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1(2/2)
「只好等父亲大人回来再问清楚了。那个人实在是……」
——黎芮儿无奈地叹气。
明明说过好几次,叫勇斗一定要把与大局相关的重要大事全告诉身为少主的自己,没想到他居然藏了这么一大颗炸弹……
正因为勇斗老是这样,其他人才被迫过度操劳。而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最大苦主,就是自己。
「之后一定要请父亲大人好好疼爱我作为补偿,否则实在说不过去呢。」
黎芮儿嗯了一声,下定决心。
《角》族中有如父亲的义弟妹之首拉斯穆司年事已高,黎芮儿希望能让他在阖眼之前看看、抱抱自己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想与心爱的人生下爱的结晶。
假如身为正室的美月无子,自然不能操之过急。但既然美月已经怀孕,也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不过,现在不是悠哉想这种事的时候呢。」
黎芮儿回过神,起身眺望窗外风景。
即使只从办公室向下俯瞰,还是能感受到人民的活力。
仅短短两年,这座城市已经繁荣到当年完全无法比拟的程度了。
然而,这也极度令人害怕。
就如同这座津利城,整个《钢》发展得太快了。
文化、价值观相异的人们,必须花上不少时间磨合,才有办法和睦相处。
但如今《钢》里混合了七个氏族,很难称得上是团结一心的国家。
就连个性温和稳重的约尔根,也与《爪》族宗主伯特韦德、独立骑兵团团长弗贝兹伦古有着很深的过节。
可以想见台面下的其他关系一定更是暗潮汹涌,有许多类似的情况。
太爱担心是自己的缺点。尽管有自知之明,但黎芮儿还是无法不感到焦虑。
独立骑兵团的据点在津利东南方,骑马约一个小时路程的高原上。
即使是现在,也依然有大量人口不断涌入城里,没有多余空间建造能容纳三千士兵与马匹的设施。
再加上从粮食、训练马匹与锻炼士兵的角度来看,以草原为基地是相当合理的决定。
虽然高原的气温比位在平地、旁边有河流经过的津利冷上许多,但对于从小生长在严寒地带米德加尔特地区的游牧民族来说,这点寒冷根本小菜一碟。
还不如说,这高原的环境近似故乡,不少人反而在这里住得比城里更舒服、更有精神。
「欢迎您回来,父亲大人。」
骑着马的弗贝兹伦古一靠近据点,一名如贵公子般文质彬彬,气质与粗野勇猛的游牧男儿极不相衬的青年便立刻出来相迎。
「嗯。纳尔弗,做好出击的准备了吗?」
弗贝兹伦古并不下马,直接问道。
纳尔弗是拥有《光之马》符文的英灵战士,从弗贝兹伦古还是《豹》族宗主时就一直是他心腹。
他在《豹》的征讨战中被《钢》军所擒,过了一段牢狱生活,但是在勇斗大婚时与弗贝兹伦古一起得到特赦。
不只获发布狱,还被提拔为独立骑兵团的副团长。
「是!一切顺利,随时可以出发。话说回来,您身后这几位是?」
纳尔弗将目光移到跟在弗贝兹伦古身后的一众骑兵身上。
虽然他们也骑马,但是长相、服装与气质,都与由游牧民族组成的独立骑兵团大相迳庭。
「哦,这几位是亲卫骑兵团
穆思裘尔
的人。承蒙他们特地护送我回来呢。」
弗贝兹伦古说着,夸张地耸了耸肩。
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护送,他们是所谓的监视者。
这些人应该会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弗贝兹伦古的一举一动,向上级报告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径吧。
虽然觉得有点烦,但毕竟自己前科累累,也怪不得对方会这么做。
再说,要是那小子天真到连监视者都不安排,反而会让弗贝兹伦古失望呢。
……话虽这么说,但是——
「还是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呢。」
——弗贝兹伦古不禁苦笑。
再加上不久之前约尔根的反应,看样子,想得到《钢》的信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事到如今,弗贝兹伦古当然不会在意别人用什么眼光看自己,但他也不想一直像这样被绑手绑脚。
「罢了,也是个机会。为了今后的舒适生活,还是趁现在多立点功劳吧。独立骑兵团!要出击了!」
「布阵完毕!随时都能出击!」
「是吗?」
听完部下的报告,《剑》族宗主法古拉培尔微微点头。
其他环坐在会议桌前的人有:右斜前方的《云》族宗主葛哈德、《枪》族少主副手赫默斯、左斜前方的《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兜》族少主欧雷尔斯【注】。
编注:典出《丹麦人的事迹》,是名狡猾的巫师。别名乌勒尔,也在北欧神话中登场,是雪神、箭术及狩猎之神。
这里是位于《灰》的族都维格利德【注】城北方,对《钢》讨伐联军大本营。
译注:典出北欧神话
。诸神的黄昏战场,维格利德(Vigrid)原野。
虽然只是将羊毛毯挂在四根立于地面的柱子上做出来的简易帐篷,但至少能挡风遮雨,相较于普通士兵只能被日晒雨淋,还是舒适太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普通士兵到底有没有办法在这座帐篷里放松身心好好休息,也是个问题。
因为现在帐篷里大将云集。
而且气氛不但说不上和气融融,甚至还相当剑拔弩张。各国的大人物都为了自身利益,不着痕迹地刺探他国底细、彼此暗暗较劲。
沈重的紧张感与杀伐之气自然而然地弥漫在帐篷里。
「呜……啊……」
「敌军的情况如何?」
法古拉培尔以温和的口气,向被现场压力震慑得无法动弹的传令兵发问。
被这么一提点,传令兵总算想起自己进入帐篷里的原因。
「是!敌人似乎打算进行彻底抗战,就小的看来,他们的士气相当高昂!」
「哦,竟然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维持高昂的士气?」
法古拉培尔略微睁大眼,佩服地说道。
根据先前派出的探子回报,驻守在靼伟城的士兵大约三千多人,再怎么多算,也不到四千人。
对手是比自己多了将近十倍的大军,在这种绝望的兵力差距下,想提高士兵斗志是极为困难的事。
正常来说,光是兵力差距就足以重挫士气,就算有人因此临阵脱逃也不奇怪。
「不愧是驻守要地的将领,和传闻中一样优秀呢。」
法古拉培尔诚心称赞起敌军守将。
不分敌我,对有能力的人全都致上敬意,这就是法古拉培尔的风格。
「没错!赫列姆那家伙真的很难缠!」
「嗯,我被那家伙耍了好几次呢。」
《云》族宗主葛哈德恨恨啐道。《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也皱起眉头。
看样子,与《灰》相邻的这两个氏族早与该城守将交手过了,并因此吃了对方不少苦头。
长年与两氏族为敌的法古拉培尔,很清楚这两名宗主的实力。
能被他们说成这样,应该真的是极为难缠的敌人吧。
「嗯。这么说来,我确实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法古拉培尔在脑中搜索着关于该名守将的事迹。
不清楚底细,只知道对方名声之响亮,甚至能传入自己耳中。
虽然《剑》与《灰》的国界也是相邻的,但《灰》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弱小氏族,不可能笨到主动进攻、挑衅大国《剑》,所以法古拉培尔的注意力也一直没放在与《灰》的边界,而是集中在中央政府那儿。
「具体来说,那位赫列姆是什么样的将领呢?」
法古拉培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战争,特别是会花费许多时间的攻城战,基本上也是一种心理战。
敌军将领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些情报会左右战术的运用。
因此,法古拉培尔很想听听与敌将实际交手过的人们感想。
「这个嘛,就像刚才说的,总之就是很难缠。除此之外我也不清楚。」
葛哈德耸肩。
「不清楚?」
「没错。硬要说的话,他的特色就是没有既定模式吧。不论攻守都很高明,有时会从后方偷袭,有时又会强势进攻。会依战况,时而使用正统战术,时而采取奇策,可以说是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家伙。」
「原来如此,这样子的确很难缠呢。」
法古拉培尔也不禁苦笑起来。
人类这种生物,会因循着曾经成功的途迳行事。在运用战术时,也会有同样的习惯。
不论布阵有多牢不可破,只要能摸透敌将的想法与脾性,对策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这次的敌人似乎没有这种弱点可掌握。
无法猜透对方想做什么,而且还能高明地对应我方的攻势。
只能说真的是强敌。
「但也不能一直窝在这里慢慢来。」
法古拉培尔手肘抵在桌上,将下巴搁在交错的十指上,喃喃念道。
「是呀~要是在攻下那座城之前~《钢》的主力部队就到达的话~事情就不太~好玩了呢~」
一道与紧张气氛完全不合拍的声音,自一旁悠悠地响起。
说话的人名为芭菈,是《剑》的干部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法古拉培尔的「怀剑」,以足智多谋闻名国内外。
「假如守城士兵知道有援军,而且《钢》的主力部队不久之后就会赶来救援,士气将变得更高昂,城砦会更难攻破,对吧?」
「哎呀~就艾尔娜来说,这感想很聪明呢~」
「『就我而言』是什么意思啊!?」
站在另一侧的妙龄女性——艾尔娜不服气地大声反驳着。
她的外表很年轻,言行举止也带着一股生涩感,但她其实是效忠于《剑》族宗主法古拉培尔,由九名英灵战士组成的精英亲卫队「扬波之女」的成员之一,而且在武功方面是其中属一属二的猛将。
「好啦好啦~这种事就先~不管它了~主公大人~您打算怎么做呢~?」
芭菈无视激动的艾尔娜,向法古拉培尔问道。
虽然艾尔娜还想继续抱怨,但是考虑到时间地点,也只好用力咬住嘴唇,把话硬吞回肚里。
她的反应多半也在芭菈的计算之内吧。尽管芭菈貌似温良沈稳,但其实很爱捉弄人,个性「非常好」。
「这个嘛,也只能在对方援军抵达前想办法攻破城池了。」
「可是~应该没多少时间可以用哦~?」
芭菈一针见血地表示。
靼伟城的传令兵八成已经拚命狂奔,把讨伐联军进攻的消息带往《钢》的族都津利了吧。
津利与靼伟城间的距离大约两百里格(约四百公里),而一天的行军速度一般是十里格。
由于《钢》的主力部队正前往西方攻打《雷》,因此大约得花上三十天的时间才能调头抵达此地。
只是,想在短短一个月里攻下这座以固若金汤闻名的城砦,就算我方有三万大军,还是一件难事。
「虽然有点早,但也只能使出绝招了。」
「……看您的眼神~就算阻止也没用吧~」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对三万士兵使用的话~您搞不好~会死哦~?」
芭菈担心地警告着,但法古拉培尔只是轻笑一声,无谓地耸肩。
脸上完全没有犹豫的神色。
「呵,这条命本来就是准备为陛下牺牲的。何况对方是军神,要是舍不得花力气,说不定会因小失大哦?」
「赫列姆老爹!敌人攻打过来了!那些家伙打算用蛮力硬是攻破这座城!」
「喔。」
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微微睁开眼皮。
他的身体痩削,头发全白,脸与从衣袖下露出的手臂全都布满皱纹。
「真是,连让人好好睡个午觉都不肯。」
老人发着牢骚,以拐杖拄着地板,缓缓起身。
他早已年过七十,腰腿的力气大不如前,如今若不仰赖拐杖,甚至就无法好好走路。
个子不如想像中的高呢——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都是这样吧。原本就矮小,再加上年纪大,背也驼了,看起来更是低矮。
不过,这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正是威震毕佛斯特,就连《牙》、《云》的宗主也感到棘手的名将赫列姆。
「老爹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午睡,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嗯~?说这种话也未免太没志气了。你是早晚要继承老夫位置,守住这座城的人哦?光是这种程度就吃不下饭,今后怎么有办法守城呢?」
「孩儿惭愧。但我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大军……」
「呵、呵、呵。不论对方是三万人还是五万人,这座靼伟城都不会被攻下的。」
老人抖动着身子,放声笑道。
从三十岁起,他驻守在这座靼伟城四十年了。度过种种危机,一路守到今日。
靼伟
城的南侧是湍急的河流,北方高耸着号称「攸格多拉西尔的屋顶」三大山脉之一——希敏约格山脉。一南一北的天险使敌人无法从这两个方向进攻。
靼伟城以西是《灰》的领土,因此敌人只能从东部发动攻击。就算对方兵力再多,面对这种地形,还是无法发挥优势。
另一方面,对守城的《灰》军而言,只需把战力集中在东侧就没问题了。
不论敌军人数有多少,看在赫列姆眼中,也完全不足为惧。
「命令弓兵部队彻底发射箭雨!现在正是测试《钢》送我们的反曲弓威力的最佳时刻!」
赫列姆狞笑道。
他早就得到通知,明白此处即将成为战场。因此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了,老夫也去看看新型弓的威力吧。」
赫列姆拄着拐杖,缓步走上城墙。
到了这把年纪,连爬楼梯都是件苦差事。
但他还是勉力爬上城墙,由上而下瞭望敌军,接着禁不住地啧啧赞美起来。
「哦,飞得真是远呐!」
他以不像老年人的声音喜孜孜地赞道。
如同前述,赫列姆驻守在这座靼伟城四十年了,从这里发射的箭矢能飞多远,他了若指掌。
而这种新型弓,射程远远超过旧式的长弓。
「还真是拿到好东西了。等战斗结束后,非得向他们借个一把仿制才成呢。」
赫列姆摩挲着下巴,满意地点头。
如此一来,靼伟城肯定更加易守难攻。
在他打着如意算盘的期间,城上的士兵也不停对朝我方涌来的敌军扫射箭雨。
可是,即使同袍不断中箭倒下,讨伐联军依然没有止住脚步,反而积极地踩过同伴的尸体向前迎战。
「嗯?还以为他们只是来探探虚实……居然打算直接进攻?」
所谓的守城战,守城的一方基本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从城墙向下发射的箭矢能飞得比平常更远,相反地,由地面向上方发射时箭矢则难以射中守军。
再加上还有坚固的城门可以防止敌军侵入城内,因此攻击权几乎属于守城的一方。
纵观历史,以蛮力硬是取下城池的例子相当少见,通常是以长期围城,断绝守军的粮食供给,挫败守军斗志的方式逼使其投降。
赫列姆原以为敌军只是为了制造精神压力,派兵过来探探情况而已,可是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唔,里面也有《云》和《牙》的军旗,看来他们也知道长期包围对这座城不管用呐。」
被号称「攸格多拉西尔的屋顶」的三大山脉环绕的此处,周围不是山就是谷。如果想从阿斯嘉特或米德加尔特进入毕佛斯特盆地西部,就非得经过这座城砦不可。
也就是说,敌人没有办法绕到靼伟城的西边进行夹击,守城部队能充分接受我军的后勤补给。
防守易,进攻难。就连守城战的惯用战术——长期包围也不管用。
靼伟城是真真正正的易守难攻。像《灰》这样的弱小氏族之所以能存活到今日,不被《剑》、《牙》、《云》之类的强国消灭并吞,名将赫列姆自然厥功甚伟,但是地形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也罢。想必他们也急着在《钢》的援军赶到之前攻下本城,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吧。虽然这么说,但咱们也真是被看扁啦。」
赫列姆倏然睁大双眼,从颤颤巍巍的老人变成历经百战的猛将。
他的双眼无比晶亮,完全没有衰老的感觉。不仅如此,眼中甚至带着由丰富经验赋予的知性光彩。
再也不见刚才那名和蔼可亲老爷爷的踪影。
「赫列姆大人!敌人拿出破城槌了!」
一名弓箭手高喊。
在攸格多拉西尔,破城槌是很常见的攻城武器。
说成武器其实有点夸张,其实就只是普通的粗大原木罢了。让数名士兵们抱着原木,用力撞击城门,以蛮力把城门打坏。
当然,守城的一方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打坏城门。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
因此,守军会把攻击集中在抱着破城槌的敌军身上。
想在被集中攻击之下好好完成破门任务是很困难的事。抱着破城槌的士兵一个又一个中箭倒下。
「别担心箭的数量,尽量射就对了!」
赫列姆以不像老人的音量中气十足地高喊,对士兵们下令。
这场防卫战的重点不是打败敌军,也不是击退敌军,而是守住城砦直到《钢》的主力部队抵达为止。
因此,现在不需要无谓地考虑将来的事,也不必保留实力,必须尽可能地全力攻击,让敌军吃足苦头、心生恐惧,不敢轻易再次攻城……
「唔嗯!?」
赫列姆锁起眉心,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不论射倒了多少人,还是有源源不绝的士兵拥上前扶住破城槌,确实地缩短他们与城门间的距离。
但是,最让赫列姆惊讶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怎么搞的?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
异常得太明显了。
人类有怕死的本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身处战场,也没有多少士兵会主动往死处冲。
事实上也是如此。大多数的战役里,战死者通常不到一成。一旦战争分出优劣势,劣势一方的士兵就会开始争先恐后地溃逃,不想死在战场上。
可是眼前这些士兵却不是那么回事。
尽管友军承受单方面的攻击接二连三中箭身亡,他们也依然毫不胆怯地朝着城门继续前进。
这反应太岂有此理了。
就算指挥官命令士兵上前送死,士兵也不可能乖乖听从那种不合理的要求。逼过头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叛变。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反观这些士兵,却个个大声呐喊,斗志高昂,应该说,根本是争先恐后地抢着进攻。
赫列姆惊骇地吞着口水。
他的军旅生涯也有五十年了,不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军队。
轰!
破城槌终于来到城门前,做出第一记的撞击。震动与巨响甚至传到位在城墙上的赫列姆这里。
当然,靼伟城的城门不会因为区区一次的撞击就被打坏的。
但城门毕竟同样是木制的,连续撞击数十次的话,早晚还是会因此碎裂。
「可恶!叫枪兵集中在城门前!弓兵部队也别停下来!继续射击!后勤去准备更多的箭!动作快!」
赫列姆迅速地接连下达指示。
即使面对超乎常理的情况,他还是能立刻反应过来,冷静地做出判断。
要说有这反应是应当的,但其实这不是任谁都做得到的事。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才有办法如此沈稳地做出对应。
轰!
霹哩霹哩……啪!
在不知第几十次的撞击后,城门发出对守城士兵而言最不想听到的,预告即将发生最糟情况的声音。接着,门板出现龟裂。
轰!
啪叽!
紧接而来的下一击,粉碎了已然龟裂的门板,在城门上开出缺口。
既然出现破洞,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经过几次的撞击后,门板消失殆尽,化作地上的一片瓦砾堆。讨伐《钢》的联军士兵则像是为了发泄刚才单方面挨打的怨气似地,一口气往城内蜂拥而入——
——然而,等在他们前方的,是持着枪,从左右两侧夹击的守城士兵。
「呜啊!」
「嘎!」
「嗯呃!」
讨伐联军的士兵不断地发出惨叫声,死去。
军队在进攻时,基本上会尽可能提高正前方的攻击力,但是对于从左右两方过来的攻击,则显得相当脆弱。
在战争里,决定双方优劣势的因素中,最重要的是「人数」。
以这场攻城战为例,进攻的一方受限于城门狭窄,无法大举入侵。守城的一方则等在城门内侧的广场上,可以好整以暇地进行包围战。
就这个「场所」而言,《灰》军
完全逆转了与对《钢》讨伐联军的庞大人数差距。
「哼,别因为攻破城门就得意忘……嗯!?」
就在赫列姆准备享受胜利的滋味时——
被守城士兵戳成重伤,理应倒地不起的讨伐联军士兵却不倒下,反而以双手紧紧握住穿透自己身体的长枪,封住对方动作。
守城士兵急忙想把枪抽回,但却被对方牢牢抓住,一点也不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同时,讨伐联军士兵不断地涌进城里,并开始斩杀无法动弹的守城士兵。
赫列姆先是怀疑自己眼睛有毛病,接着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最后开始猜想,这是作梦,不是现实。
「这、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被亡魂附身似地,完全没有与人类对手战斗的感觉。
转眼之间,城门内侧的广场已完全被敌军占据。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人数上原本就压倒性不利的守城军自然无力回天——
靼伟城牢不可破的传说,在这天画下了句点。
「神帝陛下万岁!神帝陛下万岁!」
靼伟城里欢声雷动,数不清的讨伐联军旗帜在城墙上飘扬。
城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显示出刚才的战斗有多激烈。
「居然有办法强势地正面攻下这座城砦……」
《云》族宗主葛哈德皱着眉,看着城内的惨状喃喃自语。
这座靼伟城有多难攻陷,在最近十年里发动过无数次攻击,也被击退同样多次的他,是最清楚的人。
《云》是位于米德加尔特东部的游牧民族。
生长在米德加尔特的严苛环境中,以狩猎与掠夺维生的《云》,是连女人、小孩都精于玩弓弄剑的天生战斗集团。
而宗主葛哈德,到目前为止已经消灭了两个氏族,让《云》的势力比前任宗主的时代更强大,是国内外公认的豪杰。
即使是这样的他,以及这样的战斗集团,面对靼伟城时,也只能一筹莫展地被打退。
可是,法古拉培尔却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攻下靼伟城。
这支讨伐联军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大军。
但这座城砦的地理环境有利之处却能抵消大军的优势。
正确地说,是反而让讨伐军变成敌众我寡的状态。
尽管情势对我军是压倒性的不利,但法古拉培尔仍然硬是以武力镇压了守城敌军。
「这就是王之符文《宣战的号角
加拉尔
【注】》吗?听说初代神圣阿斯嘉特帝国神帝沃坦陛下也有同样的符文。原来如此,有这股力量的话,统一整个攸格多拉西尔也是很合理的事。」
译注:典出北欧神话。阿斯嘉特的守护神海姆达尔的号角加拉尔(Gjallarhorn)。
让微不足道的杂兵摇身一变,成为万夫莫敌的勇士,而且还能让他们视死如归地奋勇战斗。
就连从头到尾见证了整场战斗的葛哈德,仍然无法不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不过啊,似乎也不是能轻易使用的能力呢。」
说着,葛哈德回头看向城里某个特别宽敞的房间。
对《钢》讨伐联军总司令法古拉培尔,现在体力严重透支,正倒在床上休养。
那力量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强大,就算是英灵战士,也还是必须支付相当代价才有办法使用吧。
假如不是这样,《云》和《牙》早就被并吞了,连抵抗都做不到。
「哼,虽然是敌人,但我还挺同情《钢》的家伙呢。」
第一战就毫不犹豫地使出这种绝招。
与《钢》的主力部队决战时,肯定会再次施展这能力。
这能力唯一的缺点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可是离《钢》主力部队抵达此处,还有不少时间,足以恢复体力。
法古拉培尔应该也是明白这点,确定能在决战前完全恢复体力,才会决定那么做的吧。
「我是不知道那小鬼是军神还是狮子王啦,但他也只能猖狂到此为止了。」
葛哈德毫不怀疑地说道。
毕竟是短时间内急遽发展到目前规模的国家。
《钢》的军队肯定相当骁勇善战。
但无论如何,都是由「人类」组成的军队。
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抵抗得了那宛如被恶鬼附身般的讨伐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