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四章『莉莉安娜・玛斯柯瑞德』(2/2)
独立之后头一次唱歌时,成为「吟游诗人」后第一次唱歌的那一天,回想起这些的莉莉安娜,站在燃烧的控制塔塔顶唱歌。
跟那时候不顾一切的心情很像的东西,席卷心头。
好想唱,想得不得了。好想说出来,好想化为音乐的东西太多了。在唱歌期间又还想要再歌唱。这已经可以说是一种病了吧。
会挑选猎物来烧焦的白色火焰,现在也没减弱,仍在熊熊燃烧。
虽然不会烧灼莉莉安娜,但灼热却继续折磨她的身子。就连脚底都被烫到痛,冲上被炎热包围的石塔的身体不断哀号。现在甚至剧痛到想跪下来哭喊。
可是,哭喊太不像样,打滚太不成体统。
底下听歌的众人,可不是来听哭声,而是歌声的。
「──」
唱出的曲子,不是承袭自母亲或莉莉安娜一族。
歌颂传承故事是吟游诗人的本分,但现在莉莉安娜唱的是在知道世界充满音乐的时候,收到的第一份赠礼歌曲。
新的早晨来临,天空转为橘黄色。
莉莉安娜喜欢欣赏驱赶夜晚,崭新的一天开始时所呈现的天空。
然后橘黄色的朝霞会被超越,苍穹带来真正的早晨。
──追上朝霞的天空。
不管迎来怎样的夜晚,早晨都还是会来临。
造访每一个人,追过朝霞的蓝色天空,将会成为新一天的开始。
「──」
现在,混乱在都市蔓延,许多人因为不安与哀叹而无法动弹。在看不见前后的夜晚,每个人都在死命挣扎。
可是,早晨还是会来临。莉莉安娜唱出这点。
手指舞动流丽丽的弦,莉莉安娜边跳舞,边弹奏歌唱。她在控制塔塔顶上使出浑身解数,想尽办法让包围塔的众人可以听见和看见。
但让人难过的是,莉莉安娜的声音无法传到每个人的耳膜里。
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而是距离。而且听众的心态没有调整。不管莉莉安娜多么真心诚意,却还是有物理和精神上都无法跨越的障壁。
莉莉安娜相信歌曲的力量。
可是,唯有传达出去让人接收到,歌曲方是歌曲。
围住四周,快被不安与悲伤压垮的人们到底有多少?几百或上千吧。莉莉安娜不曾让这么多人全都化为歌曲的俘虏过。
她就只是个凡人,不知道传播声音的方法,更没有同时让众人听到歌曲的手段。
这个挑战有勇无谋,心愿更是难以达成。
就像十岁的愿望被双亲嘲笑是痴人说梦,如今,现实的障壁又再度阻挡在莉莉安娜面前了吗?自己又重蹈覆辙了?
歌曲确实拥有力量,但传播歌曲的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成长?
自己会在这种地方结束吗?就在气自己气到喉咙发烫的时候。
『 莉莉安娜──楚楚动人的歌姬啊。我希望你用歌声永远俘虏我。』
「──」
一个笨男人追求自己的蠢话,在莉莉安娜的心中复苏。
奇怪的男人。讲白一点是个怪人。或许应该说是变态才对。
听过莉莉安娜的歌声后抱着邪念凑近的人,不是没有。
只是莉莉安娜都会疏远他们。那些对歌没有真诚,怀着不良居心,只想利用歌的人,自己是不会理会的。这是吟游诗人的矜持,更是义务。
『 你的美让我着迷。请待在我身旁!』
而因为莉莉安娜的外貌而带着邪念接近的人,他是第一个。
他先说了那句话,才知道莉莉安娜是吟游诗人。只要有机会在他面前唱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莉莉安娜的脸、胸部和脚上。老实说,这种感觉不仅让人不快,甚至让人感受到危险。
不过,他并不是没有从歌声中接受到感动,也没打算把自己对莉莉安娜的好感给随便带过。
对莉莉安娜的外表有好感,对歌声表示理解,知道为人后就离不开了。
因为──
『 我想要独占你的一切。可是,你的歌声绝对不该被独占。把歌姬的歌声分享给大家,把莉莉安娜给我,我可以这么拜托你吗?』
提议用「流星」让歌曲传遍整个朴利斯提拉的他,朝莉莉安娜潇洒一笑。
怎么可以用那么没有邪念的表情笑啦,这个怪人。假如他是打算撩妹的话,虽然遗憾,但自己会嗤之以鼻懒得理他。
毕竟莉莉安娜可是熟知这世界被歌颂传承的诸多爱情故事,是恋爱强者。
她熟知在这些故事中形形色色深陷爱情的男男女女,也知道他们会被什么样的话给打动,被怎样的态度给魅惑,最后才能两情相悦。
所以莉莉安娜可没天真到会被那种话给说动。
自己没那么天真,没那么嫩,可是就是很喜欢「歌姬」这个字眼。
尽管觉得那很夸张,也还没法擡头挺胸说自己配得上。
他──奇利塔卡・谬兹期待莉莉安娜成为「歌姬」。
因为那个人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城市的「歌姬」。
『 莉莉安娜,我的「歌姬」啊。──你的歌声,可以让所有人幸福!』
「──」
把这心情传达出去,响
彻云霄,震撼人心吧──
不管夜晚有多黑暗,即使前方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早晨还是会来。一如往常般到来。
比任何人都相信这点,比所有人都更大声歌唱。
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的「歌姬」莉莉安娜・玛斯柯瑞德引吭高歌。
「──」
唱啊唱的,唱歌的莉莉安娜浑然不觉。
她的耳朵如今已没在听心灵被支配的人们的怨叹了。
团团包围燃烧的水道,因痛苦与悲伤而喘气的人们仰望天空。──不,不是天空。他们仰望的,是传来歌声的火焰控制塔。
目光离不开歌手,耳朵全神贯注,每个人都在专注地听歌。
原本不可能传到人们耳内的歌声,震撼着街道上的众人。
这既不是奇迹,众人同时感受到的也不是错觉。更不是大罪司教让人无差别共享情感的权能。
──莉莉安娜自天授予的「传心加持」觉醒了。
至今单纯被授予的「加持」到了这一刻,在持有者身上扎根开花,化为真正的能力。
是莉莉安娜身为歌手的实力,以及决定为了这瞬间抛弃一切的觉悟,实现了神赐的「音乐」之力。
当然,莉莉安娜没有自觉。
而且现场也无人可以不识趣地告诉她这件事。
她就只是全神贯注地唱着歌。
以吟游诗人之姿,朝歌曲灌注一切,将所有托付在这一瞬间。
朴利斯提拉的「歌姬」的歌声,确实在这里响荡。
5
「──果然,妾身的眼光是对的。」
火热阳剑内侧宛如孕育太阳,持剑的普莉希拉嫣然微笑。
歌声当然也传到了普莉希拉耳里。
以燃烧白火的控制塔为舞台,莉莉安娜的歌声到达最高潮。
阳剑之火会选择要燃烧之物。但是火焰的热度并非虚假,控制塔内热到快把人煮熟,石塔的墙壁轻易就能把肉烤焦。
就连现在,莉莉安娜的脚应该都烫到想要冲下楼才对。
但是灌注她所有情感的歌声里,却全然感受不到她所受到的痛苦、抱怨、虚张声势和借口等不纯物质。
并非没有感觉,而是歌凌驾了疼痛。
这真的是很蠢。是只有笨蛋才能办到的蠢事极致。
究极的有才能的笨蛋,方能产生出颠覆道理的愚蠢结果──
「那个笨蛋很痛快。愚蠢和笨蛋是似是而非之物。愚者没有活着的价值,但笨蛋有令人愉快这个长处。而那个笨蛋还凭己身证明了自己有超越让人愉快的价值。所以说,对她的努力要给予奖励。」
在普莉希拉讲评期间,燃烧的金链条仍从头上逼近。带着火焰的金属蛇凶猛无比,想要咬破普莉希拉的血肉。
不识趣又令人不快至极,普莉希拉嗤之以鼻,加以迎击。
画出流畅美丽的轨迹,阳剑轻而易举地挥开咬过来的金蛇。轻快声响连续不断,怎样都无法破坏普莉希拉的美貌。于是一声咂嘴后。
「你和那个小姑娘都很烦!那个小姑娘在做什么!?她在唱什么!?就算手段不同,本质也一样!那个小姑娘不过就是用另一种方法去证明人类可以互相了解彼此!」
叙吕厄斯高喊,为自己的权能被妨碍而气得口沫横飞。
挥舞双手,加强怒炎火势的绷带怪人──背负熊熊火焰的叙吕厄斯用憎恨目光瞪向上方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的「传心加持」觉醒,其效力正与怪人的权能相抗衡。
一旦叙吕厄斯受到莉莉安娜的歌声影响,就会通过权能传达给被「洗魂」的都市居民。──这才是真正发挥莉莉安娜歌唱的本领。
在燃烧白炎的水道外侧,伫立不动的人们眼神已恢复正常。现在充斥他们双眼的不是不讲理的激情,而是顺从感情的泪水。
怪人无法污蔑泪水中的意义。这就是「歌姬」与怪人的实力差距。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只要那个人在的话就可以证明……!为什么你们要挡在我面前!?人类会互相渴求,期望合而为一!世界就是因此才延续的!一直都是如此!然而你们却!」
「聆听一首歌,会有千百种感受。听闻令人沉醉感动的名曲后,在一句赞美之中所包含的意义,甚至连旁人都会有所不同。不管你多大呼小叫感情这样那样,对最关键的部份理解却极其浅薄……这世上没你这种愚者所描绘的爱。」
「给──我──闭──嘴──!!」
承受不住普莉希拉的蔑视,叙吕厄斯抓住自己双肩,下一秒裹住全身的绷带就被剥除,绕住底下肢体的金色链条于焉解放。
链条和绷带,被双重束缚的身体滴淌血肉,令人不忍直视的模样让普莉希拉不快皱眉。眼前被解放的金链条正式显现出其威胁。
手部的皮肤剥落,肌肉被刮落,宛如刮削骨头的剧烈痛楚中,流淌的血液转变为火焰。火苗在叙吕厄斯猛然挥舞的金链条上窜烧,释放出劫火一击。
叙吕厄斯手上的两条炎蛇,越是遭受强大火焰烧灼,火力就越大,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活着的样子让人看不下去,连战斗的方式也是。人生会表现在脸上,记住这点。」
即便面对敌人使出最大火力、化身为最大威胁,普莉希拉依旧不改态度。
「震撼的感情,激烈的情绪!也就是激情!──也就是,『 愤怒』!!」
以憎恨和嫌恶为原动力,叙吕厄斯的火焰增强,热浪埋没整个控制塔广场。
无处可逃的炎热宛如海啸覆盖广场,只为了烧毁普莉希拉这人的存在而排山倒海。
不可能闪避,无法防御。面对要烧光一切的火焰,一般人能做什么。
「──若我的意志就是天意,阳剑的光辉也会遵从。」
普莉希拉面向逼近而来的炎浪,悠哉地把阳剑往下摆。她后退,侧身面对火焰。──是美丽的剑士身段。
「消失吧──!!」
冲突的瞬间,叙吕厄斯憎恶地朝着火炎后方的普莉希拉大叫。
普莉希拉充耳不闻。传到她耳中的就只有歌声。
「──吃这招吧。」
天上的歌声震撼胸口,普莉希拉手中的阳剑朝上挥砍。
仅仅一挥,就算是超越人智的宝剑或魔剑,在这股炎浪面前也不免烧成灰烬。
──假如这不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所拥有的阳剑的话。
挥舞阳剑的普莉希拉,身上的红色礼服仍健在。理应被火焰吞没,被烧尽到连影子都不剩的美貌,却连一滴汗都没流。
而原本该要吞食普莉希拉的炎浪,反而突然消失了。
不过──
「──唔。」
斩掉炎浪,手上的阳剑刀身更加璀璨的普莉希拉,表情一变。不过她连咂嘴的时间都保留下来,像反弹一样冲刺。
红色视线的尽头,是背对普莉希拉拔腿狂奔的叙吕厄斯。
迅猛奔驰的怪人,一口气远离普莉希拉。看她那样跑就知道,她根本没在看方才攻击的结果。因为她并非打算逃亡。
叙吕厄斯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普莉希拉──
「停下那刺耳的歌声!不准用自私的道理和感情!否定那个人给我的『 愤怒』!」
双目充血的叙吕厄斯,直直地冲向莉莉安娜所在的控制塔。
席卷控制塔的白色火炎,是只允许莉莉安娜自由行动的火焰。就算她能操纵火焰,但阳剑之炎是例外,因此若她闯进去,就必定会被烧死。
明知这点,却还是要斩断怪人及其目的──
「──愚者,胆敢对妾身的东西出手!」
普莉希拉一口气提升冲刺的速度,追过风逼近怪人,挥出的剑刃直直地朝叙吕厄斯的细瘦背影攻去。
「──!?」
就在阳剑切开叙吕厄斯之前,普莉希拉的手腕被金色链条缠住。
仔细一看,链条竟然是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出现,从身后捆住普莉希拉的手。出乎意料的事态令普莉希拉目瞪口呆,而前方的叙吕厄斯则是转身擡高脚。
脚上的绷带剥落,裸露出绑在细足上的铁炼。
「哦哦哦喝喝喝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咆哮和铁炼重击相重叠,从正面打向普莉希拉的脸。即便是普莉希拉也没法躲过这几近奇袭的一击,直接承受打击。
被脚带动的链条速度和威力更胜手臂,打爆普莉希拉的脸。钢铁敲击血肉的声响奏起,普莉希拉束起头发的发夹弹飞,美丽的橘色头发在夜空中散开。
「──你。」
简短发声,血红双眸刺向叙吕厄斯。
普莉希拉的脸上没有伤痕。承受那种威力,照理来说脸部应该成了让人不忍卒睹的可怕模样,但她的美貌却没有一丝阴霾。不过,矜持却受伤了。
没能完全遏止威力,双脚停下了。结果就是允许叙吕厄斯前进。
「给我粉身碎骨,燃烧殆尽吧!你这个诈欺歌姬──!!」
这段时间内,叙吕厄斯迅速缩短跟控制塔之间的距离,使出超过刚刚的脚力,超乎常理的铁炼攻击就这样陷进石塔里。
夹带火焰的大蛇吼叫,控制塔在惊人威力下被扫断。石塔的底部伴随着轰隆巨响被粉碎,控制塔开始倾斜,最后倒向壮烈火海。
──顶部承接着莉莉安娜的石塔失去原形,逐渐崩塌。
「──」
橘色头发摊在背部的普莉希拉,瞪大双眼看着控制塔的下场。能看到可恨的叙吕厄斯的背影,但颓倒的控制塔上却不见莉莉安娜的身影。
可是歌声还在持续。即使现在脚底已经倾斜,整个人被卷入坍塌中。
莉莉安娜贯彻自己的职务,继续以「歌姬」的身份掳获人心。
「──这份意志,是为大义!」
普莉希拉奔跑,毫不迷惘地冲向叙吕厄斯。
一旦莉莉安娜的歌声中断,人心将再度坠入叙吕厄斯的魔掌。立刻下达判断的普莉希拉,扛着光辉增强的阳剑,一脚踩爆石板地。
看着她的叙吕厄斯翘起嘴角,咒骂道: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利己主义者!无法与他人起共鸣还正当化自己,没法与人产生链接还高呼这种缺陷是优秀!不要笑死人了!了解彼此、合而为一,才是人们的希望!」
「你这匹妇。」
击毁控制塔的叙吕厄斯痛骂普莉希拉无视莉莉安娜,而是优先处理敌人的判断。
她跳起来,后脚跟往下挥,带动大量金链条倾注而下。撞击,接着是火焰产生爆裂,沐浴在爆炸气浪中的普莉希拉失去平衡,但马上站稳脚步继续前进。
即便置身在热浪中,红玉双瞳仍无动摇。
叙吕厄斯的愤怒也是。他人的声音已经无法影响怪人的意识。
双方的价值观,都已经完结。──因此,两者绝对无法兼容。
倾颓的控制塔发出剧烈声响。被卷进破坏中的石块四处飞散,烟尘散播黑色火焰,广场逐渐化为灼热地狱。
位在控制塔底下的众人流着眼泪,哀号而逃。但是流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源自对不停歇的歌声的赞美。
普莉希拉确实看到了这点──
「──爱就是合而为一!!」
「错了。──爱是即便不同也能宽容接纳。每个人都看往同一个方向、使用同样思维、有相同感受,光想就让人作恶。」
来自四面八方的冷酷链条,被普莉希拉凭直觉斩除。
紧接着,阳剑吞没方才产生的火墙,逐一击落疯狂肆虐的金链条,普莉希拉持续前进,剑与铁炼的撞击声被控制塔倒塌的巨响给盖过。
穿过这一连串的声响,普莉希拉的攻势终于抵达叙吕厄斯。
「结束了。」
「──是吗,很难说喔~!?」
阳剑要碰到叙吕厄斯的刹那,怪人胸前的空间不自然地扭曲。
下一秒,从里头出现全身被金色铁炼捆绑的女童。年约十岁左右的女孩被叙吕厄斯从后方一把抱住。
「嗯~~!」
少女正是开始作战前已听说的「提娜」,普莉希拉一眼便看出她就是一直被叙吕厄斯拿来作人质的人。
「怜悯这个女孩!那份心情就是在你心中萌芽的爱──」
「啰哩叭嗦。」
虽然知道,但女童的存在并没有让普莉希拉停顿。因为就如拟定作战时所说的,普莉希拉并不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去劳心劳力。
因此,即使紧要关头见到了人质,也没有任何犹豫。
剑光一闪,斩击的气势毫不减损,连同提娜一并斜向划穿叙吕厄斯的身体。
夹带惊人热量的阳剑,鲜红刀身轻松地切断绑住提娜的铁炼,完成目的后就燃起白色火焰。
「──唉呀、呀?」
「妾身的阳剑只会烧想烧的东西,只会砍断想砍断的东西。」
链条被切断,恢复自由的女孩当场瘫坐在地,泪汪汪地擡起头,为自己的身体被剑拂过却没事而一脸愕然。
年幼的她,身上没有任何残酷刀伤。
不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去劳心劳力。如前所述,就只是避免去砍到多余的东西。──女孩背后的肮脏怪人开始喷血。
怪人低头看自己的伤,摆着头望向普莉希拉。看到对方悠然而立,感到不可思议的她发问。
「我的、疼痛……你、有吗?」
「妾身为何要感受你的疼痛?谁管你想要什么合而为一。你就带着你的胡言乱语孤独死去吧。」
阳剑就这样朝着怪人倾斜的脖子敲过去。
伴着猛烈的声响和气势,叙吕厄斯的身体在石板地上跳动,喷洒血花飞了出去,最后掉进水道,沉入水里。
斜瞄一眼盛大水柱后,普莉希拉看着阳剑。
光芒夺目的刀身转为阴沉,宝剑逐渐失去光辉。
「……日照结束,晴天转阴了吗。贼运亨通的家伙。」
普莉希拉低语,身旁的控制塔整个垮下来。石塔大部份都化为瓦砾山,莉莉安娜所在的顶层早已不见原形。
(插图013)
往水道倒塌的控制塔崩毁,当然也听不到歌声。
「……请、请问?」
普莉希拉凝视瓦砾堆,眯起眼睛时,被稚嫩的声音呼唤。
是提娜。她一脸还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普莉希拉低头看她时,她忍不住发抖落泪。
见状,普莉希拉轻吐一口气,将手中的阳剑收回空中剑鞘。
顿时,燃烧水道的白色火焰消失,可以感觉到有大量的人走了过来。许多人走向倒塌的瓦砾堆,试图找出被吞没的「歌姬」。
「吵人的夜晚,吵人的一群人。这时候才是诗歌出场的最佳时机,违反妾身想法的事物只能称作是怠慢。──无趣至极。」
虽然貌似平常百无聊赖的样子,但在无聊中又带了几分感情。
普莉希拉背对哭泣的女童,望着被瓦砾堆埋没的水道,喃喃自语。
「但是,也不坏。──要夸奖你。」
6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让全身跟着水流走,噗~噜噗~噜。
全身软绵绵又没力气,感觉是满身疮痍?总而言之一步也走不动了。
「啊~~呜~~」
喉咙也完全没用了,我莉莉安娜现在就只是个肉块。
就这样落水,本该是往溺死的走向发展,但幸运的是吟游诗人的服装裸露度甚高,所以吸水了也没增加多少重量,身体得以这样载浮载沉。
唉呀,就这样子随水漂流的话,最后就会从提格拉席大河被放逐到外面的世界,所以可不能这么悠哉呢──呢──呢──
虽然说糟糕,但原先在开始崩塌的石塔上放声高歌的自己才叫危险得乱七八糟!那一瞬间,我根本是神!
因此,这样不行。要是继续沉在水里,那我的胜利呢?
身为吟游诗人,有伟大高尚的野心等待我去完成,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我是个在对的地方完成应尽之事、女人中的女人!
唱出会名留青史的歌曲,即便这个梦想没能实现,但在那瞬间,听着我唱歌的人们的心中应该有留下些什么吧。例如,会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出现,大概这一类的情况。
「哦~~哦~~」
顺带一提,从刚刚就一直发出的怪声其实是求救信号,我
一直在讲「我在这里喔」。没错,讲白点就是我不想死!
话虽如此,我也快到极限了。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总的来说是快乐的人生。
那么,噗噜噗噜,谢谢大家至今──
「──莉莉安娜!」
「咦耶!?」
就在全身虚脱,即将被水拉进底部之前,突然被人叫到名字而吓了一跳。接着听到有人跳进水里,游了过来。
然后,抱住我可爱纤细肩膀的,是意外力气很大的手指──
「该不会,是奇利塔卡先生~!?」
「很高兴跟你重逢,莉莉安娜!浮在水面上的你也很惹人怜爱,不过在做完重大工作后,喉咙和身体冷却过头可是不好的哟?」
「讲、讲话这么装模作样……真的是那个,可是又那个……」
把我抱过去,用夸张的言论表达重逢喜悦的人竟然是奇利塔卡先生。
平常坚挺有形的头发整个湿透,竟然还脱掉上衣跳进水里,确保快溺死的我生命无恙之后,甚至露出这等笑容。
这个样子,不管说什么都超级尴尬的不是吗──
「奇、奇利塔卡先生,你不要紧吗?那个,大罪司教说她保护了你又放了你,之后你就跟着暴徒一起喧闹撒野……」
「呜、咕!关、关于这点我无法辩解。因为我精神错乱,跟着广场上的众人一同失控是不争的事实……」
「哦、哦哦哦~这可真是,奇利塔卡先生也有这般丑态……」
讲起来难以想像,但看来大罪司教说保护奇利塔卡先生但又放手不管的话并非谎言,我藏不住脸上兴致盎然的表情。她高喊自己没有说谎一事看来是事实,不过缺点是没法用一个优点弥补的!
讲得白话一点,就是我再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了!
「可、可是可是,身处在那么危险的状态的奇利塔卡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的歌声啊,莉莉安娜。我楚楚可怜的『 歌姬』。」
「唔噫噎!」
话讲得这么直接,我忍不住发出古怪的声音。凝视这样的我,发型被水给毁了的奇利塔卡先生笑了出来。
「被大罪司教的邪恶给控制的我们,全都因为你的歌声而恢复正常。不过,在他们之中,我最早赶到你身边……说这是我爱你的证明也不为过吧?」
「很厚颜无耻耶~」
这答案十足有奇利塔卡先生的风格,我整个人不禁放松。就这样,意识突然开始变得飘摇不定。
「莉莉安娜?莉莉安娜!没事吧,莉莉安娜!」
「一直问人有没有事,没事都会被说成有事了。我现在超想睡的,我先睡一下。真的撑到极限了……」
感觉好像快死掉,但又不觉得自己会死,所以不要紧。
只不过呢,感觉到安心。在奇利塔卡先生的怀里,说安心未免太那个了。
「我不会死的,所以之后就交给你了……」
「哦,好,我知道了!我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莉莉安娜!」
「要是忍住,没有对睡着的我恶作剧的话,就再跟你说……」
「唔咦咦!?」
他应该不会趁隙下手,不过保险起见。毕竟人家是少女。
因为我醒来的话,好像会说出很丢人现眼的话。
──幸好我是你的「歌姬」,这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