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ACT 4(2/2)
然后发射、发射、不断发射。
完全没有瞄准目标,乍看之下会觉得他乱射一通。但是,瓦利的箭矢一支都没射歪,全都射穿了《狼》军的眉心。
瓦利是《※霜之马(赫利姆法克西)》英灵战士,据说遇到他的敌人在见识到那罕见本领之后,就如同符文的意思一样,内心会冻结起来,是《豹》族最强的弓箭手。(译注:典出北欧神话中夜神诺特的马赫利姆法克西,名字的意思为「霜之马」。)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面对这般攻势,似乎也燃起了敌军的斗志。
呐喊声轰然而响,在部署于左右两侧的弩兵队之间,这次是举着大型长枪的步兵聚集一起往前突进。
他们卷起阵阵沙尘,这股魄力实在惊人。
「哦?是密集队吗?确实,要是从正面进攻的话,我们也会陷入危险。」
《豹》族骑兵也拥有超群的突击力,在面对《蹄》族军队的时候,就是以此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尽管如此,要是遭到那种长枪之壁突击的话,受到损伤的应该会是他们。
「不过,这种阵形我在慕克威治早就领教过了!真是有够蠢的!」
既然没办法从正面取胜,那不要打就好了。
他举高左手,阻止骑马并行,而且同样一齐发射弓箭的义子们。
然后,他拉起缰绳,迅速掉转马头。
义子们也跟着他掉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光看到如此机灵的动作,就能明白他们有多熟练。
「再会啦!」
他策马而行。
但是,并没有全力奔驰。
终究没有拉开和敌军之间的距离,这种绝妙的速度会让敌军误认为似乎追得上。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如同瓦利所料,敌军猛然往前冲了。
在战场上,本来就是比起被追的,追击者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一点就算是基层士兵也了解。
平常士兵都是被半强制地征召过来的,但另一方面,对他们来说这也是赚钱的好机会。只要打倒敌军的话,就能得到许多奖赏。
意即,对士兵而言,打得赢的战争是既安全又划算的绝佳赚钱场所。所以,他们当然会奋起直追。
「如果遇到的对手不是我们,这个办法大概行得通。」
瓦利等《豹》军部队同时转身举起弓箭。
明明放开了双手,奔驰速度也很快,但大家的姿势却一模一样。就算有马镫,这种平衡感还是好得太惊人了。
「发射!」
随着裂帛般咆哮声,瓦利和义子们射出了弓箭。
虽然盾牌和铠甲会弹开弓箭,但并没有办法完全抵挡住数以百计的箭雨攻势。
好几名士兵接连倒下;但是,《狼》军还是踏过尸体追了过来。
这是因为他们止不住冲势。由于队伍相当密集,就算想后退或停下脚步,后面的人还是会推挤过来。
要是随便逆行而跌倒的话,有可能会被自军践踏压死。
「退后就是死吗?不过,前进也是相同的结果哦!」
瓦利的嘴角浮现愉悦的笑容,从箭筒中取出新的箭矢,再次搭在弓弦上,接连射出弓箭。
每射出一箭,就会有《狼》军倒下。
看到同伴死亡,密集队似乎更感愤怒,猛然冲了过来。
「哈,蠢死了!」
瓦利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就算再怎么勇猛,人的脚力还是不可能赢得过马。这样下去便会是单方面的杀戮。瓦利一思及此,不禁舔了舔嘴唇。就在这时候……
「呜啊!」
「呃啊!」
从右边的森林中突然飞来箭矢,他的部属们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声,同时滚下了马。瓦利见状停下了动作。
接着,持枪的士兵们冲了过来,如雪崩般断绝瓦利部队的退路。
「竟然是伏兵!?难道是看出我们会折回来吗!?」
在他骂完之后,步兵的大型长枪已将固守于阵形右方的几名义子推下马。
「呿,你们往北方逃!」
前后遭到夹击,右边也有森林挡着,但幸好左边是一片平原。
凭骑兵的优异机动力绝对可以甩开敌人,然后从敌人的射程外用弓箭不断攻击。这就是《豹》族的胜利方程序。
敌我难分的肉搏战并不是《豹》族的作战方式,却因为遇到奇袭而陷入这种状况。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发挥出骑兵的机动力了,这是凌驾于其他兵种的最大优势。瓦利瞧不起的步兵也不再受限于笨重的动作了。
前方依然有敌军本队攻来,不快点逃的话会很危险。
「看来战术高明的传言并非虚张声势哪。」
瓦利啧了一声。真是令人畏惧的对手。明明是初次交锋,却如此熟知对抗骑兵的作战方式。
「休想逃!」
看似率领伏兵部队的男子和《豹》同样骑着马,朝瓦利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眼神锐利的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不祥到了极点。瓦利的背脊流下冷汗。
「喝!」
「呜噢!」
他拔剑挡下朝胸口刺来的长枪。
这就是发生在攸格多拉西尔,不对,是发生在世界上,第一场骑兵对骑兵的战斗。
「喝!喝!」
接着,对方以二连刺攻击过来。瓦利仰身勉强躲过第一击之后,将第二击弹了开来。
对方的上半身晃动着,他正打算趁机展开反击时,却吓得瞪大眼睛。
敌人那把长枪明明被弹开了,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这次改用枪柄底部朝瓦利的侧脑袭来。
完全被乘虚而入了,他根本来不及防御。
「怎么回事!?」
他猛然缩回头,但有几根头发被斩了下来。
真是千钧一发。掠过耳边的风声,如实地诉说出男人的攻击有多凌厉。
瓦利知道再打下去不妙,连忙拉住缰绳掉转马头,然后踢了一下马腹。
这是奔驰的信号。受过良好训练的爱马,即使眼前有敌人还是冲了出去。
两匹马的头撞在一起,被撞飞的是对方。
两匹马也立分高下。
像是在恐惧马力的差距一般,对方的马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却。即使敌人踢马腹驱使它前进,它还是没有往前冲的意思。
「哈哈!米德加尔特的马和城里的软弱马匹所受的教育可不一样!」
说着,瓦利再次掉转马头奔驰出去。
虽然他并不是不会用长枪战斗,但他另有其他拿手武器。
他也没有兴趣互夺性命。他心目中的战斗,是单方面夺取对手的性命。
他一边全力策马奔驰,一边转过头,举起他最拿手的武器。
并不是像平常一样敷衍了事。
他锁定目标,集中全副心神射出一箭。
「喝!」
在极短距离之下所射出的一击,被敌人举枪防守住——
「什么!?」
这次换敌人瞪大双眼了。
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理应落下的箭矢,后方却立刻出现新的箭矢。
两支弓箭利用时间差射出,第二支箭就会躲在第一支箭后面,而且轨道也稍微偏离了一点。
在挡下或闪开第一支箭的瞬间,第二支箭就会间不容发地袭击过来。露出破绽的敌人只能毫无抗拒地遭到射穿。
这是瓦利的必杀技。
「呿!」
但是,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用惊人的反应速度仰起了头。
尽管如此,太阳穴附近还是喷出了鲜血,但他并未落马,而是以凌厉的视线瞪着他。
简直就像是受到死神迷惑一
般,瓦利虽然产生这样的错觉,却状似高兴地勾起嘴角。
「哈哈!没想到第一次见识到这招就能闪过。你的长相我记下了。再会啦,日后见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射出弓箭,不断射出,再射出。
利用胜过敌人的机动力逃跑,同时朝着追来的敌人放箭。
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只是单方面地击倒对手。
没错,这就是《豹》的基本战术。
在尽情射到没有箭矢后,瓦利等人飒爽地消失在敌人面前。
勇斗站在旭洛古的城郭一角,脸色严肃地拢起眉。
有勇斗三倍高的巨大城墙遭到粉碎,呈现出凄惨的状况。
位于城墙旁边的砖瓦屋似乎也受到波及,只见巨大的岩石压在上面,毁掉一半的屋子。
城郭外也有无数岩石,城墙显然是用投石机破坏的。
最重要的是,在距离城郭不远处,有人发现了似乎是《豹》族建造的实体物。
「您在这里啊?」
「!」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菲丽希亚猛然回过头,然后立刻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勇斗也慢一拍地转过头,神态轻松地朝熟悉的脸孔举起手。
「嗨,少主副手,你的伤还好吧?」
「没有问题。」
那是斯卡维兹。包扎在额头上的绷带沁出了鲜血,看起来很痛,无形中加深了他本来就很阴沉的氛围。
尽管如此,他的脚步依然稳健,应该就如他本人说的一样健康吧。不愧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前任『最强银狼』。
「说起来,我正好有件事要问你。实际用过的感觉怎么样?」
「并没有手感。」
「应该不是很脆弱吧?」
「是的……稍微失礼一下。」
说完,斯卡维兹捡起似乎是城墙残骸的砖块。
斩!
武器沐浴在月夜之下,发出闪闪银光。
「真厉害。」
勇斗省掉场面话,赞赏地拍拍手。
砖块被砍成两半,而且断面还很光滑。无论怎么锋利的日本刀,若没有相当的技术,这种招数是使不出来的。
虽然勇斗略通剑道,但凭他的程度,大概只会将砖块打出去而已。
「不管是这把日本刀还是密集队,与人交锋就不会输。只要能够与人交锋的话。」
「……原来如此,就连体会手感都很困难啊。」
「是的,就算密集队的枪很长,还是不敌弓箭的射程。就算这把刀很锋利,光凭人的脚力是追不上马的。就算展开奇袭攻其不备,还是轻易就让敌人逃走了。」
「现在不能动用亲卫骑兵团真是令人伤脑筋。我判断失误了吗?」
《狼》族中,也有吉可露妮所率领的精锐骑兵部队。
不过,马镫才导入不到两年而已。城里的人之中,能够在这段期间熟练骑马战斗的人才有限。全员不过两百名左右,比兵力稀少的敌军还要少。
勇斗并不憧憬以寡击众这种事情。以战略、战术调整自军处于优势的状态,该胜则胜才是他的作战方式。因此,他不打算让他们实际参战,而是交付了其他任务。但以假想实验而言,他还是很有兴趣。
人的脚力追不上马。
如果同样是骑马,他们应该不会让敌人逃掉,进而收拾掉对方吧。
然而,斯卡维兹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要是追上去,只会反遭杀害而已。」
「真的假的?」
听他说得这么肯定,勇斗不禁要无语问苍天了。
亲卫骑兵团(穆思裴尔)好歹是《狼》族最强的菁英,斯卡维兹却说很容易就会遭到反杀,他在心情上实在难以接受。
尽管如此,这是实际和敌将交手过的男人所说的话,勇斗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基本的熟练度差太多了。换作是亲卫骑兵团(穆思裴尔)的程度,在刚才的奇袭中早就被我歼灭了。」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行得通呢。」
那个时间点好到他都不禁想称赞自己了。
但是,只打倒了不到十人而已。
就算他们乘虚攻入,敌军却不慌不忙地迎战,确实防御对手的攻击,遵循指挥官的命令整齐划一地撤退。
老实说,他深受那些精锐吸引,甚至想纳为己用。
「特别是在马背上维持平衡的方法,一比之下,我们简直蠢得可笑。」
「这样啊。」
能保持多好的平衡直接影响到战斗力。
比方说,其中一方站在干硬的地面上,而另一方站在湿软的泥地上,两者交战之下,不用说一定是前者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有了马镫之后,人确实比较容易在马上保持平衡战斗。
没错,终究只是能勉强一战而已。
马拥有和骑乘者不同的个别意识,是独立的生命体。想要自由自在地骑在马背上战斗,必须训练很长一段时间。
弥补这个差距的马镫既然也被对方拿去利用了,那么他们确实敌不过从小就和马亲密地生活在一起的民族。
「因此才能拥有那种妙技……安息回马箭吗?」
刚才的打斗之中,《豹》族部队展现出一边撤退一边朝后方齐射的技巧,由于罗马帝国严阵以待的游牧民族势力是安息帝国,所以欧洲人便取了这样的名字。
从斯基泰人到蒙古帝国,一路连绵不断地传承下来,是让农耕民族苦不堪言的骑马民族基本战术。
在现代都是用来当作「不认输」或「撂下狠话」这些意思,不过倒不如说,或许就是因为西方人不认输,才会让这个词汇衍生为这个意思。
要是让步兵追得太深入的话,就算是至今为《狼》族带来许多胜利的无敌密集队,遇到安息回马箭还是无能为力。即使展开奇袭夹击对方,依然会轻易地让对方溜掉。
这种压倒性的机动力果然是威胁。
「不过,这些都还在我考量之内。」
反过来说,只要大军施以压力,敌人也不会全力一战,而是采取这个战术逃跑。
根据他以前上网搜索的结果,似乎是由于游牧民族的人口远比农耕民族要少的缘故,所以打不赢的仗就不打,这种思想始终深植在他们的脑海中。
此外,本来就没有定居习惯的游牧民族,并不会坚守于据点防卫。事实上,《豹》也轻易地抛下好不容易夺来的据点。
总之,在勇斗的盘算中,照这个步调将敌人赶出《角》的领地,然后在农地外侧建筑类似万里长城的新防壁,再彻底进行防卫战的话,《角》就安全了。
虽然万里长城这样巨大的建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造完成,但从织田信长击破无敌的武田骑兵队的长筱之战中,勇斗得到了防马栅这个灵感。
说到长筱之战,虽然三段射击很有名,但其实在日本,据说织田信长是第一个想出防马栅这个概念的人。
只要上网搜索日本牧场的照片就能明白,能防止马匹脱逃的栅栏其实并没有多高。
因为马的性格是不会主动跨越障碍物的。
听说慕克威治拥有丰富的木材资源,因此勇斗认为,这样就可以省钱又迅速地建造出防壁,不过……
「有远程攻城兵器的话,应该很容易就会遭到破坏。」
这真是令人头痛的问题。
如果对方是用攸格多拉西尔的一般攻城兵器——用圆木撞开的话,就可以从防马栅内侧发射箭雨加以阻止,但平衡重锤投石机的射程足足有三百公尺,多出弩一倍以上。
「也就是说,只能攻打敌人本身了……吗?但是就算认真去追,敌人也会一直跑,这样只会慢慢削弱自军的兵力。终究还是要想办法诱敌才行。」
确立了中国对抗骑兵战术的名将——赵国的李牧,一开始确实是采取防卫战,但多年之后,他使计诱导匈奴军队,击败了整整十万多名骑兵。尝到如此苦头的匈奴,十余年下来连赵国的边城都不敢接近。
最后,是让敌人了解了出手只会造成自己莫大的损伤,才让对方打消了侵略的念头。
「结果还是只能互相残杀啊……」
要让敌人牢牢记住如此巨大的冲击,也就代表战况相当惨烈。他很有可能杀掉过去照顾自己的大哥。当然,他自己也有可能遭到杀害。
勇斗不禁意识到内心某部分的自己,是希望不要发展成真正的战争,而是只要通过不太激烈的打斗,就将敌人驱逐出境。
虽然这种想法很天真,但粉碎这个原本有可能实现的愿望的,就是勇斗本人制作出来的东西。
「
自作自受啊。真是的,一旦落入敌人手上,就深深感到作弊得来的技术有多荒唐。」
凭攸格多拉西尔的技术水准,只能无可奈何地遭受蹂躏。他明明祭出最完善的方法了,却轻易地遭到颠覆。
拿将棋来举例的话,就是对手的驹全都升变了。
「但我们也不能老是处于挨打的状态,差不多该让我反击回去了吧,大哥?」
驹全都升变的,并不是只有对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