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人偶啊,遵从我的命令 第四章 前往巴基里科库(2/2)
「奥芬……等你好久了。」
这是克丽奥开腔第一句。
奥芬慢慢举起手,作出拒绝的样子。
「……那个——为什么会是这样,就不用解释了。我大概能猜出来。」
「是吗?」
克丽奥稍微有点遗憾的样子,继续说:
「不管怎么说——奥芬。我看你好像把我小看得太过分了吧。」
「呃……从你的表情来看,不像是为了我才来抓这群笨狸子的。」
「那还用说。这些地人不过是我的手下而已。我也要给你一点教训才行。」
「…………」
奥芬决定先不管克丽奥,把视线射向少女脚边一幅落魄像的博鲁坎。
「有什么要说的吗?笨狸子。」
「有。」
博鲁坎说。奥芬很清楚,这种情况下的地人别想他能保持什么自尊。
「求求你了快来救我。」
「……求人办事,你该不会认为张张嘴就行了吧。」
奥芬口气邪恶地说,博鲁坎回头瞪着和他绑在一起的多进,小声说:
「这都是你的错。」
「……是哥哥受了克丽奥的挑衅解开绳子的吧。」
「你不是说这个豆芽小姑娘太可怜了,把绳子松开一点吗!」
「谁是豆芽啊!」
「哎哟吵死人了。总之博鲁坎。想求人帮忙要拿出应有的态度来才行。」
「嗯……那个人偶给的魔法道具送给你,请救救我。」
「魔术的?是什么?」
奥芬问道,博鲁坎的身子动不了,他用下巴指指自己的衣服口袋。
「魔法挖耳勺。」
确实,袋口处能看到一件细长物体。
「那个有什么用?」
「嗯——用这个挖耳勺掏耳朵的话…」
「嗯嗯。」
「肚脐就会痒痒。啊,好痛!不要扔石头!其他还有,还有不管怎么烧都烧不开水的水壶——」
「没用的,奥芬。我的手下不会被你收买。」
克丽奥神气活现,奥芬则是有点无精打采地说:
「这个,叫做收买吗?」
「小细节就不要追究啦!总·而·言·之!我多少要让你知道,过于轻视我会有什么下场!」
少女脚边,多进悄悄地说:
「真是和哥哥一摸一样。」
克丽奥一脚就把多进踢飞起来,接着拎起博鲁坎的头,挥舞着命令:
「快!我的手下!我的奴仆!让奥芬尝尝厉害!」
「……为什么是我……」
克丽奥的尖指甲靠近发牢骚的博鲁坎。
「小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死魔术士!看严点,不要让这种狂犬到处跑啊!」
奥芬只是擡擡肩膀说:
「若是把她拴在身边,有危险的就是我了。」
「你们两个不要扯闲话!那好——我自己来。去吧!巨石步兵二号——迪福莱!」
随着克丽奥一声呼喊,一架巨石步兵轰鸣似的叫起来。贴在脸上的魔术文本发出光芒,举起双手向前冲去——
「师父!」
「奥芬!」
马吉克和丝媞芳妮同时喊出声。奥芬悠闲地擡起双手,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闪光与喧哗之后,几米高的巨大人像瞬间崩塌瓦解。
克丽奥依然不服输地嚷:
「还早呢!巨石步兵三号!兹卡提夫,上吧!」
「依我所见,混沌公主!」
黑色的旋涡状洪流一下把稍显瘦小的巨人吞没了——超重力涡流轻易就把巨石步兵的身体吹散,连同后方的祭坛也遭到了一点破坏。
「泰拉!我相信你!」
克丽奥以一副祈祷的姿势说。奥芬不停歇地放出无情的破坏魔术。
「见我左手,冥府之像!」
「还没完!迈克史塔酷!可宾陪陪拉!石普莱加特索霍夫!」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哒咔哒!猴子一千!福克!斯密西!」
「看我引导,死亡椋鸟!」
伴随咒文放射出的具有破坏力的振动波把巨石步兵全部击得粉碎。
「最终王牌——蔷巴·盖逊迪特!」
一架超级巨大的机动步兵慢腾腾地开始移动。奥芬面向它竖起一根手指,喊:
「遵循契约——」
叭——只见黑发根根倒竖,整个大厅刮起一阵气流!
「圣战终焉!」
咣!
大气中产生微小的如闪电一般的光带,像被吸进了巨石步兵的体内消失了——同时巨石步兵的身子齑粉般碎裂,每个碎片开始聚集,缩成空气中的一点,最后不见了。
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一架巨石步兵也没有了——克丽奥呆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很难看,接着一下趴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双手中,抽抽搭搭地哭开了。旁边,被绳子捆住的博鲁坎与多进彼此对看了一眼,觉得趁这个机会快逃出去为好,他们像螃蟹一样一点一点地开始移动。
「啊~啊。把她惹哭了。」
马吉克从奥芬背后冒出来说。
「哎呀……就算是这样说也…」
奥芬有点难堪地搔搔头,偷偷看着克丽奥。
马吉克面朝他挥着指头说:
「师父你这样不行啊,也太不留情面了。就会一竿子打到底。看都不看就打。」
「但、但是…」
「没有但是。你好好听听她的哭声。心里很不好受吧。」
奥芬像是不怎么情愿似的听了听克丽奥的哭声。声音里断断续续地夹杂有其它意思不明的词句。
「狡猾……好不容易……复仇……扔下不管……最坏了……明明……还绑起来……狗食……虎钳拔指甲……猪血……」
奥芬狐疑地说:
「……好像激不起我什么同情心。」
「师父。不在这里和她和解的话,等会儿会遭殃的肯定是我。」
「我说你怎么这么向着她,看来原因在这儿。」
「我、我说。」
丝媞芳妮开口了。她像密谈一样拧起眉毛。
「总之,有点可怜。奥芬也是的,让她打一拳也没什么。」
「说的怪好听……你自己被巨石步兵打一下试试看。」
奥芬有点不高兴地说,就在这时——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嗯?」
奥芬奇怪地哼一声,朝祭坛看去——笑声从那里传来。
笑声变得更加响亮。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各位!演戏就到此为止!」
「……真要是演戏就好了。」
奥芬说。看着那个狂笑的人——博鲁坎气宇轩昂地站在祭坛上。他的绳子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多进在一旁坐着,一副疲态。
在这对兄弟身后——中指露出细长刀刃的杀戮人偶直直地站着。看来帮博鲁坎解开绳子的就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博鲁坎抖了抖毛皮斗篷,噌的拔出刀,叫道:
「高利贷魔术士!你这个愚昧无知的守财奴!今天就来决一胜负!」
「……我本想在约好的还钱日好好和你算算帐的。」
奥芬说,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博鲁坎那里,全部神经都投注在杀戮人偶身上。人偶微笑地注视他,很从容。
(混蛋!)
奥芬心里骂道。
人偶站在博鲁坎身后。这样看确实就像是博鲁坎的护卫一样,但是——
(换个角度想,已经被当做人质了。)
但博鲁坎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他继续说:
「少说废话!听好了,大爷我要灭你,你以为就用那几个木偶人像就满足了!?」
「哦─,真会说。」
多进在一边插嘴。博鲁坎一把把他用剑打翻在地。
「这座遗迹里传下的秘宝可不只有这些!决斗吧!魔术士!」
「老子不用你提醒!小混蛋!巴基里科库什么的,要来就尽管来!」
奥芬嚷开了,并在声音里加入了咒文——汹涌的光热波朝博鲁坎头上的肖像画直线飞去。燃烧,随即爆炸,降下的火星和碎片让博鲁坎尖叫不止,抱头鼠窜——
同时巴基里科库开始轰鸣,奥芬横向跳起来一躲。下一瞬间,果不其然的,刚刚奥芬站立的地方被一道闪电击中。
「嘎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看到奥芬的动作而发笑——令人不快的尖笑自人偶嘴中发射出来。人偶将刀刃收回指头里,平着一挥手,高声宣布说:
「那么!在战斗中让你听听我的故事吧!」
「马吉克!看好克丽奥!」
最先喊叫的奥芬巡视了一圈,确认一下状况。这里除了祭坛没有其它障碍物,只有在刚刚的骚乱中翻倒的御座和散落的巨石步兵残骸。祭坛有一部分损毁,龙族的石像也倒下几座。肖像画的一大半已经烧着了。
马吉克和丝媞芳妮全都呆住了,一动不动地立在入口处。克丽奥还在哭。在祭坛上抱着头东跑西颠的博鲁坎。多进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只剩下叹气。唯一对现状比较满足,一脸快意写在脸上的杀戮人偶。
这时,奥芬愣住了,他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天花板上出现缝隙——从那里飘下一件怪异的物体。
「……什么东西……?」
奥芬自言自语,只是看着——直径约为五十厘米的金属球体,看不到任何花纹和接缝。简单说就是圆球。数个圆球以缓慢的速度漂浮在空中,全都莫名其妙地闪着光——
咔!
电光袭来。击中奥芬脚下。奥芬闪倒在地,迅速咏唱咒文。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摔倒的奥芬放出光带,爆音响彻四周,并刺中了一只球体——直接贯穿而过,击中天花板。球体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固我地漂浮着。
「难道不是直接命中吗?」
「喔——实际又是如何呢?」
杀戮人偶像是乐在其中似的。奥芬向他射去愤怒的视线,见对方不再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回到天顶的球体上——他说「实际又是如何」?
(那就是说,没有直接命中。可恶——竟然从敌人嘴里得到提示。)
奥芬思考着,站起来朝对面方向跑去——球体放射的闪光追着他。
「哈─哈哈!跑吧跑吧,你这傻瓜!」
博鲁坎好像得了胜一样喊起来,奥芬暗骂一声混蛋。
「师父!」
这是马吉克的声音。他和丝媞芳妮已经跑到克丽奥身边,架起抽泣的少女的肩膀让她站起来。丝媞芳妮接着喊道:
「奥芬!你说看好这孩子,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说你们啊!」
奥芬一个翻转奔至马吉克他们身边,立刻伸出手把马吉克、丝媞芳妮和克丽奥攘倒在地。就在同时,瞬间前马吉克头的位置滑过一道闪电。
「我的妈呀。」
马吉克不禁胆颤。奥芬拉起克丽奥,推到还惊魂未定的马吉克旁边,说:
「总之快跑吧!」
「要、要逃跑?」
「嗯。你们什么都做不来——所以才不想带克丽奥来这里。那家伙,那个人偶可是随时都能拉她做人质!我说你啊!」
他的脸转向克丽奥。
「我说你啊,就不能稍微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一点吗!就不能让我少为你操点心啊?」
「奥芬……」
克丽奥声音小小地说。她的金发干得差不多了,只因为泪水还有点潮。
「师父……」
马吉克在旁边说。
「也就是说,我若是成了人质就无所谓吗?」
「真多嘴。这种小细节就不要管了。」
「这叫小细节吗……」
「别吵了。听好,快跑吧。对了,丝媞芙——你带个路。这座遗迹你很熟吧!」
奥芬边说边推马吉克的背。正打算带三个人离开这里时——
咻!——
闪光的文本自空中穿过,绕至马吉克前方,喷起白色的火柱——祭坛上的人偶面带微笑。人偶的右肘处闪烁着同样的魔术文本。
「你觉得我会放你们走吗?」
面对火势,马吉克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呆站着。克丽奥跪坐在离丝媞芳妮很近的地上。丝媞芳妮稍显冷静一点,但这也不等于她有能力穿过火焰。她摇摇头,靠近奥芬。
「没用的!奥芬——你赢不了的。」
「别烦我!」
奥芬不管不顾地一叫,推开抓住胳膊的她,如对持般盯住坛上的杀戮人偶。
「刚才你说,要我听听你的故事——但已经不需要了。我懂了。」
「懂了什么?」
杀戮人偶表情峻冷。奥芬的双眸浮现凄绝的笑容,他说:
「丝媞芙说因为一个失误让你们觉醒。这让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哦……」
「不管失不失误——丝媞芙都不可能令你们觉醒。按你说的话来理解,你是几百年前经天人之手制造出来的。」
「……奥芬?」
丝媞芳妮疑惑地问道。奥芬自胸中挤出一声叹息,说:
「的确,解读魔术文本的工作在我们人类魔术士之间一直进行着。但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解读古语这种事根本就是难以想像的艰苦工程——维多字符的解读就算对〈牙之塔〉来说进展也是极其微小的。丝媞芙,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是不可能使用魔术文本的,更不可能使得那个杀戮人偶觉醒。天人的魔术没有那么简单。不可能凭借偶然就能发动。」
「但是,现在不是——」
丝媞芳妮边说边用手指指祭坛上的杀戮人偶。
杀戮人偶哈哈笑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人类魔术士。」
【插图#0211】
「你不是受到丝媞芙呼唤偶然苏醒
的——而是自很早开始就在等待,等待重现于世。等待谁都无法正确回忆起相关的传说时。说到底,恐怕——」
奥芬从容地抓抓头,说:
「恐怕流传在街上的传说本身,也是制造的产物。」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戮人偶突然扭着身子仰天大笑,朝燃着的肖像画说道:
「嘎哈哈哈哈!哈!哈!我的主人啊——笨蛋一样的吾主啊——你还是失算了!太失算了!」
他朝奥芬一挥手。
「这个男人——」
接着又把手按在头上狂笑。
「这样的男人在这里!等了足足两百年,还是失算了!你终究不是神!」
「……到底怎么回事?」
丝媞芳妮问道。奥芬摇摇头,擦擦额头的汗。
「看上去不用我来说明。」
「——正是如此。」
和突然的笑一样,人偶又突然回复了冷静。
人偶身边的地人兄弟见形势有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来说明吧。这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确存在着天人。她们和强大无比的,名为巴基里科库的魔兽战斗,并取得了胜利,传说是这样的写的。」
人偶嘲弄似的一挥手。
「传说是假的。她们失败了。不过还是战斗到城寨全毁,并成功制服了巴基里科库。」
「……巴基里科库的传说我听说过。」
奥芬说。人偶平淡地耸耸肩。
「是不是这样记叙的——『它的视线杀人,它的存在即毒』之类。巴基里科库是毒性的魔兽。在漫长的战斗中,天人们在不知不觉间全被毒素侵蚀了。」
「果然如此……但是她们终究是能称得上半神的存在。即使意识不到已被剧毒侵蚀也凭借本身的超长寿命活了几百年。在这期间,她们开通运河——」
「建造城市。接着人类造访了这里。外表相似的两个种族迅速便彼此融合,开始了共同生活。」
「这造成双方的混血,诞生了人类魔术士。」
「这是距今三百年前的事。」
人偶说到这,突然切断了话茬。
马吉克摇摇晃晃自奥芬身后跑来。
「……那结果,是谁遭到了背叛?」
奥芬回头说:
「还记得吗?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是谁背叛了谁。」
「答案很简单。」
人偶拉长了弯月似的细唇,笑了。
「他们互相都背叛,也互相都遭到背叛。」
「……这要怎么说?」
奥芬问,人偶像吟诗般开口说:
「天人被毒所侵蚀。身为天人能与毒对抗着存活,但对于人类来说则是致命的剧毒。和天人有所接触的人类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使得人类开始心存戒心。人类会怀疑这是天人存心要抹杀人类。当时有了魔术士,这更让人类觉得是天人在嫉妒人类魔术士。天人的数量本来就很少,且出生率偏低。人类魔术士则是不停的增加,数量多得数不过来。」
「……那样一来……」
「没错。人类终于骚动起来,决定把天人全部赶走。传说说的是猎捕魔术士——现实则是猎捕魔女。说到底,天人和人类魔术士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人类魔术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就因为这样,才被后世说成猎捕魔术士的吧。在这场战斗中,为了尽快收拾掉人类魔术士,像我这样的杀戮人偶就被制造出来。」
「…………」
在场的所有人沉默着,人偶突然心情转变似的提高了声音。
「人类误以为天人的毒是对自己的背叛!天人误以为人类追捕天人的行为是对自己的背叛!两者最缺乏的,是信赖。」
「……听你的口气,你们人偶应该早就知道真相了。」
「因为我们时刻保持冷静。」
人偶本身没有呼吸,却张起鼻子大呼了一口气。
「不过——我们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唯有接下使命。当时的命令,就是杀光人类魔术士,仅此而已。」
「但是为什么天人自地上消失了呢?」
马吉克几乎是喊叫着问道。人偶睁大眼睛,回答:
「是毒。她们上了岁数后力量减弱,丧失抵抗力。长年寄存在体内的毒轻易就把她们置于死地了……况且在猎捕魔女过程中必须不断使用魔术,更加速了体力的衰退。天人一个个都因气力衰竭而丧命了。活到最后的是名为伊丝塔席巴修道士的天人。她的肖像已经烧没了。她留下遗言『我要在这里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人偶擡手指指已经烧至灰烬,只剩冒烟的肖像。
「她力量很强——是她给我们下了最后的命令。对于行将黄泉的她而言,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要把嗜妒成性的人类全部清剿。要做到这点,必须避人耳目安排好一切。算准人们把过去的事全部忘记之时,首先把这座城市的魔术士一个不留地清除掉。非魔术士的普通人类可放任不管。接着,待这里不存在魔术士之后,我们全体杀戮人偶就开始秘密地散布于整个大陆中——那边的女人应该知道吧。在这座遗迹里,保管着几百具像我这样的杀戮人偶。」
「真的吗?」
奥芬擡起手注意着徘徊在天花板上的金属球,问丝媞芳妮。她颤抖着点点头说:
「是真的……我见过。这个房间的另一边一个类似灵堂的地方,排列着许多棺柩,里面的——和那个一样——」
她没再往下说了。奥芬轻叹一声,看准金属球——噼啪,待看见一道微光,他马上大吼: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一道光的奔流劈开空气,将正打算发出闪电的金属球连同点点微光一正贯穿。金属球整个爆裂,碎成粉末降下来。
一边避开掉落的金属片,奥芬对人偶说:
「原来如此。我会以为球的表面一点伤痕也没有,是因为它在高速旋转的关系。看似光穿了过去,是因为旋转的力量使得光弹开了。不破坏附着在表面的魔术文本就没办法击毁它。」
「哼哼。但就算你再怎么攻击破坏,也伤不了我。说到底,对付你只凭我一个人就够了。」
「哥……哥哥。」
刚才为止一直张着嘴听人偶说话的多进害怕地说:
「怎、怎么办——好像,事情变得很严重——咦?哥哥去哪了?」
「多进!哥哥真是万分惭愧啊!」
「哎?」
多进一下变的摸不着头脑,只见博鲁坎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奥芬身后,手卷成喇叭状朝弟弟喊道:
「没想到我会受一时的复仇之心所诱惑,与我的贴心朋友奥芬为敌!我真是恶魔啊!拜托你,救救你哥哥,让他改邪归正吧!」
「……你这样不带的哥哥。」
「啊─……」
奥芬声音疲惫,一脚踹翻博鲁坎让他闭嘴,然后向多进说:
「别管其他的了……你也过来吧,多进。」
「嗯?但是……」
多进偷偷斜一眼身边的杀戮人偶。人偶紧盯奥芬,像没注意到他一样。
奥芬看着人偶说:
「够了。我已经按约定来了,所以不需要人质了。」
「嗯、嗯……」
多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奥芬护在他背后,同时观察着杀戮人偶——和前次一样的裸体,如他所言身体里藏有数百个文本。正面作战不可能赢得过他。不过……
「我说,你、真的是『人偶』?」
「……什么?」
人偶说着,眼动了一下。
奥芬露出薄薄的笑容,让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说:
「怎么说呢——认准了一件事之后,其他的事都不管不问。」
「我们唯有接下使命。」
「对。就是这个。但是——」
奥芬把视线移到伫立在人偶后方的天人雕像上面。
「太大意了吧,不去注意我们这群人里性情最凶暴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
杀戮人偶慌忙顺着奥芬的视线看去,但对方早已采取了行动——
从天人雕像上,单手举剑的金发少女轻轻喊了一声,小小的身影俯冲而下!
「你这个——」
恐怕人偶在最后的这一瞬间,想发动记录在身体里的咒语——人偶伸出的手指在写出身体里的字之前就停止行动了——
这一瞬间前,乘着克丽奥全部体重的剑碰到了人偶的脖子——嘶啦一声吃进了人偶的身体。锐利的刀锋一直砍到下腹,虽没有溅出什么血,人偶还是很疼的样子。
「好─痛。」
落地的克丽奥像是崴到了脚,尖叫着朝人偶脚下跌去。人偶俯看地上的少女,眼里盛满怒气,夸张地向上挥起胳膊——
「臭娘们!连魔术士都不是竟敢…!」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擡起的双臂被奥芬放出的光热波击穿!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失势的人偶被爆炸的余波裹挟着,摔倒在祭坛后侧。奥芬快速车转身飞上祭坛,抱起倒地的克丽奥。他长出一口气,小声说:
「很好——以心传心。干得不错,伙伴。」
克丽奥擡起脸看他。
「伙伴?」
她咀嚼着这个单词,一脸惊讶。
就在这时——
磅!
在人偶落地的地方,自下而上涌出白色的光辉。同时伴随热波的风压把奥芬和克丽奥推到了祭坛对面的地上。
「呜——」
奥芬站起身——
自下而上看去,会觉得祭坛高得恐怖。人偶站在坛上,除了砍至下腹的伤以外,其余部分还较为完好,他向下投去冰冷的视线。
人偶平静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却异常愤怒。
「竟敢把我弄坏。」
「……烦不烦啊。」
奥芬站起来,伸出手臂护住克丽奥。笑了一下说:
「嘿嘿——对啊。你被弄坏了。我记着呢。你就是用下腹部的文本封锁人类的声音的吧。但那个文本——已经不能用了。克丽奥把它毁掉了。没错吧。」
「……那又怎么样。我身体里的文本可不是只有一两个。为了除掉人类魔术士,这里可是准备了几百个文本——」
奥芬打断人偶的话大声说:
「就算你有几百个,少了一个也就意味着失掉了几百分之一的力量。叫我打多少次都没问题。一定能把你完全破坏掉!来啊!」
说着把手伸进胸口,拉出纹章——纹章是一只脚的龙缠绕在剑上。
「你这三流人偶!决一胜负吧!」
「正如我愿!」
人偶叫着,在自己的右肩挥动手指写着文本。指尖过处,笔画发出光芒——
无数光箭朝奥芬头顶落下。
「看我编织,光环之铠!」
奥芬念动咒文,造出的光壁连后方的马吉克也笼罩进去。但光箭轻松穿过光壁,射在地上爆炸了!
「————!」
奥芬似被爆风蹂躏一样一个跟头栽在地上,但没被光箭击中已实属万幸。身体各处都负伤了,但他没空管这些。急忙跳起来东张西望,确认同伴的安危。
——立刻,他惊呆了。
房间的景象大变。地板全部粉碎,碎掉的瓦砾铺了厚厚一层,就像河滩一样。墙壁也被开了一个大洞,露出赤红的土地面。祭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天人雕像好像刻意避开似的躲过了攻击。墙壁上布满开裂,并滴滴答答地渗水。
无尽弥漫的粉尘使得视线无法再深入。克丽奥和马吉克可能被埋在某个瓦砾下——又或者是——
「混蛋。」
奥芬骂道,正打算去寻找同伴——但腿像麻痹了一样动弹不得。
「根本不是对手嘛。嗯?」
人偶冷静残酷的声音飘来。他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奥芬身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奥芬的脖颈。
(动不了……?)
奥芬心中自问,人偶马上就说:
「我用了毒针。就安在……我的手上。是见效迅速的慢性药,对生命活动无害。是革命性的创新药物吧?不侵犯人的思想,却能夺走身体上的自由。」
「…………」
「哼哼……果然到了这种时候,你的自制力也会完全失效——你现在想的事我轻易就能知晓。你在期待那个小姑娘会从哪里偷袭我吗?劝你放弃这种事吧——她现在就在我脚边,已经晕倒了。」
他动了动眼珠,费力地看看旁边。他看到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手握剑柄,已失去意识。
人偶继续说:
「另一个黑魔术师——丝媞芳妮吗?那也是没用的。我告诉你她在哪省得你找,她在祭坛的位置,已经被埋在瓦砾之下了。」
「…………」
「怎么,你对那两个地人也抱有期待?真是悲惨……」
「…………」
「剩下的唯有你的学生。不过他一点力量也没有。」
「……马吉克。你能听到吗?」
奥芬硬是不理会人偶,慢慢地说。
背后传来人偶惊奇又嘲讽的声音。奥芬继续说:
「要打倒这个三流人偶,需要你的力量。听好——你应该是可以使用魔术的。」
周围很安静,听不到应答。奥芬不管了,继续往下说。一滴汗爬过他的额头。
「我教你使用魔术的基本方法。听好……首先是盯紧目标。要做到除了目标,其他什么都看不见。接着——吸一口气。中途不要断。吐气时身体放松。」
周围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用吗……?)
奥芬几乎绝望了。
「吸气吸到顶时是一个界限。当界限来临时,若感觉目标近在咫尺就算成功了。这时不要犹豫。腹部用力叫出来便行。发声练习我之前教过你,好好做就行了。那样的话,你体内的魔力就会按照你的思维编织成型,放射出来——」
一瞬间,紧张的空气中响起澄澈的喊声——
「看、看我施放——」
「……哎?」
奥芬把眼眨了一下。声音继续说:
「光之白刃!」
锵!——
奥芬简直无法置信,只见一条巨大的光带自眼前穿过。光热波规模之巨大,恐怕比奥芬放出的要大上数倍或数十倍。奥芬和人偶一侧数十米的范围全部被卷进熊熊的热浪和火焰中。光芒没有停止的迹象,轻易地打穿墙壁,整个巴基里科库遗迹都在微微颤动——
「这、这样的……?」
人偶紧张起来,准备战斗。
【插图#0229】
「竟有这等力量——两百年的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时,难以想像的巨大光热波的奔流消失了。运河的水喧腾着涌进敞开的大洞里。
人偶似乎放松了身体——抓住奥芬脖子的手指不再用力了。噗地一声,插在体内的毒针拔了出来。奥芬看准机会一下把身体扭开了。
(给我动,我的身体——)
命令自己的身体的同时,他拾起脚边克丽奥的剑,自右下朝上一挥将刀刃打进人偶的脖子里。铛的一声,刀身对准人偶的脖颈砍入一半时停住了。人偶受到冲击,膝盖一弯——
奥芬在剑砍入人偶的脖子后放开刀柄,就势将双手向左挥,直到伸不动了为止。他叫道:
「看我高举,降魔之剑!」
立刻,在他手中,嗡的一声,好像出现了一把看不见的剑一样,剑在他手中增加重量。奥芬瞪着脖子里插着一把剑的人偶的眼睛,将看不见的『剑』又朝人偶脖子左侧砍入!
咚!无形之『剑』停在与对面克丽奥的剑差不多的位置上。『剑』与克丽奥的剑交错相撞一齐弹飞出去,人偶的头颅也跟着飞到了空中——
人偶的头乘势飞了数米,划出一道曲线后打中瓦砾山又弹起来,跌在地上。像颗球一样滚着……打在天人雕像的脚上才停下。
「…………」
奥芬一下像断了线一样跌坐在原地。无意识地抚摸着昏倒的克丽奥的轻柔金发,说:
「结束了……」
啪嗒……这是没有头的人偶身体倒地的声音。奥芬向下看着这一切,疲惫地笑了。
他再看看马吉克的光热波轰出的巨洞。河水来势汹汹涌入洞口,看来要不了十几分钟,这里就会被水淹没。
(那小子……只跟他说了一次就惹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不是人,可恶)
「哦、哦、哦哦哦……师父!」
马吉克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了?」
奥芬不高兴地看马吉克从瓦砾堆里钻出来,跑到他跟前。
「太、太爽感了——我该不会是天才吧——」
「混帐家伙!」
奥芬一下子生气了,拿手边的瓦砾砸徒弟。
「干、干什么,师父!」
「还问我!?看看你的手!」
听奥芬一说,马吉克表情疑惑地看看双手——马上惊叫一声:
「这、这是咋回事!这么厉害的烧伤!」
「你的魔术会弄伤自己,就是你没好好瞄准目标的铁证!况且距离那个人偶偏了好几米!给我听好!以后不许再给我使用魔术!」
「怎么这样!我不是成功了嘛——」
「放屁!『我成功了』这样的话,等你能好好控制力量了再说!」
几声怒骂让昏聩的丝媞芳妮及克拉都醒了过来——丝媞芳妮在几声低喃后,身子动了动,从祭坛的瓦砾下站起来。在入口附近,博鲁坎和多进也爬起来了。克丽奥也说了几句梦话后翻了个身。
「哦——结束了呢,奥芬……」
丝媞芳妮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说。奥芬简短地应了一声。
突然——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
在天人雕像下,落在瓦砾缝隙中那颗头发出哄笑。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在那里。
头颅在笑了几次后大声说:
「你们认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我说过了吧!人偶不止我一个——我的机能停止运作后,下一个人偶就会苏醒!我有将近千人的同胞,你们还能与我们为敌到几时?还以为靠偷袭就会成功吗!」
「…………」
奥芬沉默地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你没听过祸从口出吗。你不说的话我还不知道呢。」
「……你,想干什么?」
奥芬不回答。他朝杀戮人偶无头的身体走去——并拉着多进。多进撒了气一样,腰部以下全软了。奥芬擡起人偶的身体,问多进。
「喂,你有看到吧——把魔术师同盟炸飞的魔术文本的发动过程。」
「哎?嗯,看到的。」
「顺便说一句,老子晕倒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博鲁坎用自豪的口气说。奥芬砸了一块瓦砾碎片让他闭嘴,接着对多进说:
「还记得文本的形状和那个人偶写下文本的位置吗?」
「记,记得……」
「你——你这混蛋!」
人偶惊慌失措地大叫。
「吵死了。一个头不要多嘴。那么多进,你用人偶的手指将文本正确再现出来。只要形状正确,就能再次发动。以那个文本的威力,要轰掉这种无聊的遗迹易如反掌——」
画在人偶心脏部位的魔术文本虽然多少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开始发动了——地鸣、龙卷,和此前相同的爆炸前兆开始在周围肆虐。
最先逃走的博鲁坎和多进,紧跟着被赶出去的马吉克和克丽奥,在奥芬准备出去时,有人在后面抓住他的胳膊。
「……丝媞芙。」
奥芬看着她,露出不解。
「还在想什么?不快逃的话就走不掉喽。」
「……我想问问你。听了那个人偶的话,你一点感触也没有吗?」
「他说什么?」
「不记得了吗……天人和我们的事情啊。那若是真的,就太不可理喻了。就因为一点误会,导致这座城的魔术士遭到几百年的迫害——」
丝媞芳妮的眼神中透出悲哀,奥芬则简单地耸耸肩。
「嗯,怎么说呢……考虑方式不同罢了。况且我——」
他用下巴指指角落里动也动不了只是徒劳挣扎的人偶脑袋,说:
「我还没头脑简单到完全相信那混蛋说的话。从天人想把人类魔术士杀光这点来看,不是嫉妒这么简单。」
「那……还会是什么?」
「假设她们知道自己的体内已被毒素侵蚀的话呢?而且那又是传染型的话,继承自己血液的人类魔术士的体内也存在毒素的可能性就很大。魔术士本人会魔术,或许能避免死亡的威胁。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全体人类也将感染巴基里科库的毒,那么全人类的灭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为了避免这种结局,哪怕背上污名也要把人类魔术士全部清扫干净才行。」
「……但那样的话,为什么……伊丝塔席巴修道士?她要那么……即使快死了也要命令杀戮人偶追杀魔术士呢?」
「那种事,就算是天人,内部也绝不是全部持相同想法吧。无非就是有一个持不同意见的人,那个人又正好活到了最后,不是吗?」
说完奥芬推着丝媞芳妮的后背让她出去了。他自己也正要出去,但还是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自言自语——面对着烧成灰的肖像画。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无所谓了。我还活着,这样应该就没问题。」
他笑着看了看人偶脑袋,同时又看看上方稍稍倾斜的天人雕像。
「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你们真的完全灭绝了……等哪天见到你们的时候再问个清楚就行了。到时总不至于又像我们的祖先那样,惹出什么误会再次擦肩而过吧?」
遗迹的晃动得更剧烈了。奥芬咂咂舌,快步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