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ACT 1(2/2)
「……您说什么?」
菲丽希亚不由得反问道。
这也不能怪她。勇斗在内心苦笑着。这种事对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但对这里的人而言却是极为异想天开的点子。
「教师的薪水、教材、设施等各种费用,皆由《狼》族来负担。」
「咦、咦咦咦?那、那个,确实在哥哥大人的努力下,如今的《狼》已经富裕到无法与往昔相比。但是,财力也并不是那么足够……」
「不是有玻璃吗?看看刚才市集里那些商人的狂热反应吧。玻璃能带来的利益可是比纸还要多。」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但是,老实说,我认为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此举并没有办法解决眼下人才缺乏的问题……」
「嗯,这个问题我会再想别的办法解决。不过,在我的国家有『欲速则不达』以及『近路即是远路』这两句谚语。」
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经常会拖延最彻底的解决办法,始终敷衍了事。
但是,如果只是采取一时的权宜之计,问题往往会如雪球般愈滚愈大,总有一天陷入无法解决的地步。
勇斗虽然才当一年多的宗主,但已经深切体会到这一点了。
当然,他们现在迫切需要优秀的人才,但人才并不会那么刚好就一一冒出来。
「不过,总之先着重文本的读写和简单的算数,还有男生应该要进行作战训练吧。」
勇斗望着空中,弯着手指计算必要的项目。
虽说要教育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那些血腥的事情令他有点良心不安,但攸格多拉西尔这个地方就是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失去所有,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实际上,自从勇斗来到攸格多拉西尔之后,《狼》已经有好几次为了保卫国土而出动军队了。
『如果不打算凭自己的力量守卫家园,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国家都无法期待独立与和平。因为不凭自己的力量,就变成要仰仗运气了。』
这是马基维利写在权力者圣经——『君主论』中的一段话。
在这个充满战乱的世界,果然必须时时严阵以备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战火。
「虽然看上去可能像是在绕远路,但只要好好播下这些种子的话,五年十年后,一定会成为《狼》不可多得的力量。」
而且也能成为我回到日本后的保险——勇斗在心中多加一句。
曾经威胁到《狼》的《角》和《爪》已经除去了。在那之后与《蹄》和《雷》之间的战争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以结果而言,也更加壮大了《狼》的势力。
这样应该就完整地尽到前任宗主所托付的责任了——勇斗这么想着。
但是,他很担心《狼》族在自己离开以后的未来。
勇斗恳切地希望就算自己离开之后,《狼》族也能保有和平和丰饶。为此,他才想要彻底地整顿一番现有的体制。
「知名的秘法师吗?」
说着,克莉丝缇娜眨了眨眼。
她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左右,是个乍看之下带着稚气非常惹人怜爱的少女。她平时总是和姊姊艾尔贝缇娜一起行动,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姊姊现在应该还在房间床上抱着枕头,舒服地发出鼾声吧。
「父亲大
人是称那种技能为『作弊』吗?对于习得天上秘技的您来说,我不认为秘法会是您需要的东西,况且还有菲丽希亚叔母在。」
克莉丝缇娜不解地歪着脑袋。
秘法——这种咒术必须举行仪式,再经过无数复杂的过程,便能发挥出比只靠咏唱咒歌还要厉害的效果。
主要用于祈雨、祈祷丰收、贵族的治病和占卜未来的吉凶。
说起来,并不是施展秘法就一定会下雨,也不一定会丰收,病也不一定能好。秘法的效果不可轻信。
事实上,勇斗认为,通过堵塞河川来引发人为洪水的囊沙之计,以及让收获量确实地如滚雪球般逐年增加的诺福克农法,还有防止疫病流行的卫生管理等等,这些现代知识更具实际的效果。
然而——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吧。总之说几个你知道的人来听听。」
勇斗隐藏内心的想法,出声催促道。
克莉丝缇娜稍微想了一会儿。
「最有名的当然要属预言女巫渥尔娃大人了吧。据说她曾用天启之力,帮助神圣阿斯嘉特帝国的初代神帝沃坦陛下统一了攸格多拉西尔。」
「嗯~你举一些还活着的人吧。」
菲丽希亚说过初代神帝是在二百年前左右创建帝国。那个时代的人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唔,那应该就是『米德加尔特的魔女』※西格恩了吧。她是拥有《※行运不济的旅行者(斯瓦迪尔法利)》符文的英灵战士,名声甚至传到毕佛斯特这里来了。」(译注:前者出自北欧神话中邪神洛基的第三任妻子之名西格恩〈Sigyn〉。后者典出北欧神话中的神马斯瓦迪尔法利〈Svadilfari〉,名字即「行运不济的旅行者」之意。)
「哦哦,那她能使用什么秘法呢?」
「这个嘛。像是把自己的幸运分给别人的秘法《※哈敏嘉》,还有把别人的坏运转嫁到自己身上的秘法《※费尔嘉》,听说这些是她最擅长的。」(译注:典出北欧神话中带来幸运的守护灵哈敏嘉〈Hamingja〉与保护人的精灵费尔嘉〈Fylgja〉。)
「喔~和符文的意思一样很擅长操纵运气啊?」
「除此之外,创造出一直战斗到死的狂战士的秘法《※芬布尔之冬》等等事迹,应该也颇为有名。」(译注:芬布尔之冬〈Fimbulvetr〉典出北欧神话中世界的终结「诸神的黄昏」前的预兆,意思为「漫长的冬天」。)
「哇,真可怕耶。所以是不分敌我给予不幸的秘法师啊?还有没有别的?」
「《雷》的女巫※希芙吧,听说她会施展丰收秘法《黄金之力(古尔维格)》。」(编注:典出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的女神,雷神索尔的妻子。)
「嗯?那不是黎芮儿之前的《角》族宗主的外号吗?」
「是的,《角》族前宗主赫朗格尼尔大叔父是施展这个秘法的高手,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唔嗯,这种农业类的秘法就算了。还有别的吗?」
「农业才是国家的根本啊……说起来,父亲大人就是被菲丽希亚叔母使用的秘法《缚魔锁》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吧?」
克莉丝缇娜像是猛然醒悟一般,以探究的眼神注视着勇斗。
「嗯、嗯啊,是这样没错。」
勇斗试图假装镇定,但有点失败。因为突然被说中心事,便不自觉地示弱了。
「唔~嗯。」
光凭这些细节,这个聪慧的女孩似乎就全知道了。只见她用不悦的眼神冷冷看着自己的义父。
「原来如此,您是在找回去的方法吧。可是,竟然找女儿帮忙这种事情,真有这种残忍的父亲呢。」
「……是我不好。」
勇斗立刻就放弃找借口,像是认输般垂下肩膀。
他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为了让《狼》获得胜利才被召唤来的,所以只要拿到胜利应该就能回去。但是,就算征服了《爪》和《角》,甚至击败强敌《蹄》和《雷》,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可以回去日本的迹象。
将勇斗带来这个世界的,是捆缚异质力量的秘法《缚魔锁》。既然如此,他从很久以前就认为,如果想回去的话,很可能也需要动用到某种秘法。
虽然之前都忙于应付眼前的危机而搁置了下来,不过勇斗来到攸格多拉西尔已经过了两年以上。
他不想就这么继续干耗时间,毕竟还有人在等着自己。他开始急躁地想要正式寻找回去的办法了。
「特地挑半夜把我叫出来,也是因为不想让菲丽希亚叔母知道吗?」
「答得漂亮。」
勇斗暗自咋舌,深感不能小瞧了这个女孩。
她非常擅于从一些蛛丝马迹推论出正确的解答。虽然年纪还小,但分析处理情报的能力只能说卓越超群。
「我知道只要我问的话,她就会好好告诉我答案,也会认真地去帮我调查。」
说着,勇斗露出一丝苦笑。他感觉菲丽希亚只是强颜欢笑,其实内心在哭泣。他很清楚她是如此地倾慕着自己。
的确,菲丽希亚是希望勇斗能够更依赖她一点。其实勇斗也觉得菲丽希亚是自己的第一心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借助她的力量。
关于回去这件事也一样,如果不得不借助她的力量的话,虽然于心不安,勇斗还是会去拜托她的。
但是,靠别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不想拿来伤害她。
她确实是害勇斗误闯攸格多拉西尔的罪魁祸首。话虽如此,她也是从一开始就竭尽全力帮助他的恩人。
「您实在太让人失望了。最重要的是,这样对我很失礼。」
「所以说我很抱歉。」
结果勇斗只能向克莉丝缇娜低头致歉。
她明明相信他是个可以当成至亲依赖的男人,结果交换誓杯还不到三天,就发现他竟然盘算着要舍弃宗主之位,一个人回故乡去。
就算因此被认为是个没责任感的人也很正常。
「我还一直以为事情会发展成化为野兽的父亲和我这样那样呢。」
「你失望的是这个啊!」
「说起来,这么年轻就过着禁欲生活,不会受不了吗?」
「看到你对男女间的事情那么了解,我才真的受不了!」
「只是碰巧了解到的啦,※碰巧。」
「啊啊……你就是这种※混蛋吧。」
「真是的!人家是女孩子,怎么会有※蛋呢?」(编注:以上词汇日文发音相同。)
克莉丝缇娜恶作剧般地窃笑着。
看来她是不打算追究勇斗不讲义气这件事,而用半开玩笑的对话将转趋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孩。
勇斗一边感谢着义女的用心良苦,一边自言自语道:
「总而言之,要回去的话,还是必须挖掘并招募人才。常言说:『人是城堡,人是石头围墙,人是护城河;情为友方,仇为敌人』。」
这是以风林火山的旗帜闻名的武田信玄说过的一段话。
武田信玄率领着以武田二十四将为代表的战国最强家臣团,这一番话道破保护国家的不是城墙,也不是石头围墙或护城河,而是最重要的人力,恰当地反映出他的军事和政治哲学。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自从导入货币之后,不仅贸易变得更加简单,纠纷也减少了,大受人民欢迎。而且由于交易进行得很顺利,连贸易往来的数量都增加了,市集也更加热络了呢。」
翌日,有个男人在勇斗的执务室里激动地述说着。
他的年龄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可能因为长年在外旅行的关系,肌肤被烈日晒成深褐色,一张精悍的脸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名字叫金纳尔,是管理雅尔菲德市集所有事务的总管。
他原本是一名游走于攸格多拉西尔各地的贸易商人,半年前才因为他出色的商业才能而受到聘用。
勇斗虽然在网络上学了一点经济方面的东西,但在做生意方面终究是个超级门外汉。现在贸易是《狼》的主要收入来源,所以非常需要聘请像金纳尔这样有丰富实务经验的人来担任顾问。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让他立刻就拿到勇斗这个宗主的直杯,因此当下先和少主约尔根成为了义兄弟。
约尔根是勇斗的义子,而金纳尔是他的弟弟,所以从辈分来看的话,勇斗是他的长辈。也就是说,金纳尔属于勇斗的外戚义子。
说起来,即使是约尔根,如今在《狼》领地内也拥有上下总共一千五百名左右的组员,人数相当于一个弱小氏族。他的义弟杯绝对具有相当的份量。客观来看,可以说金纳尔受到很好的待遇。
「
而且货币还能因为对于原价的信用而产生附加价值,借以赚取利润,至于铜币可以回收不用的青铜武具再利用,完全是一本万利哪。哎呀,真不愧是义父!这么狠辣的手段,就算是我们这些商人也想不出来啊。」
「喂喂,可以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坏吗?」
虽然知道那是夸奖,勇斗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话虽如此,勇斗位居宗主的立场,总是受到恭敬的对待,因此和不太拘泥小节的金纳尔对话让他感觉很轻松。
这种自然熟稔的性格,是奔走于各个城镇,在不熟悉的土地和不熟悉的人们交流的贸易商人才能拥有的特质。
「不过,看来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嗯,是啊。这样一来,就可以在《狼》的全体领地内实行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让麾下氏族也开始流通货币。不过,这部分得先和其他宗主商量一下才行了。」
勇斗点头肯定菲丽希亚的话,然后说出对于今后的构想。
只能在雅尔菲德使用,这样还是不便于贸易。
事实上,买了玻璃制品的商人们使用的并不是《狼》的货币,而是在攸格多拉西尔全土都能使用的银和大麦。
然而,只要多数地方开始采用货币的话,商人们必然会因为货币的便利性而跟着使用。也就是说,这会促进《狼》族势力圈内的交易,让《狼》发展得更加繁荣。
「那么,现在就来准备一下吧。多亏前几天玻璃卖得很好,银的数量相当多。如果是铜币的话,要推广到那么大的范围,会让我有点担心。」
「嗯,这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但在那之前,先领赏吧。」
给立下功绩的人十足的报酬,这是勇斗、乃至于《狼》的基本施政方针。
已经完全被勇斗尊为统治大师的马基维利也说过:
『身为一名君主,必须谨记,采用有能力的人才,并对他们的功绩给予十足的回报。』
无论多么方便的东西,想改变长久以来的做法并进而导入新事物,总是会伴随着风险。能让街市的人们那么轻易地接受货币,完全多亏了这个男人的经验发挥了作用。
「嘿嘿,非常感谢。要是能把那边那个玻璃摆饰赏给我的话,那就更好了。」
金纳尔搓着双手,偷偷瞄向摆在勇斗桌上的仿狼样貌玻璃工艺品。
毕竟他原本就是个交易商人,所以眼力相当好。就算现在已培育出了玻璃工匠,但可以做出如此精细的玻璃工艺品的,还是只有茵格莉特一人。
「这是朋友为了庆祝胜利而特别为我制作的,实在不能给你。」
「不、不不不,我并不是非要那个不可,有类似的东西也行。」
「嗯,那么我下次拜托茵格莉特……」
话说到一半,勇斗突然睁大双眼,嘴角顺带扬了起来。
「好,金纳尔,我就赏你一个比玻璃工艺品更好的奖励吧。」
「噢噢噢!比、比那个更好的东西吗!?」
「没错,这样一来,《狼》缺少人才的难题也能一口气得到解决。因此,就算你说不要也必须接受哦。」
「什、什么啊?」
听到勇斗这番意味深长的话,金纳尔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求助地看向勇斗的副官菲丽希亚,但她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金纳尔听到了勇斗说的奖赏。
「什、什么——————!?」
他惊讶的嗓音甚至传到了执务室外头。
几乎在勇斗逐步为回日本做准备的同时,遥远的西方之地,曾经是《蹄》族首都的诺欧通,迎接了新任统治者。
「哼,坐在这里的感觉还不错嘛。」
《豹》族宗主弗贝兹伦古一屁股坐在宝座上,冷哼了一声。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外表,只能说根本是怪异无比,他的上半张脸戴着黑亮的不祥面具。
一年前,这位英豪突然出现在仅仅是米德加尔特氏族之一的《豹》里,然后迅速崭露头角,以外来者的身分坐上了宗主之位。
《豹》转眼间并吞了周边氏族,甚至三两下就摆平了在攸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的大氏族《蹄》。《豹》的每个族人都承认,这一切都多亏这个男人带来的铁和马镫。
「咯咯,话说回来,亚尔夫海姆霸者的宫殿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有够糟蹋的。」
弗贝兹伦古的嘴角勾起一缕阴森的笑意。
正如他所言,《蹄》族首都诺欧通宫殿里的华美装饰如今已被破坏掠夺殆尽,到处血迹斑斑,虽然尸体都处理掉了,但这幅凄惨的景象,还是足以让胆小的人感到头晕目眩。
「父亲,我们趁势攻下爱尔姆特河以南的地方吧!」
「嗯,经过上一战之后,那里的家伙已经没什么战力了,不可能多作抵抗!」
辅佐弗贝兹伦古的两个将军也同时气势高涨。
五官端正、态度温和的男人是※纳尔弗,相对之下身材魁梧、满脸胡子的粗野男子是※瓦利。两人同为身经百战的英灵战士,是《豹》族的骄傲。(编注:典出北欧神话,两者皆为邪神洛基和第三任妻子西格恩的孩子。)
「不用管他们。」
弗贝兹伦古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直接冷淡地拒绝了。
将军们很失望。对于以狩猎为生的游牧民族而言,放过衰弱的猎物有损颜面。虽然宗主的命令必须服从,但他们仍然无法接受。
「怪了,这不像是贤明的父亲会说的话。能夺取的财富就近在眼前哪。」
「纳尔弗说得不错。要是一不留神让他们重整旗鼓的话,那就麻烦了。要干就趁现在啊,老爹!」
两人趾高气扬地追问,但弗贝兹伦古将手肘放在把手上托着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
「灭掉《蹄》就得面对《雷》,但现在要对付那只老虎恐怕有点困难。暂时先留着《蹄》当作缓冲地带吧。」
华纳海姆的虎心王,在遥远的米德加尔特也相当有名。他是天下无双的豪杰,听说连英灵战士群起而攻都无法打败他。虽然弗贝兹伦古不认为毫无胜算,但如此一来己军也很有可能遭受极大的损伤。
弗贝兹伦古必须打倒的仇敌另有其人。他已经得到可以用来攻打对方的据点(诺欧通)了。因此,继续把时间耗在一些不重要的敌人身上,只会令人感到厌烦而已。
幸好《蹄》族前任宗主尤古伟和《雷》族宗主史坦索尔是不分上下的义兄弟关系。虽然史坦索尔和《蹄》这任宗主似乎没有交换誓杯,但姑且还算是亲戚,对方也不至于就这么胡乱加以攻打。
此外,根据传闻中的虎心王脾气,他根本就不会将衰败的《蹄》放在心上,实在是块很好用的盾牌。
「嗯,原来您有此盘算啊。」
纳尔弗点点头,表示理解了弗贝兹伦古的想法,但瓦利还是相当坚持。
「只不过是一只惯于安乐的老虎罢了,老爹在顾忌什么啊!有必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把《蹄》和《雷》两族一块干掉!」
瓦利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以烈火般的劲势吼道。
虽然他年纪尚轻,所以只不过是位列第十的最低级干部,但在《豹》这个于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精锐氏族里,论其武勇,他也是排名前三的堂堂男子汉。
因此,不管虎心王有多厉害,他凭借年轻气盛是不会退缩的。
然而——
「……哦?所以你打算造反,擅自出兵打仗吗,瓦利?」
浑身一颤!
在弗贝兹伦古低语的瞬间,瓦利感到一股恐惧袭来,像是脖子上架着刀刃一样。
虽然语气平静,但弗贝兹伦古面具后的眼底深处,熊熊燃着憎恶与愤怒之火。面对这种强烈而明显的杀意,冷汗自瓦利的背上流了下来。
「不、不不不、不是的,岂敢冒犯。我、我只是在为老爹,为整个《豹》族着想……」
「是吗?够了,我不需要你了。」
弗贝兹伦古慢慢直起身躯,傲然地俯视僵住的瓦利,眼中没有一丝犹豫。那种冷酷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老、老爹,请、请饶命。我、我只是一时得意忘形了,是我不对。」
瓦利畏畏缩缩地颤抖着,仿佛刚才的气势都是骗人的一样。
他在战场上也是一名备受赞扬的英勇战士,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但是,现在的他,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浑身笼罩在一种不可理喻的本能恐惧之中,在弗贝兹伦古面前完全无法动弹。
「好了好了,放过他吧,伦古。」
随侍于王座旁边的女子娇媚地依偎在弗贝兹伦古
身上,轻轻按住他正要拔出腰上佩刀的手。
那是名把一头长发束在脑后的妙龄美女,发色是宛如夜空明月般的银白色。她毫不吝啬地将丰满的胸部压在弗贝兹伦古身上,妖媚地微笑说道:
「瓦利这家伙虽然笨了点,但在我们这里也算是少数武艺高超的人才。对你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吧,现在杀了他不会太可惜了?」
「就是因为接下来才是重点,我才不要这种恣意妄为的白痴。我以前就是被这种家伙给搞砸了计划。」
弗贝兹伦古似乎想起了什么,浑身冒出戾气,加剧现场的压迫感。
席卷而来的不祥憎恶感侵蚀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染上乌黑的恐惧之色。
女子也不例外。她刚才的从容完全褪去,脸上的血色尽失。《狼》族宗主周防勇斗是霸气,《雷》族宗主史坦索尔是斗气,而《豹》族宗主弗贝兹伦古则是以戾气来震慑他人。
但是,就算面对如此汹涌戾气,女人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呵……呵呵呵,你还是一样恐怖呢。这样才是我西格恩看上的丈夫,让我愿意把《豹》托付出去的男人。」
女子——西格恩痴迷地望着弗贝兹伦古戴着铁面具的脸。
西格恩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男人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是,让他产生如此憎恶情结的那件事,确实让他的天真彻底消失了。
正是这一点牢牢吸引了西格恩。
西格恩身为绝世罕见的秘法师,『米德加尔特的魔女』之名远远传播到了毕佛斯特。虽然是女性,但在两个月前都还担任着《豹》族宗主,是一代女杰。
正因为如此,她有深刻的体会。
心怀仁义、心胸开阔的名君,不过是人民心中的理想罢了。
坐在最高位的人,必须拥有一山不容二虎的傲慢,还有至亲之人也可舍弃的冷酷,以及连亲兄弟也不尽信、可说是心胸狭窄的猜疑之心。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不过在后世创建世界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也是如此——
「厌恶佩尔狄卡斯的军人精神,厌恶利西马科斯擅于统率军队,厌恶塞琉古的勇敢。而安提柯的气度、阿塔罗斯的品行和托勒密的幸运也在在令人恼火。」
『※杂闻轶事』中便提到他对于比自己更优秀的部下抱持着复杂的感情。(译注:古罗马著述家埃里亚努斯〈Claudius Aelianus〉的著作。)
凭借声望而创建汉朝的刘邦,也在统一中国全境之后,一一肃清了立下功劳而声名大震的部下。身为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在被囚禁的时候,就感叹道:「狡兔死,走狗烹。」
源赖朝开创镰仓幕府之后,也因为亲兄弟义经和范赖征讨平家屡建战功,恐有取代自己之嫌,便动手肃清了。
西格恩凭借着女人的直觉,掌握到了一部分的事实。
话虽如此,过于刻薄会导致招揽不到人才也是事实。西格恩认为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就有责任补足这个缺点。
「那个笨蛋毕竟也是我长年亲手照料的孩子,这次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吗?之后,我会好好教训他的。拜托你了。」
「……哼,那好吧,但仅此一回,瓦利。」
好歹前任宗主都说到这份上了,弗贝兹伦古也不能当作耳边风。
他是在大约一年半以前加入了《豹》,现在还不能说完整掌握住了实权。把身为监督者的妻子当空气看并非聪明的做法。
至少现在还不行。
「是!我、我会铭记在心,好好奉公行事的。」
瓦利唰地跪下,深深低下头。
他彻底清楚自己绝对敌不过这个男人,因此连反抗都不想反抗,脸上急汗不断落下,显得极为狼狈。
不过,弗贝兹伦古眼中已经没有他这个人了。
「终于……终于啊。」
他一直注视着东方。
那是他从小生长的故乡——《狼》的所在方位。
也是夺走他一切的可恨仇敌所存在的大地。
曾经因为命运捉弄而分道扬镳的兄弟,经过一年多之后,终于迎来再度相遇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