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继者啊,速来我的高塔 第六章 在深夜中燃烧(2/2)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就像爆炸时砰的一声一样。同时,有什么东西穿过克里奥的左手,打在她的脸上。
然后是尖叫。
「呜——咿啊啊啊啊啊!」
文比按住右手倒在地上。按住手腕的左手已经鲜血淋漓。看来是他在使用某种魔术时,遭到了雷奇的反击——
克里奥有不好的预感。她定睛一看,文比的右手整个都不见了。
(……不见了的话。)
想到这里,她记得刚才有什么东西撞到脸上……
那东西现在依然贴在她眉毛上。好像是涂了什么黏胶似的。
她脸色铁青地拿下来一看——
一眼看到的是,血染的骷髅。
「啊呀呀呀呀呀呀!?」
定睛看了一会儿,她立刻扔掉手里的东西尖叫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卧倒在地的文比说:
「干——干什么啊你!竟把手指扔过来!」
他没说什么,当然也说不出来。
「混……蛋……」
他发出震怒的嗓音——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治疗吧……!」
说完,他右手的出血止住了——断裂的部分重新长出肉来,伤口不见了。他唰地站起来,看着她说:
「竟然……是深渊之龙。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什——什么叫结束了?」
克里奥腿软着站不起来,屁股蹭在地上一步一步后退。她又说:
「你再做些奇怪的事情试试看——这次就不光是一只手的问题了。」
「是么?」
文比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是什么的问题?」
「还用问——?」
克里奥说着想把雷奇举起来给他看。这下她的脸色整个都绿了,手也僵了。
「……欸?」
她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
「雷奇?它在哪?」
「我也不知道。」文比回答。
克里奥战战兢兢地回忆刚才的动作。她尖叫着,想扔掉那根手指,然后用力挥舞双手——
「难道我连雷奇也一起扔掉了!?」
她惊慌地看看四周,到处都找不到那只龙族幼崽。
「下地狱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
文比念出咒文后,吓软的脚突然又活了——
她拼命跑了出去,身后的爆炸发出冲天大火。
(开什么玩笑啊!)
克里奥在黑暗中一阵乱跑——还好没掉进深沟里。不过这导致她现在完全迷路了。在幽暗的深夜里,能看见的只有〈牙之塔〉又大又黑的轮廓。受这座巨大建筑的影响,使自己完全丧失了距离感。
她猜测,自己可能顺着黑影跑回了一开始来的地方。她躲在堆积物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奥芬明明说有什么骚动的话警卫人员就会迅速赶到现场——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对方来人的话,她可能会被当作非法入侵遭到逮捕。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样还比较安全。
(那个叫文比的人,看上去似乎真的想把我杀掉。)
她一边抱怨,一边检查口袋,看看有什么值得作为武器使用——能找到雷奇是再好不过,但她实在不想再回到刚才的地方去了。
(真是的,
把这么弱小的我放在这种地方不管——)
结果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快速地把鞋子脱下来。
(奥芬也是马吉克也是,到关键时候没一个能派上用场!)
◆◇◆◇◆
「呜哇啊啊啊啊啊!?」
整个视线被染成一片通红,发出一阵尖叫。
突然置身于火焰包围中是什么感觉——
很痛。这不说谁都懂。在这样的环境中,以前听过的各种描绘都成了扯破牛皮的大谎话——虽然现在说这些太不合时宜,马吉克还是不自觉会想到这些。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死亡才是最后的救赎。我看见天国了。那里有美丽的花园……身子变重了,好想睡。一点都不痛苦哦,快来吧……
(去你娘的,谁要来啊!)
他心里骂道。手忙脚乱地把斗篷上的火扑灭。
(真见鬼——又热又疼,又搞不清周围什么是什么,还喘不上气,站不开来,睁不动眼……)
马吉克被卷入值班所突发的大火中,整个人都混乱了。他感觉自己一直在拼命挣扎,但实际上可能身子想动都动不了——
(毫无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自己的身体!)
他心里抱怨着,希望咽下口水好缓解喉咙的疼痛,但嘴里舌干唇燥什么都做不了。
(糟了——真的要死了……妈妈说过要在我生日那天来玩的,现在连家都回不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
不知不觉,在身体依然疼痛的同时,温度下降了,甚至感觉到夜晚的凉风吹过身体。
(啊——不过,就算想去妈妈那里玩,我也算是〈塔〉的入门生……这里是几年制啊?有暑假吗?说到底,为什么我会想在〈塔〉入门啊……)
膝盖重得要命,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伏在地上,连站的力量都没有。一片黑暗——之前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的熊熊火焰,现在通过微张的眼睑已经看不到了。
好像自己孤零零坐在黑暗中一样——
(…………咦?)
马吉克擡起头,睁开眼,一脸茫然。
不是好像,自己就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这里……是哪?」
望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打定了主意。他再次闭上眼,集中精神——努力思考世界的原理,静静地编构咒文:
「看我催生……微小精灵……」
嗖——
空气聚集在一起的声音响起。在他捧起的手心处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鬼火。放射出纯洁白光的火球慢慢地升上天花板。
光亮笼罩了四周。
「……办公楼吗?」
马吉克来回看了看周围后,发出疑问。
这里的确给人这种感觉——整齐排列的单人写字桌。桌子上或整齐或散乱地堆满了山一样的文档。一些白色柱子上贴着类似出勤表的东西,白板上写着员工名,名字后面分别画上了钩或者叉,不明何意。房间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一台防火保险柜放在旁边。柜子里塞的纸多到溢出来。角落里还有一个洗脸池,孤零零地放了个空花瓶。
马吉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最终他想通了,打了个响指说:
「啊,没错。一定是见我快被火烧死了,所以雷奇将我移动到其他地方来了。移动……」
他继续说:「不对。应该说得更炫酷一点儿。移转。搬离。不对不对,应该叫——」
「发送。」
「啊。没错没错。是师父的拿手绝活。师父说过龙种族懂得空间发送,而他能做到类似空间发送……」
说到这——
马吉克脸变青了。
「是……谁啊……?」
他边问边回头。鬼火已经把整间屋子照得很亮了。
他回过头,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小个子的黑衣人——
马吉克记得自己看过这身装扮。他露出僵硬的笑容,颤声说:
「可爱的小克丽假面2号……」
「看来我也一起被发送到这里来了。」
黑衣暗杀者发出低沉的声音。马吉克像要哭出来似的:
「怎么会这样。」
「我正是在小屋爆炸的时候来的——那时你师父已经早早跳窗逃走了。恐怕是把我错认成基利朗谢洛了吧。」
「啊啊啊,那只蠢狼。」
他抱头哀号。可惜得不到敌人的半点同情。
暗杀者慢慢靠近他,伸出手指说:
「算了。基利朗谢洛就让给米兰吧——剑啊。」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咒文。马吉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放出偷偷准备好的魔术——
「看我编织,光环之铠!」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形状稍稍歪曲的一道光壁,阻挡了暗杀者施放的光热波。在受到摩擦仿佛燃烧般的空气中,马吉克掉转头开始寻找房间出口。
(必须——和师父会和才行!)
身后爆炸的巨响消失了——马吉克能强烈地感觉到暗杀者的存在,即使如此他还是一个劲地寻找出口。
对方会毫不留情地攻过来,马吉克已经做好觉悟。但是他听到的却是沉稳的说话声:
「你要怎么逃根本无所谓——不过这样好吗?」
「…………?」
马吉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暗杀者手上拿着一个黑黑的方块状物体,用悠闲自得的语气说:
「这是你掉在值班所的东西,被我拿走可以吗?」
「那是……!」
马吉克吃惊不小,他急忙在衣服里翻找。原本放在衣服里的书——世界书——不见了。
「你……!」
他和暗杀者正面相对,话语里充斥了怒气。暗杀者却未表现出要和他过招的意思,把书夹在腋下说道:
「担心会有被掉包的风险,所以随身携带吗……真是适得其反。想不到书不在基利朗谢洛那里,而是在你这里。」
「师父他——正因为信任我,所以才让我拿着的!」
「我的老师——也是信任我,所以才让我来夺还的。」
说着,暗杀者再一次举起手,说:
「你不该停下来的。反正书你是拿不回来了,还是说你想和我打?」
「看我施放——」
马吉克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放出最大威力的魔力——无需耍什幺小聪明,耍了也没用。只有做好觉悟,全力迎击——
「光之白刃!」
就在他叫喊的一瞬间——
(……怎么了!?)
他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压力——但他马上意识到是错觉。这股压力并非来自背后,并非来自体外——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
想到这些,他一股劲将手伸出去。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犹豫。
咔!——
从未有过的强烈光热波从他的手中朝着暗杀者笔直地发射出去,犹如跨着大步的进击巨人。冲击波彻底击毁了整齐排列的桌椅。马吉克几乎控制不住这股力量——万一魔术编成搞错一点点,导致哪怕百分之一的反作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就小命不保了——他拼命集中力量,将攻击对象锁定在敌人身体上。
光热波即将击中目标时,如漩涡般旋转,收缩。这是为了将破坏力集中到一起,只瞄准一点攻击。
(消失吧——滚蛋吧——就算把书烧掉也无所谓——只求不辜负师父的信赖——!)
马吉克诅咒般念叨着,贯彻自己的攻击。
(师父他——最后肯定要去基姆拉克——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碍手碍脚——而把我留在〈塔〉里不带我去——我不要!)
马吉克感觉自己施放的力量正一步步增强,他变得更激动了。
(对了……)
马吉克想起了什么。
师父曾经说过……能够使用魔术并没什么了不起,重要的是使用方式——
嘶——
呼出一口气,他解除了魔术。马吉克疲惫地坐到地上,全身都是汗味,房间内的桌椅器具已经全部报废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没有……烧伤。控制成功了。」
「只可惜没有打中。」
「…………!」
他惊跳起来,往旁边一看——
暗杀者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胳膊下夹著书,和刚才看到的模样别无二致。
在马吉克呆立的当口,暗杀者悠然举起手来,咏唱:
「剑啊。」
闪光一瞬间袭来——然后爆裂。
「……早知道就不和你闲谈了。应该一开始就这样就解决你。不过,没想到你能威力还不小……辛好我在你发动之前就避开了。」
说着看了看被马吉克的光热波破坏的地方——桌子呈漩涡状被压垮,溶解。
「无所谓了。一旦死掉,无论有什么样的才能都如过眼云烟。」
「可惜没有打中哟。」
「什么!?」
现在暗杀者看着我的表情应该和刚才的自己一样吧。虽然因为面具的关系看不到脸,不过语气中还是难掩惊愕的成分。马吉克获得了些许满足感。
几秒前跌坐在地的马吉克,此时出现在两三米远的桌子堆里——从桌子的间隙中能看到他的脸。
「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竟然是,空间移动!?」
暗杀者明显表现出慌张,后退几步。
「这可是查尔德曼教师的极限奥义啊!你这小屁孩竟然可以——」
说到一半,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摇摇头,继续说:
「原来如此……记得基利朗谢洛也会使用。所以才……真不敢相信。」
「他,他可没有教这个给我……」
马吉克说着想站起来——慌了,身子动不了。
可能是由于连续使用大型魔术的关系,消耗巨大——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擡不动。
「咦——咦咦……?」
马吉克声调呆滞——在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见暗杀者再次摆好进攻姿势。
「看来没法用第二次啊。」
暗杀者声音非常冷静。
「剑啊——」
「光啊。」
后一句声音仿佛幻听一般,突然从旁边传来。
轰——
一阵类似木头击打在岩石上的短音响起——闪烁的光茫打中暗杀者的侧脸。
「欸……!?」
在马吉克眼前,细小的光芒再次膨胀,这次击中了暗杀者的腹部——紧接着最后一发,打中了脸。
「啊啊啊啊啊啊!?」
暗杀者捂住燃烧的面具发出惨叫,当场倒地。
(刚才的……不是,师父……?)
马吉克知道,暗杀者遭受的是威力巨大的光热波攻击。从魔术构成来看——构成本身包含了施术人的个性——虽然和奥芬的很像,但却是不同的东西。
至少力量非常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这么繁杂的魔术只靠一声就放射出三发,这一点恐怕连奥芬也办不到吧。
马吉克惊恐地看看四周——发现房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接着从男人的身边陆陆续续走进四个魔术士。
一眼看去,站在门口的男人正在给其余四人下命令。男人身子很高,表情威严且冷静。头发很长,用绳子简单地绑在一起,这个装扮其实并不太适合他。他身上穿着很有分量的斗篷,肌肉发达,体格很好。至少从外表来看,比马吉克的师父要高出几个档次。
回归正题——
「呜——噢噢噢噢!」
马吉克的思考被地板上暗杀者突然的尖叫打断了。他回过头来——看到暗杀者破掉的面具下伤痕累累的脸,腹部的伤势也似乎非常严重。他站起来,躲过赶来的四个魔术士,迅速朝别的出口放出魔术,打破后逃了出去。
「等——!」
马吉克起身想去追赶,无奈连胳膊都擡不起来。
四个魔术士非常机敏地朝暗杀者逃走的出口赶去,正要出去时——
「不要追了!」
门口的高大男人出声喝止。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男人静静地说:
「那人是华尔教室的塞因——毫无计划地追击只会产生没必要的牺牲。你们也没有殉职的道理吧。后面的就交给基利朗谢洛吧。」
说完面向马吉克——
「总之先把无关人员带走吧。」
听闻此话,马吉克慌忙说:
「啊……请先等一下。我,不是什么无关人员。最近提出了〈塔〉的入门申请——」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
男人说完,依然命令四个魔术士运行刚才的指令。接着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因为你会成为我的学生。」
◆◇◆◇◆
五年前,王都梅陪连斯——
基利朗谢洛惊诧地擡起头。现在的他是一名受到宫廷魔术士〈十三使徒〉应招,大老远从西部地区赶来的考生。王宫不会给这样的人准备房间,他只能在王都的偏僻处租一个小屋子——从教室里给的援助中扣除路费,这就是极限了。
「你说什么?」
关上粗呢旅行包的开口,基利朗谢洛问道。
房间入口立着一位少年——和基利朗谢洛差不多,也不过十五六岁左右。和他一样披黑斗篷,挂着龙纹章的吊饰。这两人看似一样,性质却有决定性的不同。一个是查尔德曼教室的暗杀技能者基利朗谢洛;另一个是已经决定分配到〈牙之塔〉最高运行部的米兰·托拉姆——「消火栓」。
这个外号大概就是在这一时期得到的——理由很简单。消火栓到处都能看到。米兰·托拉姆也一样,简直无处不在。甚至连违背最高运行部的旨意,大老远跑到王都来接受面试的基利朗谢洛面前也是。
消火栓神色冷静地说:
「我说过了,长老们说你走掉的话是不行的。」
「为什么理由……是我呢?」
奥芬反问。消火栓深深叹一口气说:
「你是要我仔细解释给你听吗?也好。」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
「你必须随时在才行——〈塔〉里必须要有一个随时都能铲除那个天魔魔女的人在才行。」
他说的这番话一时间无法理解——
基利朗谢洛在理解这句话之前,脑里的一根弦就绷断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伴随这句叫喊——体技室的木制地板,从他脚下的位置一直到消火栓站的地方一直线烧焦开去。同时整个空间被白色光芒撕裂。
啪得一声,听上去就像湿毛巾打在墙上的声音,空气震动——爆音不断响起,并伴随着烧焦的地板碎裂后飞舞在空中的粉屑。
消火栓张开磁场障壁挡住热冲击波,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他轻轻向左跳去。离开光热波的范围后,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剑。
「普努克的魔剑!」
眼前一道闪光穿过——消火栓放出的光热波和奥芬的一样,擦着地板席卷而来。理论上来说,大脑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感知并判断了,亏了奥芬在魔术启动之前,就移动到自己刚刚发出的光热波——现在依然在放电——的阴影里去了。
消火栓为了追击放出的魔术,被奥芬光热波的余波影响改变了轨道。
奥芬立刻大叫:
「看我飞散,玻璃之雹!」
被魔术击中的消火栓整个身子都被抛到空中——飞向远处的墙壁。咚咔!——他身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见此——奥芬快速跑了几步,叉开两腿站好,正面朝向消火栓举起右手,左手放在右臂,使出全身的力量叫喊: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白色的光带,犹如包裹了巨石的洪流般刺向目标。但是——
那道光突然变得异常耀眼,直刺双目。
(——在逆流吗!?)
下一瞬间,奥芬被卷进爆炸中。
「…………!」
来不及叫喊,奥芬急忙从火焰中脱身——热波还没到能燃烧衣服的程度,只停留在一定的空间里。奥芬摇摇晃晃地离开后,看到消火栓已经像等了好久似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他举着右手,和自己发出魔术时的动作一样。
奥芬慢慢站起来,说道:
「……撞在墙上之后,竟然马上就用光热波还击了。」
「你忘了?单论魔术来说,我比你要强。」
他笑了笑,又说:「查尔德曼教室不是最强的。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说得不错。」
奥芬同意他的说法,同时快速扔出手里的小刀。
「————!?」
消火栓急忙躲闪。看准时机,奥芬一口气逼近过来——瞬间出现在对方眼前,同时打出一拳。
「太天真了!」
面对奥芬大张旗鼓的攻击,消火栓骂了一句后——找准空隙躲过拳头,绕到他背后。
但这一切
都是圈套。
(上当了!)
奥芬窃喜,同时低声念出咒文:
「看我起舞,天之楼阁。」
「——什么!?」
身后消火栓吃惊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奥芬停留在原地,进行了只改变身体朝向的空间转移。他身体反转——和消火栓面对面。
消火栓还在错愕中没回过神来,奥芬一拳抵在他的腹部,说道:
「近战的话,魔术的强弱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好比一根爆竹在耳边炸响,就足以让人昏厥。」
「混蛋……!」
消火栓怒不可遏——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什么都做不了。
奥芬的拳停在敌人的腹部,同时他的头与对方胸口平齐。摆好这个姿势后,奥芬说:
「能马上停下动作,说明你还不错——不过既然看出是『寸打』,还是立刻反击比较好吧。」
说着他用头轻轻抵住并推动消火栓的身体——
消火栓也反射性地做出反推的动作。
奥芬没放过这个机会,他将自身的肌肉极度伸缩,一拳击出。在极近距离内看准对手的动作打出猛烈的一击。这就是寸打——查尔德曼的得意技术之一。
哒!
这是奥芬猛踢地板的声音——消火栓向后栽倒。奥芬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脚跟猛击倒在地上的对手,但这一招被躲过了。消火栓身子一转,就势站了起来,马上叫道:
「普努克的魔——」
「太慢啦!」
唰——
在消火栓就要放出魔术的瞬间,奥芬用右手打出一记贯手——距离之近,连对方呼出的气都能感觉到。奥芬的手指——
正中消火栓的脸。
「呜啊咕!?」
消火栓发出惨叫——
当然,只靠手指无法刺穿人的头盖骨。奥芬刺中的是一些打开的要害——拇指从口腔一直伸进咽喉——食指戳进右眼的眼睑……
「啊啊啊啊啊啊!?」
消火栓的惨叫混杂了恐惧和痛苦,奥芬平静地说道:
「和那时候一样了。是吧?」
他眼神冷峻地继续说:
「就像那时候一样,再给你上一课。简单来说——致命伤分为两种。」
说着他微微动了动食指,消火栓的身体触电了一样动了几下。手指插进两个关节那么深,血泪流了他一脸。
「一个是足以在瞬间停止生命活动的大损伤。另一个是缝合不了的伤口。对于瞬间就可以用魔术治愈伤口的魔术士来说,第二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你这混蛋——」
因为有手指插在嘴里听不太清楚,消火栓依然语带愤懑。奥芬继续自己的话题,他情绪激动地喊道:
「当时打残了你半边脸,这次轮到右边脸了!」
「不……不要……」
「这句话去说给被你残杀的龙族信奉者,以及蒂西听吧!」
奥芬情绪激昂,正打算把他眼睑撕裂时——
一时间,为了不让他发出魔术而插在喉咙里的拇指感觉到某种温热的触感。
「什——!?」
奥芬连忙抽出拇指——接着是食指。他把右手拿到胸前看了看。
能闻到一股酸臭。
(是胃液!)
奥芬只得喊出咒文将酸中和——胃液属于强盐酸,碰到的话短时间内并不会怎么样,但也不是说可以放任不管。
瞬间——
咚!——如受到钝器击打般,奥芬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脸部打在地板上,奥芬一阵反胃。他想站起来,但可能是引起了脑震荡,身子不听使唤。
(被剑……打到了……?)
可能就是在自己中和手上的酸时被偷袭的。他感觉脑子如漩涡般开始绞痛。被打的是头部——流出的血顺着脸一直进到嘴里,一股的血腥味。
视线慢慢地灰暗下去,远处能看见星星——却怎么也够不到……
「瞬间的判断力……还是蕾缇鑫·麦克雷迪比较强……吧……」
他听到不停在喘气的消火栓的声音:
「这么心疼自己手指的话,最后会没命的……」
(混……蛋!)
奥芬心里对自己嚷了一句,总算把身子转了转。他呈大字体躺倒在地,感觉指尖碰到了某个硬物。他出于本能抓住它,睁大双眼。在仰卧的视线中——他看见消火栓就在他的正上方挥舞着剑,正准备砍下来——
这是一张伤横累累只有半张脸的人,剩下的半张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消火栓大喊:
「这次是我赢了——基利朗谢洛!」
同时他干脆利落地挥下了剑——
(最后的——胜负!)
奥芬心中做好觉悟,将刚才握在手中的硬物朝上方刺去——那是他扔出去的刀子。刀刃没有接触剑,直接滑过空气,奥芬本来就没打算用短刀抵挡剑。在那一瞬间,奥芬的拇指触动了剑柄上的机关。啪!在弹簧的作用下,刀刃从剑柄里飞了出去——
擦!
——铛!……
两个声音连续响过后,场面陷入沉寂。
消火栓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空空的,剑去哪了——那把剑已经脱离他的掌控,掉在远处的地板上。
「胜负……已分。」
奥芬下了结论,慢慢站起来——他扔掉空空的刀柄,朝消火栓看去。
刀刃刺进消火栓的右手腕。宛如噩梦的景像般,大量的血从伤口喷薄而出。整个手已经失去活力,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
消火栓一语不发地擡起脸——
奥芬和他对视,说:
「还想留住这只手的话,就快把伤治好。」
「希——希努克之,泉……」
消火栓低声念出咒文,伤口消失了,刀刃滑落到地上。消火栓低头看了一会儿,擡起脸来——
咚!
奥芬猝不及防地挥出拳头,猛得击中他的太阳穴——消火栓就这样昏了过去。
◆◇◆◇◆
手很痛……
文比按住用魔术治疗过伤口的手腕,慎重地前进——广场上到处散乱着物品,形成很多隐蔽处。这些资财有不需要的,也有需要的,有些物品就是纯粹地堆放在这里。事实上,只要有一小片树丛,就足够身材娇小的少女藏身了。
其实那名少女完全可以无视——应该和消火栓以及塞因他们会合,杀掉传说中的钢铁继承者才是上策。那样的话,也会给雇主华尔·凯伦留下好印象。
但他跟本不打算让那个少女活下去。
(胸口很痛……)
没想到自己会被那种简单的对手留下这么严重的伤。
(没想到……到这种鬼地方来,竟然会遇到这种事。算了,我认识的人里有优秀的义手工匠)
他紧皱的脸慢慢舒展开来,寻找猎物。
(我要把那女人的手砍下来,装在我的手上。嗯?——)
他注意到了什么东西,眉毛动了动。只见近处的树丛边,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鞋子……?」
他自言自语地说。
(陷阱……吗?真幼稚……)
如果走上前拾起鞋子,就会遭到突然袭击吧——是我的话,根本没有靠近的必要。
(用魔术炸飞它就行了。)
不过发出太大响声的话,会把警卫队的人引来——
(嗯?这么说来……)
他回过神来想想,觉得挺奇怪。
(警卫部的人到底怎么了?都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爆炸……却连一声警报都没响……)
不过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他不去想其他事,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鞋子后面的树丛里。他擡起完好的左手,自大地说道:
「这和小孩之间的吵架可不一样,我可是魔术士啊——」
「不出所料,果然只想依靠魔术。」
「什么——!?」
嚓嚓!
背后有什么东西跳到地上——
文比慌忙转身,看了一眼头上——因为夜晚的关系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一棵大树有一根枝干一直伸到头顶的位置。对方应该就是在那根枝干上埋伏着,然后跳下来的吧。
转过身,出现在眼前的就是那名少女。她高举着某样东西,快速朝他挥去——
咔!
脑部吃了一击,文比差点栽倒——不过总算站住了。他盯住眼前的少女,把视线转移
到她的手上。
「……在袜子里……填了沙子啊!你还真有胆量找我打啊。」
她把袜子提在右手上,露出坏笑。文比恼了,又说:
「总之凭你一个女人的力量——是奈何不了我的,小姐!」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少女说着把左手拿出来,手上有什么东西。
「另外一只袜子,我塞了石头。」
「…………欸……?」
在他愣神的功夫,少女已经抡起左手——
「拜托别把脑浆飞得到处都是啊!」
咔叽——
光一闪,他就丧失意识了——顺带一提——在那之后,文比·斯托克阿尔再次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