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亡灵啊,沉睡我的胸前 第六章 愚蠢之众不再愚蠢(1/2)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一条光热波打中『蛇』的头部。蛇男就像被一根榔头横着敲中了一样向一边倒去,奥芬继续念咒:
「——光之白刃!」
正如文本所描绘的,光剑似的白色光带竖着砍中目标的身体。接着——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磅!——发出不大的爆音,光热波三度袭来。空气里的热能化作电球。不过——在光热波燃起的火焰中,『蛇』并未受什么伤。
奥芬眼睛看着它,向后跳。不断地后跳,就这样跳出地下室。他把敞开的门用全力关死。两手按在门上,叫道:
「我所关闭,境界之缘!」
咔啷——厚重的钢铁门摇了摇。这样,这扇门就不会轻易被打开了。再加上——
「我赐予之,巨人福祉!」
喊叫的同时,门又震动了一下。只见门稍稍膨胀了一点,和周围的墙壁嵌在了一起。原来是门上的金属膨胀了。
奥芬呼了一口气,擦擦下巴上的汗。
「做到这样的话,只要不把拆卸工人叫来,就不可能打开——先不管撒米和铠甲之类的,那条蛇应该是用肺呼吸的。现在被关在熊熊烈火中,肯定会窒息死亡……」
他说完,在一点照明都没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空地上,奥芬因后怕而身子颤抖。他把手从门上放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但是——
哔叽——!
一种撕碎湿布的声音响起,在嵌入大门的墙壁缝隙中——少量的黄色毒液渗透出来。气味刺鼻。眼看着墙壁就要被溶解了——
不一会,门朝外倒下。
「呜哦!」
奥芬朝后一跳,看看房间里。『蛇』立在入口处。从它的嘴巴里垂下毒液的残汁。蛇背后的地下室里,火焰基本没有了,只有一开始灯光还在闪烁。
「混蛋……」
奥芬能做的只有骂人。
「怎么回事。门就不说了,吃了那么多次热冲击波的要塞墙壁也会被开出一个洞吗?」
『蛇』的身上连半点伤痕都没有。如果是生命体,受到冲击的话内脏多少会受到损伤才对——不对,等等。
奥芬感到头皮发麻,他想起来了。
(这家伙的皮肤……和西莉爱塔的紧身服。两者是一样的东西吗?)
他想到,那件黑皮革服装,无论施加任何的物理攻击都不会奏效。
若是那样的话——
就在奥芬惊愕的同时,『蛇』发出叽叽的声响,把脸朝向他。
(不会吧——西莉爱塔。她也是人造兽吗?)
『蛇』张开下腭。
奥芬清楚,它要吐毒液了——他反射性地朝后跳,但突然——右脚就像钉在地板上一样动不了了。
(————!)
他全身升起致命的恶寒,朝动不了的右脚看去。内侧加入铁板补强的坚固靴子,被缠了小刀的粗壮的『手』紧紧抓住。皮革表面起了像肉刺一样的伤痕,刀刃牢牢地卡在里面。
紧接着,他尝到了毒液的滋味。
「呜————!」
没有大声喊叫已经是奇迹了。他快速地避了一下,没有喷到脸上,强烈酸臭的的毒液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肚脐附近,就像被长刀砍中一样,一条长长轨迹的范围内冒出诡异的烟。衣服的纤维被溶解,发出恶臭,痛楚贯穿全身——不,不是贯穿,而是渗透。他能看到皮肤被溶解,露出筋肉的粉红色。凄惨的伤口升起黄色的烟,连血液都被毒液分解化为恶臭。
「看·我·治——」
奥芬把右手按在伤口上,如果刚才发出嘶叫的话,现在可能就喊不出咒文了。
「愈,斜阳伤痕!」
身体的剧痛是十分危险的,较之更加危险的是精神上的冲击。要治疗外伤很简单,但精神上的负担就没那么容易了。特别是伤口的状态十分凄惨的话,惊吓而死都是有可能的。
一旦发动魔术,伤口会因为时间逆转而瞬间治愈。破掉的衬衫依样复原,皮肤也会生出新肉。
奥芬治好伤口后,把右手朝『蛇』的方向一挥,叫道:
「看我呼唤,破裂姐妹!」
看不见的冲击波把『蛇』弹飞出去。同时,奥芬自己也受到了冲击波的影响——呼吸困难,内脏发麻,他的身子朝后飞起来,右脚得以挣脱『手』的拘束。
后背猛烈地摔在楼梯上,奥芬爬起来。用手指指着同样摔倒在地的『蛇』。
「看我引导,死亡椋鸟!」
一阵锐利的振翅声,音波击打在『蛇』身上。蛇男的腰怪异地扭曲起来,身子一窜,就像调皮孩子手中的玩具一样划出一道轨迹,倒在地板上。
(果然如此——和西莉爱塔一样的反应。这家伙比较强韧的就只有皮肤而已。内脏就很普通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找出一个弱点,就有无数的战斗方式——这也是他师父说过的话。
(我记得福诺克罗斯说过,这些都是试作品。那么,说不定都有各自的缺点)
「快过来,撒米!我是福诺克罗斯!我要往上逃了!」
奥芬跑上楼梯,朝看不见的背后叫喊。地下室——西莉爱塔称之为安置所,在那个房间里的『亡灵』恐怕连记忆力也有所欠缺吧。
顺便把喊声当做咒文,使出魔术——从他的手心飞出一团鬼火,照亮黑暗的楼梯。他就这样瞄准鬼火,使尽全力奔跑。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的走廊上。
跑上楼梯,他迅速朝旁边跳去。在身后,黑鞭发出锐利的声音——那是『铠甲』在楼下放出的黑色触手。奥芬差一点就被打中,鞭子把墙壁撞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圆坑。鞭子的前端更是插进了墙壁——
「————!」
奥芬发出无声的惊叫。鞭子一下被抽紧绷直,接着就发出卷动机一样的声音,一口气把楼下的『铠甲』本体,漆黑的甲胄拽了上来。只听见楼梯各处响起撞击的噪音,厚重的『铠甲』如同子弹一样飞出来!
咕咚!最后和插入鞭子的墙壁相撞,『铠甲』停下来。马上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看向这里——
只见甲胄的面具部分打开了一点。突然,奥芬又叫起来:
「看我起舞,天之楼阁!」
嘣——视界一闪。一瞬间,他已经跳跃了空间,瞬间移动到数十米外的后方去了。从『铠甲』面具里发出一声锐利的声响。同时,有什么闪光的东西,从刚才站的地方——也就是从眼前一掠而过。
(是钢线——)
反射着鬼火的光亮,就如同溅开的一串水珠,以强烈的势头飞舞的一条钢线。这样的话,不说一只胳膊,切断两三根手指肯定不在话下。若是时机恰好,斩断脖子也不是难事。看来只能躲,不能防。
(造出的这些怪物还真难缠,可恶——)
眉宇间能感受到微小的疼痛,肯定是被刚才的钢线划伤的。奥芬感觉到皮肤被血浸湿,这让他十分烦躁。离刚才的受伤才不过一小会儿。换做在〈塔〉里那会儿——也就是基利朗谢洛的时期——这种程度的攻防是不可能让他受外伤的,他不禁心生抱怨。
(我现在……变弱了)
但是——
「你们杀了克丽奥,就要让你们尝尝下地狱的滋味!」
他愤愤地说,『铠甲』正准备做第二次攻击,奥芬把手一伸。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铠甲』被爆光吞没,奥芬立即转身。遵循鬼火照亮的方向,朝大厅跑去。
(就在女神像下决一雌雄吧。不过——)
不过,就靠我一个人打得赢吗?他心中自问。
(看来确实需要帮手。对不住了,克丽奥——)
奥芬不发一语地奔跑着。
◆ ◇ ◆ ◇ ◆
「真的是这里吗?商业会员A。」
「我叫哈谢尔。」
「什么?」
「我在说,我的名字。我叫哈谢尔·路易斯。」
博鲁坎盯着自报姓名的旅店的孩子看了一眼,不过他肯定只承认自己定下的『商业会员A』这个名字吧。
果然,博鲁坎哼了一声,说:「战士不应回首过去!把名字舍弃吧!」
(又说这种不靠谱的话……)
多进愁眉苦脸,闭口不言。他看了看哥哥背上的床单做成的旗子。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哥哥又拿来一条新床单,用油漆写上『主宰博鲁坎商会命运的第二回大会——向毫无情面可言的高利贷谢罪,如果没用就立刻逃跑吧!』几个字,然后用肩膀扛着。
这时哈谢尔反驳说:「舍弃名字,那要怎么
做自我介绍呢?」
「就用商业会员A。」
博鲁坎用手指着排在前面的五个小孩之一说道。被指的小孩愣了一下,说:
「我是维斯。哈谢尔是——」
「啊,那就是这个。」
「我叫米克雷……」
「那就是这边的。」
「我是兰贝尔德。麻烦你记住。」
「你呢?」
「托比。」
「妈呀,太烦人了!那就是你吧!」
「我已经有卡夫曼这个响亮的名字了。」
「尼玛的——」
博鲁坎卯起来继续寻找其他的孩子,多进在后面拉拉他的斗篷。
「咋啦?」
博鲁坎回过头。多进小声告诉他:
「哥哥。名字的数量,已经超过人数了。」
「…………」
博鲁坎听完后朝天空看了一会儿——现在是下午,马上就是黄昏,天空一片亮丽的橙红色。清风徐徐,鸟鸣婉转。等了一会,终于像是想明白了,兄长朝孩子们一瞪,说:
「你们!是在耍我吧!」
博鲁坎挥动旗子想打人,孩子们尖叫着四处逃远。多进冷眼望着哥哥追赶小孩子的身影,随后擡起头仰望眼前这栋高大的宅邸——
面前的这栋号称『幽灵鬼屋』的房子,是旅店的小孩哈谢尔——或者是托比,或者是卡夫曼——兴高采烈地带他们来的。从外观上看是个不辜负鬼屋之名的废弃房子,窗户全都从内侧被订上,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
在那之后,博鲁坎打探到情报,证实这幢房子是幽灵的主要据点(多进觉得根本无需多问,靠猜就能猜出来,但他鉴于之前的例子,没有说出口),他打算把被抓去做俘虏的克丽奥从幽灵手里抢回来,这样的话不会招致那个高利贷的怒火了。
然后——
「你们几个,再不老实点儿,就让你们理解理解人生,理解死你们!」
多进看见哥哥抓到最后一个商业会员,一脚把他踹倒(哥哥就会在弱者前充大王)。博鲁坎把旗子摇来摇去,继续说:
「听好!这一次的任务,可以说关系到我的命运!那个混蛋高利贷的怒火,就算是跳楼大拍卖我都不会买!那个无情的混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有一次稍微撞到他的肩膀,就被拉去倒吊在钟楼上!」
那倒是真的,多进回忆起来。那次是打工,做实验助手,奥芬抱着满满一盆浓硫酸,结果被哥哥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这样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就在这时,玄关的大门突然开了。从幽灵鬼屋里慌慌张张跑出一个金发的见习魔术士——马吉克。
「咦?」
少年注意到他们,问道: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嗯……这个嘛——」
多进犹豫不答,指指哥哥。博鲁坎正呆呆地看着马吉克,那张床单上写的蓝色油漆字迎风招展。
「哦……随便你们吧。」
马吉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正视他们,又说:
「我问你,在我之前,那个女的有从这里出来吗?」
「女的?」
「就是那个……叫西莉爱塔的,看上去蛮危险的那个人。我们在途中走散了。」
「不、不知道……我们没看见有人出来。」
多进摇摇头,马吉克有些沮丧。
「这可麻烦了……我可能会被师父骂。」
「啊。那我们的立场就一样了。」
就在此时——
咔啦啦啦啦啦!
头顶上——窗户玻璃和钉死的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朝上一看,二楼的窗户从内侧被打坏了,破掉的窗户碎片中,有某个人纵身一跳——
飞速摔落下来,他就像被扔出来一样,身子无力地跌在地上。看上去体重不轻,他的身子弹了一下,才慌忙采取措施让身子停下来。
「啊——是刚才的杀手!」
多进手一指叫起来。杀手——名叫科森的男人脸上写满恐惧,按住受伤的左肩蜷缩在地上。多进慌忙朝马吉克看去。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大概只有这位少年拥有少许的战斗力,他已经面部严肃地摆好架势。小孩们——不,商业会员们——五个人全都僵硬地站着。博鲁坎本身就在问题之外,不看他也行。
科森慢慢地,气恼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的……」
「哎?」
多进疑惑了一声。科森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博鲁坎商会(加一人)就这样久久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杀手。
◆ ◇ ◆ ◇ ◆
朝大厅奔跑的过程中,背后的鞭子不停袭来——奥芬本能地避开,不停歇地向前飞奔。如果停下脚步——就会被走廊上到处散播爆炸般噪音的鞭子给抓住。那样的话就没命了。
行至大厅入口——大厅内的情况和两小时前进来时没有区别。只有不停回荡在走廊的『铠甲』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奥芬穿过大厅,跑到有伤痕的女神像下把身子藏起来。这是能防止『铠甲』的长鞭的唯一障碍物,况且这座高约四米的白色雕像本身就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呆在女神像的阴影朝入口望去——最先跑到大厅的不是『铠甲』,是『蛇』。恐怕它的移动速度比笨重的甲胄要快得多。半蛇半人的人造兽表情奇怪地进入大厅,发出叽叽的声音,接着——毫不犹豫地朝这里冲来。
(可恶——嗅觉也和真蛇一样吗!)
奥芬离开雕像阴影,滚在地板上,叫出咒文:
「依我所见,混沌公主!」
犹如被身穿黑色礼服的贵妇人环抱一样,黑影般的重力漩涡将『蛇』击倒。无法给予对手外伤的话,直接使用纯粹的力量比较有效。『蛇』吐出的毒液失去准头,朝上空喷洒而去。奥芬飞快地向『蛇』跑去。
他骑在人造兽身上,把手按在蛇的喉咙处。
「看我撕裂,大空之壁!」
嚓!镰刀状的风刃打中『蛇』的脑袋。『蛇』尖叫着张开下腭——奥芬迅速把左拳塞入它的口中。
「拜拜了。」
说完,马上叫道:
「看我呼唤,破裂姐妹!」
——只在一瞬间,『蛇』的身体迅速膨胀,无论眼窝还是鼻孔,身上所有的洞都开始向外喷射体液和肉片。冲击波撕裂了几乎所有的内脏。他用右手擦擦溅到身上的血,拔出左手。他戴在手上的皮革手套已经被毒液侵蚀得不成样子。趁毒液还未蔓延到皮肤,奥芬摘下手套扔在地板上。
「先搞定一只——」
他的视线离开已经不会动的『蛇』,朝信道入口看去。正好看见『铠甲』出现在那里。黑色的甲胄伸展双臂,那姿势就像给恋人一个拥抱——
「什么?」
奥芬嘟囔一句。『铠甲』的身体正面,啪的一下,盖子被打开了。
甲胄中,只有无数钢做的绳子缠绕在一起,形成人的形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接着——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十条钢鞭全部向他射来!
「混蛋!」
奥芬脱口骂道,他抓起『蛇』的尸体朝『铠甲』掷去。无数钢鞭啪啪地击打在失去内脏的『蛇』尸体上。牢固的蛇皮没有开裂,尸体却被打飞到大厅的对面去了。
趁这个空隙,奥芬已经开始移动。他朝敞开甲胄的『铠甲』上半身伸出右手,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放出的光热波击中『铠甲』。虽然打在没有装甲只有钢鞭的胸部,但结果却没什么两样——『铠甲』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蛇』有内脏,但是这具甲胄却连身体都没有。
(若是这样,想要打倒这家伙就必须把整个甲胄彻底破坏才行吗?)
虽然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奥芬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他再次藏身于女神像的阴影里。脸上血流加快,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滴。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不可能再接二连三地使用魔法了。)
这样一来,必须避免无谓的攻击。若不在一两招之内搞定,自己的体力就会被耗尽。
奥芬想到这里,他把手搭在女神像纯白的长袍下摆部位。突然——
「——完了!」
名为肯库利姆的『手』突然从女神像里冒出来,紧紧抓住奥芬放在女神像上的左手。粗壮的手指上缠绕的刀刃陷入他的肉里。不一会儿伤口就开始喷血,把胳膊染红。『手』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像是要把他拉进石像中一样。
奥芬把剧痛置于脑后,用右手抓住『
手』的指头。他努力抵抗,防止左手被拉断,但是『手』的力道一点也没有放松,不管他怎么努力也不挪动分毫。再加上——
奥芬撇了撇『铠甲』,心中急躁起来。只见『铠甲』已经站起来,身体正朝这边转来。这样的话,是躲不掉鞭子的。
(只有干了——)
奥芬判断完毕,紧紧握住『手』的指头,发出凄厉的叫喊:
「看我起舞——」
『铠甲』的胸膛仍是打开的。
「看我起舞,天之楼阁!」
视界,歪斜——
转移的魔术发动,下一瞬间,奥芬出现在距大厅天花板不远的位置上。如此长的距离——十米左右的距离移动并不容易。甚至奥芬不记得以前有成功过。他在距离地板数米的空中,随着不安定的下落感,看了看应该一起被移动过来的『手』。
『手』仍然紧紧抓住他的左臂。手上毛很多——说不定是被切下的类人猿的手臂,手臂的长度一直到关节。在断面连着三根粗线管,线管长五十厘米,在尽头是一个随风摇摆的,拳头大小的仿制『大脑』。这就是『手』——肯库利姆的全部。
恐怕是活用转移魔法,突然出现在墙壁或地面上的吧……
不过现在在空中,它没法逃。奥芬在降落途中一把抓住『手』的『大脑』,从线管上拔下来。一阵痉挛过后,『手』的力道消失了。奥芬把『手』的指头从肉里拔出来,他的左腕自由了。
在这过程中,他持续降落——从他出现在天花板算起还没到一秒,他已经看见女神像的头,以及在女神脚边东张西望的『铠甲』了。奥芬跳到女神像的头上,他绞尽自己体内所有的活力,叫起来。
(千万要奏效啊——)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光热波的目标不是『铠甲』,而是女神像的脚边——雕像下部发生爆炸,安静的、沉默的女神开始倾斜——
奥芬的脚蹬在女神像的头部,他像个钟摆一样一晃身子,令雕像朝『铠甲』的正上方倾倒,这样做有点多此一举,因为女神像重量将近三吨。总之,雕像朝还在寻找目标的漆黑甲胄身上压去。
奥芬自空中掠过,落在地板上,咳嗽了几下。几根肋骨因冲击而折断了吧。他擡头一看,『铠甲』已经被压在倾覆的女神像下,看不见身影了,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奥芬呼吸十分剧烈,他想:
(这样——就剩一只——不,是一个……)
但到处都看不见撒米的身影。若加上撒米,形成四对一的局面的话,大概就没有胜算了。
(难道他有什么特定目标吗?……明明都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了……)
福诺克罗斯若是以战斗生物为标准制作人造兽的话——在战斗中,它们也可能会临机应变采取别的措施。
过了一会儿,奥芬的心情平复了,他站起来,看看大厅。唯一的女神像也倒了,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这时——
大厅一角的暗影里,有一个人影迈步朝这里走来。那里有另一个通路口。看来那个人一直在通路的入口处藏着。人影的身体苗条瘦长,长长的黑发摇摆,不停地拍手。
奥芬低声说:
「……马吉克去哪了?」
「我让他逃到外面去了。然后我就回来了,这是我的自由吧?」
人影——西莉爱塔露出轻薄的笑容。
「这确实是你的自由。」
奥芬生气地擦擦额头的汗。
「然后呢,你就躲在暗处,坐山观虎斗?」
「我本想看事态危险了就出手相救的——」
她朝倒下的女神像看了一眼,笑了,说:
「看来没有那个必要。」
「我看你挺高兴的嘛。」
奥芬用右手摸摸受伤的左手,受惊不小。伤口虽没有想像中那么深,但因为出血过多而开始麻痹。若是可能,真想马上用魔术治愈它,但是体力还没有恢复到那个程度。
西莉爱塔凑近过来,擡擡肩膀,说:
「看来我的话还是对的……吧。」
「你的话?」
奥芬反问。她说:
「嗯。你果然是最强的魔术士。大陆上屈指可数的。」
「……那又怎么样。」
奥芬不悦地说:
「第一,人造兽还没有全部处理完。刚才的那个撒米不见了,而我现在已经使不出力量了——」
他刚说到这……
叽,一个很小的声音传来。
那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嗒、嗒……轻轻的脚步声——奥芬把两耳竖起来。声音是从二楼的凉台传来的。鬼火的光照不到那里。他朝西莉爱塔看了一眼。她似乎也听到了响动,但没做任何表示,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奥芬小声问道:
「撒米……不可能会有脚步声。难道还有其他的人造兽吗?」
若是这样,只能认输了——奥芬心中想。
西莉爱塔的头摇了摇。她以及其沉着的口气说:
「你知道为什么撒米被称作最强的人造兽吗?」
「……你说什么?」
奥芬糊涂了,她自顾自地说:
「能在任何地方突然现身,并且不受任何攻击伤害……只是这样的话,阿克萨尔还有基柯伊姆,加上肯库利姆,它们都能做到。撒米真正的能力,是能够将无法控制的人造兽全部加以支配……」
「就是说——」
奥芬一脸愕然,催她继续说。她点点头,从腿上拔出短剑。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撒米能附身到任何生物身上,并加以支配。他——就是叫马吉克的那孩子,他说什么了?是说那个小姑娘,死了?」
这时,脚步声停下了。
向上一看——在鬼火的亮光勉强到达的地方——连通二楼凉台的楼梯顶端,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直直地立在那里。
奥芬感觉自己的意志动摇了一下。
「克丽奥?」
站在楼梯上向下看的,确实是克丽奥。右手上拿着一把不知在何处找到的细长军刀。少女的金发微微晃动。这里原本是无风的室内,但因为奥芬放了那么多魔术,使得空气变热,产生了些许气流。继承了贵族血统的细瘦脸庞,发出冰冷的气息。眼中无光,就像刚睡醒一样,她的视线虚无缥缈。她穿的衬衫奥芬有点眼熟,那是马吉克穿过的衣服。
错不了——的的确确是克丽奥本人——
西莉爱塔突然说:
「我想不用我来提醒你——她还活着。你可不要太冲动,害她受伤哟。」
「还用你说——」
奥芬把脸对着西莉爱塔说。这时——
咚,他听到轻轻的落地声,心里紧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单手持剑的克丽奥就站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
(从楼梯上——跳下来了?)
他反射性地朝后跳——克丽奥举起的剑甩出银色的轨迹,快速地朝他追来。奥芬紧急避开当空滑过的剑,克丽奥立刻把剑朝上挑,这次瞄准耳根直刺过来。
奥芬低下身子——或者说趴下,避过了攻击。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撞击耳膜,传来轻微的疼痛。仿佛像置身于炽热的梦中一样,缓慢移动的光景中,克丽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刃反射出寒光——
(要被干掉了!)
奥芬心中疾呼。对手若不是克丽奥,他就会用右手攻击敌人的眼球——
突然,克丽奥消失了。
他一看,少女躺倒在不远的地方。是西莉爱塔从旁边把少女踢倒了。
「没事吧?」
西莉爱塔问道。奥芬惊恐地看看一动不动的克丽奥,说:
「嗯。得救了。抱歉。」
他从克丽奥手里拿过剑。克丽奥的手冰冷。
西莉爱塔把短剑收回鞘里,叹着气,说:
「你还真是个好人啊。眼看自己要被杀都不会反击吗?」
「偶尔,会忘记反射性的动作。」
奥芬不悦地说,把剑扔到二楼的凉台上。
「和在〈塔〉里时不一样,不可能每天都进行战斗训练……说到底,我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对人用战斗术。这样的话,当然会变得迟钝。五年前确实是传说中的基利朗谢洛也说不定,但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高利贷罢了。」
咔啷,剑落在凉台的地板上。奥芬笑了笑。
「这就是结束的铜锣声……话说回来,西莉爱塔。」
「什么?」
「我知道撒米到底是什么了。」
「啊?」
奥芬撇下疑惑
的西莉爱塔,拉起克丽奥的身体。像个医生那样轻轻击打她的肚子——他停下来。
「这里吗?」
奥芬自言自语,甩起胳膊,朝刚才的位置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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