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ACT4(1/2)
《钢》的族都津利,是一座升平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影响力大到足以呼风唤雨的英雄王——周防勇斗的根据地。
许多贸易商特地来此收购玻璃工艺品、纸张、无砂面粉等等的特产;周边氏族的人们为了谋职,也源源不绝地涌入城内。
虽然人口呈爆发性地增长,但由于政府执法刚正不阿,犯罪者会立即遭到逮捕,因此治安相当良好,人民脸上都带着开朗的笑容。
可是今日,城里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约万名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正集合于安格尔柏妲第二神殿前,迫不及待等着出发。
除了津利的万人大军之外,《角》的族都弗尔克范格也有高达六千人的分遣队,准备由北向南进攻。
总数一万六千,号称两万五千人,比先前征讨《豹》时的阵容更加庞大了。
「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的兵力。《钢》也愈来愈壮大了呢。」
勇斗站在临时建造于神殿前方的祭坛上俯瞰着士兵们,感慨良多地说道。
虽然征讨《豹》时花了相当庞大的经费,不过能动员的最大兵力似乎也因此大幅提高了。
看到这阵容,其他国家的人应该会以为《钢》是倾全力去征讨《雷》吧。
「托福,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鱼儿上钩呢。」
勇斗已经从克莉丝缇娜那儿得到「《剑》开始蠢蠢欲动」的消息了。
神帝希格德莉法微服来到雅尔菲德时,跟在她身旁保护她的卫士,是《剑》的英灵战士。
从这层关系来推想,《剑》挺身响应神帝的讨伐令,也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
除了《剑》之外,《蹄》、《豹》(北方)、《云》、《牙》四个氏族也都有所行动。看来正如勇斗的猜测,这些氏族早在神帝颁布讨伐令前就已经私下结成同盟了。
「真不愧是哥哥大人,事情的发展完全如同您的预料呢。」
「我很不想猜对就是了。」
勇斗哈哈苦笑道。
故意在讨伐令发布后立刻大动作举兵,为的就是想让敌人心生警戒,打乱他们的步调。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勇斗还是怀着一丝丝的期望。可惜事与愿违。
看样子,似乎会是一场相当艰困的大战。
「呼啊~~~~真是……好闲啊。」
勇斗坐在临时搭建的大本营的帐篷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渡过埃利伐加尔河,进入《雷》的领土后,《钢》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围攻敌人的防卫据点——岱伊城砦。
敌军约有两千人,但他们并不与《钢》军直接交锋,反而立即紧闭城门,进行彻底的守城战。
战况因而呈现胶着状态,就这么过了三天。
就围城战而言,这样的天数只能说是个起头;但三天来完全无事可做,还是让人厌烦。
虽然也有使出攻城利器「平衡重锤投石机」强行突破的做法,可是那样一来就必须从寻找原木开始做准备,相当耗费时间与精力。
而且短兵相接的话,必定会出现死伤。
《孙子兵法》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后必须面对许多严苛的战斗,勇斗不想在这种小战役里无谓地消耗兵力。
因此,这种情况下的基本战术,就是将之包围并且劝降。但是——
「照理来说,战力这么悬殊的话应该早就开城投降了啊——」
勇斗无奈地叹着气。
敌军士气仍然相当高昂。照这样子看来,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让他们开城投降。
「他们确实很顽强呢,明知不会有援军前来帮忙。」
一旁的菲丽希亚也疑惑地歪头不解。
根据克莉丝缇娜的报告,史坦索尔战死于瓦加涅之役后,《雷》族少主罗诗柯瓦继位为宗主,并以「为前任宗主报仇」为号召来提升士气,但仍然无法挽回劣势。
《炎》军已经逼近《雷》的族都毕尔斯基尔尼尔了,主力部队正为了抵抗《炎》而忙得焦头烂额,不可能分出心力支持东方边境的城砦。
自古以来,守城战的前提都是确定会有援军前来帮忙。明知没有援军的话,为什么还要继续抵抗呢?菲丽希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也不是心里没底啦。他们八成也已经私下缔结密约,加入《钢》的包围网了吧。」
「原来如此,只要咬牙苦撑一阵子,我们早晚会退兵的,是吗?」
「没错。」
勇斗苦着脸点头道。
明明不是在这种地方瞎混的时候,但是却无计可施,实在是很麻烦的情况。
「就算唱歌,应该也没用吧。」
「什么?唱歌?」
菲丽希亚莫名其妙地问着。
勇斗苦笑起来:
「其实啊,在我那边的世界有个历史故事,故意在包围敌人的城池时,唱敌国歌曲给敌军听。」
「为什么要唱敌方的歌呢?这样不是会提振敌军士气吗?」
「不,那么做反而让城里的士兵以为祖国已经完全被攻陷,连自国的部队都来参加围城,再也不可能有援军出现,因此而丧失战意。」
「原来如此。」
菲丽希亚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这是垓下之战的一节,也是成语「四面楚歌」的典故由来。
「可是我们才刚攻入《雷》的领地,他们应该不会认为其他地区已经全被我们拿下了。」
「确实如此。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准备平衡重锤投石机吗?」
「若要那么做一开始就该做了,不然总有种输给他们的感觉,像是浪费三天时间似地。」
勇斗双手抱胸,皱眉苦思起来。
那句话当然是半开玩笑的。不能感情用事。这点勇斗自己也很清楚。
可是,不想继续瞎耗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毫无疑问是勇斗的真心话。
「我有一个好办法。」
突然插嘴的,是《豹》族前任宗主,现在被任命为《钢》独立骑兵团团长的弗贝兹伦古。
为了活用独立骑兵团的机动力,让他们在友军有难时快马加鞭前往该处救援,因此独立骑兵团基本上会停留在津利待机。但因为这次是独立骑兵团成立后的第一场战争,再加上为了让其他国家认为《钢》军是全面出动,所以勇斗把独立骑兵团也一起带来了。
「哦?」
勇斗感兴趣地张大眼。
毕竟弗贝兹伦古可是能接连想出各种战术,对抗将近三千年后才发明出来的「战车堡垒」,并取得一定战果的男人。
这种智将口中的好点子,当然要仔细听听。
「哼,算是带着点迁怒的报复手段吧。」
弗贝兹伦古自嘲地说出作战内容,勇斗笑着一拍大腿。
「真不愧是兄弟。要比诡计多端的话,没人赢得了你呢。」
「这算是在称赞我吗?」
「是啊,我这可是赞不绝口的意思哦。」
正是因为看好弗贝兹伦古的这一点,勇斗才会把他收罗进旗下的。
「发~~射吧~~!」
轰————!!
勇斗拉长声音喊完,如雷般的巨响随即震撼整个夜空。
发出噪音的是,先前在征讨《豹》时立下大功的「铁炮」。
这次出征,勇斗带了相当多的铁炮,准备用来扰乱敌军。现在他正以临时制作的小型平衡重锤投石机,把铁炮扔进敌人的城砦里。
假如是用来抛掷一百公斤以上巨石的超大型平衡重锤投石机,就得花好几天才能制造出来;但如果是专门用来发射人头大小铁炮的小型版,只要半天就能完成了。
「发~~射吧~~!」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火花在暗夜中不停闪烁。
为了对抗骑兵而开发出的铁炮——虽然勇斗自己不知道,但其实在中国历史中,有所谓的震天雷,其实也就是铁炮——原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攻城用武器。
以通史方式记录了宋、辽、金、元四朝历史的《续资治通鉴》里提到,震天雷「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𦶟围半亩之上,火点着铁甲皆透」【注】。
编注:典出《续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六。
在中国,一里大约等于五百公尺,一亩大约等于六百六十七平方公尺。
如果按照《续资治通鉴》的说法,则震天雷的爆炸声可以传到方圆五十公里之外,并且能烧尽三百平方公尺内的物体。
由于中国人习惯夸大数字,因此不能尽信书中内容,但只要实际威力有书中描述的十分之一,就已很了不起了。
而现在,虽然勇斗身处的帐篷离被炸的城砦有相当距离,可是声音仍然以冲击波的形式,深深震撼着他的五脏六腑。
在极近距离听到爆炸声的人,应该更难承受吧。
「呵呵,城砦里那些家伙应该全吓疯了。」
弗贝兹伦古露出恶劣的笑容说道。
就如同他说的,城砦里开始传出士兵们的叫喊与哀号。
那些士兵们应该早已听说过,《钢》歼灭《豹》骑兵团时使用的新武器吧。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实际听到声音时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假如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应该很习惯放烟火的声音吧。但对这些士兵来说,他们是生平头一次听到如此巨响。
而且铁炮与烟火不同,在设计时会故意增加爆炸时的音量。除此之外还会混入铁片或玻璃碎片等物体来增加杀伤力。
在深夜,把那种东西接连扔进原本就因守城战而精神紧绷的敌人阵地里。
城砦里的士兵们自然会立刻陷入恐慌状态。
「兄长,趁现在。」
「嗯,我知道……不过,被你叫『兄长』的感觉实在很奇怪。」
「哼。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恶心到这种地步。可是既然是规矩,我也只能硬吞下去了。」
「竟然说成这样……」
勇斗傻眼地苦笑着,指示部下们进行下一个行动。
其实只要不断发射铁炮干扰敌人安眠,就能摧残其士气,早晚会让他们开城投降。
可是,弗贝兹伦古的作战不只如此。
「可恶!他们还是老样子干得惊天动地啊!」
岱伊城砦的最高领导人贝托尔德恨恨地啐道。
他是负责驻守这座城砦的将领,也是《雷》的干部之一。
今年四十二岁,虽然身体方面已经有些衰老了,但他是从虎心王史坦索尔的前任宗主时代就驰骋沙场,身经百战的老将。
在他绝不算短的人生里,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冷静!冷静点!那玩意儿的声音虽然大,但只要别太靠近就不会受伤!」
贝托尔德扯开嗓门大吼着。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冷静看穿铁炮的本质,不愧是被派驻在对《钢》最前线城砦的将领。
但不论他如何放声大喊,声音还是被巨响盖了过去,无法顺利传入士兵们耳中。
真是让人烦躁的兵器。
而且不只如此。
目前士兵们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惊慌而已,但这兵器的真正可怕之处并不在这里。老将从经验中察觉到这一点。
「要是不分昼夜地把这种东西扔进来,士兵的精神早晚会出问题的……」
守城战是长达好几个月的战争。
如何在这段期间维持士气,是得胜的关键。
换个说法就是,能否让士兵有效率地休息,将决定胜负。就算情势艰困,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与睡眠,人类的精神就能维持在安定的状态。
当然,在守城期间,敌军会不定期发动攻击,敲锣打鼓,不让城内士兵有时间好好休息。
但那种程度的骚扰,和现在这种兵器是完全的两回事。
这么巨大的噪音,不论原本睡得多沈都会被吵醒。
如果城市规模大如毕尔斯基尔尼尔,待在最中心的建筑物里也许就能听不到声音,可是像岱伊这种规模的城砦,不论躲到哪,都还是听得到巨响。
只要连续被这样轰炸三天,无法好好休息、睡觉的士兵们,就会完全失去注意力和斗志,变得精神耗弱吧。
「该怎么办呢?要直接投降吗?可是……」
「报、报告!」
「呼……什么事?」
士兵急急赶来。贝托尔德呼了一口气问道。
在战场上必须随时保持冷静。贝托尔德深知这才是生存的秘诀。
因此,不论是什么报告,他都会先做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再听。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被士兵带来的消息吓得怀疑自己耳朵是否有问题。
「城、城门被打破,城门口已经被敌军占据了!」
「什么……!?」
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禁哑口无言了。
但是,下个瞬间——
「呿!那雷球只是幌子吗!」
贝托尔德啐了一声,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果然是相当优秀的将领。
趁着《雷》军因从未见识过的新兵器而惊惶失措,进退无路时,《钢》趁机以破城槌打破城门。
如果在平时,士兵们会立刻察觉破坏城门时的噪音和震动,并以箭雨射退敌人;但是在巨响不断的现在,没人有办法发现这件事,敌人可以轻易得逞。
「又被那个《钢》的小鬼给……」
贝托尔德无力地垂下肩膀叹道。
其实想出这作战的人不是勇斗,而是《雷》过去的盟友弗贝兹伦古。但贝托尔德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就是,《钢》送了招降状过来。」
「……是吗?」
既然城门被打破,城门口被占据,就算是老将贝托尔德,也无法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逆转局面了。
即使继续抵抗,士兵们也只会被单方面地虐杀而已。
「我知道了。投降吧。告诉他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请务必放过士兵们的性命。」
想当然地,勇斗相当欣赏贝托尔德明智果断的决定,因而饶他一命。
继对《豹》的讨伐战之后,铁炮继续在进军时大显作用,《钢》持续进击。
攻陷岱伊城砦后,《钢》军势如破竹地前进,最后连加契纳城砦也不战而降了。
如此这般,《钢》在几乎没有进入战斗模式的情况下,取回所有被《雷》夺走的土地。
对大部分人而言,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气死了!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城砦中的广场上,一名对此感到不满之人正意兴阑珊地发着牢骚。那个人是希尔德加德。
她是一名绑着辫子,带着些娇蛮气质,有着好胜眼神的少女。
虽然她年纪很轻,看起来与战场很不相衬,但却是如假包换的,人称《钢》最强的精锐部队亲卫骑兵团
穆思裴尔
的一员。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其实是在《钢》决定征讨《雷》的前一天,才刚从亲卫骑兵团团长吉可露妮那儿得到誓杯的菜鸟级新人。
这样的新人之所以生气——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发威啊!」
——就是为了这件事。
从进军《雷》开始,她就一直待在后方待机,连支箭都没射过。
想从崇拜的大宗主勇斗那里得到誓杯,首先得在这场讨伐战里立下大功才行。可是——
「啊啊啊真是气死人了——!」
现在这名少女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朝着闪耀在夜空中的明月咆哮,以发泄旺盛到无处排遣的体力与怒气。
咚!
「痛死啦!」
她的天灵盖立刻被人以拳头狠狠敲了一记,希尔德加德可怜兮兮地惨叫起来。
「吵死人了。不要在夜里乱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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