

「相信自己所见所想,而且深信上天会选择自己。──佛拉基亚皇帝是非常的合理主义,而且会在关键的刹那下达判断的人。」

麦克罗托夫拐弯抹角地肯定由里乌斯做出的结论。老实说,这是会让人不禁感到莫名恐惧的结论。

虽然时间短暂,但曾与皇帝同行的由里乌斯相信。

文森・佛拉基亚是希世谋略家,神机妙算的孤傲皇帝。

比任何人都体现出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的方针之人。

「──王国也应如此。你们是不是这么想?」

麦克罗托夫静静发问。

问题的矛头对准坐在对面的三名近卫骑士。老贤人问曾近距离接触过佛拉基亚皇帝的骑士们有什么想法。

「──」

三人一齐沉默。可是并不是想不出答案才这样。

瞥向左右两旁,菲莉丝和莱因哈鲁特的表情没有迷惘。这证明他们对这个问题已经有着确定的答案。

两人心中都有不会动摇的意志。一个是自幼就背负至今的责任造就的觉悟,另一个是对主人和亡故的恩人绝对的效忠。

──由里乌斯问自己,内在有无可以匹敌两人的东西。

「呼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每个都是好答案。」

但是,看过三人后,视沉默为答案的老贤人满意微笑。出乎意料的反应吓到骑士们,但只有波尔德了然于心地摇头。

「都没变呢,麦克罗托夫殿下。那双清晰的眼睛,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老而将死之身,顶多看得到挺直腰杆后的东西。话虽如此,王国的下一代也正在萌芽。呼嗯~。真是有意义的外交之旅。」

麦克罗托夫点头,波尔德在严峻脸上刻下皱纹。听了两人的对话,由里乌斯理解到此次出访帝国的外交目的之一。

近卫骑士团推荐由里乌斯三人担任王国使节团。只有莱因哈鲁特是帝国指名,但以广义来说,待遇是相同的吧。

让三人前往帝国,切身感受佛拉基亚的真实样貌。莱因哈鲁特不用说,由里乌斯和菲莉丝也是前景被看好的近卫骑士。

这份经验,必定会在将来活用。说不定,文森要求让莱因哈鲁特与使节团同行的目的,就是要对抗九神将──

「──怎么会。」

想到这边,由里乌斯因这可能性而说不出话来。

此次帝国外交的背后有无数想法交错纵横,其中无疑有文森的参与,那王国方面又如何?

抑或是麦克罗托夫早在先前就知道这次会有状况?

「──那未免对老身的评价太高啰,由里乌斯殿下。」

内心又被看透,老贤人的洞察力已经不是让人超乎惊讶的程度。

老贤人和蔼微笑,接着视线望向窗外。波尔德也像在深思,双手抱胸,两名贤人会的「指导」似乎到此告一段落。

「由里乌斯,眉头皱久了,会变习惯喵。」

菲莉丝指指自己的眉心这么说。态度已经整个放松的他,让由里乌斯哑口无言。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各种想法在发酵⋯⋯不过,应该先要为大家能够平安回国感到高兴吧。」

「对啊对啊。莱因哈鲁特也终于卸下了『服从颈圈』喵。怎样?没有颈圈果然感觉就不一样吧?」

「是呢。从被拘束的紧绷感里头解放了。让两位担心了,不过接下来就能像平常一样行动了。」

「即使力量被压抑,还是赢过佛拉基亚最强的人喵~」

菲莉丝问,脖子重归自由的莱因哈鲁特掀起衣领微笑。听着两人的对话,由里乌斯也点头。

「没错。就像两位说的。要深思,等回去再来也不迟。」

「还深思咧⋯⋯。不能放松点吗?」

「这是个性问题。」

只有这点没法改。由里乌斯的回答让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耸肩。斜瞄这反应,由里乌斯也通过窗户仰望天空。

──天空没有界线,不像地面有王国和帝国的边界线,万里晴空无垠无涯。

「只是,就算如此──」

还是有肉眼看不见的界线。在意识中,或是在自己的生存方式里。

了解帝国的实态,了解皇帝的孤独,了解其强大,如今启程返回王国。

王国的未来将前往何处,对于没有国王的王国来说,是难以避免的课题。

哪天,王国要踏出未来的那一步时,得到这份经验的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

仰望天空,放任想法奔驰,由里乌斯静静烦恼。

不久后,他将邂逅一名少女,踏上这个烦恼的解答之路。

──露格尼卡王国决定下一任国王的仪式。

──「王选」即将在数个月后到来。

21

同一天,同一时刻。──帝都禄普加纳的水晶宫。

「──庸奴,免礼。」

听到这威严的声音,下跪的人们才慢慢擡起头。

跪在红色地毯上的,正是帝国里无人能及的强大武官九神将。巨汉、异形、兽人和大放异彩的士兵们会一齐叩首的对象,举世唯有一人。

就是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亚。

「──」

他坐在奢华宝座上,拄着脸颊。空着的右手拿着金属制颈圈──中央镶有魔晶石的「服从颈圈」。

「流星」不是帝国独有,世界各地都有。不过这个颈圈却有世界唯一的附加价值。──就是它曾套在「剑圣」的脖子上。

这个颈圈,是这世上唯一吸收过「剑圣」拥有的庞大力量之物。

「莫古洛・哈葛内。」

用手指摇晃颈圈,皇帝呼唤其中一名一将。闻言,用应该是脸的部位做出动作的,是身体由金属和矿物混合在一起的钢人。

面对钢人的反应,文森歪过头。而且视线不是看向前方,而是朝大厅天花板──非也,是朝向水晶宫本体。

「虽然超出预料,不过应该吸到『剑圣』的蜜汁了吧。充填到什么程度了?」

『──两次。勉强的话,三次。』

回答文森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嗓音深沉到简直就像整座水晶宫在发声。

但是在场的人无人对声音出处做出反应。不过不是不惊讶,而是惊讶的原因不在声音,在于内容。

「三次⋯⋯?开什么玩笑,混帐。那个怪物,容量有多大啊。」

「早知道他超乎常人。这次也多亏这点,得以补充王牌。话虽如此⋯⋯」

「我,认为,那个男的,危险,应该优先,收拾。」

有人惊叹,有人屏息,有人警戒。依序分别是葛路比,哥兹,莫古洛。他们脑海里浮现的,是完全向他们证明了危险实力的

人,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如何战胜这个「剑圣」,是眼下最大的头痛事项──

「也没什么,要怎么做,端看我方想法。」

此时答腔的是其他人。从头到脚全身一片白,彷佛没有色素的修长男子。

他正是在场唯一没有和露格尼卡王国使节团打照面的人物。──不,这样说不正确。其实打过照面。只是,用的不是这张脸。

「什么意思,奇夏.哥尔特?你是说我们都误判威胁了?是的话,这个责备应该由您承受吧。」

「非也非也,没那个意思。不过,您指小的应该被责备是⋯⋯」

「少贫嘴。虽然您平时以陛下的替身在活动,但关键时刻却没能代替陛下,这可是大失态⋯⋯要是陛下有个万一──」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相信陛下的慧眼。」

雪白男子──奇夏・哥尔特和粗声粗气的哥兹互瞪。身体厚度根本没法比,但身高的话还可以相抗衡。两人跪着,在额头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距离下互相瞪视。

「少为了无聊事争执。那是余的判断。不服气的话,便跟余说。」

可是结束这场互瞪的,就是争论的源头皇帝本人。这番话立刻让哥兹的脑袋转回来,低头发言。

「遵命!既然是陛下的想法,悉听尊便!我哥兹・拉尔冯赌上身家性命──」

「别说话。闭上嘴巴。」

「──」

一天之内被命令闭嘴第三次,哥兹咬牙,但还是闭上嘴巴。奇夏则呼唤文森:

「陛下,您的担忧,小的深深感谢。⋯⋯但是,我们也捏了一把冷汗。尤其知道您的手曾被打飞之后。」

「不解余为何不跟替身交换?」

「⋯⋯正是。虽说小的得以少去一只手。」

手扶下腭做出含糊回答的奇夏,让文森喉头轻声作响。九神将察觉到那是皇帝在笑时,皇帝同时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啦,那是必要代价。不支付的话王国就不会安心。如此一来,就不会被治疗的半半兽察觉到余跟你轮流交替了。」

「为此却让陛下赌上性命。」

「余已吩咐,瞄准头和心脏以外的地方。够充分了吧。」

「您说得对。」

听了文森的回答,奇夏手贴胸膛深深一鞠躬。就这样,皇帝与替身军师的问答结束。

「陛下,可以请教吗⋯⋯奇夏那混球都没说话,是因为知道事情全貌的就只有陛下吗?我和莫古洛都只听得懂一半⋯⋯」

「你和莫古洛两成,奇夏五成。那边安静的哥兹一成。吵成一团没有礼节的那些是零。」

「瑟希鲁斯,很吵。现在,也是。」

文森一回答葛路比的问题,莫古洛难得在话中带着同情。

没有被叫到现场的帝国最强之人,完全被撇除在事件外。不过这并不代表皇帝不信任他。

「那个有那个的活用场合。只要分配适合的敌人,那个就能充分发挥功用。除此之外,余不奢求什么。」

「既然胜利是那家伙的任务⋯⋯」

「输了一次,没有下次。──本来是连第二次的机会都没有。」

手支着脸颊,文森咧嘴一笑。看到那邪恶笑容,葛路比和莫古洛都察觉了。──连瑟希鲁斯的败北,都在皇帝的料想之中。

不知挫折为何的帝国最强之人,和王国的「剑圣」战斗,尝到败北滋味。

有了此次经验,让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成长为不逊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存在。

「颈圈和叛变,甚至连顶级战力的败北都是。」

一切都如皇帝所想的发展,其深谋远虑让人无话可说。但就算如此,文森赌上自身性命的理由是──

「──就只是提高确实性罢了。」

为此,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当手牌。

这正是文森・佛拉基亚的强大之处,是佛拉基亚皇帝应有的姿态。

「──」

在畏畏缩缩的重臣面前,文森闭上一只眼睛思索。

眼睛一次只能闭一只。要是不睁开一只眼睛,可能就会看漏想夺取自己性命的对象。这是立于帝国顶点要有的觉悟。

就这样,在熟悉亲昵的警戒中,文森思考着。思考的是方才葛路比问的问题,以及刻意搪塞的回答。

葛路比问文森是否知晓事件全貌,皇帝却躲避回答。要说为什么的话──

「──辛苦了,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一人背负所有罪过,为自己的信念殉死的战士。皇帝对他献上不让任何人听到的赞赏。

于此同时,巴尔罗伊的悲愿没能达成,让人有点惋惜。

就像九神将在跟前瑟缩发抖,要是一切都能如己所意的话该有多好。想着想着,文森突然露出无人能解的笑容。

「这个世界,全都对你有利,是吧。」

那是过去文森所认识的「世界」主人,所说的魔法话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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