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无谋篇① 你们几个快给老子还钱! 魔术士奥芬·青春篇 想来我也年轻过(1/2)
「这绝对是阴谋。」
(……嗯,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嘴里小声说着,叹了口气,同时闭上眼睛,摇摇头——边上的同伴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些动作。
他没有搭理发牢骚的同伴,只是朝前望了望。空旷的街道笔直地延伸下去。时值黄昏,金黄色的杂草被渲染得更加鲜艳。
这是一名黑头发黑眼睛,看不出什么特征的少年——大约十五岁左右。他身穿〈牙之塔〉统一配发的军大衣,衣服下摆还能看见质地柔软的黑皮革裤子。衣襟部位有一枚缠绕在剑上的一脚龙形状的银质徽章,被别在领子上。
他的同伴也是一样的打扮,只不过头发是红色的,脸型较为纤细——有少许雀斑残留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十分不耐烦。表面看两人年龄几乎差不多,其实同伴比他大几个月。
那位同伴继续说:
「说到底,这种事让阿莎莉来做就行了——就像平常那样,单独和老师一起。」
「哈帝亚。」
他不自觉地出声阻止他。虽然知道这是同伴的习惯性发言,但总是会出自本能地反驳。
果然,他的同伴——哈帝亚脸上浮现出笑意。
「该怎么说呢,你这样,很不妙啊。」
「……什么意思?」
他不悦地反问。哈帝亚面朝天空,大声说:
「一说到你姐姐的事,总是这副德行。不过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可不是单纯的传言。」
「你烦不烦。」
他厌烦地甩甩胳膊,说:
「这种事情到底是听谁说的?她自己不是已经声明过了吗,就是老师和助手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如果是问她本人,她当然会这样说啊。」
哈帝亚语气微妙地说:
「这种事连小孩子都懂。你这一年可是得了第一名啊,即使这样还是没能从你姐姐身边独立。」
「那你这个第二名,还在被这种小道新闻牵着鼻子走不是吗。」
他说完就把头转了个方向,表示他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他面朝太阳说:
「距离最近的落脚点还有三公里。一定要想办法在天黑前抵达。」
「明明就抵达不了,还说这种话,简直就像老师一样嘛,是吧?基利朗谢洛。」
面对哈帝亚的玩笑,他——基利朗谢洛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咿啊啊啊啊啊!」
咚——
打开门的瞬间,一下从里面冲出一名女性,和基利朗谢洛撞个正着。虽然没有摔倒,但是撞过来的女生结结实实地趴倒在地上。
接着,从门里传来了笑声。
在天黑以后才抵达的这间旅店,是建在沿街的一间破败的小屋。如果是大白天的话,说不定会当作是一间废弃屋子而无视它的存在——因为只有在夜间才会从窗里透出亮光。
总之,基利朗谢洛的视线落在倒地的女子身上。
「没事吧?」
哈帝亚伸出手。女性把脸一擡,眼神十分锐利。
红头发——与其说像火一样,不如说像是浑浊的蜂蜜那样的颜色。她的这一头红发有些脏乱。全身上下也沾满了旅途的尘埃,如同进行了长时间的徒步跋涉一般。她的年龄不会比自己小,但是说大也大不上几岁。
基利朗谢洛眼尖地发现,在她穿的裤子裤缝里,好像能看见类似刀柄的东西。
旅店里的笑声还在此起彼伏。
「这不是很好吗老板——这可是做生意的大好机会啊。」
好几个男人符合这句话,开始起哄。
她一脸愤怒地盯着店里的人。大声嚷道:
「混帐!说了好几遍我不是把自己拿来卖的女人!」
「哦~哦。」
说着,入口处出现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他把手搭在下巴上,俯看那名女性。
「那就是说可以不用买卖关系来和我做一回喽?」
「人渣!我——」
「这——这位客人!请不要这样……」
里面跑出一名貌似店老板的老人。男人一把推开他。
「没关系——要是动了妓女的话,背后的老板肯定不会默不做声……至少,我不会赖帐的。老子的钱包可是很热乎的——」
「那就抱着你滚烫的钱包自己一个人睡觉去吧。」
「……说什么!?」
男人冲声音发出的方向转移视线。
回瞪他的——是哈帝亚。
哈帝亚抓抓头发,慢悠悠地说:
「一般被说成人渣的话,就要有自知之明才对。」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气。看到这些,基利朗谢洛只得叹气。
两人开始对视。奥芬把手搭在女性的肩膀上,让她退后。
「这里可不是小屁孩乱出风头的地方啊。」
从旅店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应该是刚才男人的同伴,彼此长得也很类似。不过仔细观察的话,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长相,但对基利朗谢洛来说根本没有区分的必要。
哈帝亚——他就和每次参与骚动时的表情一样——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
「是吗?要我来说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在你钱包还热乎着的时候放你一马。」
「那可不行。」
基利朗谢洛插嘴。
一听这句,周围的人都把好奇的视线集中到这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说:
「有必要把他的钱包上缴。哈帝亚,就是他——三天前袭击魔术师同盟的运输马车的人。」
在这一瞬间,发现那名女性的表情有变化的,似乎只有基利朗谢洛——
比起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基利朗谢洛朝坐在地上的店老板说:
「老大爷,按照大陆魔术士同盟的超法律权限,暂时征收这间旅馆。在这期间内造成的损害,事后可以向同盟提出赔偿申请。特此通知。」
「可以趁机虚报一点,造个更好一点的旅店了,老大爷。」
哈帝亚说。他已经在解上衣的扣子了。
基利朗谢洛也同样开始脱去上衣。
他们用冰冷的视线看着目瞪口呆的男人们,说道:
「针对武装掠夺行为,我们大陆魔术士同盟将开始实施私刑。」
「混蛋!——」
没等他们的上衣脱完,两个男人立即转身朝旅店里逃去——面向他们的后背,基利朗谢洛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瞬间,闪电般的白光将两个男人砍倒在地。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倒在地。基利朗谢洛跨过他们,冲进旅店里。
(根据报告——袭击马车的有六个人,全部都有武装——)
一般来说,在旅店里不会有多少武装。保险起见,基利朗谢洛一进入店内就左右扫视,确定在场人数。
一楼的酒吧,左右放眼望去约有五米。两张桌子。厨房被门完全隔开。
(右边一个,左边两个——)
确认了这些后,基利朗谢洛向左斜过身子,面向被突发事件搞得一脸茫然的两个人,迅速靠近。
「你竟敢把克瑞给——」
其中一个人叫喊着挥舞胳膊。他说的可能是昏在外面的那个男人,不过这些根本就无所谓。
基利朗谢洛暂且无视那个挥拳的人——他从男人旁边侧身而过,借势将另一个男人击倒。基利朗谢洛简单轻快挥出的拳头,就像瞄准猎物的蛇一样刺进对方的心窝。要害部吃了一记重拳,男子嘴吐唾沫,视线模糊了。
基利朗谢洛在放倒对方的同时一个转身。那个一开始挥拳的男人,这次举起一把椅子。他满脸通红地砸过来。
(如果避开的话身体就会失去平衡——)
这不是通过冷静判断得来的,而是身体某处的本能反应。基利朗谢洛眯起眼,低下腰,接住了飞来的椅子。
「什么……!?」
可能没想过会被空手接住——男人又举起一张椅子。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那个人手里握着餐刀向这里逼近。
(没必要冒险用空手去接住……)
基利朗谢洛简单地做出判断后,将椅子置于地板上。接着他把手按在外套上。从几个男人的视角看去,可能会认为他是想脱掉外套。诚然,他们不想错失这样的机会,两个人迅速接近过来。
但是他手碰到的并不是衣服上的纽扣,而是抽出藏在衣服面料里的一根铁丝棒,举在手上。
举起椅子的男人嘴里发
出怪叫。他半个身子一侧躲过攻击后,用脚后跟狠踩对方膝盖内侧——男人嘴里的怪叫变成了惨叫。其实,〈塔〉里配给的战斗服,在靴子的鞋后跟位置内置了金属护边,若运用得当,将人类的跟腱踩断也不是难事。现在是隔着裤子踩的,不至于形成重伤。
解决了这一个之后,基利朗谢洛把所有神经都集中在另一个拿刀的人身上。那个人已经来到了相当近的距离内。餐刀的表面闪着油光。
基利朗谢洛重新握了握手里的铁丝棒。
下一个瞬间——刀子滑过半空,掉在地板上。
男人发出惨叫。刚才还握着刀子的手上,已经有一把铁丝完全贯穿了手心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男人按住手蹲在地板上,身后的基利朗谢洛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说:
「如果不拿凶器的话,就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了。」
说着他瞄准蹲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一拳挥下——男人一声不吭地昏厥了。
「……我说,你……」
基利朗谢洛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回头看到哈帝亚站在那里。他把刚才的两个男人五花大绑后,和刚才的红头发女人一起看着自己。
哈帝亚不解地说:
「有时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都表现得这样了,在〈塔〉里还是打不过阿莎莉呢?」
「你不是也从没赢过阿莎莉吗?」
「我都是把这种野蛮的群殴行为交给你解决的。」
哈帝亚说着走进旅馆里。数了数倒在地上的人数。
「一、二……还少一个。」
「多半是在楼上。」
基利朗谢洛说着脱下外套。外套下穿的是防刃纤维和黑皮革制成的战斗服。还有,和戴在衣领上的东西差不多,挂在胸前的一枚一脚龙纹章也露了出来——
「〈牙之塔〉!」
那个女人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一样喊起来。
基利朗谢洛一愣,只见她来来回回地打量自己和哈帝亚,然后说:
「〈牙之塔〉的,黑魔术士……」
哈帝亚得意地笑了笑。
「正是如此。嗯,报仇的事就交给我吧。」
「报仇?」
基利朗谢洛问道。哈帝亚抖抖肩说:
「受到袭击的马车的车夫——就是她的爸爸。」
「所以才……」
基利朗谢洛小声说了一句,开始观察她——和刚刚被从旅店里踢出来的印象不同,她显得十分瘦弱。
体重应该很轻,不如说,只是纯粹的,弱小。
她的表情十分冷峻——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报仇这个词,或者说如果没看到她在脚的位置藏了一把刀子的话,只会觉得她楚楚可怜。
她口气执拗地说:
「被你们看到我被仇人戏弄的场面,真是失策——」
哈帝亚把手绕在她的肩膀上,用卖弄人情的口吻说:
「正巧被我们碰上已经算幸运了。若是父女二人全都栽在仇人手里,只会成为笑柄。」
(笨蛋——)
基利朗谢洛把手挡在脸上,在心里骂了同伴一句。果然,她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她粗暴地甩开哈帝亚搭在肩上的手,怒吼:
「开什么玩笑!你们要干嘛——谁让你们来帮我了!」
「呃,但是——」
哈帝亚说。他被甩开的手在空中摇来摇去。突然,她一巴掌呼在哈帝亚的脸上。
啪得一声脆响,哈帝亚的脸被她的手掌打了个招呼。
「什么叫『但是』!我也不是那种倔强到自己的仇一定要亲手来报的人!可为什么你们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到这里来!要是被他们跑了该怎么办!」
她没有上前扯住哈帝亚的领子,而是将拳头砥在他的胸口。
「还自称自己是魔术士,摆什么臭架子啊!什么实施私刑啊!当然我不是说那几个家伙值得同情——」
「无论如何都要花时间的。」
基利朗谢洛缓缓地说。
「想要获得超越法律的权限,必须要向王都汇报才行。当然了,如果预测到会使用这种权限的话,会在汇报前就做好准备——」
她的视线不客气地看向他。基利朗谢洛察觉到一时失言。
她走到他眼前说:
「我懂了。你们在我们这样的人面前神气活现的,到了王权面前还是一样怕得要命是吗?」
她鼻子里嗤笑一声,继续说:
「太丢脸了吧——我的父亲为你们这些讨人厌的魔术士驾了三十多年的马车。现在他被杀了,你们还要和国王见上一面才肯出动吗?」
事实上现在的贵族联盟中以盟主为首的被称作『王家』,并没有所谓的国王这种绝对君主的存在——但基利朗谢洛想说明不是这件事,他摇摇头说:
「……我们并不是为了报仇才出动的,而是为了行李中的——」
「基利朗谢洛!」
哈帝亚摸摸鼓起的腮帮,发出警告。
基利朗谢洛眼珠一转,改口说:
「太具体的事情就不说了。」
「你们让我爸爸运送的东西连说都不能说吗?」
「不是的,是这些说都不能说的东西被人给运走了。」
哈帝亚觉得干脆说出来得了。虽然基利朗谢洛向他使了使眼色,但他装没看见。
「你说什么?」
她反问,得到的是气愤的回答:
「你的父亲——利克·桑,我们怀疑他把原本不在运送品名簿上的东西运走了。这已经触犯了同盟反叛罪。看来你除了你爸的死亡消息以外什么都不知道。走吧,基利朗谢洛——剩下的一个在楼上是吧?如果货物没被处理掉的话,一定也在那里。」
「骗人!爸爸他——怎么可能……」
她叫道。基利朗谢洛叹了一口气。哈帝亚说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不过这都是早晚都会被知道的事。
「呃……你叫基妮·桑……是吧?其实也接到了关于你的抓捕命令。当然,盲目地搜捕有关系的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我们本不打算找你的。」
她——基妮不悦地看着他。基利朗谢洛不为所动,继续说:
「这也就说明了,被搬走的东西是何等的重要。同盟反叛罪……这种罪名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那就来抓我呀!」
基妮一挥胳膊。
「尽管来调查我呀!我来证明父亲的清白——」
「我说过我们本来不打算找你的吧?」
基利朗谢洛无表情地说完,推开她朝楼梯走去。他不想再和她耗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楼上的家伙——
「不会已经被他逃掉了吧?」
面对哈帝亚的疑问,基利朗谢洛摇摇头。
「我不认为他会背着抢来的那些东西,从二楼窗户跳下去。」
「……如果只带那一件的话,是不占多大地方的。」
哈帝亚不安地说。基利朗谢洛没有回答,开始上楼。
伴随着湿气的古老楼梯,脚一踩就吱吱作响。也许是多心,感觉墙壁在摇动。
(在这种地方没办法战斗啊……)
基利朗谢洛的担心是多余的。平安无事地走上楼梯后,看到的是唯一的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两扇门,尽头处堆满垃圾袋。
不管敌人藏身在哪个房间里,都不可能没注意到楼下的骚动。虽说是最后剩下的一个人,但是埋伏的可能性很高。
总之先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给了哈帝亚一个手势。他的同伴退到楼梯口,做好待机准备。一切就绪后,基利朗谢洛打开门。
吱……伴随轻微的声响,门开了。一拍过后,基利朗谢洛朝房里张望了一下。空无一人。
同时——另一扇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他慌忙转身,但是没见有人出来。
「…………?」
基利朗谢洛诧异地拧紧眉毛。很快的,他发现门把上系着一根类似钢琴线的东西。
(还想骗我……)
他心里一边想,一边观察钢琴线的走向。线从门把手上直直得伸出来,一直延伸到堆积如山的垃圾袋里。
「出来吧。」
基利朗谢洛静静地说。瞬间,垃圾山动了一下——
这时他飞快喊道:
「看我编织,光轮铠甲!」
同时他飞快地伸出双手,无数光轮组成的障壁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有别的声音敲击在障壁上。
「闪电啊!」
伴随着喊声,垃圾山如爆炸般飞
散开来,从里面射出一道白热光线打中障壁——轰鸣声和冲击波让这间简陋的屋子摇来摇去,但基利朗谢洛制造的障壁承受住了这句咒文的冲击。
基利朗谢洛估算出对手魔力失效的时机,适时地消去障壁。待光轮自空中消失后,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轻男性。在他的胸口,有一根银色的吊坠。
「〈牙之塔〉的纹章……!?」
基利朗谢洛本能地开口。听到这句话,男性嘴边出现一抹笑容。
接着——
咔哒!
响过之后,被钢琴线拉开的房门里,冲出一名脸上有伤的高大男人。很显然,他就是最后一个袭击犯……
「混蛋!」
基利朗谢洛骂道。他单手控制住男人挥舞而来的手臂,立刻冲进死角,使出浑身的力气,瞄准腋下的要害打去。
但是这个动作给对手创造了一个机会。哈帝亚急忙从楼梯口飞奔过来,他看到之前的男性正准备张嘴。于是——
哈帝亚喊出的魔术,和穿黑袍的男人放出的魔术发生正面冲突。
「————!」
听不清他们两人喊的到底是什么魔术。总之基利朗谢洛将双臂挡在脸上,在两人之间——也就是在基利朗谢洛眼前爆炸的冲击波中痛苦地呻吟。带电的大气四处飞散,走廊的墙壁被打碎,漫天飞舞。就在被振动搞得快要眼花的时候,两人的魔术效果停止了。
基利朗谢洛把昏倒的男人放在地上,面朝那个穿黑袍的人站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堆积的垃圾袋全都破的破烂的烂,垃圾散得到处都是,当中也有被冲击波煮熟了的食物垃圾。破坏的余波势如破竹,将走廊另一头严重破坏。墙上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也就是说,哈帝亚的魔术威力更大是吧……)
哈帝亚的魔术盖过了对方的魔术。
从热量来看,足以把一个大活人烧成黑炭——
基利朗谢洛向气喘吁吁的哈帝亚问道:
「解决了吗?」
他的同伴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不行——被他逃了。不是我的力量压过了他。而是对方在中途就消失了,才造成了这种结果。」
说着他指指对侧墙上的大洞。
「从这个洞逃走了。虽然我想继续追,不过已经没力气了。」
说完就坐在地上。
「啊啊。」
基利朗谢洛说着朝昏倒在地的壮男看去。
「先把这家伙带走再说吧。」
从墙洞里灌进的风吹打着脸颊,他继续说:
「但是这样一来,就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了。」
「……是啊。」
哈帝亚低声表示同意。他们忽然发现,在楼梯的暗处,基妮正在朝这里张望……
啪唧——
基利朗谢洛一脸平静地避开爆裂的木屑,无聊地把玩手里的破瓶子。夜已经很深了,四周回荡着虫鸣。他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被森林中的夜风包裹。
哈帝亚戳戳火焰中插在棒上的肉,说:
「已经过了,一整天了……」
基利朗谢洛用空虚的眼神看着他说:
「嗯,这里人烟稀少还真是帮了大忙。」
「算是吧……走运的话,可能会体力不支倒在哪里也说不定……」
哈帝亚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是在为自己放跑目标而耿耿于怀……
基利朗谢洛一边听他说,一边把手里的破瓶子对着火看了看。瓶子的大小可以一手盈握,瓶身是破裂状态。标签上记满了细密的文本,只有最后一句话写得特别大——『危险。严禁带出』
基利朗谢洛的视线转向篝火的照亮范围之外的昏暗处,之中站着一个人影。
故意避开亮光,基妮选择了坐在树阴里。
「……至少到亮的地方来吧,你这样可能会被野狗袭击。」
这句话今天晚上基利朗谢洛已经警告过无数次了,不过基妮丝毫不为所动。
哈帝亚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可以的话,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已经把那个袭击团交给森林护卫队了,你的仇不是已经报了吗?」
「……全都结束了的话,为什么你们不回〈塔〉去呢?」
基妮低声问道。基利朗谢洛默默地把手里的瓶子放在地上。
等了一会儿,他答非所问地说:
「至少吃点东西吧。我带的食料还有一点剩——」
「不许转移话题!」
基妮擡起脸怒吼。她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他旁边。火焰自下而上照着她的脸。
在火光的摇曳中,基妮用手把肩上的红头发甩到身后,继续说:
「不要把我当个局外人看待好不好?按你们的说法,搞得好像我老爸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一样,害的我也要被怀疑,我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呢。」
基利朗谢洛擡头看看她——随后转头看了看哈帝亚。哈帝亚将无视的态度贯彻到底,一动不动地盯着火堆里的烤肉。在基妮的眼中,火光摇曳。基利朗谢洛看得有些出神,他说:
「……我们已经得到证言了。」
「啊?」
「你的父亲每半月在〈塔〉和多多坎达市的魔术士同盟之间往返一次,定期对一部分研究资金和研究材料进行搬运。关于资财的输出,虽然有专门的黑魔术士进行检查……但是新上任的那个人打算进行夺取。」
「那样的话,真正坏的就是那个魔术士才对。」
基妮得出的这个简单结论,立刻被基利朗谢洛否决了。
「〈塔〉的检查系统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也就是说,单独犯案是不可行的,会有两到三次的确认——但是这些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不过剩下的检查就是由其他人来做了。也就是——像你父亲这样的第三者。当然,收货方也会进行确认工作,但只要在货物送达之前,提前卸货即可。」
「简单来说,就是被收买了。」
哈帝亚突然开口。
「那个任职的黑魔术士——叫提坦,是个令人不爽的家伙。我们费工夫把这个人抓到了,结果他供出,为了蒙混过关,就把你的爸爸收买了,目的是为了将一部分资材据为私有。」
「骗人的!」
但哈帝亚嘴不停地说:
「好死不死的,提坦带走的偏偏是禁止带出名单上排名第一的东西!他应该是想拿到手之后以此来威胁〈塔〉的运行部吧。但是这个图谋又因为马车被袭击而化作了泡影。被抢走的物品想必大部分都被处理了,事实上,关于被抢走的研究资金,〈塔〉一点也不看重——反正是送给多多坎达的东西罢了。」
「但是唯有一样东西,不能就这样算了。」
基利朗谢洛静静地接过哈帝亚的话茬。他又把脚边的瓶子拿起来,慢慢地读标签上的文本。
「『编号一四八二三。采掘日期赤光帝三十一年春第十二日。负责人马可尼汾·福伦。解读者同上。名称·食人破坏设备D型号。危险。严禁带出』」
基利朗谢洛把瓶子扔在基妮脚边,继续说:
「非常抱歉,无法归还你父亲的遗体。」
「……为什么?」
「因为根本没找到。」
她把瓶子捡起来查看。他继续说:
「这个瓶子里装的……从外形上看,是像石头做的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古代,这种虫子是与人类敌对的异种族魔术士制造的,专门对付人类的攻击性武器。当时在遗迹里被发现时,已经处于活动状态——据说造成了大量的牺牲者。根据当时的记载,虫子会吃人。」
「吃人?」
「对。在吃完后,体积会等质量地增长,并且会直接利用吃下的物质进行拟态行为,也就是变为人形。」
「怎么会……」
基妮一脸惊愕。基利朗谢洛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在变成人之后,还能够对自己的遗传基因进行操纵,从而变得能够使用魔术。也就是说,古代的魔术士对我们人类使用的魔术原理了如指掌。关于这点,还有人提出过有名的研究报告……」
他说着厌烦地哼了一声。
「面对那些虫子,谁都想不出任何有效的攻击方法或防御方法。吃掉的食物会渐渐消化殆尽,所以拟态会由大人逐渐变成小孩。如果把它关起来的话,就会再次退化成虫子的状态,只要没有牺牲者增加的话,虫子就会变得无力化——」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基妮叫道。她把瓶子扔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那些虫子把我父亲吃掉了吗?
」
「可能,马车在遭到袭击时瓶子被打碎了。」
基利朗谢洛做出推测。
「然后——就——利用你的父亲进行拟态,变成了魔术士,还穿上了备用的长袍。接着装作投降的样子跟着那六个人,想慢慢地把那些人都吃下肚。如果不进行一定的消化,是没办法再吃第二个人的。那些虫子这点智能还是有的。」
「甚至还藏在垃圾袋里,准备对我们展开奇袭呢。」
哈帝亚说。基妮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基利朗谢洛看着她,补充道:
「只要不使用激烈的力量,拟态是可以长时间维持的。但是——通过和我们的接触,它使用了非常强力的魔术……差不多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开始想要寻求下一个猎物了。」
「如果那时候解决掉它就好了!可恶!」
哈帝亚朝地上砸拳。基利朗谢洛的心情想必也是一样,但他还是冷静地说:
「没用的。是对方更胜一筹。说不定,它的魔术从外观上来看只是将人类的声音魔术进行了『拟态』,而实际上则加入了强大的古代魔术也说不定——只要有这个可能性,从正面和它作战就太危险了。但是,又不能拿一个大活人来做人体试验,关于那种虫子不知道的地方太多了。」
「为什么会保管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基妮情绪激动,大声怒斥:
「不要用瓶塞封起来,干脆杀掉它们不就行了——」
「关于这点,我说不出任何理由。」
基利朗谢洛说着从行李中取出罐头,开盖后放在火边。
「不过,只要看到危险的东西就二话不说销毁的话……所谓的文明,就无法得到留存。」
夜晚,并不是十分讨厌。
——只不过,曾记得以前对黑夜非常恐惧。
并不是害怕黑暗。夜晚中,总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所以非常讨厌。
(不论多么的身怀绝技,一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感觉无依无靠……)
没有钟表,但是此时已经是凌晨了吧。在没有月光的森林中,基利朗谢洛隐藏身体,思考着这点。
一边小心不让火灭掉,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他看了看裹着毛毯的哈帝亚踏实的睡相,叹了口气。
啪飒——背后传来踩草的声音。他慢慢地回过头。
「……别这样吓我啊。」
基妮静静地说。之后,她避开篝火睡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的样子,不停地翻身,被基利朗谢洛察觉了。
他突然问道:
「怎么了吗?」
「你不是在监视吗?明明我发出了声音,却一点也没有受到惊吓啊。」
「啊啊……那是因为我受过训练。」
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惊讶。
「训练?」
「老师只说……训练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与黑夜融为一体。」
基利朗谢洛说着耸耸肩。
「简单来说,就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都保持夜晚的感觉。没有光,没有声音的感觉。人类一旦身处黑夜中,五感就会变得异常敏锐对吧?被逼到一定境界,连心都会敏锐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冷静处之。水面会摇晃,但冰面绝不会摇晃……」
「虽然听不大懂——但你说的,好像杀手一样。」
看着基妮稍显震惊的脸色,基利朗谢洛笑了一声。
「嗯……」
「你,还是个小孩子吧?」
基妮说完,确认哈帝亚已经睡着了之后,快速朝火靠近过来。
「〈塔〉的魔术士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我被分在一个特殊的类别里。不过,关于这些事我不想详细说明。」
「……哦。」
她嘟囔了一声。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在他的旁边坐下。
见基利朗谢洛一直盯着自己看。基妮显出一副烦躁的样子,讪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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