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ACT2(2/2)
和早上一样,豪斯葛柏力再次无奈地深深叹气。
黎芮儿觉得很屈辱。
「公主,您到底在做什么啊?」
「因、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嘛!」
「嗯,看得出来。您今后也会继续和大宗主热烈地讨论公务呢。」
「呜!」
黎芮儿自己也有那种感觉。
「真是的,您实在太一板一眼了啦。啊~不过就您来说,比起在公务时间提起那方面的话题,还不如在休息时找机会亲近比较好呢。」
「哦,对对对!我也觉得那样比较适合我。」
身为宗主,只要案件核准得太慢或判断有误,就可能让许多人蒙受损失,责任非常重大。
不认真处理公务,是对子民的冒渎。
在公务时间里,她想专心工作。
而且这样才不会辜负勇斗的努力。他那么担心《钢》的未来,认真在为攸格多拉西尔的人民着想,黎芮儿不想为了儿女私情,自私地打扰他办公。
「那么事不宜迟,就趁着今天午休时去找他吧!」
「咦?欸欸!?今天吗!?」
「当然了。」
「不、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豪斯葛柏力强硬地说,而黎芮儿怯懦地问着。
才刚与勇斗讨论完那么重大的事,至少隔个一天再试图亲近也不迟吧?
「您在说什么啊?想拉近双方距离的话,当然就是从增加见面次数开始啰!」
「嗯、嗯……」
「而且公主您本来是其他氏族的人,和其他情敌相比,可不只慢了一、两步而已哦!」
「呜!」
被戳到痛处的黎芮儿闷哼一声,说不出话。
在《钢》成立之前,黎芮儿一直是勇斗的外族义妹,一个月顶多只能见到他一、两次面。
不知是因为创建关系的时间太少,或者因为自己是其他氏族的宗主,在《狼》的时代,与随侍在勇斗身边的其他女性相比,勇斗对黎芮儿的态度一直比较生疏。黎芮儿深有感触。
「好不容易从外族义妹变成直系义女,却缩在这里磨磨蹭蹭,不敢出击的话,还是没有用的哦!?恋爱啊,虽然偶尔后退一步是很重要啦,不过基本上都是以进攻为主哦!」
「嗯、嗯……」
豪斯葛柏力滔滔不绝地说着,黎芮儿不由得点头称是。
虽然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她也明白,豪斯葛柏力是关心才会说那些话。
而且,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时,能虚心接受专家的指导与建议,也是她的长处之一。
「我知道了,那就照你说的去做吧。不过今早在公务外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堆了不少案子,得先把那些处理完再说。」
「好的,我也会帮忙。」
「嗯,拜托你了。」
黎芮儿开始专心处理政务。
身为大国《钢》的少主,黎芮儿也和勇斗一样——不,可能比勇斗更忙碌。
仔细审核呈交上来的案子,有疑问时把承办人找来询问,做出具体的裁示。
以人体做比喻的话,勇斗是大脑,黎芮儿则是把血液输送到全身的心脏。
勇斗那些划时代的想法,是《钢》成长、壮大的原动力。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就是因为有勇斗这个精神支柱在,《钢》才得以凝聚为一体。但如果极端一点地说,就算勇斗不做事,国家还是能继续运作。
若黎芮儿停摆的话,国家绝对会出现各种问题,而且会造成基层的种种混乱。
「好,下一件。」
黎芮儿处理完一件案子,伸手想拿新的文档,但那文档却被人抽走了。
「怎么了?豪斯葛柏力?」
「很抱歉在您热衷工作时打扰,可是时间已经到了。」
「时间?……哦哦!」
黎芮儿完全忘了这件事。
过于专心工作,以致把其他的事全抛在脑后了。
「大宗主似乎会前往梵格尔夫花园【注】,听说他最近常在那儿吃午餐。」
译注:典出北欧神话,阿萨神族女神休息聚会的厅堂梵格尔夫(Vingólf)。
「哦,是在那里啊?那儿的景色确实很美呢。」
黎芮儿也很熟悉豪斯葛柏力所说的场所。
听说她父亲赫朗格尼尔还是津利市长时,就是在梵格尔夫花园遇见她的母亲并坠入爱河的。
毕竟是自己父母邂逅的地点,黎芮儿也曾多次前往该处。
现在这个时节,花园里应该开满了以大波斯菊为主的各种秋季花卉吧。
回想着繁花盛开的景色,黎芮儿带着怀念的心情前往花园,并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发现勇斗。
「父……」
她正想开口,又发现一旁的菲丽希亚以食指抵着嘴唇看向自己,赶紧把话吞了回去。
黎芮儿尽可能放轻脚步地走近两人。只见勇斗正一动也不动地闭目托腮。
「父亲大人睡着了吗?」
「是的,不久前才刚睡着。因为昨天有太多事必须斟酌,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原来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黎芮儿很清楚,勇斗是个责任感很强的男人。
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保护氏族和人民,就算上了床,脑中应该还是思考着各种事情,无法静心入睡吧。
「不过,以这种姿势睡午觉的话,醒来后脖子应该会很酸痛呢。」
菲丽希亚说着,便从勇斗对面的坐位移动到勇斗身旁,以不会惊动勇斗的动作轻轻托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呵呵❤」
她以充满爱怜的温柔眼神凝视着勇斗的睡脸,疼惜地轻抚他的头发。就连对男女之事很迟钝的黎芮儿,也看得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抚摸比自己尊贵的勇斗的头——至少以前的菲丽希亚不可能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呃……叔母大人,您和父亲大人,那个,呃~~就是~~……」
黎芮儿不好意思直接讲明,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哦!」
菲丽希亚察觉黎芮儿的意图,眼中浮现出理解的神色。
她点点头。
「是的。通过美月姐姐大人牵线,我得到了和哥哥大人缠绵的机会。那个,虽然在婚礼刚结束的此刻说这些话有点轻浮,但等到时机成熟时,哥哥大人将会册封我为侧室。」
「原、原来如此。」
看着一脸幸福的菲丽希亚,黎芮儿有些不自在地回应。
「您和,父亲大人,结合了啊……」
声音在发抖。黎芮儿自己也很清楚。
尽管早就有所觉悟,但亲耳听到心上人和别的女性发生关系,胸口还是因嫉妒而发疼了。
如果勇斗能接受菲丽希亚,那么自己也有机会……虽然一开始时充满斗志,可是见到菲丽希亚那充满女人味、婀娜多姿的姣好身材后,原本少许的希望也彻底消失了。
特别是那对份量十足的巨乳!
身为正室的美月,胸前也是伟大无比。
反观自己……低下头时,甚至可以毫无阻碍地清楚看到脚趾。
和她们比起来,自己明显缺乏女性魅力。自卑感不禁油然而生。
「您真是了不起。父亲大人始终只专情于姐姐大人,他那如同『战车堡垒』般坚毅的心,您居然有办法攻陷。我也很想沾点光,仿效您呢。」
「不,这都是多亏美月姐姐大人居中牵线,光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的……」
「请别谦虚了。就连身为女性的我,也能明白叔母大人多么有魅力,实在是太羡慕您了。哪像我,完全被当成妹妹,都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否曾意识过我是女性呢。」
黎芮儿深深地叹了一大口气。
不是想对情敌发牢骚,但还是忍不住想说上几句。
「没、没有那回事……」
「不必安慰我。我也很清楚,自己不但有张娃娃脸,身材也和小孩子没有两样。」
「呃……」
菲丽希亚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也知道,自己连个性也非常无趣。比如今天早上,我其实是想和父亲大人拉近关系,才会前往办公室的。结果我从头到尾都热衷在政事上,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在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吧……」
「不是的。仔细回想起来,我一直都是这样。与父亲大人在一起时,谈的永远是政事,父亲大人自然不会把这样的我看做女人了。」
「……请恕我无礼。但我认为,这正是黎芮儿阁下独一无二的特殊魅力哦。」
「所以说,不必安慰我……」
黎芮儿闹别扭地撅嘴,菲丽希亚轻轻摇头。
「我不是在安慰您。哥哥大人常说,如果是和您,就能深入地讨论政事。哥哥大人的想法太过先进,我们常常跟不上他的思考;但唯独黎芮儿阁下不同,只要稍微做一点说明,您就能立刻理解哥哥大人在想什么,并且能直言无讳地从现实层面提出建议,对他大有助益呢。」
「父亲大人是那么说的吗?」
的确,勇斗想出来的点子往往跳脱常识,而且总是省略很多必要的前提知识,因此显得异想天开,
就连黎芮儿也经常感到难以理解。
此外,例如早上那件事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勇斗太常直接做出「该这么做」的结论,可是该怎么实行呢?这种较为具体的运行计划,他就没有想太多。
不过对黎芮儿而言,勇斗这毛病与其说是缺点,不如说是优点。
身为宗主,最重要的工作是「决定施政方针」。走在最前端领导人民的人,如果一味拘泥于现实,就不会有进步与发展。
话虽然这么说,但假如想把勇斗指示的那些「方针」落实成具体的「计划」,就必须有人站在现实层面,一一指出问题所在。
在《钢》成立后,几乎都是由黎芮儿担任这个指出问题的角色。
「我只会讲些不中听的话,反驳父亲大人先进的想法,让他不高兴……」
黎芮儿的心情愈来愈低落了。
菲丽希亚继续摇摇头说道:
「没这回事。早上您们针对讨伐令一事进行商量时,该说是声气相投呢?还是英雄所见略同?总之您们谈得太投机,我完全跟不上话题,实在太羞愧了。」
经她一说,黎芮儿回想起早上的事,确实只有勇斗和自己在对话,菲丽希亚几乎没有插过嘴。
原以为菲丽希亚是碍于义弟妹之首身分,所以才会在他们讨论政事时自制地不多插话;但是照菲丽希亚的说法,似乎并非如此。
「正因为黎芮儿阁下能理解哥哥大人的想法,哥哥大人才会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您,不是吗?」
「父亲大人告诉您了吗?我晓得秘密的事。」
「不,我没有多问……因为那是我不该知道的事,对吧?」
菲丽希亚略显寂寥地垂下眼帘。
但忧愁之色很快就消失了,她又嫣然一笑。
「可是,父亲大人对黎芮儿阁下说出秘密后,好像甩掉了一些缠在身上的东西,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哦。」
「是吗?看来我多少可以派上用场呢。」
「您太谦虚了!老实说,哥哥大人前阵子紧绷到让人快要看不下去的地步。我非常担心,如果一直那样下去,哥哥大人的心迟早会崩溃。」
平时最常陪在勇斗身边服侍他的,是身为副官的菲丽希亚。
最清楚勇斗状况的她竟然会担心到那种程度,看来勇斗的状况真的相当不妙。
「所以哥哥大人现在能够稍微放松,实在是太好了。真的……」
菲丽希亚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地说着,并温柔轻抚勇斗的头发。
勇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沈,一点也不了解菲丽希亚的担忧。
黎芮儿才刚那么想——
「呜!呜呜!」
勇斗忽然呻吟了起来。
「怎、怎么了!?」
「应该是做恶梦了吧?哥哥大人最近经常受梦魇所苦。」
「是、是这样啊?」
难怪美月和菲丽希亚会那么不放心勇斗……事到如今,黎芮儿总算明白了。
勇斗的状况真的相当严重。
「哥哥大人一定累积了很多压力吧。」
「是啊。」
尽管让勇斗说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可是他已经一个人承受这些事长达半年了。
就算是稀世英雄,勇斗也只是人类。
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把秘密告诉任何人,应该累积了很多牢骚、抑郁与愤懑吧。
「对了!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哥哥大人说过『打铁要趁热』,我们干脆趁现在让他把闷在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吧!」
菲丽希亚仿佛想到什么似地,这样击掌叫道。
「全部说出来……说起来简单,但是该怎么做呢?」
「呵呵,这个嘛……」
菲丽希亚调皮地提出作战计划,黎芮儿听了不禁瞪大双眼。
再怎么说,那种做法未免也跳过太多步骤了吧?
可是菲丽希亚却斗志高昂地看着黎芮儿,深深低下头恳求着:
「哥哥大人的事就拜托您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的心。」
「真、真的可以进去吗!?」
黎芮儿怯生生地站在大开的门前。
她目前正在津利宫殿中最深处、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场所。就算是得到勇斗直系誓杯的重臣们,也不能随意进入这个地方。
尽管如此,菲丽希亚却一派轻松地点点头。
「完全没问题。」
「可、可是……」
「事到如今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已经有两次经验了不是吗?」
「但那时是一群人一起啊!单独进去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女人就是要靠胆识!」
菲丽希亚硬把黎芮儿推进门内。
010
接着她使劲一推,趁着黎芮儿重心不稳往前倾时,把门紧紧关上。
「喂……喂!?」
「祝您武运昌隆。」
「~~呜!」
被封住退路的黎芮儿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也不能一直杵在这里。
而且,这确实是求之不得、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如果自己没有善用这个机会,这辈子肯定没有希望了。
「只好上了!」
黎芮儿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地褪去所有衣物,朝房间深处前进。
房间尽头还有另一扇门。一推开门板,白色的水蒸气就扑面而来,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但这样对黎芮儿来说反而正好。至少不会马上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多少能缓解她的羞耻感。
「呼——感觉像活过来似地——太棒了太棒了。」
勇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似乎心情不错。
这是迁都津利时,勇斗特地建造的浴场。勇斗很喜欢大浴池,听说他每晚处理完政务后都会来这里泡澡,以消除一天的疲劳。
「快来吧,菲丽希亚。水温很舒服哦~~」
察觉有人进来后,勇斗扬声说道。
看样子是把黎芮儿误认成菲丽希亚了。
在两人同衾的日子,会于睡前一同沐浴,这似乎是最近形成的默契。也就是说,今晚将由菲丽希亚侍寝。
「父亲大人。」
「咦?」
黎芮儿出声唤道。勇斗傻傻应了一声回过头,接着全身发直。
「黎、黎芮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即使是战场上的军神,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禁发慌。
黎芮儿觉得全身一下子热了起来。
尽管她是将大氏族《钢》治理得井井有条、一派繁荣的女性少主,但仍只是个青春期的女孩。
将身体一丝不挂地展露在喜欢的男人面前,终究会觉得羞涩。
虽然如此,黎芮儿仍然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请叔母大人和我交换。啊!当然已经先征求过美月姐姐大人的同意了。」
「……那两个家伙……」
大致上猜到是怎么回事后,勇斗揉捏着眉心呻吟起来。
「请您别责怪那两位。因为她们都非常担心您。」
「啊?」
勇斗不知道黎芮儿在说什么,惊讶地皱眉。
「想吐露心事,入浴时便是最佳时机。叔母大人是这么说的。这半年来,您一直独自保守着那个秘密,应该累积了很多不满与郁闷吧?既然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您大可对我坦白地说出一切。只要把心事说出来,一定能轻松很多。」
「……她们对我太过保护了啦。」
勇斗无奈地叹息。
即使黎芮儿是最适合吐露心声的人选,但正室和侧室联手把未婚少女送进浴室,还是做得太过火了。就连黎芮儿自己也这么想,可是——
「因为父亲大人您看起来就是那么岌岌可危吧?」
「我看起来那么不可靠啊?」
「对《钢》而言,没有比父亲大人更可靠的人了。但如果您为了全族,将太多事情背负在身上,早晚会被重担压垮的。」
宗主的肩上背负着数十万人民的生命。
但是,世界上没
有能让所有人幸福快乐的政策。
实行一个政策时,如果有人因此受益,则必定有人因此受损。立一法即有一弊,这是世间常理。
假如对每个人的不幸都感到心痛,不但无法成就任何政策,最严重的是,因此造成的压力会让精神无法维持在正常状态。
以正向意义而言,不容易对他人的悲惨感同身受的人反而适合担任宗主,可说是居于人上者必备的资质。
就这方面来说,身为宗主,勇斗的个性太温柔了。
「没问题啦,我还很年轻啊。」
「不是指身体方面,姐姐大人和叔母大人担心的是您的精神状况!虽然这么说很冒犯,但我也同样担心您!」
「……唔,反正应该会有办法啦。」
勇斗稍微顿了一下才回答。
他应该也有所自觉吧。
不过黎芮儿认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独自扛着那种东西,实在太沈重了。
「父亲大人,您太不关心自己的健康了!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万一您倒下,《钢》的存在本身也会很危险的。您的身体不是您一个人的哦!?」
黎芮儿一口气把自己的关怀之情全部说完,呼呼地大口喘气。
看着那样的她,勇斗苦笑道:
「总之你先进来吧。虽然房间里很温暖,可是光溜溜的还是会感冒哦。」
他扬了扬下巴,催黎芮儿进浴池。
「……是。」
即使对勇斗说了那么多,他还是关心别人胜于自己。黎芮儿觉得有点难过,但仍依着勇斗的话下水。
总觉得不这么做的话,勇斗就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耳中。不过——
「虽然这么说很像在找借口,但我之所以不把那件事说出来,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们。我觉得……不知情的话,会活得比较幸福。」
黎芮儿才刚泡入水里,勇斗就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
她不禁将浸在水中的手紧握成拳。
看来勇斗还是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每天都在担心天地异变是否会发生。如果明天就出现大地震的话该怎么办?我已经做过太多次所有人全部沈入海底,痛苦挣扎的恶梦了。没错,我已经梦过太多次太多次了。」
「……我懂您的心情。」
黎芮儿的脸因心痛而扭曲着。
只要是人,总有一死。这是神所定下的真理,没有人能抵抗。
可是,正因为死亡是「很久以后」的事,人们才不会特别感到恐惧、安稳地生活。
假如死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倒也就罢了;但如果不快点做好对策,周围的人全都会同时死去。
日日夜夜,不断被这种恐惧感所侵袭。
虽然黎芮儿今后也必须与那种恐惧感战斗,不过她至少还能乐观地相信「勇斗一定能想出办法解决问题」。
可是勇斗连足以倚靠的信仰都没有。
光是想像那种孤立无援的心境,黎芮儿就背脊一阵发凉。而勇斗竟然独自忍受这种感觉长达半年之久。
「美月有孕在身,要是因为知道这件事而流产可不是闹着玩的;菲丽希亚虽然看起来可靠,但是精神方面很脆弱……我本来是打算等有十足把握之后再告诉大家的。这么恐怖的感觉,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您果然很温柔呢。」
黎芮儿说道,但勇斗却露出自嘲又无力的微笑。
「哈哈,虽然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还是觉得太苦、太可怕、太难受了,好几次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哦。有没有觉得幻想破灭了呢?被誉为《钢》最可靠的男人,其实是这么懦弱没用的家伙。」
「才、才没有那种事呢!」
黎芮儿几乎要喊破喉咙似地大声否定勇斗的话。
怎么可能觉得幻想破灭呢?
勇斗明明可以选择与美月安稳地住在故乡——天上之国啊。
可是他却抛弃一切,为了拯救《钢》的人民,为了拯救家人,不顾危险地再次回到攸格多拉西尔。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勇敢,只是莽撞无谋罢了。黎芮儿的父亲是如此教导她的。
真正的勇者即使面对恐惧,仍然会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呃?咦咦!?怎、怎么搞的!?」
勇斗像是突然被扔进天寒地冻的雪山中般全身发抖,牙齿喀喀打颤起来。
也许是因为说出胸中的忧虑,使得原本濒临极限的紧张情绪崩溃,让累积在心里的恐惧一口气爆发出来的缘故吧。
「可恶!停、停不下来。为了守住大家,身为大宗主的我得振作一点才行!快停!快停啊!」
「!」
黎芮儿不忍心再看下去,回过神时,她已经紧抱住勇斗了。
「不要紧的!现在在这里的人只有我而已!请别逞强!」
「~~!」
勇斗无声地呐喊着,紧紧回抱住黎芮儿。
通过勇斗的颤抖,黎芮儿直接感受到他压抑在心中的恐惧。
即使勇斗不是基于爱情,单纯是因为恐惧才抱住自己,黎芮儿还是感到十分高兴。
因为勇斗正依赖着自己。
因为自己能够成为勇斗的助力。
对黎芮儿来说,勇斗一直是个「英雄」。
然而现在在怀中发抖的这名少年,也许离英雄两个字很遥远,但却让她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怜惜之情。
黎芮儿想让这少年冷静下来。她一心一意地,用力搂住少年的颈子。
不知过了多久,勇斗总算停止发抖。
但取而代之的是,有某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黎芮儿的腰部。
(难、难道,这是……)
黎芮儿立刻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双颊一下子火热起来。
池水的温度原本就很高了,再加上脑充血,黎芮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啊,呃……我、我已经没事了,可以放开我吗?」
「没、没关系。我、我无所谓。」
勇斗尴尬地说道。尽管黎芮儿的脸热到都快烧起来了,但她还是努力挤出话回应。
「我也是男人,再这样下去,会失去自制力的……」
「所以说,我无所谓。」
「不,不能那样……」
「我已经得到姐姐大人的许可了。如果您多少觉得我有点可爱,请您务必……!」
黎芮儿用尽全身的力气,颤声告白着。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拒绝,她应该会有好一阵子无法振作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不将心意表白出来。
「…………」
短暂的沉默之后,黎芮儿的肩膀被温柔地按住,身体被轻轻推开。
这就是答案。
「果、果然……我只是妹妹而已,对不对?您一点也不想碰我,是吗?」
黎芮儿眼眶一热,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就算问了,也只会徒增勇斗的困扰而已,但黎芮儿还是忍不住如此埋怨。
「……怎么可能呢。」
勇斗回答的语气有些不悦。接着,他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黎芮儿的双眼。
「我没办法只爱你一个人,也不可能立你为正室。就算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咦?」
原以为自己一定是被勇斗拒绝了,黎芮儿呆了一下。
她在脑中反复思考勇斗的话。
「无所谓!完全完全没有问题!」
一理解话中之意,黎芮儿就有如啄木鸟般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盼到勇斗愿意接受自己,要是回答得稍慢,让勇斗反悔的话,自己一定会受不了的。
「但你姑且算是『公主』,又是《角》族宗主哦?真的可以吗?」
「没有问题。只要能得到父亲大人的垂怜,不管什么形式我都无所谓!倒是父亲大人,您可以吗?」
「嗯。反正已经上了贼船,想走也走不开了。」
「居然说我是贼、贼船!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过分了!」
即使是黎芮儿,也不由得抗议道。
勇斗用有些调皮的眼神看着那样的黎芮儿。
「哈哈,不好意思,你是可爱的女孩子,才不是什么贼船呢。」
说完,勇斗将脸凑了过去。
黎芮儿也缓缓闭上眼睛。
不论未来是何等绝望,自己也绝对不会忘记现在感受到的幸福——她这么心想。
「黎芮儿,你觉得怎么样?」
「是的,我、我觉得非常舒服。」
黎芮儿喘了口气说道。
耳畔是勇斗略带紊乱的喘息声。
「会不会痛?」
「没、没事的。一点也不痛。」
「你在紧张吗?还是放松一点比较好哦?」
「是、是的。」
怎么可能有办法放松呢?黎芮儿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没想到勇斗居然会对她这么做……!
「好,那我要上了哦。」
「请、请吧!」
哗啦!
温热的液体浇淋在黎芮儿的背上。
「真、真是不胜惶恐。居然让父亲大人为我洗背。」
「你刚才不是也有帮我洗吗?所以当然要礼尚往来啰。」
「礼尚往来?不,我从来没听过那种事。」
在黎芮儿的认知中,洗背一向是身分低的人为身分高的人做的事,不可能有例外。
「在我的世界里,这么做很正常哦。好了,那么就再泡一会儿吧。你应该也累了。」
「呃,我、我不用了。」
「嗯?怎么了?热到头晕了吗?」
「不是的,呃,因为血会弄脏池水……」
「啊——对不起,我太大意了。」
勇斗啪一声双手合十,低头向黎芮儿道歉。
黎芮儿左右摇着头。
「不,蒙受父亲大人这么多顾虑,我才是不胜惶恐……」
说到这里,黎芮儿停了一下,目光移到勇斗的下半身——
还是很有精神。
「呃,父亲大人觉得还不够吗?」
「啊,不是啦,这个是因为,帮你洗背时自然就……我自制力太差了,对不起。」
「那、那个,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变这样,那我就必须负起责任才行呢。」
「喂、喂,你应该还在痛吧?不要逞强……」
「没问题的。只要是父亲大人的希望,不管几次我都……」
「呃,既然是这样,那就……」
「打扰两位入浴,真是万分抱歉!」
正当两人开始酝酿起甜蜜的气氛时,一道充满紧张感的声音介入他们之间。
「菲丽希亚?怎、怎么了吗!?」
「我们在《雷》卧底的密探送了急件回来!」
「《雷》?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勇斗瞬间换上「宗主」的神情,严肃地问道。
撮合他和黎芮儿的人,正是菲丽希亚。而她竟然会如此不解风情地闯进来打扰两人,可见绝对是相当严重的大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黎芮儿也敛声屏气地等着菲丽希亚的回答。
《雷》应该正在与南方的大氏族《炎》交战才对。
难道说《雷》已经击败《炎》,准备回头攻打《钢》吗?虽然这种做法不合常理,但如果是那个脑中只有战斗的男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菲丽希亚接下来说的话,比黎芮儿刚才的猜想更加离谱。
「据报,《雷》族的宗主史坦索尔,已经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