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兽啊,回应我的呼唤 第一章 交易之日(2/2)
「你忘了到底是谁安排的这件事啊?」
「别说蠢话了。」
博鲁坎若无其事地说。
「欺诈可是利用别人的单纯无知实施的可怕犯罪。」
奥芬不明所以地质问他。
「那你说这个怎么算交易了?你不是说是为了给我还钱而做的交易吗?」
多进一脸疑虑地缓缓贴近哥哥的脸。博鲁坎「嘭」的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这就是我的灵机一动了。也就是说,在我的周旋下,你会成为有钱人的女婿。一旦这些财产都变成你的东西,你那没什么生意的放贷帐簿就可以一笔勾销——哇啊!」
博鲁坎的话还没说完,奥芬就把椅子连同地人一起踢翻了。
「你这混蛋!」
在他卷起袖子的瞬间,房门被打开了。
奥芬立刻转身,而博鲁坎也慌忙爬了起来。多进差点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尖叫声。三人的视线集中在一位张大嘴巴站在客厅门口,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
「你是——」
还没等试图挽回局面的奥芬开口,少女就制止了他。
「啊,抱歉。」
房门又「嘭」的一声被关上了。
一秒之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请、请进——不,等一下!」
奥芬一边嘟囔,一边扶起跟椅子一起倒下的博鲁坎。他让兄弟两人规矩地并排站在桌边,然后再次向门外说。
「请进。」
房门再次打开,刚才那位少女探出脸来。她噗嗤一笑,行了个礼。
「我忘了敲门。不过,请不要以为我不懂礼仪哦。」
少女看上去跟玛利亚贝尔很像,只是相较而言更为活泼。奥芬从直觉判断她是玛利亚贝尔的妹妹。少女身上穿着比长裙更有生活气息的轻飘飘的白色连衣裙,裙子与她十分相配。少女的头发比玛利亚贝尔短,个子也比玛利亚贝尔娇小,只是声音更加洪亮。
总之,她似乎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为了确认这一点,奥芬也回了个礼。
「既然你不是不懂礼仪,那么能否请你跟我们这些客人做一下自我介绍呢?」
「啊,抱歉。我是克丽奥。」
她报上了名字,像小孩子那样伸出了小手,跟奥芬握了握手。接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的手很结实呢。」
「啊——这是因为社长他也经常在田间努力劳作——」
奥芬从少女看不到的角度把突然插入他和克丽奥之间的博鲁坎踢到一边。
然后,他开口说道。
「在阿邦拉玛,无论男女只要是市民就得服几年兵役。一旦接受了两年的军事基础训练,手皮就会变厚。」
「哎——这么说来,我好像是有听说呢。」
语法明显有错的克丽奥抽回了自己的手。
(太好了。她好像没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
但是,在奥芬得到确信的瞬间,克丽奥微笑着说。
「话说回来,你们不是结婚欺诈师吗?」
噗——奥芬忍不住喷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的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克丽奥保持微笑继续说道。
「喂,你们打算欺骗姐姐吗?骗到什么程度,嗯?」
「那、那个……你是怎么……」
奥芬的面部已经开始痉挛。他向旁边一瞥,只见博鲁坎和多进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试图欺骗有钱人的家伙没几个人能在今后的人生中过上幸福的生活。
克丽奥一瞬间露出了没搞清楚奥芬在问什么的表情,但她最终恍然大悟般叫了一声「哦哦」,还击了一下掌。
「嗯,我有偷听哦。从门外。」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
「嗯~……差不多从刚开始的时候起吧。」
(我说啊……)
奥芬在心中向神——之类的人物——做出祈祷,考虑着将少女拐为人质逃到城外的计
划。但是,他想来想来还是觉得行不通。虽然他没有明确的根据,不过奥芬预感即使把刀架在这个小姑娘的脖子上,她也会满不在乎地说「啊,刺我一刀也可以哦」。
奥芬不禁呻吟,而克丽奥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反应,她抓起奥芬的手重复刚才的问题。
「喂,你们是不是打算欺骗姐姐,对她做很过分的事?」
「不,那个什么——」
奥芬思索着要找出怎样划时代的借口才能从这种窘境中逃脱——
「这个呢,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啦——」
就在这个瞬间,身后的博鲁坎接下了他的话。
「不是我!不是我的计划!」
奥芬无视了他——
「也就是说呢,我——不,我们魔术士同盟的工作人员为了检查民众对于欺诈的防备心——」
「不是我的计划!是这家伙勉强我——把我拖在车子后面威胁我——」
「太过分了,哥哥!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
「在这个欺诈和冒称肆虐的世道中,我们打算利用革新的系统加以应对——为此需要收集一定的情报——」
「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从一开始就持反对意见!」
「你撒谎!不就是哥哥策划了这一切,还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吗!」
「我们每一天都在和犯罪作战!各位,请务必协助我们——」
「没错!就是这个邪恶的黑魔术士把我洗脑了!他每天晚上都用鸟的羽毛搔我痒痒,而且还在噩梦中威胁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吵·死·人·了·啊啊啊!」
奥芬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声吼道。光热波冲向地人兄弟的脚边。爆炸声随之响起,整座宅邸都晃了几下。昂贵的地毯开了一个大洞,发出「噗嘶噗嘶」的燃烧声。烟尘在空气中弥漫并消散,而博鲁坎和多进已经被爆风吹飞到房间一角。反正是身体结实的地人,这种程度的爆炸他们不会受半点伤。
「我说你们,我好不容易想到合适的借口,在这里做出热情洋溢的演讲,不要随便搞破坏啊!」
多进露出像是在说「这就是合适的借口吗」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翻身站了起来。他的哥哥似乎已经彻底昏厥。
奥芬一脸凶恶地向兄弟两人迈出步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当他回过头来——
克丽奥在笑。
克丽奥用与缇西缇妮大相迳庭,平民少女般的行为举止咯咯大笑,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你们是艺人对吧。我听说过哦——突然跑出来吓人,之后再拿出牌子解释。好像是叫『吓你一跳』之类的节目吧。」
奥芬一边想着「如果是那么轻松的交易我就谢天谢地了」,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的博鲁坎抓住克丽奥的手说。
「正是如此,小姐。」
「顺便一提,欺诈罪要监禁十五年哦。」
克丽奥微笑着说,而博鲁坎立即开始抱着脑袋痛哭。
「我只是上当受骗了而已!」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嘛,大小姐。」
奥芬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像是对待垃圾一样把博鲁坎一脚踢开。
「叫我克丽奥就行了。」
「那就叫克丽奥吧。你好像不打算追究我们的责任?」
「嗯。」
少女爽快地上下晃动长有一头金发的脑袋。
「那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会做。反正通知警察这种事交给妈妈她们就行了。」
「……虽说主犯是这家伙啦——不过,我们可是差点欺骗了你的家人啊?」
「可是,从你们刚才的对话听来,你好像也没打算做什么坏事嘛。只不过是跟姐姐结婚而已,对吧?」
「是倒是啦——」
奥芬皱着眉头,不由得对自己为什么非要解释这种事产生了疑问。
「你听好了,克丽奥。你的姐姐认为我是个有钱的企业家。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露陷——」
「我听说结婚以后会无可避免地暴露彼此的缺点耶。」
「原来如此。」
「等一下,你怎么就这样认同了啊,奥芬先生!」
奥芬俯视着靠近到他身后的多进,揪起少年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好啰嗦啊。我改变主意了。要是能跟这个小姑娘搞好关系,我们说不定就能平安无事地逃出去了啊。)
(是、是这样吗?)
多进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奥芬也有同感。
不过,他还是转头面向少女,继续说道。
「我说——」
在这个瞬间,巨大的爆炸声撼动了整座宅邸。
咚咣!
与此同时,响起了窗户破裂的声音。坍塌的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破裂声。除此以外,还有来源不明的轻微破坏音——
爆炸让整座宅邸都摇晃起来。由于震动而无法站稳,差点摔倒的奥芬首先想到的事就是自身的安全——看来没事。爆炸肯定是发生在宅邸中的某处,但是地点离他们所在的房间很远。至于爆炸的原因——他彻底摸不着头绪。比起由于魔术而引发的爆炸,刚才的冲击声更像是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天而降。他最后想到的事就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迅速逃离现场。
「逃吧!」
奥芬向博鲁坎和多进大喊。但是,这两个人没有给出言简意赅的回答「哦!」——多进陷入了恐慌状态,不断地发出毫无意义的惨叫声,而博鲁坎则毫无意义地追在弟弟的身后,接二连三地殴打他。
「我说你们啊!」
干脆放弃他们,自己一个人逃跑的想法浮现在奥芬的脑海中,但他立刻就驳回了自己的意见——一旦这两个人被抓,自己的身份会立刻泄露。即使没有,奥芬也不认为这两兄弟会为了保护他忍受警察的审讯。
「喂,等一下啊!布鲁普鲁沃兹先生!」
克丽奥大喊着抓住了他的手臂。由于事出突然,刚才她脸上的轻松表情也一扫而空。
「我不是布鲁普鲁沃兹!我是奥芬!」
「孤儿?」(注释:Orphan在英文中是「孤儿」的意思,这是奥芬离开「牙之塔」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
「是啊,没错。」
奥芬刚说完这句话,就为自己报出真名的愚蠢行为而自责。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用两只手分别抓住博鲁坎和多进,推开如同红色草原般的厚地毯,正打算把这两个家伙从附近的窗户丢出去——
下一个瞬间,双脚被抓的奥芬摔倒在地。脸部着地的奥芬捂着鼻子回过头来,只见克丽奥以像是要接住坠落的花瓶般匍匐在地的姿势抓住了他的脚。
「你搞什么啊!」
奥芬大喊,而克丽奥以训斥小孩的母亲口吻说。
「你用假名了吧!老师说过,用假名的人都是坏人——」
「我管你啊!」
奥芬半带哭腔地大吼,试图甩掉抓住他脚腕的纤细手指。但是,克丽奥接下来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恳求的语气。
「呐,你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吧?我们家没有男丁——刚才的声音一定是仓库倒塌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刮大风——」
(不可能的。刚才那声音毫无疑问是宅邸某处发生了爆炸。)
奥芬在心中如此回答,但他还是跟自己强调——现在已经不逃不行了。欺诈罪要监禁十五年?我至今为止才活了不到二十年。十五年前——五岁左右的记忆现在连渣都不剩了。那样一来,我不就得在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记不清的年龄还被关在监狱里嘛。
「喂,求求你了。妈妈她们肯定会让我做体力活的啦!而且她们绝对不会让姐姐做。求求你嘛——」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当他挥起手时——
一个惨叫声从远处响起。那是女人的惨叫声。
「是姐姐的声音!」
克丽奥迅速站起身来,轻声嘀咕。
(混帐——)
奥芬对自己说——我必须逃跑。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被监禁十五年。但是,刚才的惨叫声可能是被埋在瓦砾下方的玛利亚贝尔喊出来的。由于这座宅邸位于城内,她不会因为抢救过晚窒息而死,但还是有受伤的可能性。而且无法保证不是重伤。弄不好她甚至可能被压死。
「那女人的房间在哪?」
奥芬丢下博鲁坎和多进,质问克丽奥。
「跟我走!」
少女大声喊道,又以敏捷的动作跑了起来。奥芬
跟在她的身后冲出走廊。
宅邸内出人意料地冷清,虽然到处都是豪华的家具,但在刚才爆炸的骚动发生之后,也没有看到来回奔波的佣人。爆炸似乎是在宅邸的另一栋楼发生的,客厅外面的走廊里只留有花瓶摔碎的痕迹。
「喂,你不逃了吗,黑魔术士!」
奥芬听到后方传来博鲁坎的呼喊声。博鲁坎似乎已经恢复了清醒,追在他们的身后。既然他跟在后面,那么多进肯定也在吧。
奥芬没有回头,只是自暴自弃般地回答。
「我又要浪费人生了!」
大概只有奥芬明白自己话中的含义,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回答。奥芬不顾活动困难的出租服装,只是专心致志地追在克丽奥身后,跑过长长的走廊。
「就是这里。」
克丽奥面带紧张的表情——或者说是在期待某种大事发生的激动表情,指着一扇房门。这是一扇与周围的白色墙壁格调十分相配,用橡树的木材制成的古雅大门,门上到处都雕有精密而细腻的花纹。奥芬觉得那是以森林为印象的图案。
(是指沉眠于森林之中的美女吗。不过,美女要是被埋在废墟下面,可就谈不上美丽了。)
克丽奥为了开门抓住了门把手——但是,门把手根本拧不动,只是发出「咯锵咯锵」的转动声。看来房门上了锁。
「怎么办啊……」
克丽奥向奥芬投去求助的目光。
奥芬像是在说「交给我吧」一般点了点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接着,他集中意识,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只是黑魔术士,在奇耶萨尔西玛大陆上的魔术士无一例外,都需要用咒文来发动魔术——即以声音为媒介发送魔力。所以,咒文的声音无法传达到的地方,魔术的效果也无法涉足,而且效力也无法长久地持续下去。因为声音迟早会被风吹散。
人类的魔术士据说有两类。奥芬这样的黑魔术士擅长使用光热等能量,对肉体本身施展魔术。另一类人被称作白魔术士,他们可以操纵时间和精神。后者的难度更高,也没有几个人拥有这样的资质。
在想像涌现之后,奥芬睁开了眼睛,用手触碰门把手,低声说道。
「看我踏入,禁入之门!」
这句咒文的内容其实没有任何含义。只要发出声音就行,即使是没有意义的喊声也可以附加魔法。只是咒文的用法讲究体面,太过随便的喊声会让自己丧失注意力,而且听上去也很蠢,所以奥芬通常喜欢直截了当地喊出魔术的效果。
总之,魔术发挥了作用,奥芬手中的门把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就这样被打开了。奥芬缓缓地推开了门。
身后的克丽奥遗憾地嘀咕了一句「这样就完了?」。恐怕她还以为奥芬会像刚才那样用光热波撞烂大门吧。
奥芬无视了克丽奥的反应,走入房内——
他为里面的惨状而哑口无言。
偷偷摸摸藏在他身后的博鲁坎嘟囔说。
「……那是什么啊?」
多进也跟了进来。
「这——这不是怪物吗!」
「……闭嘴。」
奥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房间里的那个东西。他的身体仿佛麻痹了一般无法动弹……
房间被损坏了大半。如同有巨大的陨石从外面飞进来一样,墙壁上开了一个大洞。从这里可以看到多多坎达井然有序的城市风景。墙上的大洞和窗户合为一体,残留在原先窗户部位的窗框随风晃动。正如克丽奥所说,今天的风很强劲。大多数家具都倒塌在地,最靠近自己的矮凳也上下颠倒破烂不堪了。靠在窗边的大床一折为二。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坐在床上,似乎正在颤抖。
玛利亚贝尔就站在奥芬等人的面前。由于事出突然,她惊愕地呆立原地。奥芬这才明白,刚才认为她埋在瓦砾下肯定谈不上漂亮的看法确实言之过早。这位始终一言不发的美女此时几乎半裸,用看上去像是窗帘的长裙遮住了前胸,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看来她忽然离席是想在相亲的过程中换装。这么说来,她对奥芬的印象也许不怎么坏。
缇西缇妮站在女儿的身旁,不知她是不是打算在紧急情况下变成肉盾,她像是要挡住女儿般搂住了比自己还高的玛利亚贝尔的手臂。缇西缇妮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缇西缇妮发出了惨叫声——这样听来,刚才的惨叫声应该也不是玛利亚贝尔的叫声,而是她的母亲喊出来的吧。一言不发的美女的确一直没有开口。
在奥芬环视房内之时,克丽奥嗖地一下把脑袋伸了进来。少女毫不顾忌地大声喊道。
「哇~好大的怪物!」
吓了一跳的奥芬身体微微一颤。
确实如她所说的怪物端坐在玛利亚贝尔被折成两截的床上。
「推测①——」
奥芬听到多进咽了口唾沫,陈述他的假设。
「腐烂的龙与灰色的熊杂种交配后从悬崖峭壁上摔了下去,被巨大的龙虾围在中央,涂上了混有十六色水彩的浑水——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不是说了闭嘴吗!」
奥芬的视线依然投向那只怪物,他的脚像是撅蹄的马一样踢向多进的脸。虽然他的目标人物是多进,但他实际踢飞的是博鲁坎。
「你干什么啊!」
博鲁坎大声怒吼,位于他上空的奥芬还在凝视怪物。很像……
实际上多进的描述与实际情况相差不远。怪物的身上涂满了粘糊糊的粘液,表皮的鳞片上长满硬毛。体长大约三米左右,重量可能将近一吨吧。它的头和身体连接的部分很不明显,就像是在椭圆形的物体上随意粘上了头部和无数手脚。不,应该说脚有六只,奥芬已经数过了——不过,从它身体各处胡乱冒出的不粗不细的触手看上去很像是脚。手脚的前端附有看上去有些粗钝的钩爪,触手上没有爪子。怪物的背后有一对巨大的翅膀,让它的身影看上去愈显巨大。
确实和龙很像——那是在野外危险程度仅次于山贼的野兽。但是,这只怪物只不过是跟人类印象中的「龙」大概的模样很像。没有亲眼见过龙的奥芬也知道两者之间有几处不同。比如,龙的眼睛是绿色的。这只怪物的眼睛像是被烧过一般,眼睑遮住了瞳孔。奥芬觉得它这样根本看到面前的景象。而且,几乎融化的眼睑不仅遮住了瞳孔,甚至还垂到了它的下巴,滴出鲜血般的液体。
又比如龙是有智能的——它们绝对不会接近聚集大量人类的城市。奥芬十分怀疑这只怪物是否还拥有理性——不,应该说是否还残留着理性。如果它还有理性,那么就应该会回应自己的呼唤——
「阿莎莉!」
奥芬大喊。
怪物一动不动。它缓缓地——像是住在沙漠里的蜥蜴一般缓缓地转动脑袋。怪物似乎在寻找什么。奥芬不禁想到,这只怪物的眼睛果然看不见啊。他再次大喊。
「阿莎莉!是我啊——不,是我!我一直在找你——」(注释:前一个自称是「俺」,一般是成年男性使用的第一人称;后一个自称是「ぼく」,一般是少年使用的第一人称。)
奥芬张开双臂,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后的博鲁坎慌忙抓住了他。
「喂、喂,你疯了吗,黑魔术士!」
「吵死了!」
奥芬不耐烦地甩掉博鲁坎,再次向怪物跨出一步。博鲁坎向他大吼。
「喂!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干嘛,但是现在只有你那可恶的魔法可以收拾那只怪物!你搞清楚没有啊?」
「它不是怪物!」
「那你说是什么?随便做点什么让它麻痹大意,然后再挠怪物的耳朵让它痒死吧!」
「它是——」
奥芬开口的瞬间,怪物擡起头来,面向天花板——发出一声吼叫。
那声音听上去有如犬类纯粹的嚎叫声。只不过,在这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之时——房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哇啊啊啊啊啊?」
虽然奥芬发出了悲鸣,但他还是在思考之前就利用自己的声音发动了魔法。火舌即将包围在场所有人之时,奥芬等人和怪物中间忽然涌现出无数光环,仿佛用铁链编织成的铠甲般阻挡了火焰——由于被火焰和光环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怪物身影的奥芬继续大喊。
「阿莎莉!」
「那只怪物还会使用魔法吗!」
博鲁坎吼道。火焰散发出吞噬墙泥的焦臭味。
「阿莎莉!不要逃!是我啊!」
奥芬大声喊道,他举起双手咏唱咒文。
「看我退却,应鞭马舞!」
空气发出仿佛被木棒击打一般「嘭」的巨响声。下一个瞬间,光环和火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怪物也不见了。损
坏过半不断冒烟的房间里只留下凄惨的残骸像是在嘲笑他一般无言地散落一地。
奥芬像以前那样跑到窗边——准确的说,应该是墙上的大洞。他仰望着头顶的虚空,寻找巨大的怪物。但是,在一望无垠的城市天空中,已经再也看不到那只怪物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