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1(1/2)
「什……么!?真、真的没搞错吗!?」
听了传令兵的报告,《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瞪大双眼,顾不得体面地惊惶大喊。
身为氏族之首,道格拉斯当然拥有符合这地位的胆量与见识。
尽管如此,他还是身不由己地感到战栗。
「三万!?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兵力!那开玩笑的人数到底是怎样!?究竟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士兵的!?」
「从旗帜的花色看来……他们应该是由《云》、《牙》、《剑》、《枪》、《兜》五个氏族组成的讨伐联军!」
「唔,虽然猜得到《剑》会出兵,可是没想到连《枪》、《兜》也参战了……」
道格拉斯反射性地咬住下唇,呻吟起来。
就算把整个氏族的士兵全数集合,顶多也只有四千人吧。敌我军力差了将近八倍。面对这种压倒性的劣势,连道格拉斯都觉得全身血液倒流,通体冰凉。
「敌军正朝着靼伟城推进!推测应该后天就会抵达!」
靼伟城位于《灰》领土的最东侧,是为了抵御《云》、《牙》两大强国的威胁而建造的城砦。
从前前任宗主的时代起便不断地修建、补强,经年累月下来,靼伟城成为毕佛斯特盆地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之一。
再加上勇斗已经料到邻近诸国会联手进攻《灰》,因此早已做好充分的对策。
让《灰》的将近八成兵力,总数三千的士兵驻守在靼伟城里,事先准备好大量武器、军粮,并由《灰》的名将赫列姆【注】守城,可说是尽人事所能想出的最好布局了。
译注:典出北欧神话。赫列姆(Hrym)登场于诸神的黄昏,是霜巨人的大船纳吉尔法的掌舵者。
但没料到的是,敌人居然是那种规模的大军。
「这下子,有办法撑到父亲殿下的援军抵达吗……!?」
道格拉斯咽了咽口水。
攸格多拉西尔史上前所未闻的最大规模战役,就此揭幕。
「父、父、父亲殿下!《灰》族宗主来信,请求我们尽快派兵支持!」
「哼,终于来了吗?总之你先冷静一下。来,喝口水再继续说吧。」
《爪》族宗主伯特韦德苦笑着朝桌上的水瓶扬了扬下巴,对闯进办公室哇哇大叫的义子说道。
态度实在是从容自若、气定神闲。
他早就从勇斗那儿听说,周围氏族可能会一齐攻打《钢》的事了。
而且伯特韦德的专属情报网也已经向他报告过,《剑》、《牙》、《云》三氏族和解,缔结同盟誓杯的消息。
讨伐联军的进攻本来就在意料之内,没必要事到如今才开始慌张。
而且,故意摆出临危不乱的态度,还可以赢得子民的崇拜。
伯特韦德就是靠着这种无懈可击的算计能力,爬到今日的地位。
「说吧,敌军总共多少人?」
见义子喝完水,喘了口气后,伯特韦德问道。
其实这部分他也早已调查过了。
大概一万五千人左右吧。
至于《灰》的兵力,再怎么努力徵调,也凑不满五千人。
看来会是场硬仗——
「总、总共三万人!」
「什么!?那是什么天文数字!?我可从没听说过人数那么多的军队哦!该不会是为了打击我们士气,灌水捏造的人数吧!?」
听到这数字,伯特韦德不禁忘了演戏,脸色大变地向义子质问起来。
比预期高出一倍的兵力,即使是人称「毕佛斯特的蝮蛇」的伯特韦德,也无法冷静以对。
「这就不清楚了……可是从《灰》送来的求援信判断,应该不是为了吓唬我们而吹嘘出来的人数。」
「唔……」
伯特韦德皱着眉头沈吟起来。
他已经和《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约好,会在敌军入侵时派兵支持了。
可是《爪》能派出的援军顶多只有三千人,再加上《灰》能动员的兵力,就算再怎么多算,还是不到五千人。
「敌军总数三万,我们能不能撑到主力部队赶来救援,可是个问题呢。」
假如敌军是预料中的一万五千人,那么我军有坚不可摧的靼伟城可以作为屏障。
只要彻底进行守城战,应该可以顺利撑到主力部队到来的,但是……
「……看来会是场久违的严苛战役呢。」
对《钢》的包围网,除了东部战线之外,也在西方燃起战火。
《豹》最北方的奇萨加涅卡城砦。
「地平线那头出现许多骑兵的身影!旗帜也已经确认,是僭主一党!」
「来了吗?」
听着探子回报,男人眉头动也不动,淡淡地点头。
这是一名乍看之下,给人的感觉相当诡异的男人。
他的双颊凹陷消痩,脸色惨白到仿佛生了什么重病,只有那双眼眸精光灿然,有如老鹰般锐利。
男人的名字是斯卡维兹。
原本是《狼》的少主副手,勇斗看中他的赤胆忠贞与武艺高强,命他担任位于亚尔夫海姆地区西部的《豹》族新宗主。
「哼,被主公修理了那么多次,还是学不乖呢。」
斯卡维兹露出令人浑身发凉的嘲讽冷笑。
朝他们进攻的,是不认同斯卡维兹为新宗主的《豹》族旧势力份子。
这些人自行推选出新宗主,主张拥有《豹》的正统继承地位。但是,从前任宗主弗贝兹伦古手上正式接下宗主之位的斯卡维兹,自然不可能承认那些人创建的新一代《豹》族有任何正统性。
因此,他们故意用「僭主一党」这种贬抑之词来指称新一代《豹》族。
老实说,斯卡维兹对这种骗小孩似的文本游戏毫无兴趣,但操控这种事也是「政治」的一环。
「正好。只要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从今以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以《豹》宗主的名义行事了。而且还能顺便铲除来自北方的威胁,加快复兴的脚步。」
斯卡维兹握住爱刀,唧一声,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僭主一党」给人小团体般的感觉,但其实他们是占据了米德加尔特西半部,领土大到即使称为国家也当之无愧的集团。
毕竟这支精锐骑兵团,可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让《豹》从米德加尔特的众多势力之一,跃升为拥有全攸格多拉西尔最大领土的氏族,就算人数减少了,仍旧不减其勇猛。
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把叛国贼拉加斯塔夫抓起来大卸八块!」
「让那不仁不义的贱人尝尝天理报应的滋味!」
「对神帝陛下犯上作乱的贼人一定会遭到天谴!」
粗鄙的嘶吼声响彻四周。
这里是《麦》的领土偏西之处的某座城砦,目前正被《蹄》军团团包围。
「嗯哼,不敢咬人的狗总是吠得比较大声呢。」
城主房间里,一名极为妖艳的美女无视外头的气氛,神色怡然地嗤嗤笑道。
她正是被《蹄》的士兵点名追杀的《麦》族宗主拉加斯塔夫。
《麦》原本和《蹄》缔结了兄弟誓杯,可是当《蹄》的前任宗主尤古伟战死后,她立刻翻脸不认人,投诚到照理来说有弑兄之仇,由勇斗领导的《狼》那儿。
对《蹄》的人民而言,拉加斯塔夫是毁约背信的不忠不义之辈。
不过话说回来,《蹄》军也不仅仅是单纯大吼大叫宣泄怒气而已。
借着宣扬自己的正当性来提升我军的士气,同时挫败敌方的战意,是攻城战时的惯用手法。
「喂!快点把拉加斯塔夫交出来!乖乖照做的话可以饶你们一命哦?」
「连义兄的仇人都可以张开腿讨好的臭婊子!」
「那么渴望男人的话就让我们来满足你吧!」
「嘿嘿嘿!大爷我会好好凌虐你的!」
咆哮的内容愈来愈下流了。
在这个时代,军队在占领敌国的村庄城镇后大肆烧杀掳掠,是很常见的情况。
应该说,人们把那种事视为对赌命战斗的士兵们的奖赏,甚至可以说是公认的、理所当然的权利。
拉加斯塔夫的美貌远近驰名,连《蹄》也听闻过此事,士兵们自然色心大起。
「哎呀哎呀,真是听不下去呢。」
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拉加斯塔夫托着腮帮子,脸上没有一点愠色,悠然自适地微笑道。
尽管她给人身段柔软、温和稳重的印象,但毕竟是统率一整个氏族的女中豪杰,胆识自然非比寻常。
而且身为宗主,维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度,才能成为属下眼中的可靠寄托。
「不愧是母亲大人,就算面临如此危机,也依然冷静如常呢。」
「就连我们这些男人都不禁慌了,真是惭愧啊。」
「没错没错,我们得好好向母亲大人看齐才行呢。」
干部们众口一词,打从心底佩服地点头称赞着自家宗主。不过,拉加斯塔夫却忍不住在心中大感失望。
尽管她外表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但其实早就超过四十岁了。
在医疗与耕作技术远远落后于二十一世纪的攸格多拉西尔,四十岁已经是什么时候归天都不奇怪的年纪。
再加上一个女人家,要统率这么多男人,也是件辛苦的差事。
尽管拉加斯塔夫想早点退休,把宗主之位让给其他人,却始终找不到适合的人选。这件事一直是她的烦恼根源。
(像《钢》的父亲大人那种器量的男人本来就极为罕见,所以我也不奢求继承人能有那种程度,不过,要是这里面的谁能有父亲大人一半的器量……)
明明原本同属弱小氏族,可是《狼》却是如此人才济济,有那么多优秀的将领。为什么我们《麦》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呢?
拉加斯塔夫扫视着干部们的脸,暗暗叹了口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氏族继续雕零。
(虽然这样对死去的老公有点过意不去,不过还是和父亲大人商量看看,问问能不能向他借个种好了。)
尽管拉加斯塔夫很清楚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但她仍然半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津利。
位处凯尔姆特河与埃利伐加尔河交会之处附近的城市。
自古以来,津利便以附近攸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的大型粮仓地带「辉煌的原野
艾达华尔」为基础,发展得稳定繁荣;而且自从被选定为国势爆发性成长的《钢》族都后,往来于此的人们更是络绎不绝,形成空前的昌盛之景。
等着入城的商人与旅人在城门外大排长龙,露天摊位栉比而立,密密麻麻地挤满大路两侧。
不论大街或小巷,处处生气蓬勃、热闹无比。相较之下,聚集在津利中央宫殿中的《钢》重臣们却个个寒着脸,面色十分严肃。
「虽然之前听父亲殿下说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悟了,不过实际面对这种情况时,冲击还是很大呢……」
约尔根盯着手中的三张文档,重重叹了口气。
他的眉毛、脸颊上都带有伤疤,长相可谓凶恶,再加上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势,足以把普通小混混吓得落荒而逃。
而他的身分地位也与外表给人的感觉一致,不但是《钢》里最特别的氏族《狼》的宗主,
同时也是《钢》的少主副手
第三号人物。
「嗯,每个地方的情况都比想像中的更严苛。该说我们《钢》给他们的威胁感就是如此巨大,所以他们才会趁这个机会,倾全力攻打过来吗?」
坐在约尔根对面的黎芮儿蹙着秀眉说道。
尽管她看来只是名娇俏可人的少女,但真正身分其实是《钢》的少主
第二号人物
,是约尔根如假包换的上司。
就约尔根的年纪而言,这少女只能说是个黄毛丫头,但他完全没有小看对方的意思。
他没打算怀疑提拔她的勇斗的眼光,再说,黎芮儿处理大国《钢》政务时的干练手腕,也确实让约尔根刮目相看。
「联系过父亲殿下了吗?」
「我已经派人抄写副本,快马加鞭地把消息送往加契纳了。由于我早在沿途设置了许多临时驿站,我想父亲大人应该在这两天里就能收到通知了。」
「您办事还是一样迅捷呢。」
约尔根扬起嘴角。
直到不久之前,加契纳还是《雷》的领地,因此无法以飞鸽传书的方式送信。飞鸽传书是利用鸽子的归巢本能来送信的,可是《钢》占领加契纳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养出以加契纳为家的鸽子。
如此一来就只能靠马匹送信了。但马是生物,是生物的话就会感到疲累,无法长时间高速奔驰。
所以才会出现所谓的驿站制度——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供人马休息的驿站,让骑手连续换马赶路,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发送到远方。
这构想由勇斗提出,现在已经是《钢》主要都市之间的紧急联系手段了。不过没想到,就连几天前刚收为领土的加契纳也被纳入联系网之内。
「因为目前是分秒必争的状态,愈早联系上父亲大人,就能挽救愈多的生命。」
「您说得是。」
约尔根深深点头,赞成黎芮儿的意见。
「那位大人是军神转世,就算面临这种前所未有的紧急事态,肯定也能排除万难,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
约尔根已经把勇斗完全神格化了。他真心相信勇斗是安格尔柏妲派来拯救人民的使者。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假如把所有事情全丢给父亲大人处理,我们岂不成为只知道享受优厚俸禄的尸位素餐之徒?」
「哈哈哈,说得也是。就算再怎么快,父亲殿下应该也要四天后才能回到津利吧。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地把所有能做的事做完才行呢。」
「嗯,所以我希望阁下能不吝赐教。」
「咦?」
约尔根讶异地扬眉。
也难怪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光是未雨绸缪设置临时驿站一事,就能看出这少女的办事手腕有多高明。对于如此能干的女孩,自己有什么能教她的吗?
「我听说阁下年轻时是纵横沙场的名将。虽然说在父亲大人回城之前,全军的总司令是由我担任,可是说来惭愧,对于征战之事,我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噗!您也真是直接呀。」
约尔根先是一楞,不明白黎芮儿的意思。但在理解她的话后,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少主与少主副手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
毕竟是组织里的第二、第三号人物,为了争夺下任宗主之位而私下互斗,视彼此为政敌,不论在哪个氏族里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尽管约尔根没有抢夺下任宗主之位的野心——就年纪而言,他八成会比勇斗早死——不过,想成为打从心底敬爱的义父的长子,这种程度的愿望也还是有的。
把自己的弱点曝露给有这种想法的人知道,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但是话说回来,从小学习帝王学的黎芮儿,不可能不明白这种政治斗争的敏感之处。
由此可见,她是明知这么做很愚蠢,还是故意向约尔根请教的。
应该是因为,不,肯定是因为,她认为这么做才是对整个《钢》最好的方法。
(哈哈哈,真是败给她了。)
约尔根扎实地感受到彼此器量的差距,但同时也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不论是勇斗还是黎芮儿,都才十几岁而已。
有他们在,《钢》的国祚必能强盛长久。这种安心的感觉远远胜过无聊的嫉妒之情。
「……先说说我的想法。我认为应该尽快派出在《角》待机的部队前往《豹》与《麦》支持,您意下如何呢?」
约尔根正感慨万千,黎芮儿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听起来,这样的决定没什么问题。
还不如说,太没有问题了。
硬要挑剔的话,就是太朴实、太死板了。不过这也是黎芮儿的特色。
但也必须是这样的人才,才能辅助老是想出一堆新花样、怪点子的勇斗吧。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他们一定也正翘首盼望着援军快点到呢。」
「嗯,既然如此……」
「关于这件事,我有点异议
。」
黎芮儿正准备做出结论,一道话声从墙边响起。
「唔!」
约尔根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转头看向靠在墙上,脸的上半部戴着黑色面具,感觉古怪的男子。
「您有什么高见吗?弗贝兹伦古叔父大人。」
黎芮儿则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态度很普通地回问道。
弗贝兹伦古是《豹》族前任宗主,有非凡的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便将小国《豹》壮大为攸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的大国。后来被勇斗打败,现在成为其义弟,肩负《钢》的独立骑兵团团长之职。
不过,看在约尔根眼中,这名男子实在无法不让他联想到某个男人。
那是当年身为《狼》族少主,集众人信任与爱戴于一身,却因为嫉妒迅速崭露头角的义弟勇斗,最后杀死自己的誓杯义父——《狼》族前前任宗主法布提,犯下弑亲大罪,万死也不足惜的男人。
「请问我这对应有什么缺失之处吗?」
「是不到有缺失的程度,但我想,应该没有必要分散兵力吧。」
弗贝兹伦古以柔和稳重的口吻说道。
很难从他的外表看出,这个人是在攻下《蹄》的族都诺欧通时发动血腥屠杀,在《钢》攻入自己领土时实施焦土作战,做出种种震惊攸格多拉西尔西部的暴虐事迹,被称为凶王的男人。但是那样的身段口吻,反而更让约尔根产生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果然,像极了那个人。洛普特……)
虽然也有只是单纯相似的可能,可是,两人之间的共通点还是太多了。
不过,他也不能开门见山地质问与勇斗交换兄弟誓杯的人,是否犯过弑亲重罪。
必须找出更多证据才行。
「《豹》族宗主斯卡维兹是《钢》名列前三的猛将,不但身经百战,在防卫战方面更是高明。再加上《钢》早已在那儿配置了『战车堡垒』,我认为就算不派出援军,他们也不会被击溃。」
「唔。」
「另一方面,《麦》的国力弱小,也没听说有什么高明的将领。必须优先把援兵送往那里,否则很有可能被敌军突破。而且从大局来看,位处粮仓地带的《麦》与才刚开始复兴的《豹》,哪片土地被敌人夺走,对《钢》的打击较大呢?这是不言自明的事。」
「唔……」
听了弗贝兹伦古的话,黎芮儿为难地沈吟着。
看在约尔根眼中,黎芮儿和勇斗有着同样的问题:就宗主而言太爱民、太温柔了。
她应该是不想见到因战火失去家园与谋生能力,为生活所苦的人们,遭受更多苦难的模样吧。
可是,身为统治者,该舍小就大时还是必须狠下心去做,这是领导者的责任。
目前遭受《豹》的僭主一党攻击的亚尔夫海姆西北部虽然土地广阔,但是没有河流经过,收获量不高。
就利害方面而言,确实如弗贝兹伦古说的,应该先顾好《麦》的土地才对。
不过,就算再怎么爱民如子,在重要大事上,黎芮儿也不会基于妇人之仁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明白了。那么就把《角》的所有兵力全派到《麦》那儿支持吧。您觉得呢?约尔根阁下。」
「嗯。就现状而言,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决定吧。」
对于弗贝兹伦古的建议,约尔根没有太多意见。
002
他在意的是其他部分。
「说到这个,没想到叔父居然知道斯卡兄弟精通防卫战,真是令人惊讶呢。」
他闲话家常般,刺探性地问道。
这男人与斯卡维兹交手的次数,应该只有纳斯特隆德与《豹》的征讨战那两次而已。
光是这样,就能明白斯卡维兹是《钢》里防卫战的第一人吗?
「嗯。他当过米德加尔特的守将不是吗?对我们的挑拨总是不为所动,坚守自己的任务。没有比那种人更麻烦的守将呢。」
弗贝兹伦古爽朗地笑道。
完全不见慌乱之色。
不过,如果他真是洛普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刺探便露出马脚就是了。
「话说回来,虽然这样一来《豹》和《麦》的部分应该就暂时安全了,不过主要的问题,还是在《灰》那边呢。」
而且还极其自然地把话题岔开。
说起来,原本就是约尔根先离题的,弗贝兹伦古只不过把话题拉回正事上而已,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因此约尔根也只能同意他的话。而且现在确实不是在意那种枝微末节琐事的时候。
「您说得没错。虽然依照原本的计划,位在附近的《爪》将会出兵前往《灰》做支持,但不知能否撑到主力部队赶到。」
尽管料到《剑》会参战,但没想到连《枪》和《兜》都加入了讨伐联军。
看到三万这种岂有此理的数字,约尔根感到有点晕眩。
就连差点把《狼》逼到绝境的《豹》、《雷》联军,总兵力也不到两万人。
而且这次除了东方战线之外,还有北方的《豹》僭主一党、西方的《蹄》同时发动攻击,逼得我军不得不分散兵力应战。
虽然比起《狼》的时代,《钢》的国力有飞跃性的进步;但光看数字,眼前的危机还是前所未见地令人绝望。
「我打算让独立骑兵团到那边支持。对没经历过一击脱离战术的人来说,应该会觉得骑兵非常难以应付吧。这样一来就可以争取时间了。」
「……嗯。」
之所以顿了一下才回应,是出于不信任感。
游牧民族的三千名骑兵,确实是梦寐以求的战力。
尽管最近几年约尔根总是留守族都,没有参与征讨活动,但不只一次听说骑兵有多么地难缠。
就友军而言,没有比这更可靠的战力。可是,他还是无法抹消这男人是洛普特的疑虑。
「呃——……虽然这么说很无礼,但能否请叔父接受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呢?」
「嗯?」
「可以让我看看叔父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吗?对不起,毕竟之后即将并肩作战,我没办法把命交给都不露脸的人。」
约尔根下定决心,单刀直入地提出要求。
身在战场,必须随时对抗面对死亡的恐惧。
假如在我方士兵数量极为不利的烦恼下,还得随时担心是否遭友军背叛,会让精神崩溃的。
约尔根动之以情,向弗贝兹伦古恳求。
「那就别把命交给我啊。」
可是弗贝兹伦古却冷淡地回绝了。
「面具下是有什么巨大的伤痕吗?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许多次,拷问之类的残忍伤口也看多了,所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偏见,可以让我看上一眼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想给你看啊。」
弗贝兹伦古嫌麻烦似地搔着后脑勺。
不把他人当一回事,完全感觉不到诚意的态度。这种轻浮的感觉也和那男人极为相似。
应该说,从刚才的对话,约尔根可以肯定,弗贝兹伦古绝对就是那个人。
「即使我如此拜托,您还是不愿意吗?」
「唔——不然这样好了,你去找大哥商量一下。如果是大哥的命令,我就考虑拿下面具。」
能被弗贝兹伦古称为大哥的,只有周防勇斗一人。
也就是说,除非大宗主亲自下令,否则弗贝兹伦古就不打算摘下面具。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样。
事到如今,约尔根终于察觉一件事。
既然勇斗和弗贝兹伦古交换了兄弟誓杯,很难想像勇斗不知道弗贝兹伦古的真实身分。
「……父亲殿下见过您的真面目吗?」
「嗯,见过啊。」
「~~!」
弗贝兹伦古回答得太干脆,约尔根哑口无言了。
也就是说,在隐瞒弗贝兹伦古真实身分这件事上,勇斗也是共犯。
(还以为我已经习惯父亲殿下的各种胡来了,不过,这是最过火的一次了吧。)
惊人的事实让约尔根头痛不已,他低下头,揉着皱紧的眉心。
在誓杯之约里,弑亲是最严重的大罪。不但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还加
以重用,让这种大罪人身居要职。这种做法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不过,现在确实是没办法挑三拣四的时候。《钢》目前最缺的,不是刚正不阿之人,而是有实力的人。)
在武艺方面,几乎能与《钢》的双璧吉可露妮、斯卡维兹匹敌;身为将领,能在短时间里让中小氏族《豹》跃升成为攸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的大国。就实力而言,弗贝兹伦古的能力仅次于勇斗而已。
在眼前这种八方受敌的情况下,确实是令人垂涎三尺的极品人才。
「唉~~~~~~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约尔根长叹一声,以苦涩的表情,沈痛地挤出这些话。
被洛普特杀死的《狼》族前前任宗主法布提,是大约二十年前,约尔根第一个交换誓杯,一路同甘共苦的义父。
约尔根相当敬爱这位义父,而且法布提之于自己,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恩义。
弑父仇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却不得不装成没看见。就算理智上明白必须这么做,感情上还是无法不觉得扼腕。
「……不对,有件事还是非说不可。请您今后别在雅尔菲德待上太久。因为我无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知道了。」
弗贝兹伦古扬起嘴角,点头表示明白。
那大摇大摆的态度刺激着约尔根的情绪,只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不已。
就算握紧双拳,也无法扼制怒火。
「我去准备出击事宜了,告辞!」
约尔根勉力挤出这句话,忿忿然地走出房间。
「叔父大人与约尔根阁下之间有过什么嫌隙吗?」
目送浑身散发怒气,将地板踩得砰砰响的约尔根离去后,黎芮儿向弗贝兹伦古问道。
就她所知,那位名叫约尔根的男人,虽然长得有如凶神恶煞,不过个性温和厚道,很会照顾人,是相当有肚量的人物。
在这之前,黎芮儿只见过他发火一次。
那次发火与《爪》族宗主伯特韦德有关,不过和这次沸腾的怒气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可是,弗贝兹伦古和约尔根今后必须并肩战斗,共同面对人数高达三万的讨伐大军。黎芮儿当然会担心两人一直处于这种不和的状态,是否会导致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呵呵,约尔根阁下似乎把我误会成其他人了呢。」
弗贝兹伦古依旧大剌剌地、极为爽朗地说道。
不愧是戴着铁面具的怪人,脸皮的厚度也非比寻常。
但是,既然他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了,也很难继续追问下去。
「算了,我也不啰唆了,请两位好好相处,千万别忘记现在是危急存亡之秋。」
黎芮儿轻叹了口气,不再过问这件事。
要是身为局外人的自己多管闲事,导致事态恶化,可就不好笑了。
「这些话请你说给约尔根阁下听吧。那么我也告辞了。」
弗贝兹伦古讥讽似地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之后——
「只好等父亲大人回来再问清楚了。那个人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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