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继者啊,速来我的高塔 第六章 在深夜中燃烧(1/2)
深夜零点已经过去几分钟了。
潜伏在黑夜的树林里,即使手里没有表,仍然能够感觉得出来——天空中薄雾般的云彩飘忽不定,无法通过月亮的位置来判断。也听不见通报时间的钟响。当然,更没有在离开屋子时就一刻不停地计算时间。只有深夜凌晨这一刻——能够感觉得出来。
要想进入〈牙之塔〉,必须通过警卫部的检查。当然不能那么简单地在那里露面,奥芬一行人选择躲在正门外的树丛里。眼前能看到的是高耸的墙壁。
三个人就这样仰望了一会儿——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是:
「……嗯,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克丽奥抱着雷奇说。奥芬瞥了她一眼,说:
「你真的知道了吗……」
「当然。」
金发少女表情认真地用力点了一下头。
「因为马吉克偷书的关系,我被打破头,蒂西被送进医院——为了避免更严厉的追责,我们决定出击,誓与元凶做一个了断,就是这样。简直完美。」
「…………」
对于她说的这番话,奥芬花了一点时间在脑子里回味了几遍——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一开始给她解释的时候也选择性地省略了一些内容,所以不指望她能完全地理解。但是……
「你真!的!懂了吗?」
奥芬目光尖锐地追问。克丽奥摆出一副不想听他唠叨的架势,不耐烦地说:
「只要大体上知道了不就行了嘛。」
「那个……」
克丽奥对面的马吉克说话了。奥芬保持一脸严肃问道:
「干嘛?你这偷书贼。」
「拜—托—啦,师父!」
他像要哭出来似的,手舞足蹈地解释:
「那个要怎么说,当时很慌乱——我没有偷的意思——」
看着努力辩解的马吉克,克丽奥来了一句:
「也就是趁火打劫。」
接着奥芬手扶额头,夸张地叹息道:
「啊—啊,我竟然成了小偷的老师。」
「啊呜呜呜呜呜呜……」
马吉克哭了一会儿,安静下来,又问道:
「但是——我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干坏事,干嘛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去呢?」
「……如果把我和华尔·凯伦分别摆在天枰的两端让警卫部来抉择,我不觉得我会被选中。」
奥芬大口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蕾缇鑫被袭击的报告到底有没有确实被送到〈塔〉里。若是在这里和警卫部的人纠缠,让华尔教室的人跑掉的话就完蛋了。」
「……就算如此——」
克丽奥突然变得语气认真。
配合她的视线,奥芬朝某个方向看去——两人仰望着〈塔〉的外壁,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奥芬先于她答道:
「……要怎么越过这道墙。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是啊……我跳不了这么高哟。」
「我也跳不了啊,这么高。」
「雷奇的话或许能跳上去。」
「……你是只想把这只黑狗放进去,然后我们只要在这里和蚊子战斗就行了吗?」
「那要怎么办?」
听她一说,奥芬呼出一口气,耸耸肩,从胸口出拿出银质吊坠。
「忘了我是什么人了?不用只靠力气,魔术士凭借的是魔术。」
听完这句话,克丽奥兴奋起来。她竖起一根手指,至少从脸上看不出恶意地说:
「也就是说,力气不够的话升级成暴力便行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你们认真地算算帐。」
奥芬抱怨着,推开克丽奥竖起的手指,走出树丛。克丽奥和马吉克也跟出来。过了深夜零点,警卫部巡逻时间的间隔就会被无限拉大。只要是在〈塔〉里上过学的魔术士都知道这一点——即是说,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偷溜出去。
跟着走了一会儿,脸上依然挂着沮丧的马吉克问道:
「那个,师父……」
「干嘛啊?见习小偷。」
呃……马吉克差点要倒退几步,好歹忍住了。他不安地问道:
「用魔术穿越墙壁……我记得以前你说过如果失败的话,身体会一瞬间蒸发,或者是撞击致死。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奥芬用受不了的语气回头说道:
「有你们两人在,我怎么可能会玩那么危险的东西。」
说着他指指墙壁上方,「再说了,即使空间移动也是无法穿越墙壁的。这里墙顶是可以翻越的,从那里跳过去就行了。只要把重力稍稍中和一下,这样就能跳得很高了。」
「也就是之前看到的浮空对吧?」
克丽奥把想到的说出来。
奥芬表示同意:
「就是这样。和空间移动比起来,中和重力也比较好控制。」
他使劲抓住马吉克的身子,继续说:
「即使失败了,也就是内脏爆裂而已。」
安全抵达〈牙之塔〉的领地后,奥芬环顾四周。之后他们三人藏在广场一处堆积物资的阴影里。
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工广场,没有虫兽的气息和响动——与刚刚藏身在灌木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有以人血为生的花纹子依然存在。
克丽奥把雷奇顶在头上,站在奥芬旁边。
奥芬小声问她:
「可以用雷奇的魔术一口气移动到〈塔〉的内部吗?」
克丽奥在脑中想了一会儿——她往上擡擡视线,陷入思考。看上去像是在和雷奇说话。
结果她摇摇头说:
「恐怕不行。它还是个婴儿啊,太难的话也听不懂。」
「嗯……也没报多少期待就是了。」
奥芬又看向马吉克。
「那本书呢?」
「啊……我拿着呢。」
说着马吉克自衣服下露出黑色皮革封面给他看了看。
「唔……」
奥芬嘀咕一句,眺望竖立在黑暗中〈塔〉巨大的身躯。华尔教室的人现在应该还没有离开〈塔〉——其中有几个理由。
首先,如果是十几人的暗杀要员全副武装后夜间出动的话,不可能不会引起警卫部的怀疑。从根本上说,大量人数的魔术士一同进行某项「作业」是违反与贵族联盟协约的行为。虽然违反协约的事经常发生,但华尔毕竟只是一介教师,没有强行运行的权力。
魔术士的进出都会被记录下来,想要一个一个出来,再在某处合流的办法也是不行的。
蕾缇鑫被袭击是在午后——假定在那之后就召集同伴做好准备,不考虑制定袭击计划的时间,在日落之前就离开〈塔〉的话,也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福瑞迪盯上了。哪怕稍微在〈塔〉里搞出一点动静,都会被福瑞迪的「情报网」不费吹灰之力逮住……
(若是这样……他们也只能使用最简单的手法。就像我潜进来时一样——趁警卫部巡逻松懈的深夜零点之后离开〈塔〉……)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华尔教室的暗杀者们准备出〈塔〉的时刻。
(正是现在,吗……)
奥芬咽下苦涩的口水,自言自语:
「那些家伙,应该猜到我会来迎击吧——」
「不是「我」。」
克丽奥强调说,「应该是「我们」。」
奥芬听完笑了一下。
「不,他们能预测到的是我的迎击。绝对没想过你们的事。」
「啊,所以才带我们来的吗?」
马吉克恍然大悟般说。奥芬听完眨眨眼,才慌忙肯定道:
「啊——是啊。就是这样。」
紧接着他摆出严肃的视线,面向〈牙之塔〉——
「上吧。」
说完,奥芬踏入夜的暗谧中。
夜晚的〈塔〉异常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学生宿舍离这里很远,虽然还有亮灯,但就算〈塔〉里搞出什么声响也听不到。问题就在警卫部——
奥芬不发出脚步声,安静地边走边思考。跟在身后的马吉克和克丽奥也比想像中更安静。
〈牙之塔〉运行部属下的警卫部分为两类。俗称宠物犬和看门狗,意思是负责〈塔〉内设施警卫的部门和门卫。虽然感觉上,前者的职位更高,而之所以造成这一现象是门卫人手充足,而内部警卫说得好听是由少数精锐组成——实际上则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若能确实和福瑞迪取得联系就好了——这样警卫部就不是敌人了……)
这样盘算着,他们顺着阴影穿过广场。
(还是不要思考那些不可能的事为好吧。)
道具室,以及建材的阴影部分,只要利用这些地方隐藏自己,还是比较容易。克丽奥和马吉克也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突然,他脑子里回荡起马吉克说的话。
——所以才带我们来的吗——
(应该……不是的)
奥芬心中自答。
虽然看不到月亮,不过仔细巡视的话还是看得到四周。着要归功于远处学生宿舍的亮光。奥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
克丽奥以一副毫无紧张的表情跑在后面。身上不是经常穿的耐磨夹克,取而代之的是昨晚向蕾缇鑫借来的战斗服。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头发收在后背的衣服里——可能是因为那次脱下来时发现了大量脱发的关系。这次头发露在外面,也无法遮脸。
仔细想想,真的从没见过这名少女有害怕的时候。包括现在——恐怕〈塔〉这个词对她造不成任何畏惧。想到这,奥芬不禁露出一丝微微的苦笑。面对这种接二连三的麻烦,这个金发少女每次都能毫无怨言地参与,肯定是有某种理由——
马吉克跑在后面,一脸的悲壮。
他身上是最近已经不怎么穿的一袭黑衣。他把披风的下摆压住,显然是在紧张。
当告诉他要入侵〈牙之塔〉的时候,这名少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当听说由于自己擅自拿走那本书,导致蕾缇鑫入院时,他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等一切结束之后……就把所有事说给这两人听吧。)
奥芬静静地下决心。
(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关于我到底是谁;查尔德曼又是谁;我旅行的目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讨债而已之类——)
然后——
奥芬停下脚步。
「呀!」
克丽奥撞在他背上,叫了一声。马吉克慢慢地走过她身边,站住了。
克丽奥捂着鼻子。奥芬在她头上连雷奇一起轻轻拍打了一下,示意她把视线指向三人站立的前方——〈牙之塔〉悠然耸立在那里。
作为要塞设计的〈牙之塔〉,只要突破外围的城壁,进入其领地后就能直接到达主体的〈塔〉。最后需要通过的只有〈塔〉的入口大门。
从外部看,〈塔〉的一楼没有入口——也没有窗户,放眼望去只有坚固的墙壁。中央设有五米宽的一段石台阶,入口在走上台阶的二楼。但这只是从外部看到的样子,实际上设置了入口的那一层才被称为一楼,在那以下则为地下仓库——也就是废品弃置场。
当然,台阶上的入口旁边就是警卫室值班所。不管你上楼时怎么隐藏,从那个角度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想从台阶下面窥视值班所的窗户也是办不到的。值班所的窗户外面有一盏灯——这是〈塔〉唯一的一盏彻夜照亮的瓦斯灯。值班所内部基本没有什么照明。由于光反射的关系,值班所的窗户正好形成了一面魔术镜。
(这种简单的构造还真是很麻烦,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奥芬心里盘算着。虽然可以用魔术转移亮光,制造出死角,但这样一来就必须让咒文的声音传到值班所那里不可。
在秘密行动中完全派不上用场,是所有声音魔术的通病。
「……怎么办呢?」
克丽奥小声问道。头上的雷奇也在不住点头。
「要进出〈塔〉的话必须要经过这里才行。」
「没有紧急出口之类的吗?」
马吉克小声地问。奥芬回答说:
「一旦有什么情况,大家都可以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你觉得这样还用得上紧急出口吗?」
「这,确实如此……」
马吉克眨眨眼,又问:
「那,华尔教室的那些人也会直接从窗户逃走吗?」
「要中和重力的话,咒文的声音就必须一直传到地面上。一旦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跳下来,肯定会被警卫部发现。」
「但只要从低一点的楼层的话……」
「一楼是事务·杂务室,二楼是保管室。每一层都被重锁重重包裹。包括警报设备,都采用的是非常复杂的结构,不可能用魔术无效化。」
「但是……对方是杀手吧?对他们来说,区区钥匙的话……」
克丽奥说。奥芬耸耸肩答道:
「别把暗杀者想的和金库大盗一样。而且要暗杀的话基本会选择户外——如果潜进对方的家里,不可能简单逃脱的。」
「…………」
闻言,马吉克和克丽奥双双沉默了一会儿——
克丽奥忽然开口说:
「我说,奥芬——难不成那些杀手今晚不可能从这座〈塔〉里出来了?那不就毫无意义了嘛。」
奥芬听她说完,暂时没说什么。
她会这样说也是情有可原——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塔〉内部的警备员一般只有四人值守……他们会彻底地守住出入口,要想出去不可能不被他们发现。」
说着他指指广场对面,〈塔〉城壁方向的正门。
「那里的门卫,有百名以上的队员分成四个队伍进行八小时轮班看守,在正门和城壁外进行巡逻。要想躲过他们的监视,人数少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只是一旦警报响起,十数人就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集合起来,被发现的话,哪怕是华尔教室的暗杀者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然是突破内部警卫员的方法。如果不可能不被发现的话,那直接闯出去遍行了——只有四个人的话,凭华尔教室来说绰绰有余。」
「……!你是说杀掉他们闯出去吗?」
「对方可是暗杀者。」
奥芬冷静地断言。
「对方有十几人。我离开〈塔〉之后的人数变动虽不清楚,至少不可能低于十人。凭我一个人的话……是敌不过的。也不一定有能力做到掩护你们。」
「不能叫查尔德曼教室的同伴来协助吗?」
马吉克抱着些许期待说。
奥芬立刻回答:
「可以的话早就做了。」
虽然蕾缇鑫的伤已经治好了,但毕竟曾大量失血,无论从体力还是精力来说现在都无法退院。
和福瑞迪根本无法取得联系——至少他不在塔夫雷姆市的家里。最坏的情况,有可能已经遭到华尔教室的毒手。
克鲁肯、哈帝亚,他们都不在这个城市。
可米库隆和查尔德曼教师根本连这世上都不存在了……
阿莎莉——
一旦考虑起她的事来,奥芬无法控制地陷入忧郁。
阿莎莉考虑到万一他此次行动失败——或者只是为了防止敌人趁虚而入——悄悄地待在蕾缇鑫的医院保护她。在那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塔〉这里的。
涕费斯和帕特,还有波鲁坎和多进都不在考虑范围。
「那,该怎么办呢……」
奥芬说完,一边的克丽奥突然表示有话要说。雷奇替她举起一只前爪。
「我有一个好方法。」
「哦?」
奥芬看她。她笑了一下说:
「我想啊,在这儿让雷奇把整座〈塔〉连敌人一起摧毁就行♡……唉?奥芬你为什么掐我脖子?」
「蕾缇鑫那里也很危险,这样想的话,在医院里等着比较好吧?万一和敌人错过就糟了……」
面对自顾自发问的马吉克,奥芬叹口气说:
「要想阻止暗杀者,一味等待是不行的——他们也会制定袭击计划。面对那些人计划性的袭击,防御是不可行的。只有我们主动进攻才行,要比敌人更快。而且——」
「……而且?」
克丽奥问道。她拼命想分开轻轻勒住自己脖子的手,为此正准备实行最终手段——咬人。
奥芬轻声笑了笑说:
「我也想试一试看。看自己的力量能不能赢过他们。我是否——」
说着他擡起脸,仰视着〈塔〉。
「我是否,真的是『succeeder of razor edge』……」
克丽奥咬下去了。
奥芬松开手——看着眼前的两人。回归正题,他小声地开口:
「总之,在这种地方瞎担心也没有办法。先到值班所那里去吧。就把事情做个简单的说明,然后见机行事。」
「呃,好。」
得到克丽奥答复,奥芬冲到台阶下方——其余两人跟在后面。
一旦从黑暗中进入值班所瓦斯灯的光
亮里,就不能再退回黑暗中,也不能撤退了。
奥芬面向入口奔跑在台阶上,心里想:
(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段台阶在几百年时间里,被魔术士的靴子磨得光秃秃。奥芬几乎是跳着在飞奔。
(succeeder of razor edge,「钢铁后继者」——)
恐怕对她来说是需要的——死在自己手上的伟大魔术士,需要一个后继者。
(只有这样,才能切实阻止她!)
他心中呐喊着登上台阶,直接冲进值班所敞开着的门里。
「都不要出声!」
他对着昏暗的室内说道。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他将双手举起。
「我是查尔德曼教室的基利朗谢洛,出于紧急情况潜入〈塔〉里——嗯?」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值班所里有两张桌子,几个柜子——仅此而已。桌上的文档纸张散乱成一团。脏得离谱的咖啡机似乎还在使用中,底部还留有一些黑色液体。不过最重要的是——
「……一个人都没有。」
他听见马吉克的声音。
回头一看,马吉克就站在后面。克丽奥大概是不想进入这乱糟糟的房间,站在门口。
「是啊。」
奥芬抓抓脑袋说。
值班所里没有半个人。根据贴在墙上的值班表来看,是三班倒制度,今晚应该有四个人执勤才对。
既然没人——能得出的理由只有一个。
「华尔教室……已经开始行动了……?」
奥芬惊讶地说。就在这时——
「不,行动正要开始呢。」
「————!」
声音从天花板传来。在正要向上看的当口——
「亚斯兰之棺!」
觥!——
值班所的墙壁开始震动,发出吱吱呀呀的破碎声。沙子从天花板上漏下来,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窗外,瓦斯灯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灯光消失,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整个值班所——正在被压缩!?)
「奥芬!」
克丽奥的声音。奥芬反射性地大喊:
「不要进来!」
他朝着入口挥挥手,紧接着瞄准天花板启动魔术。由刚才的声音来判断,大致知道具体的方位。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瞬间,热能的漩涡伴随闪光击穿了天花板。四周在冲击波的爆炸声中震颤。
但是没有打中的感觉。
(打偏了!)
奥芬咂舌。他从被光热波击穿的洞下跳开——
「普努克的魔剑!」
声音追着他响起。从刚才洞里放射出反击的热冲击波。
值班所大爆炸。
记不清是从哪里逃出去的——似乎是从窗户跳出去的。奥芬逃脱后,身后随即产生了凶猛的火焰爆炸。那间小小的值班所已经被火焰包围。
「马吉克!克丽奥!」
滚落在地的奥芬大声疾呼两人的名字——但是看了一圈,在火焰照出的范围里没有他们的身影。
「混蛋——」
他准备发动灭掉火焰的魔术——这时——
他站起来面向屋子时,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站在着火的屋子上方,垂下双手俯视着他……
「消火栓!」
奥芬朝他大喊。消火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他笑了。他没有带面具,身穿标准战斗服,右手提着一把长剑。
熊熊火光映红了夜空。他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半边脸那么大的伤痕,故意拖长音调说:
「让我们轰轰烈烈地打一场吧,基利朗谢洛。」
「我是无所谓……」
奥芬摆好架势,讽刺地说:
「你点这么大的一把火,不怕警卫部看到?」
「或许吧。」
消火栓笑笑,像是无所谓一样晃晃肩膀。在被爆炎包围的情况下,说话声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此刻说的每一句话却非常清晰:
「不过有麻烦的只有华尔·凯伦教师而已,不是隶属最高运行部的我。而且,我可以辩称自己是在对华尔教室和查尔德曼教室的私斗进行调停工作,占取一定优势。我在以前是华尔的学生,以为就凭这点关系就应该协助他,华尔那家伙也太乐观了点。剩下的只要杀了你就行了。」
奥芬怒不可遏,喊道:
「就是你伤害蒂西的吗?」
「那你又能好到哪去!」
消火栓瞬间跳下屋顶——叫道:「隐藏天魔魔女还活着的事,究竟有什么企图!」
着地的同时,消火栓挥下长剑。奥芬向后跳开,就势伸出左手,咏唱: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泰曼卡玛之镜!」
在两人之间膨胀炸裂的热冲击波,被消火栓制造的魔术障壁包裹,抵消——
奥芬沿着〈塔〉的外壁向后跳,离入口远了一点。
(没时间和这家伙纠缠——)
他冷静地判断,向上望了望〈塔〉。
(内部警卫员不见了。假设已经被华尔教室的人杀掉了的话,他们的行动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得多……)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喊出咒文:
「看我高举,降魔之剑!」
唰——,他的右手宛若握住了一把剑一般。接着他又迅速念出:
「看我勇闯,天之雪岭!」
重力受到中和,身体瞬间变轻。
铛!
奥芬抓住时机,用尽全力跺了一脚——气流飞快地卷过耳边,发出奇妙的声响。他飞上了半空——仅仅半秒钟——就已经飞到〈塔〉的三楼。
「去吧啊啊!」
随着喊声,手里的力场之剑砍中窗户。
玻璃碎了。魔术作用解除,手上的剑消失了。他用两只胳膊护住脸,跳进打破的窗户里。
进入〈塔〉的内部,他迅速起身,离开散落了一地碎片的窗边,朝房间的中央部走去,他低声念道:
「看我催生,微小精灵……」
刚一念完,在他的肩膀附近出现发著白光的鬼火。魔术的亮光照亮房间。
「……这里,吗……」
奥芬低着头自言自语。
他所在的是三楼的体技室——是锻炼体术之类的训练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从背后传来人声——
「想在这里决胜负吗?」
奥芬无言地回过头。
消火栓靠在他进来时打破的窗户上。他已经进到房间里,剑扛在肩上,表情很轻松。
体技室非常宽敞,只有几张椅子,什么器材都没有。包括练习用的木剑在内的武器,全都收在仓库里。地板是木制——墙壁也是木制,和铺了油毡的走廊不同。地面不是普通的木地板,是较为柔软的合成板。
消火栓从窗沿上站起身,说:
「很怀念吧?基利朗谢洛。」
「是啊」
奥芬承认。他把鬼火上升到天花板的高度,亮度也增强了——这样一来鬼火的寿命会大大缩短,但考虑到房间的大小,这点光还是略有不足。
消火栓无视奥芬紧逼而来的视线,一步一步走过来——一直到距离十米。这还不到有效战斗距离。使用魔术的话,从这个距离可以轻松在观察对手魔术编成的同时展开防御魔术。
消火栓擡起左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失掉的左半张脸。
「你,有注意到我这里的伤吗?」
「……没有吧。」
奥芬的回答中带有一丝不快。消火栓的表情在刹那间出现怒意,但马上又归于平静了。
「五年里,我每天都感受着这个伤痕带来的烦恼。」
「那真的难为你了。」
说着奥芬把手伸进夹克内侧。从缝在衣服上的刀鞘里拔出短剑。
光芒中,冰冷的刀刃看不到一丝反光。
他直视刀尖,低声说:
「……这都要怪你说了些无趣的话。」
消火栓继续自己的话:
「我对于华尔·凯伦要找的那本书根本没兴趣。我只想找你复仇。除此以外什么都无所谓!在王都时被你留下的这道伤,必须要清算。」
「这种有借必还的精神。真想让某些人也学会啊。」
奥芬一声叹息。他握住刀子的右手向下一甩,说道:
「我就告诉你一件你高兴的事吧。」
奥芬眼神变得险恶——对面的消火栓已经朝自己冲过来了——
「和你的伤口一样——你说的每一句话,也让我很不好受!」
咔锵!
尖锐的高音。金属和金属之间迸出火花——
面对直直向下劈来的剑,奥芬双手持刀硬是顶了回去,并大喊道:
「蒂西被砍掉的手指,我也要好好和你算一算!」
◆◇◆◇◆
「奥芬!马吉克!!」
克丽奥叫道。她在入口处被冲击波和热风逼退了好几步距离——小屋瞬间被火焰裹挟,那两人顿时就看不见了。魔术的火焰是从小屋的屋顶灌入的。
她想尝试进去——但被热气顶住,无法前进。克丽奥再一次喊道:
「奥—芬!」
没有回应。火焰的轰鸣以及膨胀的热气顺着小屋的间隙不断涌出——能听到的只有物体破灭的声音;倒地的声音;碎裂的声音。
她努力在大火中集中视线——
克丽奥总算在飞舞跳跃的热浪中捕捉到类似人影的东西。
「雷奇!」
她近乎祈求地叫着,从头上抱下小小的深渊之龙。她把它抱在怀里说:
「求求你——怎么都好!快救救他们两个!」
————!
没有什么声音——
克丽奥的直觉告诉她,雷奇是一定做了什么。看上去这只龙族幼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鼻子贴在她脖子上而已。克丽奥察觉到它的视线往小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再看时,已经看不到刚刚的人影了。
「好极了!」
她欣喜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龙族幼子的鼻头。当然,人影不见了也可能是被火焰吞噬也说不定。再说那到底是不是人影也不好说,只不过克里奥相信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这时——
「消失吧……」
在这句话后,忽的一下,小屋的火焰全部消失了。紧接着,烫人的热气和照亮夜空红光也消失了,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不是……雷奇做的,吧……」
在一片黑暗中,克里奥诺诺地说,冷汗直冒——空气中全是烤焦的味道。她退后几步,眼睛渐渐习惯后,看见黑暗中隐约出现一个人的轮廓……
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照亮吧。」
人影说了一句。接着——在他的旁边出现一个光球。在白光的照射下,已经能很清晰地看见他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小屋里,用冰冷的视线淡淡地注视着她。
说是年轻,和克丽奥相比还是算年长——克丽奥觉得他应该和奥芬一个岁数。男人默默地举起右手,只见手指上戴着一枚骷髅戒指。
黑发——黑色上装里是白色的高领衬衣。身材高,面相十分俊美。他诧异地自言自语:
「米兰·托拉姆那家伙……竟然搞得这么夸张……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他擡起脸。冷冽的视线中增加了一种享受的味道。
「你觉得呢,这位小姐?」
「是——是啊,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适当地寻找对应的词句,一边慢慢后退——不过他也以同样的速度朝她走近。
「你……是谁?」
面对默默靠近她的男人,克里奥问道。然后——
〈文比·斯托克阿尔。这就是现在我的名字。本名已经在两年前接受拷问的时候忘掉了〉
(欸……?)
这句话非常突然地回荡在她的脑中——不是用嘴说出来的。也不像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
不过她意识到,这句话确实出自这个男人的脑海。
她不自觉地低头一看——
(是这孩子……在转送吗?)
雷奇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锁定了这个男子,克里奥一下就懂了。
接着脑中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杀掉基利朗谢洛,今晚的任务就完成了〉
〈应该有三个人……?基利朗谢洛在追米兰那个小鬼。小屋里还有一个叫马吉克的小孩〉
〈我和塞因从屋顶的洞潜进去——马上就大爆炸了。这肯定是米兰搞得鬼——我听到他念咒文了。警卫部应该已经发现这里了。我一个人的话,趁乱逃走不是什么难事……〉
〈奇怪了。应该有三个人才对。叫马吉克的那个跑哪里去了?塞因也不见了。可恶,只剩这种货色的话根本没什么玩头——〉
「谁是『这种货色』啊!」
克里奥不禁喊出声来——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这名叫文比的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警觉。
下一句话想起在脑中,很短促干脆。
〈怎么回事?——杀!〉
搞不清的东西就铲除掉。
(这人思考模式太简单了吧——!)
克里奥心里发出抗议的尖叫。男人高举右手,作为防御,克里奥用左手护住脸——但就算她也知道这样没有丝毫实际作用。文比发出叫喊——
「溶解吧!」
(我不要啊!)
在她连死的心里准备都没做好的一瞬——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就像爆炸时砰的一声一样。同时,有什么东西穿过克里奥的左手,打在她的脸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