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ACT5(2/2)
你这还是想太多了。毕竟世界上的一切也不可能完全按照父亲大人所想的那样发展啊。
黎芮儿苦笑着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
不过,令人讽刺的是,如果光看结果的话,那场战争确实成为了这次作战的关键。
因为,军神周防勇斗的失败,是最能让臣民感到冲击,最能让他们感到不安的一件事。
在那场战争失败后再听到这次的作战,也难怪拉斯姆斯会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勇斗的策略。
拉斯姆斯微微扬起嘴角。
根本看不出来是这么一回事呢。虽然输了但却不输太多次,在战略上完美地取得胜利,逼退敌人。这只能说是神之所为。
不,真的不是...
呵呵,好了好了,估计其中也有许多隐情吧。那就当它不是吧。
所以我说了,不是这样的,拉斯姆...
但是光靠这样是不够的。
诶!?
黎芮儿的表情冻结了。
勇斗在古拉兹黑姆会战上是真的输了还是假装输了这种事,一瞬间就从她的脑袋中被吹跑了。
这次的作战,毫无疑问,关系着钢族的命运。
这句话可不能装作没听到。
不够,是指什么?
黎芮儿十分吃惊地朝拉斯姆斯问道。
拉斯姆斯也凝视着黎芮儿,干脆地说道。
危机感。古拉兹黑姆是边疆之地。对百姓们来说,终究只是他人之事。
嗯,原来如此,确实有点道理。
黎芮儿也点点头。
也就是所谓的隔岸观火。
只要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人就无法真正意识到危机。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只要『炎』族军队真的逼近过来,那么无论百姓们多么不想离开他们最终不也还是应该会乖乖离开吗?
那个时候,陛下失败所造成的冲击,应该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过去这种东西,会日复一日地淡化。
唔...
黎芮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即便体验过惨痛的打击,人们也还是会忘记那份疼痛,重复一样的错误。
这也是人性。
因此,在战争之中捕捉机会就成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找到最关键的时机再行动,便会气势十足。
换言之,一旦错失良机气势便会一下子减弱。
这次的作战行动,绝不允许有任何失败。我还想要一样东西,一样能够让百姓们更加强烈感受到自己的性命和自己的家族正处于危机之中的东西。
嗯,我已经完全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了。不过,具体要怎么做?说说看吧,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方案吧?
黎芮儿用试探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心腹。
虽然自从在和雷的战争中负伤之后,拉斯姆斯就退下一线,但他可是代表了整个角的杰出人物。
是黎芮儿最信赖的人。
黎芮儿也确信,他如果没有任何想法的话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拉斯姆斯十分自信地扬起了嘴角,露出一副饱含深意的笑容,
很简单,只要我死在葛希奈就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黎芮儿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
等到理解了之后,她又睁大了眼睛大叫了起来。
拉斯姆斯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得就像是自己肚子饿了,别人则和自己说那你就吃点东西就行了一样,黎芮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而拉斯姆斯却用一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俯视着黎芮儿。
你,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唉呀,我自认为我没说什么很奇怪的事呀。
砰,黎芮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十分激动地质问拉斯姆斯,然而拉斯姆斯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
死这种话,肯定很奇怪啊!?
呵呵,我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么我的这条老命,就该在此刻用掉。
.......
听到拉斯姆斯这句话中那悲壮的决心后,黎芮儿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她的大脑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十分冷静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拉斯姆斯的这个方案的意义。这个方案的效果。
正因如此,她只能将这些事藏在心中。
拉斯姆斯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沉默不语的黎芮儿的心中所
想,但还是十分平淡地继续说着。
虽然我自己这样说自己可能有点那什么,不过我从上上代宗主时代开始就为『角』效力了,当了很长时间的少主,并且以『四炎』统领这一名号在这一带以勇敢驰名。
...我知道。
在本来的誓杯契约上,该成为角族宗主的并不是黎芮儿,而是他才对。
也就是说,他作出了足以让他当上宗主的实绩,而且不光在角内部,在比夫勒斯特和阿鲁布黑姆全域,他也非常出名,人们都认为他是一个超群出众的人物。
连这样的我都无法防守住,最终战死的这一事实,还有战略要冲葛希奈已经陷落,敌人马上就要逼近这里这一现实。这两个消息,其中任意的一个就足够煽动百姓的不安了,而一旦这两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话,他们就会回想起陛下的战败,这肯定会对百姓造成极其巨大的冲击吧。
~~!
黎芮儿只能发出连声音都算不上的呻吟声。
这是因为拉斯姆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其合乎道理。
就算大脑能够理解他说的这些话,
不...行...。我绝...绝不允许!
黎芮儿拼命地挤出这些话,大叫道。
她,无法认同。
她,无法接受。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会允许你做那种事的!我...我不想你死!
黎芮儿呼呼呼地剧烈地朝左右两边摇头,大声哭喊着。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感情爆发。
你...你不是想看看我和父亲大人的孩子吗!?我也想让你看看。可你却....可你却说你要去死...你不要说这种话啊...!
她说到最后都已经哽咽了,声音都已经变得十分沙哑了。
她知道。
她知道这样争吵到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拉斯姆斯了。
因为,她从懂事之前就被灌输了帝王学,是天生的宗主。
呵呵,我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件事了。
拉斯姆斯若有所失地笑着。
他看着黎芮儿的眼神,十分温柔,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之情。
但即便如此,
但正因如此,为了今后还要继续生存下去的人们,就让我将我这条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命给燃烧殆尽吧。
他的这份决心中没有丝毫动摇的气息。
一个视死如归的男子汉。
为什么...虽然你剩下的时日也不多了,但你好好地安享这剩下的几年不好吗?你为『角』做的已经够多了。之后你就抱着孩子们,晒晒太阳不好吗?
嗯,虽然我也很想这样做,但凡事都有个先后顺序。这件事对尚还年轻的格雷尔来说还太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不够『格』。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没有呢,确实。
在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后,黎芮儿终于叹了一口气,承认了这一切。
如今,有名的将领们都去东征了,在比夫勒斯特和阿鲁布黑姆确实没有比拉斯姆斯还要更有名的将领了。
我应该已经和您说过好几次了,居于宗主之位之人,有时候必须要弃车保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如今,便是这个时刻。
...你,就非要让我亲自说出这些话吗...
只要实行这一方案,那么毫无疑问,便能给予那些十分不愿意离开的臣民们十足的恐怖,让他们舍弃他们熟悉的街道。
毫无疑问,在这次的作战中,将能够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
而代价则是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男人的一条性命。
身为宗主,甚至都没必要进行权衡。
嗯,虽然我也觉得对您有点残酷,公主大人。但您是宗主。哪怕让自己化身成为恶鬼,您也要完成那些必须完成的事。最后的最后,请让我来教授您这一件事吧,这也是我能为您尽的最后的孝道了。
你看上去非常随和,但有时候,你真的很严厉呢。
黎芮儿若有所失地笑了起来,但笑脸上同时怀念之情也若隐若现。
过去的种种,飞快地穿梭在脑海中。
平时疼爱自己疼爱得甚至都可以说是迁就纵容,但一到传授政治·军事知识的时候,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人害怕得浑身颤抖——这一切在她还是孩童的时候她就深有体会。
而她,也认为弃车保帅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因为,宗主的双肩上,肩负着保护万千人民的性命这一责任。
而让自己将这一点铭记于心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
黎芮儿由衷感谢着他。
让他看看自己作为宗主的决心,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我知道了。拉斯姆斯,我现在任命你为葛希奈城寨的守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十分感谢...『姐姐大人』。
!你,你现在用这种称调用我,太,太狡猾了吧!?
黎芮儿的胸口中又涌现出了某种东西,眼睛也热了起来。
因为我由衷地认可您的器量呀。让我这样称呼您一次也无妨吧。
呵呵,拉斯姆斯露出了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不过,他的眼睛有些许湿润。
虽然他一直强装着没让黎芮儿看出来,但其实这个男人心里也十分纠结。
不纠结才奇怪。
因为他一直把黎芮儿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疼爱着。
要分别的时候,怎么可能不伤感。
那么,我出发了。啊啊,对了,我要不要遵从公主大人的命令,向我老婆道谢,感谢她迄今为止为我所作的一切呢。
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也还是朝着绝境奔去。
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黎芮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坚实的背影。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
嗯!?啊,啊啊!
在格雷尔的呼喊下黎芮儿回过神来。
她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内心。
想到拉斯姆斯,她一不小心就出了神。
想到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便呼呼地摇了摇头,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你再说一遍吧。
这对公主大人来说还真是稀奇呢。您是不是累了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您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没事。不如说做些什么才能分散我的不安。
黎芮儿最近,经常一回到床上反而因为不安,而导致整个人都清醒得不得了,无法入眠。
虽然她也知道实施这个计划非常费事,而且回复体力和精力,以及思考力也是工作的一环,所以一直都尽力让自己好好休息,但即便如此,这还没做那还没做——这样的想法总是不停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最终,她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为了消除不安,最好的方法就是工作。
这一点也可以说是她的天性吧,毕竟她是一个拥有强烈责任感的人。
嗯,那么我再重新说一遍。据可靠情报,『炎』族军队已经进入基姆雷了。他们看到那些无人的街道后,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那是自然。如果我是对方的将领,我也会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黎芮儿哈哈地自嘲道。
自己很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这一点,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实际上,在前几天和拉斯姆斯进行最后谈话的时候,她也非常心慌意乱。对此她现在都觉得有点羞耻。
虽然她也一直都想着必须要保持冷静才行,但所谓的坏毛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掉的东西。
噗哈哈,确,确实如此呢。确实能够联想到公主大人那慌慌张张的可爱样子。
...喂,你这话说的,对我这个宗主也太不敬了吧。
我一直都只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说该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现在时机和场合都正合适?
黎芮儿狠狠地瞪着格雷尔。
不过她并没有真的生气,而只是开玩笑
格雷尔怀着怀念的心情笑着看向那样的她。
嗯。要是两年前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和公主说这样的玩笑话。
诶?是这样吗?
是的。要是两年前的话,您肯定会拼命虚张声势,说根本没这回事。
唔。
黎芮儿想到了很多例子,怅然若失。
确实那个时候,她一直都坚信著作为一族之宗主,必须要十分强大。
无法承认自己的弱小,甚至都情不自禁地要去否定自己的弱小。
一旦自己变得弱小,那么就会失去一切,甚至连站起来这件事都会做不到。
她一直被那样类似于威胁的恐惧所支配。
可能确实如此呢。
回想起当时的过往,苦涩的情绪在胸口中蔓延开来。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她的那种虚张声势,大人们都一清二楚。
事实上,连只有二十多岁的格雷尔都看破了这一切。那么自己的这份虚张声势,肯定让那些年纪更大的人十分心疼不已吧。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还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自己当时,干劲儿十足,不顾后果地想要变强,成为一名出色的宗主。
为了否定拒绝自己的弱小,自己一直拼命地奔跑着。
我不觉得这都是些坏事。
多亏经历过这些事,我才学会了那么多的事。
那些事对黎芮儿来说,是无法替代的财富。
但是,那份强大是非常脆弱的。
会因为某些原因,十分简单地就嘎巴一声被折断。
虽然当时自己对那些长老们不认可自己一事而感到十分气愤,但现在想想,谁也不会想要住在那种随时都会崩塌的房子里吧。他们会不认可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但是在这两年里,您真的成长了不少。该怎么说呢,您的那份强大,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
这都是托父亲大人的福。百炼成钢。
两年前那个时候的那句话,至今仍铭刻在黎芮儿的心中。
正视自己的弱小,并承认。
在承认的基础上,跨过它,以失败为经验,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勇斗是这样告诉她的。
我确实很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那么,只要提前设想几十次几百次,事先做好准备就行了。要是连这也做不到,那就将这些事交给擅长处理突发情况的将领就行了。仅此而已。
黎芮儿十分平淡地如此说道。
只要接受并承认这就是自己,那么就能想出无数种对策。
要是不承认,那么就只会重复无数次相同的失败。
如此简单的事,对那个时候的自己来说却是如此之难。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能够做到了。
想到这,她突然想了起来。
钢族以前所实施、过的某个计谋。
话题扯远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吧。距离老百姓越过比夫勒斯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是的。因为还有『豹』、『蹄』这些『角』以西的老百姓。
是吗。那么必须要让『炎』族军队在基姆雷再待一会才行呢。
黎芮儿咧开嘴窃笑起来。
没错,自己仗打得很烂。
以久负盛名的两位军团长为对手,自己明显力量不足。如果和他们二人进行手持武器互相厮杀的战斗,想必自己绝无胜算吧。
但是,黎芮儿有她自己的武器,有她自己的战斗方式。
切,被摆了一道啊。这么一来士兵们暂时都派不上用场了啊。
芝咯吱咯吱地挠着挠着自己的头发。
由于无人的基姆雷实在太过于诡异,芝认为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便让士兵们将整个街道搜了个底朝天。
然后找到了几个还留在街道里的老人,根据他们的说法,钢族军队和街上的住民们都因为害怕炎族军队而在不久之前就一起逃走了。
但芝还是不放心,觉得这一切这对炎来说有点顺利过头了,于是便又让士兵们去探索街道。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士兵们已经完全陷入寻宝游戏之中了呢。
副官玛莎十分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士兵们在快到基姆雷的地方,找到了隐藏着的金银财宝和精美的玻璃制品。
这里是大国钢的族都。
虽然这些金银财宝和精美玻璃制品四散在各处,而且每个地方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总量是非常恐怖的。
对于一般士兵来说,只要拼命找,就能找到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能够让他们暂时,弄不好甚至能够让他们一生过上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不用干活的生活。
虽说炎族军队是以兵农分离(即士兵与农民相互分离,士兵一辈子都是士兵,农民一辈子都是农民)这一理念组建而成的,但即便如此,见到这么多财宝,士兵们也还是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士兵会拼命地寻找财宝,而那些已经找到财宝的士兵则早就失去了那份斗志——那份自己可是参加了一场可能会死的战争啊的斗志。
等到芝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这份毒气已经在士兵之间蔓延开来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士气暴跌,要是勉强让士兵进行追击,肯定会出现逃兵啊。
是啊。士兵们肯定也很想拿着这些金银财宝赶紧回到那个家人正等待着自己回来的故乡吧。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没收掉他们的东西啊。
芝束手无策,只好擡头看向天花板。
在攸格多拉西尔,掠夺是拼上性命战斗的士兵们所拥有的理所应当的权力。
虽然信长严格命令过,绝对不能对基姆雷的百姓实施暴行,但这些金银财宝是别人丢掉的东西。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们停止将其据为己有的方法。
这些东西早就已经是士兵个人的东西了,而且要是上层就这么强行地从士兵手中剥夺这些东西,而不给予相应价值的东西,那么就无可避免地会招致士兵的反感。
真是可恶,那群家伙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好好放在藏宝库里啊。
估计,他们是故意的吧。为了不让我们进行追击。
嗯,不过,他们也真是果断。
芝十分懊恼地说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勇斗和雷族进行的那场大战之中,勇斗在假装撤退的时候也用过这一计策。
通过使用这一计策,勇斗大大搅乱了雷族的判断。
为了前往新天地,首先要优先确保的就是人和粮食。
虽然金银财宝确实是非常稀有珍贵的东西,但是在生存方面却是完全不必要的东西。
优先度很低。那么,就要最大限度的利用。
如果能够争取到足够让老百姓全部完成避难的时间,那这么一点东西算是很划算了。
话虽如此,但毫无疑问,这些金银财宝真的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而他们却如此轻易地就舍弃了这些东西。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即便十分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合理的理由,那么任谁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事。
引进诺福克农法的时候,也是如此。
而这一点,正是这位名为黎芮儿的卓越政治家最非凡的地方。
『炎』族已经开始入侵了!他们应该在今天之内就会抵达这座古拉兹黑姆吧。
几乎同一时刻,勇斗在神都古拉兹黑姆的中央广场上,大声叫着。
身旁,则是剑的宗主法古拉贝鲁。
她是拥有被称为王之符文——声明战争之角笛的英灵战士,能够使用让声音响彻远方的扩声秘法。
总之在现在这样想让大批人能够听到自己说话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才。
军队人数,一共有二十万!
这句话一响起,聚集起来的民众们便发出了空前绝后的喧哗声。
每一个人,脸都因为恐怖与不安而扭曲着。
要说难怪也的确难怪。
在整个攸格多拉西尔,能够动员一万军队的氏族总共也就不到十个。
作为攸格多拉西尔规模最大的都市的这个神都,全部加起来也都不到十个。
足足两倍。
这只能说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
(虽然实际上只有十万人而已。)
勇斗在心中吐了一下石头,自言自语道。
为了让人们离开,危言耸听也很重要。
他们十分强大。就像大家知道的一样,曾经他们只以五万士兵入侵我们,但即便如此我也无计可施,最终败北。
说着说着,勇斗的声音中的苦涩变得越来越重。
一半是演技,而另一半则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那个时候的那份被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不甘与无力感,以及失去了老将斯卡比兹的绝望,如今还历历在目。
这次的人数是那次的四倍。虽然十分不甘心,但对此,我无能为力。
民众的吵嚷声,突然暴涨。
勇斗已经让约鲁庚和法古拉贝鲁劝说民众,让他们去避难了。
也出现了一定的效果。
但是他们所说的话和神帝勇斗所说的话,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上一次,他们在用完了粮食后便撤退了,但这次可不能指望他们还会这样啊。古拉兹黑姆将会『毁灭』。被那个第六天魔王。
勇斗,故意选择了强硬的措词。
总之必须要煽动民众的不安与恐怖。
虽然良心会痛,但也只能这样做了。
『炎』族宗主织田信长是一个十分残酷无情的人。据说,曾经有一个名叫延历寺的神殿违抗了他,他便将其中的神官都杀害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残忍地杀害了大量住在神殿附近的妇女儿童。
也就说世人所说的火烧比睿山。
不过根据最近的研究,信长进行了大屠杀这件事有点被过分夸大了这一学说受到了广大学者的支持,不过那种事现在并不重要。
另外,他还在长岛这个地方,将两万名男女关进城寨之中,并将整座城寨烧了个精光。
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长岛一向一揆。
虽然是一个十分残忍暴戾的措施,但信长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虽然看上去十分残酷无情,但信长这个人却也有对自己亲族十分宽容的一面。
在这场战役之中,信长失去了以自己十分信赖的弟弟织田信广与在内的众多亲族。
不难想像,如此为亲属着想的他当初有多么愤怒和憎恶。
另外也有很多能够说明他是一个十分冷酷的人。你们之中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那些故事吧。
而那种传闻,勇斗早就散布出去了。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剧,而且效果还立竿见影。
映入勇斗眼帘的那些民众的们脸,恐惧之色越来越重。
毫无疑问,他们是一群无比凶暴残虐的家伙。女人被侵犯,孩子被卖掉,整个古拉兹黑姆都将会化为一座充满阿鼻叫唤的地狱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勇斗内心还是忍不住自嘲起来。
自己说的全是一派胡言。
信长是一个在征服重要都市之时,会严厉禁止掠夺的男人。
这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将来的战略而预做的准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是一个虽然对部下十分严厉,但对老百姓却十分慈悲为怀的温柔男子。
像这样说他的坏话,说实话,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为了完成,必须要完成的事。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的人民经历这样残酷的事。虽然我也不忍心让你们舍弃你们出生成长的这座城市,但是拜托了。请赶紧从这座城市逃走吧。
勇斗怀着可以说是恳求的真挚想法,这样说道。
一瞬间,民众们的喧噪声一下子消失了,整座城市被鸦雀无声的寂静所笼罩,但吵嚷声立刻又取回了整座城市的主权。
他们的话语中,基本上都充斥着不安与不安。
逃?你让我们逃哪里去啊!?
你是想让我们像未开化的野人一样在深山中狩猎野兽吃吗!?
你这不就是让我们死在街头吗!
这些声音在刹那之间便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
也就是所谓的恐慌现象。
事态发展成这样,已经无法阻止群众们继续传播恐慌了。
逃跑的地方和粮食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路上我也会让士兵们护卫你们的!
勇斗十分惊慌地大叫道,古拉兹黑姆的人民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他的话无法传递到他们的心中。
在这一点上他们和狼与角的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那两个氏族的人民,在勇斗的统治下生活水平得到了飞跃性的提高,这一点他们有实际的感受。
而这一感受,进一步又成为了对勇斗、对听从勇斗的黎芮儿的信赖。
要是勇斗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危机吧,并且会觉得只能服从勇斗的命令。
但是,古拉兹黑姆的人民不一样。
勇斗的统治,基本上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倒不如说——
肯定是老天爷对你的行为感到愤怒了吧!?
哦哦,对了!之前的那场大地震也是你来了之后才发生的,你来了之后就没一件好事!
就是啊。坏事像这样接二连三地发生,肯定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
非难,源源不断地朝勇斗袭来。
要是平时,他们绝对不敢像这样对高高在上的神帝说出这种不敬的话语,但现在,有如此众多的人聚集在此,在这样的状况下,谁也无法知道谁说了些什么。
这种群众心理,赋予了他们力量。
各位,听我说!
勇斗那恳切的声音,即便在扩声秘法的加持下,也只能在群众的怒号面前瞬间消失。
瞬间被吞噬。
不安与愤怒,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正当暴动即将爆发的前一瞬间,就在那时。
啦啦啦~ 啦啦啦~
温柔的歌声悠闲自得地慢慢席卷了整个广场。
光是听着这歌声,就能感受到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正在慢慢变淡。
勇斗对这歌声有印象,这是安宁的咒歌。
民众们脸上的表情也转眼间稳定下来。
这歌声让人十分怀念。
莉法大人!
是莉法大人!
哦哦,莉法大人!请您引导我们!
民众们举着双手欢迎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
那张脸,那一头如白雪一般的白发,站在那儿的,毫无疑问,正是神圣俄斯格鲁兹帝国的先帝,西谷鲁朵莉法。
但是,她应该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才对。
就算头发能用假发蒙混过关,但只要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瞳孔是黑色的。
在先前发生大地震的时候,由于先帝西谷鲁朵莉法用她那宛如天上神明一般的歌声一直抚慰着人民的心灵,使得她在古拉兹黑姆内的人气飙升到了近乎癫狂的水平。
这样利用死者,简直就是在亵渎死者一样,这让勇斗十分内疚,但这是迫不得已。
为了说服民众,他让和西谷鲁朵莉法长得一模一样的美月变装成西谷鲁朵莉法的样子。
这都是为了给民众们最后一击。
听好了!古拉兹黑姆的人民们!
诶!?
当她开口的一瞬间,勇斗感到十分吃惊。
那个声音,和她所熟知的美月完全不一样。不,当然,音色是一样的。
但是,她的声音中,确确实实地飘荡着一种威严的气质。
效果非常好。
广场里的嘈杂声在一瞬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为了不错过西谷鲁朵莉法玉音中的任何一个字,人们都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勇斗又再一次领教到了莉法在古拉兹黑姆的人气。
你们在慌张什么。我在即位仪式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来临。以及这位勇斗殿下正是上天为了拯救大家而派来的使者。
整个街道,只剩下清脆悦耳的声音。
原本完全听不进勇斗话语的人们,现在却听着西谷鲁朵莉法的话接连点头。
这半年来,她因为生孩子以及产后康复不太顺利而一直没有出现在人民的视线中过——至少明面是这样的,但即便如此她却也在他们受苦之时来拯救他们,这让他们获得了巨大的信心,彻底消除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我很高兴大家那么相信我。既然如此,那么也请你们相信妾身所相信并将国家交给他的这个男人!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拜托了!
说完,她就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反而让民众们惊慌不已。
所谓的神帝,对于人民来说,就是与神相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对身份低下的一般庶民低下了头。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惊天动地的事态。
啊,请您擡起头来,莉法大人。
我们相信,我们相信。
只要是您的话语,我们都会遵从的。
人们的情绪,慢慢地改变着。
突然出现在人民眼前,为了人民努力歌唱着的少女的这份想法,不断地打动着人民的心灵。
勇斗的眼角也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
莉法的努力、真心、以及燃烧她自己的性命而做出的献身,都一直铭记在他的内心之中。
莉法所做的这一切并没有白费。
这件事使勇斗感到十分开心。
你在哭什么。难得我特地出来帮你做好了一切准备。还不赶紧去完成你自己的任务。真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丈夫啊。
...啊?
逗你玩的啦~。如果是莉法的话肯定会这样说吧。
美月像是做恶作剧一般眨了一下右眼。
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是他所熟知的青梅竹马所拥有的东西。
不过刚才的演讲,和刚才对自己所说的话语,毫无疑问都和莉法本人一模一样。
好啦,加油吧。
啊,嗯嗯。
被美月推了一下后背,勇斗踉踉跄跄地向前跨了一步。
一擡起头,便看到了市民们的脸。
刚才对勇斗的不信任感,难以置信般的全部消失了。
确实,要是都帮自己准备好了这样一个舞台,自己还傻站着没有任何行动,那作为一个男人可真的是太丢脸了。
呼—,莉法托付给我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一个啊。
勇斗坐在离开广场的马车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停着的东西动起来,是最需要能量的了。
只要能让它动起来,那么就会有惯性,然后它自己就会继续运动下去。
这一点,人心也是一样的。
为了让他们行动起来,可费了勇斗不少劲儿。
让百姓们离开攸格多拉西尔,是勇斗这一年多来的夙愿,他也早已预测到古拉兹黑姆人口众多,而且自己的统治时间又很短,这一切进展得肯定会很不顺利。
而如今,一直让他烦恼不已的这件最难达成的事,进展得却如此顺利,这远远地超乎了他的预计。
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重重地落下了。
真是帮大忙了,美月。说实话,刚才你那样子实在是太像了,搞得我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勇斗毫不顾忌地称赞着坐在对面的妻子。
美月和莉法,虽然样子很像,但性格却大相迳庭。
她们的气质也完全不同。
尽管如此,那个时候的美月,简直可以说就是莉法本人。
呵呵,毕竟这几个月法古拉贝鲁一直在陪我进行练习啊。
不,其实根本没必要拉上我的。您比我还了解莉法大人。
虽然法古拉贝尔这样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她为她最爱的妹妹能够拥有如此优秀的挚友这一件事由衷地感到高兴,而另一方面,她对有人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妹妹这一事实感到十分羞愧。
没有这回事!虽说样子很像,但果然还是和以前不一样的身体,要是那么了解以前的我的法古拉贝鲁没有陪我一起练习,我肯定学不像的。
嗯?以前的我?
啊!我是说莉法,莉法。一不小心入戏太深了。
啊啊,是这样啊。
据说,演员之中,也有很多人无法区分自己与所演角色之间的界线。
也就是所谓的入戏太深,又或者是附身。
连青梅竹马的勇斗甚至都不知道美月竟然拥有这种才能。
呼,不过,真是得救了啊。那种情况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就完蛋了。
呵呵,妻子就该帮丈夫打理各种事务呀。
啊啊,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够娶到一个如此优秀的夫人。
打从心底,这样想。
不光是美月。
虽然当着正妻的面勇斗实在是不敢说这种话,但他真心觉得,莉法、菲利希亚、吉可露尼、黎芮儿、茵格莉特,要是没有她们的支持,自己想必早就崩溃了,肯定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了吧。
正因如此,为了能回应她们对自己的支持,自己也必须要努力撑下去。
有一种东西,叫做男人的倔强。
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你赶紧带着孩子们去乌特嘉尔萨。
...小勇,你要留在这里吗?
直到阿鲁布黑姆的老百姓们穿过约敦赫姆为止,吧。
勇斗苦笑着耸了耸肩。
他也考虑过先让老百姓们跨越托里鲁哈伊姆山脉的北部,然后从密兹葛鲁兹地区前往约敦赫姆地区的这一条路线,但密兹葛鲁兹的气候不太稳定。
而且那块地区还是豹的残党和云之类的游牧氏族的势力范围,老百姓们受到袭击的可能性极其之高。
如此一来,那么就只能让他们经过亚斯葛鲁兹地区了。
为此,就有必要在古拉兹黑姆制止敌人的进军。
不要紧,吗?对手是那个织田信长对吧?
美月心中的所有不安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也是日本人。
虽说只在书本上学习过,但她也知道名叫织田信长的这个男人有多么厉害,他仅仅用了一瞬间便将持续了一百年、如泥潭一般的战乱引向了终焉。
勇斗在先前的那一战也败给了他。
她不担心才奇怪。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与他为敌。那个大叔,真的很恐怖。
勇斗认为,在这个攸格多拉西尔,数自己最清楚织田信长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了。
这是因为,为了在攸格多拉西尔生存下去,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地学习着他的生涯、轨迹、思考、价值观。
对自己来说,信长就和自己的老师一样。
在实际和他交手过后,自己再一次领教到了正品的厉害。
毫无胜算。
这份无意识的恐惧,或许也和之前的战败有关系。
在战斗之前,就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自己在战斗之前就已经输了。
唉,总会有办法的。虽然那个大叔确实就像个怪物一样,但我也已经知道他的弱点了。
弱点?
嗯,他唯一且最大的弱点。
说着,勇斗就从怀中拿出了某样东西。
是一个陈旧褪色的镜子。
美月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问道。
这,就是他的弱点?
不,这倒不是他的弱点。
勇斗看着镜子,意味深长地笑着。
镜面已经脏得什么也照不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他好像还是从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
嚯。基姆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吗?
听到西部方面军的联系,信长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料事如神的信长,也没能预测到这一事态。
西克特的招待会,立刻闪过他的脑海。
哼,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带着人民逃离这个攸格多拉西尔啊。
根据斥候的报告,他们正带着老百姓们离开古拉兹黑姆。
听到兰的话语后,信长脸上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
他作为一名战国大名,非常稀奇地,会经常改变居城,并将所有家臣都带过去一起住,也就是移动整个城下町。
这是为了消除武士在当地的势力,制造能够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士兵,正因如此他才十分清楚这件事是有多么的麻烦。
干的真漂亮,竟然能够动员数量如此众多的老百姓。
信长,对取得了成果的人是不会吝惜称赞的。
哪怕是敌人。
不,正因为是敌人,所以他才没有小瞧。
嗯,要是就这样眼睁睁地放跑他们,我们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地得到古拉兹黑姆...我们该怎么办呢?
兰像是在确认一样问道。
他是一个合理主义者,极其厌恶白费力气。
炎族军队有十万人。
胜利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如果能够不战而胜,那自然就再好不过了——他是想这样说吧。
信长在知道自己绝对会胜利的基础上,狰狞地笑了起来。
不用说,当然是击溃他们了。
是,也是呢。
兰满脸疲惫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认识信长很久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信长会怎么回答了吧。
捡起敌人所丢下的东西,然后再高举手中,这样还能称得上是天下的霸者吗。不知羞耻也要有个度。想要的东西就要用力量强行夺取。这就是我信长!
信长紧紧地握住拳头,大喝一声。
信长毫不掩饰他的斗志,霸气也随之从他的身体内爆破而出。
来到攸格多拉西尔之后,他一直都十分沉稳,但来到这里之后终于出现了能够与自己一战的强敌,这个强敌的存在,使他那暴躁的本性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