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Act 4(2/2)
莉法以寂寞般的,可是却明朗的表情说道:
「失恋也是恋爱的一种对吧?普通的少女都会普通地经历那种事,对吧?初吻可以送给喜欢的男人,光是这样妾身就很幸福了哪。」
「咦、咦咦咦!?喜、喜欢,是在、在说我吗!?」
「都事到如今了还在说什么?」
莉法傻眼似地耸肩。
都接吻了,当然就是那么回事啊。他身边的女性们八成都因他的这副木头样而相当辛苦吧,莉法不禁同情起了情敌们。
「算了,反正在结婚前创造了美好的回忆。毕竟成为别人的老婆后,就不能做出不贞节的行为了哪。」
「咦!?结、结婚!?」
「有什么好惊讶的?妾身可是神帝哪。有义务把从初代神帝沃坦那儿继承的血统传承下去,而且妾身也到适婚年龄了。至少会有一、两椿姻缘找上门哪。」
「那、那那、那么说是没错啦!」
勇斗相当慌乱。
莉法无法遏止地感到高兴。
反正是因为喜欢的人长得和自己一样,所以他才会那么慌乱。就算明白这点,莉法依然觉得很高兴。
「那、那个,对方是怎样的人呢?」
「是帝国的大神官,同时也是大国《枪》的宗主。不过是个超过六十岁的丑陋老男人就是了。」
「六十!?」
伴随着惊疑的声音,勇斗瞪大了眼睛。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吧。莉法才十六岁,和结婚对象的年龄差距有如祖孙。而且在攸格多拉西尔的世界里,光是活到五十岁,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瑞了。六十岁根本是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的年龄。这样的婚姻太异常了。
「为什么要嫁给那种不匹配的……不能拒绝吗?」
「没办法哪。那男人……霍尔巴尔瑟掌握着整个帝国的实权。宫殿里再也没人能反抗那男人,全都是他的傀儡啊。」
「怎么这样……!?可是,再怎么说也……!」
「怎么?难道说你愿意娶妾身吗?」
「这……」
莉法以恶作剧的眼神看向他,勇斗蓦地无话可说。
说这些话的自己真是恶质啊——莉法有这样的自觉。
但毕竟他是甩了自己的男人。就算小小报复一下,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
「好了,继续待在太阳底下,妾身快要开始不舒服了。虽然很可惜,不过妾身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好的,祝莉法大人一路顺风,身体无恙。」
莉法转身朝马车走去,勇斗在她身后道别。
(插图)
莉法心想——你明明就不肯说妾身想听的话。
她举起右手,头也不回地挥着:
「嗯,再见啦。妾身也会在路上为你祈求胜利的。」
「呵呵,真不愧是父亲大人,没想到连神帝陛下都被您攻·陷·了·呢。」
莉法搭乘的马车离去后,一道身影伴随着说话声,咻地从附近的海枣树上落下。
「咦!?小克莉丝!?」
菲丽希亚讶异地说道,同时不甘心地皱着眉。
身为护卫,不但被人接近到这种程度,还没发现对方的存在,可说是件对自尊杀伤力很大的事。
但这次可以说是对手不好。克莉丝缇娜是拥有《驱风者》符文的英灵战士,在消灭气息方面,无人能出其右,是天生的间谍。
当然,只要发出些微的杀气,菲丽希亚应该就会立时察觉了吧。
「呵呵,艾尔姊姊也在唷。」
克莉丝缇娜朝着海枣树顶端一指,艾尔贝缇娜一面「哇~哇~」地叫着,一面以双手遮住眼睛。
……虽然手指之间的缝隙挺大的就是了。
也不用问了,接吻的画面应该是被看到了。看样子八成连莉法的真实身分也都被知道了。
勇斗无奈地叹息:
「偷窥不是正经的兴趣哦。」
「那可是我的工作呢。」
「既然如此就别偷窥我,去偷窥《雷》的情况。」
「那个等一下就要去做了。比起我的事,就这样让莉法大人离开好吗?」
「不管好不好,她本人都说要回去了,也不能阻止她吧。」
勇斗咒骂似地说着,握紧了拳头。这些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让莉法回去,她就非得和那个《枪》的宗主、那个老男人结婚不可了。
这很明显是无视莉法本人意愿的政治婚姻。要十
六岁的少女,嫁给年纪大到可以当爷爷的老人,她不可能愿意的。
说真的,勇斗很想阻止她。
以一介朋友的身分为她感到愤怒,想破坏那桩婚事,帮助莉法。
可是,莉法是统治整个攸格多拉西尔的神帝,而勇斗是被托付了氏族《狼》的宗主。
万一没弄好,勇斗很可能变成绑架神帝的大恶人,被视为朝廷的敌人。
在那种情况下,事情的真相根本无所谓。重点是被人安上了何种罪名。
「如果两年前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痛骂现在的我,说我太没胆吧。」
这是句并非说给任何人听的自言自语。咯咯,勇斗自嘲地笑着。
很羡慕当年那个可以畅所欲言的自己,同时,也很唾弃当时的自己。
那种青涩的漂亮话,若换个说法——就是为了莉法一个人,害《狼》的子民全都曝露于危险之下。两者是同样的意思。
而且现在,《狼》即将与《雷》开战,同时还得应付西北方骑马氏族《豹》的威胁,倘若继续树敌,就太危险了。
身为宗主,不能在陶醉于英雄主义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决定。
确实,这样看起来就像放弃了莉法似地,而且自己心中也残留着惆怅。勇斗用力忍下那种感觉,他转过身,披风随之扬起。
为了尽身为宗主的责任与义务。
「《狼》军!出击!」
「我们《狼》的守护神、伟大的母亲安格尔柏妲啊!请保佑您即将前往战场的子民!请为他们带来胜利!」
《狼》的神官长布卢诺举起黄金剑,朝着祭坛上的羔羊斩下。
鲜血飞溅,就连布卢诺的脸与衣裳都被血水沾污。但是布卢诺不以为意,继续不断地刺穿羔羊。
这是献上牲品来祈求胜利的仪式。
虽然残忍,但不光是在攸格多拉西尔,献祭在古代是屡见不鲜的习俗。光是没以活人作为祭品,就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布卢诺高举被鲜血染红的剑身:
「大家也一起高喊吧!请为他们带来胜利!带来胜利!」
「「「带来胜利!带来胜利!」」」
集合在圣塔顶部神殿中的数十人全都紧闭着眼睛,将双手紧握在胸口附和着。
其中也有约尔根、茵格莉特、爱菲利亚的身影。
不上战场的人会像这样,在神殿里向神明祈祷前往战场的亲朋好友们能够平安无事。现在城里的神殿中应该也挤满了前来祈祷的人吧。
「呼~《雷》的小鬼,在这么忙的时候,实在是……」
仪式结束后,约尔根一边疲惫地转动脖子发出声音,一边离开神殿。
前往战场的士兵主要是三男以下的男丁。就算是战争时期,家乡也还不至于没有男人。可是劳动力会大幅下降,也是事实。
身为勇斗的全权代理人,约尔根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即将面临因开战而人手不足、出现破绽的各种计划,并很可能为此搞到身心交瘁,他从现在就开始觉得头痛了。
「哦哦,这不是约尔根阁下吗?」
走下圣塔楼梯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约尔根回头,一名蓄着优雅的胡须,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笑着朝他举手。此外他的服装仪容也很得体,一看就知道是很有身分地位的人。
虽然这个人不是《狼》的人,却是约尔根经常会面的人物。
「哦哦,这不是艾雷克西斯阁下吗?您在这里啊?先前承蒙您帮小人举行誓杯仪式,真是感激不尽。」
那男人是神圣阿斯嘉特帝国的高官「神仪使」。新年时举行的《狼》与旗下氏族之间的誓杯仪式,就是由身为神帝代理人的他所主持的。
「没这回事,我也是第一次负责那么盛大的誓杯之仪,对我来说是非常好的学习经验呢。」
「您又这么谦虚了。明明是那么气度从容,深具大家风范啊。」
「哈哈哈,被您这么说,感觉还不差呢。」
「话说回来,您光临雅尔菲德有何贵干吗?」
「哦,因为听闻了一点小道消息。据说帝国的公主现在正旅居雅尔菲德,所以我想前来问候问候呢。」
「哦哦,是莉法大人吗?」
约尔根领会似地点头。
帝国的高官在旅行时顺道拜访位在附近的大贵族家公主,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
「可惜您慢了一步,莉法大人今早已经启程返国了。」
「似乎是那样没错呢,扑了个空啊。但反正今天也已经来了,就顺便来神殿戚谢神明保佑我旅途平安吧。现在神殿里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吗?」
「是的。因为《雷》还是学不乖,出兵攻打过来了呢。因此大伙儿前来祈求胜利,并且祈求以父亲殿下为首的战士们能平安归来。」
「原来如此,那么今天我就先作罢吧。」
「不,仪式已经结束了,请随意使用神殿吧。」
「哈哈哈,神明一次听了这么多人的祈求后应该也累了吧,我还是改天再来好了,后会有期。」
艾雷克西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走了一阵子,确认四下无人后,艾雷克西斯自言自语道:
「咯咯咯,罢了,不论怎么向神明祈祷,那个少年都无法再回到这里了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史坦索尔骑乘的枣红马疾驰于战场上。
普通人类光是举起都很困难的长型大铁锤,在红发青年手上却轻得有如竹棒一般。他正举重若轻地旋转着铁锤。
「呜、呜哇!」
「呃啊!」
阻挡在他面前的《狼》族士兵们,一旦被卷入铁锤的暴风圈内,就接连地被打飞出去。
最后,史坦索尔的眼睛捕捉到一名男子的身影。
那是年约三十多快四十岁,表情栗悍的男子。身形魁梧强健,一眼就看得出来是骁勇的战士。
但,就算是那样的战士,一见到人称具有老虎之心的史坦索尔,还是脸色一僵,倒抽了一口气。
「喝!」
「啊!」
随着咆哮,史坦索尔从马上挥下铁锤。
男人无法对史坦索尔神速的一击做出反应,如字面上的意思般脑门粉碎,惨烈至极地曝尸于战场上。
下一刹那,周围的《雷》族士兵们欢声雷动:
「唔喔喔喔喔!史坦索尔大人杀死敌军主将了!」
「我们赢了!」
「虎心王大人!万岁——!」
「「「虎心王大人!万岁——!」」」
《雷》族士兵们唰地朝天高举长枪,开始发出胜利的呐喊。喊叫声于转瞬之间传开,最后欢呼声包围了整座城砦。
这里是建造于《狼》与《雷》国界附近的城砦。过去是由《雷》所统治,但是在去年的战争里,被《狼》给抢走了。
夺回了原本的领地,也是《雷》族士兵们欢喜雀跃的原因之一吧。
「唔——吃得不怎么饱呢。算了,前菜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是太精彩了,不愧是红发的伯父大人,如此简单就攻陷了城砦。我原本还想,如果攻城太耗时费劲,就一起去支持吧。看来是白操心了。」
骑着马来到史坦索尔身旁向他说话的,是一名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的男子。
虽然他的装束与雷的一般士兵相同,不过操纵马的技术比那些士兵娴熟太多了。
男人的名字叫纳尔弗,是《豹》的将军之一。他的身段柔软温和,在粗野男子众多的《豹》里相当少见。正因为这个特质,所以他在这次的战争中被派遣来《雷》的部队里,担任两氏族之间的联系人。
「唷,纳尔弗。没有啦没有啦,你已经帮了够多忙了哦!」
史坦索尔用铁锤握柄叩叩地敲着肩膀说道。
史坦索尔所书不虚。《雷》之所以有办法在《狼》军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进行闪电战,原因无非是他们的武器与军粮都是由《豹》张罗的缘故。
在之前的「埃利伐加尔河之役」中,《雷》失去了大量的兵力与领土,国力急遽衰退。
因此《豹》所提供的各种支持正可谓雪中送炭。
当然,这并非无偿的提供,而是有代价的。
「什么嘛,那种程度的事完全称不上援助呀。因为《雷》是我们《豹》的兄弟之邦嘛,不是吗?」
纳尔弗大大地张开双臂,露出友善的笑容说道。
史坦索尔哼了一声:
「这么会利用兄弟名义,你们也真有本事。」
两氏族已经协调好大致上的角色分配了。
担任前锋的是《雷》。
《豹》在去年被《狼》以铁甲战车串联在一起的奇策打败。而唯一有能力突破那战车堡垒的人,就是拥有《粉碎者》符文的史坦索尔。这是表面上的说法。
但是,真要说的话,就是把危险的差事推给《雷》去做,好处尽由《豹》囊括的战略。
「呜,呜呜!我、我们绝对没有那种打算!如先前讨论时说过的,是因我们无法突破那些战车之墙的缘故。当然,让以伯父大人为首的《雷》军做那种吃力的工作,我们也会尽可能地展现诚意来回报。这是我们的父亲弗贝兹伦古的意思。如果有短缺什么,请尽管跟我说吧。」
纳尔弗慌张地解释起来,但史坦索尔并不在意。
他像驱赶狗儿似地挥着手:
「哈!算了,这部分就交给夏斐和罗诗柯瓦去想吧。有问题就去问他们。我只要能再一次和那个周防勇斗战斗,其他事就没意见了。」
史坦索尔让手指关节发出声音,握紧了拳头。
没错,除此之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基本上,这次的战争是以收复在上次战争中失去的领土为名目开战的。不过,就连这件事,就史坦索尔的说法,也都是不必计较的小事。
正因为这难以满足的斗争本能,史坦索尔才会被人说成是具有老虎之心的王。
「要把我当成弃子还是什么都随便啦。」
反正,就算是兄弟,也不是基于信任,而是基于利害才结盟的脆弱关系。
为了再次与唯一让自己居于下风的那个男人一决雌雄,他利用了《豹》。既然如此,《豹》当然也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恣意地利用《雷》。
如果因此愚蠢地曝尸荒野,就表示自己是只有那种程度的男人而已。
史坦索尔露出野兽般的神态,狰狞地笑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你们出兵之前,先把那家伙打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