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ACT1(2/2)
布鲁诺的双眸中,渗出了眼泪。
明明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照射着整片大地,但在连接城门与宫殿的这条大路上,除了一些零散分布的士兵以外,连市民的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明明在一个月前,整条街道还是那么的热闹繁华——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商铺,整条街道车水马龙。
「果然不应该让那个男人当宗主啊。」
布鲁诺十分愤怒地宣泄出自己的不满。
从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就是一个十分可疑的男人。
那不详的黑发!我那时候就觉得,他肯定是一个恶鬼。
事实上,那个男人所带来的东西,净是些充满神秘感与未知感的东西,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可疑的事了。
每一个都是划时代的东西,每一个都让「狼」变得富裕,而且每一个都让「狼」变得更强,但正因如此,才让人感到「恶心」。
布鲁诺出生于五十五年前。
他在这五十多年间的人生之中感触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好事背后多蹊跷」。
而这一次,也是这样。
「大家,都被那个骗子的鬼话给骗了。」
大家被那个小鬼所带来的甜蜜果实给驯服后,现在竟然要把先祖代代守护至今的这块土地给丢弃,简直是岂有此理。
真的只能用可悲来形容这一切。
「果然只能靠我站出来了啊。只有我能守护『狼』,守护这座伊尔隆布兹城。」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将「狼」交给约鲁庚这种家伙了。
誓杯契约这种东西,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布鲁诺本来就没有和上一代宗主苏奥乌尤乌特以及当代宗主约鲁庚缔结过誓杯契约,他只和上上代宗主法尔鲍缇缔结过誓杯契约。
他根本没有道理要去遵从约鲁庚的命令。
「大长老,『钢』的少主让您过去。」
一名部下跑了过来,一脸抱歉地这样说到。
因为他知道,布鲁诺莫名其妙的就很讨厌那个姑娘。
虽然布鲁诺十分气忿,其他氏族的小丫头竟然宛如己物似的指挥着「狼」,但如今外敌逼近。
「告诉她我马上过去。」
布鲁诺十分不耐烦地回道,然后往回走去。
其心中藏着绝不动摇的决心。
?
「公主大人,据报告,仸尔克班戈的老百姓已经抵达了伊尔隆布兹。」
「嗯,姑且可以安下心来了。」
听到「四炎」格雷尔的报告后,黎芮儿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虽然她也知道身为统领「钢」族的少主,绝对不能像这样特别关心某个氏族,尽管如此,对黎芮儿来说,自己的出身氏族「角」果然还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
现在,虽说黎芮儿采取了对策阻挡住了「炎」军的前进步伐,但整个形势依旧十分严峻,「炎」军就驻扎在眼前的基姆雷。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的人民能够进入安全圈,这使她格外开心。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在煽动群众时对『炎』军的恐怖添油加醋得太多了,百姓们好像一直在强行军,所以他们现在有些疲劳困惫。」
「嗯。虽说也没什么办法,但还是催的太紧了吗。反而起了反作用吗。」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嗯,布鲁诺殿下。」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黎芮儿朝着坐在圆桌对面的五十五岁左右的男子搭话道。
现在,约鲁庚奔赴神都所以并不在这,所以是由他来统领整个「狼」族。
「怎么了吗?」
「和之前决定好的一样,我要借用一下城市里的空房哟。」
「嗯,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布鲁诺一脸不愉快地回复道。
他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而且根本不打算隐藏他心中的不愉快。
「你这家伙!公主大人可是『钢』的少主啊。就算你是陛下的出身氏族『狼』里面的大长老,你的这种态度未免也太无礼了!」
格雷尔对布鲁诺的行为忍无可忍,从自己坐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大声怒吼道。
「希望你不要来找茬儿。我应该已经很体谅你们了啊。你们这些其他氏族的人们都要来入侵我族人的屋子了,但我却还是装出一副没看见的样子呢。」
「什...!你这是把我们族人当贼吗!」
「住口,格雷尔!」
格雷尔越发激昂起来,而黎芮儿立马大喝一声,
「我的部下说了些失礼的话。作为他的宗主,我向你道歉。」
「什...!公主大人!?公主大人您怎么可以向他人低头道歉...」
「自己的城市被其他氏族的人们擅自利用,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是他的话,估计也会感到难受,心里不是个滋味吧。」
「这...可是现在事态紧急!」
「就是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我们才没有工夫在『钢』内部搞分裂。」
黎芮儿十分明确地说到。
虽然伊尔隆布兹的老百姓们基本上都已经离开了城市,正在朝东移动,但并不是所有的老百姓都愿意移居的。
也有不少人因为无法舍弃故乡,而留了下来。
而他可以说就是这些残留人士的总负责人。
留在这儿的士兵也大多是些想要留在这儿的人,所以相对的,他在「狼」内部的支持率和发言力也是极其的高。
和他起争执,自然也就意味着要和「狼」族留守人士起纠纷。
「炎」军已经近在咫尺了。
无论如何必须要避免这种事发生。
「....是。既然公主大人您都这么说了。真的十分抱歉,布鲁诺殿下。」
格雷尔转过身,朝着布鲁诺低下了头。
虽然从他这样子,完全看不出丝毫服气的样子。
「哼,小子,停留在嘴上的道歉,只会让对方感到烦躁而已,这一点你要好好记住。」
「什...!人家特意...!」
「好了。屋子那件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不逊地说完这句话后,布鲁诺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儿的空气太闷了。」
说完布鲁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当然,沉不住气的肯定是格雷尔。
「什么啊,他那种态度!」
在脚步声消失后,格雷尔立刻用拳头敲打桌子,并愤怒地怒吼道。
身为英灵战士
的他的这一击,让整个桌子上布满了裂痕。
从这些裂痕也能看得出他是有多么愤怒了。
「没办法。直到几年前,我们一直都是敌人。肯定会有人无法接受我们。」
虽然如今甚至「狼」和「角」甚至可以说是一心同体的关系了,但在勇斗出现之前,两个氏族长年就领土问题展开着斗争。
对于布鲁诺那样的人来说,他们人生的大半部分都在和「角」就领土问题进行着斗争。
他们也有一些朋友和部下被「角」给杀掉了。
就算脑子知道必须要和仇敌搞好关系,但自己的内心却并无法这么轻易地就接受这一事实吧。
「不过,房子那件事算是得到他的谅解了。现在这样就行了。比起那种事我们还是继续商讨对策吧。『豹』和『蹄』的百姓们现在怎么样了?」
黎芮儿调整了一下思绪,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比起那种事,这句话里明显带有强烈的恶意,不过对格雷尔来说这话好像让他感到十分痛快。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是呀。我们没有工夫去在意那种事。」
「嗯,确实如此。」
「『豹』的话,刚才已经传来书信,信上说他们已经成功说服了民众。」
「嚯,是吗!」
黎芮儿亲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发出了喜悦的叫声。
虽然不及听到「角」族人民平安到达之时那么高兴,但她也还是非常高兴。
「只不过,『蹄』的状况好像不容乐观。」
「唔。」
黎芮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眉间瞬间布满了皱纹。
「因为『蹄』加入『钢』的时间并不长啊。据报告说,说服民众这一件事,进展得十分艰难。」
「...他们的宗主本来就没什么干劲啊。」
黎芮儿想起在挑明计划之时,「蹄」族宗主的那个表情,便不由得苦笑起来。
并不是所有「钢」族成员都赞同勇斗所提出的新大陆移民计划。
尤其是对于「蹄」来说,将他们的前宗主兼英雄雍格维干掉,然后导致他们氏族衰退的始作俑者,不是其他人,正是勇斗。
虽然如今因为战力差而服从勇斗,但不难想像他们内心中的情感到底有多么复杂。
虽然根据誓杯契约,孩子是必须要服从父亲的,但这也有一个限度。
他们大概只是想随便敷衍一下,装出服从的样子吧。
说得再难听点,他们可能打着等「钢」离开后坐收渔翁之利支配这块土地这样的小聪明也说不定。
「真是无可救药。」
黎芮儿叹了一口气,将背靠到椅子上。
不过,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在这样大规模的转移之下,驿站早就已经用不了了。
能够使用的联系手段,就只有不怎么方便的信鸽而已了。
这可是数十万人人民的大规模转移。虽然黎芮儿以精明强干而著称,但说实在的,光是要管理和领导这数十万人,黎芮儿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而且现在还要应对驻扎在基姆雷的「炎」军。
根本就没空前往「蹄」去说服那儿的人,让他们进行移民。
「写封信过去,让他们赶紧进行移民。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那也没办法。就把他们丢那儿。」
黎芮儿紧紧地咬着下唇,十分干脆地说到。
一是因为想拯救这些人,二是因为她现在非常心烦意乱。
现时点,她的内心中已经充满了罪恶感。
尽管如此,她也只有一个身体,和两只手臂。
要是想去拯救所有人,那么就会让所有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为政者,有时必须得无情地考虑问题。对为政者来说,这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拉斯姆斯过去也一直这样严厉地教导着自己。
「总之,已经开始移民的『豹』族人民,应该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这儿吧。那么问题就是占领了基姆雷的『炎』军了啊。」
「他们现在还没有任何行动。」
「是吗。虽然他们能这样我是感激不尽,不过他们也太悠哉了吧?」
黎芮儿十分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将整座基姆雷弄成寻宝之地,以此来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她确实制定了这样的计划,但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找完了宝藏才对。
但他们现在却没有任何要行动的样子,这可真是令人不解。
「敌将芝是一位以疾风迅雷而闻名天下的猛将。我还以为他肯定会趁着攻陷了基姆雷的势头,带着士兵一口气入侵伊尔隆布兹呢。」
黎芮儿可是非常苦恼该如何应对呢,但对方竟然毫无动作,这真是谢天谢地,不过由于这一切过于顺利,所以反而让黎芮儿不安起来。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她那十分爱操心的性格。
看到那么爱操心的她,格雷尔噗嗤一笑,
「是啊,我估计那小子也很想那样做吧,只不过公主大人的计策,好像发挥了超出预想的效果哦?」
然后便开始讲述起了那意想不到的效果。
?
「真是干得漂亮啊。」
芝盯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档,发出了一声疲倦的叹息。
这些文档上面,无一不写着如今发生在「炎」军中的各种问题。
信长明明命令「炎」军压制西部地区,但「炎」军却迟迟没有行动,其原因就是「炎」军被这些问题所困扰着。
「大哥,昨晚,终于出现了逃兵。」
「是吗...我就觉得也差不多该会这样了。」
听到副官玛莎的报告后,芝便揉了揉眉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钢」所设下的寻宝陷阱所造成的。
得到了财宝的士兵们,回国的意愿变得十分强烈。
要说是理所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
士兵们之所以会参加战争,就是为了得到生存下去的粮食。
如今,他们已经得到了能够养活整个家庭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财宝。
只要丢了性命,那么这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啪」地一下消失。
比起奔赴危险的战场,还不如拿着财宝回到家人的身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吧。
拥有这样想法的士兵大概有一半以上。这是一个完全无法无视的数字。
而且——
「士兵之间的打架斗殴?」
「嗯,还是老样子。一共十一件。其中杀伤事件有三件,杀人的那些家伙,我已经将他们逮捕并关进大牢里了。」
「...是吗。」
芝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士兵们参加的是同一场战争。
得到财宝的人和没得到财宝的人之间会产生冲突与不和,简直就可以说是自然之理。
分我一点!谁要分给你啊!——像这样的互殴与互相残杀,如今在「炎」军驻扎的基姆雷中频繁地发生着。
虽然芝已经下过好几次命令,禁止士兵们吵架斗殴,但这完全没有效果。
士兵们已经陷入了疑神疑鬼的状态,空气中那份肃杀的气息给人一种身陷危险水域的感觉。
「到底该怎么办啊。」
芝拼命地挠着自己的脑袋。
率领这种状态的士兵前往战场,这种行为与自杀无异。
士气极其之低,不断有逃兵出现,打架斗殴也频繁发生,在战斗之前整个部队就会土崩瓦解。
「已经预测到了这一步吗。真是一条妙计啊。」
实际上,实施了这个计策的黎芮儿也没料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但这种事芝是不会知道的。
这种状态的军队,实在无法与拥有那么超群实力的智将进行抗衡,这样的想法不断地占据着芝的内心。
「这种情况下,果然只能暂时回国了吧?」
「切,只能这样做了吗。说实在的,我真的失算了。」
听到玛莎的提案后,芝十分不甘地咋舌道,但也还是同意了他的提案。
每天进行着严酷训练,对上级的命令运行得十分迅速且麻利,说实在的,我对我军的评价过高了。
虽然多少会被财宝给蒙蔽双眼,但只要严格命令后就立刻能取回自我,我之前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结果却是这一现象一天比一天严重,最终落得这步田地。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十分稀奇,且感到十分懊悔的一个失算。
「...嗯,这就是强者的弱点吗。」
「啊?那是什么啊?」
「出征前,萨克老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你很强。太强了。所以,你无法了解弱者的想法,而这一点将使你蒙受预料之外的损失。如今这个情况和萨克老所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啊啊,原来如此。」
玛莎在听完芝的话后点了点头,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
果然,和自己交往了那么久的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啊。
看来有一些东西,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
明明知道这些东西确实存在,但自己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发现这些东西,这可真是让人着急。
「说起来,之前库格兄弟一直主张着要立刻撤退啊。早知道就应该多听听他的意见啊。」
自己在五天前拒绝了库格的提案,想起这件事后,芝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库格没能攻下葛希奈,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失去了主动进取的精神,只知道见风使
舵,但如今这个状况,简直和库格所说的一模一样。
芝之所以会叹气,一是因为芝对他的这份慧眼只能惊叹不已,二是因为芝真的发自内心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要是现在撤退的话,估计待会儿会被狠狠臭骂一顿吧。」
「那也只能忍耐了。」
「是啊。就算道歉也绝对不会原谅我吧?」
「嗯,毕竟,那位大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啊,他会仗着自己的权力,对您拒绝了他那十分合乎道理的提案这件事一直怀恨在心吧。」
「也是啊。」
「哈啊。」,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报告。
芝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了库格的办公室,
「啊啊,这样啊。虽然无法否认稍微有点为时过晚,但勉强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吧。」
从库格口中传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原谅。
真是难以置信。
芝一时间都不知道库格在说什么,在理解了他的话语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兄弟,你是有什么阴谋吗?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我?」
「什么啊,你是想我来挖苦你吗?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给你听吧,我是完全无所谓啦。」
「容我拒绝。不过,说实在的,你这样我真的有点毛骨悚然。」
「哼,那就让我先把你那团疑心给消除吧。我有三件事想要你帮忙。」
「兄弟你要找我帮忙?」
芝不假思索地瞪大了眼睛。
他深切地感受到今天可真是怪事多发的一天。
如讨厌蛇蝎一般讨厌自己的库格,竟然会找自己帮忙,这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啊。
「嗯,说实在的,这件事我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我还没傻到会在求别人帮忙的时候去说别人的坏话。」
确实,库格在先前的葛希奈一役中,违背了信长的命令,没有等芝到来就出击了,这使得军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信长是一个公明正大,赏罚分明的主公。
如果自己只是打了败仗,那么还能够期待信长会因为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对自己进行宽大的处置,但信长对违反命令是极其严厉的。而且这还是一场决定攸格多拉西尔霸权的大战。
信长肯定会处罚自己。
客观地来看,就现在这个情况,弄得不好信长甚至可能会让自己自尽。
芝也能理解他这种走投无路时什么都想依赖的心境。
「我知道了。既然兄弟你都这样求我了,那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你的。」
「咚」,芝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库格十分厌恶自己。
说实在的,自己对库格也基本上没什么好感,但是,自己的父母已经前往了死后的世界,库格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肉亲了。
如果可以的话,芝也想和他搞好关系。
「那么,要我做什么?」
「嗯,其实...」
库格开始讲述起他的策略。
其心中,隐藏着阴暗的野心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