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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亡灵啊,沉睡我的胸前 第六章 愚蠢之众不再愚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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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丽奥发出无声的喊叫。她软倒的身子被对折,一转圈,自奥芬的手中摔在地板上——她开始咳嗽。趴在地板上,想深呼吸,却办不到,只能不停地喘息。奥芬的眼神就像观察实验者那样,擦擦冷汗。刚才可能打得太猛了。

克丽奥不停咳嗽,在她脸的附近,黑色的雾开始飘荡——和撒米一样,漆黑色的雾旋转着。雾在空气中荡漾,变薄,消散了。奥芬看到几片雾像逃散一样离开了大厅。恐怕——是汇聚到本体那里去了吧……

克丽奥的咳嗽止住了。她一动不动地趴着,把脸埋在全是灰尘的地板里。奥芬有点不安,静静地看她。

「喂……克丽奥?」

「你干了什么好事!」

克丽奥突然站起来,一个耳光朝奥芬抽去。面对突然的袭击,他退了两三步摔倒了。

「唔哦哦?」

他捂着脸站起来,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和之前的科森一模一样。奥芬指着克丽奥,叫道:

「好、好小子!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什么救命恩人!我咳嗽得够呛!甚至看到父亲在开满鲜花的对岸向我招手!」

「我、我说,我可是——」

但克丽奥用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气愤地指着他说:

「再怎么说,打女孩子的肚子,亏你想得出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奥芬你负责吗!」

我负什么责?奥芬心里想,他弱弱地甩甩手,说:

「所以说,我——」

「你有点常识吗?用那么大力气打下去,打中地方肯定青了!」

「所以说我打的是——」

「我以前若是哪里青了,就很长时间不会消退!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额头上的青斑半年都没好,甚至认真想过干脆去过修道院生活!连宣传册都买好了!」

「那个,我说——」

「盲肠手术的伤痕总觉得非常显眼!指甲也没办法漂亮地剪成一样的形状!你说要怎么办!」

「吵死了。」

奥芬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克丽奥逼近过来,他用脚挡了一下,她就摔倒了。

「所·以·说,我刚刚打的是横膈膜——简单说明一下,那是用于呼吸的肌肉。那块肌肉发生痉挛,所以才会咳嗽。我要是真打中胃或是子宫,你就不是咳嗽的问题,就会吐血,昏倒。」

「但是——」

受气场影响一直一语不发的西莉爱塔这时问道。

「为什么那样做就能让这个小姑娘恢复正常呢?」

「啊啊。那个一开始只是我的推测——」

奥芬抓抓头发。

「刚才我无法应对她的攻击,不是因为我变迟钝了。而是她没有呼吸的缘故。」

坐在地上的少女被奥芬一指。奥芬耸耸肩继续说:

「所以,怎么说呢……抓不准时机,差点就被干掉。我在昨晚,也被撒米附身了——意识朦胧,无法呼吸。我看撒米会侵入人类的肺里,继而支配大脑。他的身体是气体——而且被附身的人不会窒息,从这一点看,应该是像氧气一样的物质,而且是高浓度的。」

他一说完,地板上的克丽奥用险恶的口气说:

「你只凭推测,就来打我吗?」

奥芬看看她,说:

「那你说要怎么办,就那样放着不管吗?人造兽在肺里,就算用人工呼吸把它吸出来也没用。要是有别的方法,我当然会尝试。所以叫你不要那么斤斤计较。」

克丽奥一时表情困惑地看他,之后做了个恶作剧的笑容。

「事后你要是愿意帮我看看变青的地方,我就不闹了。」

「……你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孩……」

「但是——」

西莉爱塔插嘴说:

「撒米其实是气体……氧气?若是这样,要如何跟他战斗呢?」

「……简单。只要知道那家伙的老底,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奥芬懒洋洋地说。他转向西莉爱塔。

「福诺克罗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助手也不能让他满意,终于把自己——那到底是他还是他儿子,我也搞不清——也改造成了人造兽。撒米终归是失败作。」

「…………」

西莉爱塔不发一语,做个深呼吸看看周围,像在找什么东西。

奥芬也同样叹了口气。

「那就——出去吧。要打倒撒米需要一点准备。」

奥芬说着伸手把克丽奥拉起来,拍拍她满是尘土的后背。克丽奥发起牢骚。

「这个家,全是灰土,真受不了。」

「……你们两个要出去的话,能先走吗?」

——听到西莉爱塔的话,奥芬事先已经有预感,所以没有吃惊。克丽奥则是很意外的样子。奥芬简单说了句可以,把手放在克丽奥的肩上。

「克丽奥,我想托你办件事。」

「……什么事?」

奥芬手上全是血,克丽奥在躲闪,奥芬故意不去理会。

「你先走,见到马吉克帮我捎句话。」

「我先走——那奥芬你要去哪?」

面对克丽奥的问题,他简单地指指西莉爱塔。

「这个屋子里,还有一只人造兽——就是那个——怪物。这样把西莉爱塔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

「…………」

克丽奥半睁眼看他,奥芬稍稍转移视线,继续说:

「要是看见马吉克,就叫他在这屋子周围撒上油,再点上火,这样就够了。」

「火?」

少女十分纳闷地说。

「这个家要是烧起来了,那里面的你们要怎么办?」

「我们有办法逃跑。不用担心。」

奥芬说完,把手从她肩上放下来,点点她的额头。在克丽奥愣神的当儿里,他把少女的小肩膀朝右一转。前面是玄关出口。

「可以是可以——」

克丽奥用卖人情的口气说:

「你们别想故意跑得太迟,那样我会放很大的火,把逃路全都封死。」

「你说什么呢……」

奥芬说完推了她一下。她走了一步,又停下——克丽奥转过头,轻轻地说:

「奥芬,我是个累赘吗?」

「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累赘……」

一听这话,克丽奥瞬间受伤,脸扭曲了。奥芬看着她的脸,继续说:

「没事儿。累赘这种东西,像我这样的,就是你和马吉克两人的累赘——就是说,没有重物拖着我,鬼知道我会漂流到哪里。」

「…………?」

克丽奥困惑不解地睁着一双碧眼看他。她说:

「我无论如何都成不了魔术士吗?绝对成不了吗?」

「成不了,而且最好不要当魔术士。」

「……为什么?」

「最近我变得很讨厌魔术士了。」

克丽奥不再说什么。快速地通过大厅跑掉了,奥芬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地说:

「真是势利的家伙。」

「……是啊。只要你说一句什么,她保管会听。」

西莉爱塔开着玩笑。奥芬懒得做纠正。

他说的不是克丽奥,而是他自己。

(我本来打算变回基利朗谢洛——那个被称为战斗艺术品的黑魔术士生活了。但是在得知克丽奥还活着后,不知不觉,就又变成那个高利贷魔术士了。)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他想。

「……这里吗?」

奥芬抱起胳膊问道。这里是二楼靠里的一间屋子。稍显狭窄,和房子其它地方一样,经过十年无人看管,灰尘堆积如山,但房内的配置还是完好如初,没有不自然的感觉。窗户从内测牢牢钉死,房内十分昏暗,只有奥芬的鬼火照出的光明。书架上是年代古远,入手困难的旧小说,以及一个空花瓶。桌上的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床上是一只拟人化的玩偶熊,和枕头靠在一起。

「是的。我有忘了的东西。」

西莉爱塔边说边走进去,奥芬跟着她进入房间,继续说:

「这里是,你的房间?」

「没错。在这里……看,找到了。」

桌上有一本精美的日记本,她把它拿起来,拍拍封面的尘土,把日记本抱紧在胸口。

奥芬感兴趣的是放在日记旁

边的相框——古老的黑白照片中,是一个高个子的面善青年,和一个表情紧张的少女。一眼就能看出,少女是西莉爱塔。她的外貌没有多少变化,但现如今那种轻佻的感觉在照片中找不出来。倒像是个成熟的大小姐,大概是因为她把长长的头发盘起来,添上几朵花,再戴了一个大蝴蝶结的缘故吧。

和少女并排的年轻人,把手放在她肩上开心地笑着。他的外貌很没有多大的变化,不过和现在的印象却是大相迳庭——奥芬看出来,他就是撒米。

「这张照片不要了吗?」

「……不要了。」

西莉爱塔干脆地说完,把脸朝向他。紧身服包裹的身体引人注意地晃了晃。

她一度露出讥讽的神情,歪歪嘴唇,说:

「你想要问些问题吧?关于我。」

「不,没什么。」

奥芬简单地抖抖肩。他恢复体力后,已经把左腕的伤治好了。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但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了。

「我是为了监视你才留下的。我总感觉……若不管你,你就不会离开这栋屋子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难道没想过留在着火的屋子里,和撒米一起死吗?」

听了奥芬的话,只有微微的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确实想在屋子着火后仍留在这里,不过那只是我的义务,我有必要将他的死目送到最后一刻。」

「那是因为,你爱过他?」

「……是的。」

「当时只是十五岁的少女而已吧。」

「或者,正因为是少女才会这样。」

她轻抚日记本的封面——然后环视四周寻找坐的地方,她坐在布满尘埃的床上,继续说:

「撒米他,真的对我很好——我明明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无家少女。这本日记是他在我生日时送给我的。不止这些——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撒米为我准备的。他说是病逝的妹妹的东西,我想,他真是缺根筋啊,不过只要不去想是他妹妹的遗物就行了。他教我读书认字——还拜托福诺克罗斯,让我成为这里的被监护人,住在这里。福诺克罗斯也同意了……」

「不管撒米的意图为何,反正福诺克罗斯有他自己的打算。」

奥芬别有用心地一说——西莉爱塔果然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了。或许她本来就打算说,她的双眼中升起怒火,说:

「若不是那样,那个吝啬鬼才不会为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准备衣服、粮食和住所。」

「果然,福诺克罗斯选择的人造兽实验体不是撒米,而是你。」

西莉爱塔讥讽地笑了,她用手指爱抚着日记的封面。

「是的。按常识来讲,没有人会直接牺牲自己的助手做实验体的,这样自己的负担就会加重。不过那个福诺克罗斯有没有常识也不好说,他一直在害怕,颤抖……然后,就疯了。说到这身衣服——」

她指指黑皮革紧身衣。

「这是福诺克罗斯为了把我制成人造兽所做的东西。尺寸按照我十五岁时的样子做的,现在穿起来有点难受。看到这个,我就想,我可以穿上这个把魔术士……把福诺克罗斯给杀掉。」

(难道把福诺克罗斯改造成人造兽的,是西莉爱塔吗?)

奥芬心里这样想,但他没有问。他问的是其它的事。

「那最终,你到底有没有被改造?」

听到这句话,她笑出声来。

「没有——我被扔进培养槽的时候,撒米在最后时刻把我救了出来。但相对的,他代替我掉进了培养槽里——不是刚才的那个,是地下室里的另外一个——福诺克罗斯叹出一口气,改变预定,把他给改造了。」

她情绪难平,用手敲打床的边缘。

「我什么能做的都没有——只能每天看着培养槽中的撒米变成人造兽的样子。他最后,在他的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对我说,把我杀掉吧。下一秒之后——」

她的寒冷笑意冻结在唇边。

「下一秒后,他就成了『愚犬』西莉爱塔的委托人。他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唯一的委托人。」

「我看……你可能想得太多了。」

奥芬说完,她的鼻子里发出笑声。

「别把我当傻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撒米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初恋回忆,只不过分别的方式特殊了一点罢了。在这八年里,我也曾喜欢上别的男人。但是对我来说,他和我做的约定,我有遵守的义务。他救了倒在路边的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还他一个死亡——但只凭我是做不到的。所以八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找能够杀掉他的强大魔术士。听说你从〈塔〉里失踪的消息后,我欢呼雀跃,很是兴奋。我想只要找你,你肯定有办法杀掉撒米,结果你也没有让我失望。我不惜利用奥斯特瓦尔德那样奇怪的家伙来找你,若最后还是失败,那我哭的心都有了。」

「我……不是太理解。」

奥芬表情严肃,口是心非地说。他又问:

「我很在意……你逃走之后,我就没看见撒米。他附身在克丽奥身上就不提了。那他现在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他就在这栋房子里。没其它事的话,他一直都会在这里。再说了,他要是打算隐藏自己的话,那我们是绝对找不到的,他是能够见缝插针啊。」

「他为什么不来攻击我呢?」

「他手下的那些人造兽全被你给解决了,他肯定慌乱了。因为他认为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说过要把屋子烧着吧,这样就能杀掉撒米吗?奥芬。」

奥芬觉得她这口气就像要报仇一样。他回答说:

「他现在散布在这栋屋子里,正是好时机。」

说着,他走到被订了木板的窗边——用拳头一敲,窗上开了一个洞,木板粉碎,刺眼的亮光射进昏暗的房间里。现在是下午,离傍晚还有一点时间——

黑烟从打开的窗洞里飘进来。

奥芬拿手把烟吹散,他说:

「开始了。哦——克丽奥那家伙,把马吉克和博鲁坎都动员起来了。博鲁坎像个火人儿一样……每次都这样。」

「用火,就能杀掉撒米?」

西莉爱塔问。奥芬说了句当然。

「他的身体是气体构成的,而且性质和氧气接近。物体燃烧是氧气和其他物质化合产生的反应。这栋屋子是木头建筑……加热的话,撒米就会和可燃性物质产生反应,进而被封在这里。他会被化得一干二净,回归尘土。」

「…………」

西莉爱塔咽下一口口水。奥芬对她说:

「用我的魔术可以逃到屋外去。你若是想见证撒米的最后一刻,我也不阻拦。你若是留在这里,十分钟以内你就会死。先说好,我可不打算陪你。」

听完奥芬挑衅般的言语,西莉爱塔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奥芬甚至认为,她真有可能打算一直呆在这里。

「西莉爱塔——撒米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若是不愿承认的话,那就算是我杀掉的也行。你没必要有任何负担。」

「现在事已至此了不是吗?啊,对了。」

「……怎么了?」

「我要向你道谢。」

「道什么谢?」

奥芬问,西莉爱塔像看透一切了似的耸耸肩。

「听了福诺克罗斯说的关于撒米的话之后,你生气了不是吗?那时我很高兴。」

「……我说你啊……」

奥芬握紧拳头,说:

「你要是无论如何都想留在这里的话——我可真不会管你。对想死的人说什么都不管用——无论是用劝还是用魔术。如果非要我来发表意见的话——」

「你发表意见的话?」

对方反问,奥芬有一瞬间没说话,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像你这样的人,我不希望你死。」

他不自觉脸色严肃地说。然后——

西莉爱塔身子向后一翻,大爆笑。奥芬只能保持一脸不悦,为自己说出的这句土气话而后悔。

◆ ◇ ◆ ◇ ◆

「哈─哈、哈、哈!」

博鲁坎毫无意义地环抱双臂,站在燃烧的房子前大笑。肩膀上抗的旗子,又是在床单上用油漆写成的。『博鲁坎商会绚烂的第三回大会——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利贷连同怪物一起火刑伺候,大家一起朝幸福迈进吧!』

博鲁坎得意地大叫:

「就是这个!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啊!」

「…………」

名叫科森的杀手一脸『这人没毛病吧』的表

情看着博鲁坎。多进叹气,不管哥哥,朝围在屋子周围泼油的马吉克和『商会』的孩子那里跑去。

「那里!不是说过不要离火太近吗!罗伊德!」

克丽奥很熟练地对小孩子们发号施令,马吉克在后面呆呆地站着。多进拉拉他的衬衫下摆。金发少年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多进不安地说:

「嗯……那个,就是……这样好吗?让村里的人这样随便地把房子烧了……」

「我也觉得不是太好……」

马吉克虽是这样说,但他的表情呆呆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多进低声说:

「怎么办啊。虽然我不是哥哥,但不如就把那个高利贷烧死,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去算了。」

「你虽然声音小小的,说的话还真过分啊……」

马吉克停下来,朝火舌飞舞的屋顶处看了一眼。

「师父他可能有什么打算……当然也可能没有。不过,他会把责任接下来吧。」

「你真是毫无责任感啊。」

多进一说,马吉克做出不同意的表情,说:

「你说什么啊。这怎么叫无责任感呢,这样是把事情全交由师父处理,是一种非常合理,且具有变通性的思考方式啊。」

「变通性……?」

多进疑惑地反问,突然,背后响起惊叫。是哥哥的声音。

「呜哇哦哦哦哦哦哦?」

回头一看,小孩子们正把汽油泼在博鲁坎的背上,之前一直受他指挥东奔西跑,似乎想报仇。迸溅的火星飞来,把油点燃了——

「火人儿。」

「是火人啊。」

多进和马吉克一说一答,博鲁坎活像个从山林大火中逃出来的狸子,背上冒火,拼命逃窜。

克丽奥看见了,她慌忙说:

「啊啊!卡夫曼,拿水来!」

「来了,姐姐。」

「我浇!呃,啊啊!搞错了,这是油!」

火烧得更旺了,博鲁坎已经是狂乱状态,科森朝多进和马吉克走来。杀手的战斗服上血迹斑斑,不过受伤不深。科森视线飘忽不定,不知道在看谁,他说:

「可以了吧。我想走了。」

「呃,好的……」

马吉克说,他奇怪地问道:

「不过,为什么你也愿意来帮忙呢?」

「…………」

科森故意不理会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没什么。」

他的视线飘到克丽奥的方向。

马吉克这时暗叫一声,他说:

「那、那个——如果你对克丽奥有意思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为好。我可以保证,你不会遇上什么好事儿。」

「没——没有,我都奔三的人了,对那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可没兴趣!」

杀手的声音叫得很响,并有点动摇。说不定真的说中了——多进的心态就像在看好戏一样。

多进擡头看着杀手说:

「不管怎么说,要走的话,请多保重,韦榭兹先生。」

「我叫单影科森。」

「对啊。」

马吉克在一旁插嘴。

「就算是再怎么没有特长,没有特征的没出息的杀手,都要坚持自己卑劣的个人主张啊。」

「……他可没说到那个份上……」

多进对马吉克说。科森斜着眼,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叹了一口气,想想还是算了,无言地掉转头,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说不定……」

马吉克慢慢地说。

「那个人一定是没什么存在感,为了改变这种现状才去做的杀手。」

(虽然我觉得不大可能)

但多进没有回答,他一直目送科森走远。房屋已经完全烧着,发出崩裂的声音,还有身上的火总灭不掉的博鲁坎发出的骂人声。

◆ ◇ ◆ ◇ ◆

他不可能还留有身为人的感觉——

所以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连疼痛是什么感觉都已经记不清了。

所以他有的,只是自己渐渐变「稀薄」的感觉。嚎叫的火焰包围住他,夺走他的身体。

被夺走的身体究竟到哪里去了呢——这就无从得知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去往某个地方。自己的一切都离开后,剩下的是什么呢?这个模糊的疑问占据了他的整个思考。又或者,剩下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自我」。什么都不剩,这给人一种非现实的感觉。经过一个小时,木造的大屋被燃烧殆尽,消失了。

他身体的大部分全都不知去往何方了,但意识并没有消失。

…………

「自从来到这个村子,这一天过得还真漫长。」

他听到一句话,感觉很耳熟,他感觉这个声音曾经给过他绝望般的恐怖,但记不太清了。是谁?是福诺克罗斯吗?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个福诺克罗斯啊?

「我打算报答你,奥芬。」

这边的声音也很耳熟——因为一听到,就不觉泛起猛烈的悲伤。

「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期待那种东西。」

「你不用客气。话说回来……这栋屋子被烧得一干二净了呢。」

「因为很老旧了,也很干燥……呜哇。」

「……怎么了?」

「看,是他。」

「…………」

看样子,对方大概惊讶地说不出话——

「看来没有完全烧尽啊,撒米。」

「但是……只剩了那么一点。」

「再生的可能性是有的……不过,这附近已经没有可燃物了,全都烧没了。」

「不……还剩下一点。」

「嗯?喂,西莉爱塔——」

她把背上的拉链一拉,紧身服一下就敞开了。飘动在半空中的一小撮黑雾——那是他没烧尽的部分,西莉爱塔把这部分揽到自己的怀里,从脚下拿起一根还在燃烧的通红铁棍(原本应该是搅火棒),毫不犹豫地把它插进自己胸前的山谷里。

「西莉爱塔!」

在她身后,响起一声惊叫。

但她已顾不得回应了——他连自己怎么样了都无从得知,只感觉自己和她的思考搅在了一起。他的「视界」和她所看到的光景重叠在一起。在新的视界中,他看到一根燃烧的铁棍将她的皮肤烧焦。她全身直冒汗——在她的感觉中,直达内脏的剧痛令她有昏厥的危险。但他,以及她——脑中思考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内容。

(这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胸前的伤口在炭化——她望见伤口中的撒米渐渐消失,她说:

「至少就请你,在我的胸前长眠吧。」

雾消散了。完全的,消失了。

回头看去,奥芬像个呆子一样杵在那里。她笑了笑,对他说:

「你应该可以帮我把伤口复原吧?」

她支起鲜血淋漓的上半身,穿好衣服,满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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