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幕(2/2)
是不是该回答「实在万分荣幸」呢?罗伦斯烦恼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膀这么回答道:
「因为如果开店的话,做生意的乐趣恐怕就会减半了啊。」
「……唔?」
「一旦觉得能够开店的话,我就会有种漠然的感觉。就是说,一旦得到店子的话,冒险就在那时候结束了。」
嗅到赚钱的味道,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
但是.现在已经不会把赚钱放在最优先的位置。对赚钱的欲望.也不像在暴风雨中径直前往某个地方一样那么毫不犹豫了。
他反而觉得,要是得到的话,就太可惜了。
正因为一直追赶着这个梦想,正因为一直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赫萝一改之前的那副开玩笑似的表情,然后「唔」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开心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觉得没趣——对因为长寿而感到恐惧的赫萝来说,这大概也是共通的吧。
「不过,正因为是长年以来的梦想才会这么想,这一点也希望你能斟酌一下。如果得到店子的话,那当然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啦。」
缓缓地点着头的赫萝,却以稍微有点困惑的表情说道:
「那个……唔,还真是灾难呐。」
「啊啊……啊?灾难?」
听了这完全莫名其妙的发言,罗伦斯愣愣地回望着赫萝。然而她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那当然了。不管理由为何,汝毕竟是怀着认真的决心放弃梦想来迎接咱的嘛。唔,这样一来,恐怕就连创造出『遂二兔者不得其一』这句话的人也感到无奈哕?」
无话可说的罗伦斯虽然也实际感觉到自己张大了嘴巴的样子,可是他连合上嘴也顾不上,就在头脑中思考了起来。
就算反复斟酌多少次.赫萝的话所指出的事实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虽然放弃了一兔来追另一兔,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得到。
罗伦斯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种仿佛弄丢了钱包一样的厌恶感。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罗伦斯一边想一边背过脸去,然后再次看向赫萝。她的表情就好像在怜悯病人一样。
「汝啊,不要紧吧?振作点。汝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得到,是呗?」
那到底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呢?
就在罗伦斯感觉到赫萝好像在说完全不同的异国语言的瞬间,她的嘴唇两端弯了起来,隐约能窥见那恶作剧般的舌头。
「呵呵。因为,汝还没有对咱动手嘛。如果不伸手也能得到的话.汝难道是会用什么魔术的能人异士?」
恐怕没有比这时候更想把赫萝扔进水里了。
其中的主要理由,是因为被她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表情。
「嘿嘿嘿。不过,所谓的地盘也并不是实际上用绳子圈起来的地方。要怎样看待这件事.就全看汝自己了。」
赫萝把身体凑了过来.就好像狼偎依着狼一样,擡着脸对罗伦斯说道。
她那白色的温暖气息触碰到了罗伦斯的脖子。
要是一看她那边就算输了。
然后,在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输了。
「不过,汝不是真的放弃了梦想,这也是咱所希望的。而且,如果因为得到了店子就满足的话,接下来找个徒弟就行了吧?毕竟这是非常深奥的事情,恐怕也不会有安心度日的时候呗?」
赫萝说完,就呵呵呵地笑着移开了脸。
被啃光了身上的肉只剩下骨头的鱼,恐怕就是现在这种心情吧。
事到如今就算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让事态扭转过来。
至少也不能继续暴露出这种丑态吧——罗伦斯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呼出了气息。
赫萝仿佛在享受余韵似的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可是,你难道还收过徒弟不成?」
虽然声音还有点僵硬,不过赫萝还是放过了他。
「嗯?唔。因为咱是约伊兹的贤狼赫萝啊。向咱请教的人也有很多。」
「噢~」
罗伦斯几乎忘记了刚才的对话,率直地表达了自己的佩服之情。
这时候,赫萝却仿佛感到很意外似的害臊了起来。
或许她是为了抵消捉弄对方过了头的部分,而故意把话说得夸张一点吧。
「虽然能不能把那称为徒弟也很难说……不过至少他们是这么自称的
舞了,总之咱在那帮家伙里面是处于最高位置的。,如果汝,想要成为接受咱教导的新人,嗯,那大概要等一百人才轮得到呗。,」
虽然赫萝转而以得意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可是罗伦斯却无法像平常一样笑出来。
如果仔细一想的话,赫萝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只是.对于本来应该存在于她身上的威严却会产生某种不自然的感觉。这大概是源自于跟赫萝在一起的记忆使然吧。
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的赫萝,就算现在有人说她是云端之上的存在,也还是没什么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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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斯把手臂搭在赫萝肩膀上并将她搂近自己,她就在罗伦斯的臂弯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听起来就像是心满意足的表现,恐怕这并不是错觉吧。
「咱现在……」
这时候.她又挪动着上半身转了过来,两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脸互相正对的状况。
「这样子从下面看着汝.就会觉得很开心。」
就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可爱少女,正擡起视线看着自己。
即使习惯了跟赫萝的对话,这种状况还是很难适应过来。
「因为从那个位置看到我的脸,一定是傻乎乎的样子吧。」
所以当罗伦斯皱着脸这么回答的时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紧紧抓住了他。
每当赫萝的尾巴沙沙地摆动起来,跳蚤就好像在说「谁能继续待在这种尾巴上」似的纷纷蹦跳出来。那也是当然的吧——罗伦斯刚在心中这么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意。原来赫萝正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笑了。的确,要是被看到这副模样的话,不管是如何忠实的徒弟,也不会称呼她为师傅吧。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对话。
但是,这毕竟是赫萝所期望的,所以也没办法。
作为最低限度的借口,罗伦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道。
忽然,在货物另一侧出现了有人活动的气息。大概是枕着手臂睡觉吧,脸上印出了奇怪痕迹的拉古萨大大伸了个懒腰。
他跟罗伦斯对上视线后,又把目光转向靠在罗伦斯身上睡觉的赫萝,然后哈哈一笑打了个呵欠。
.
接着,罗伦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条连接河两岸的栈桥。这是乘马车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无法避免的关税征收所。
明明离那里还有好远的距离,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凭经验感觉到。据说航海者并不是通过记号、而是通过海的气味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难道拉古萨也是那样吗?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
当罗伦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赫萝就换上了柔和的笑容握住罗伦斯的手。
「当然.汝这个人非但没有求我教导,反而是个拼命想要抓住咱的缰绳的罕见大笨驴啊。虽然在成功率上没什么希望,不过汝肯定是想站在跟咱相同的高度上呗。咱一直都是独自呆在山上,我已经对从下面看着咱的目光感到厌倦了。」
作为神被崇拜,就意味着孤独。
在跟赫萝相遇的当初,赫萝曾经说过是为了寻找朋友才出来旅行的。
赫萝虽然面露笑容,但却笑得有点寂寞。
「看,汝不是来迎接咱了吗?」
虽然话语本身充满了捉弄的味道,不过面对这种寂寞的笑容,罗伦斯当然不会认为她在捉弄自己。
看见罗伦斯反而露出了苦笑,赫萝就摆出一幅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罗伦斯把手臂搭在赫萝肩膀上并将她搂近自己,她就在罗伦斯的臂弯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听起来就像是心满意足的表现,恐怕这并不是错觉吧。
「咱现在……」
这时候.她又挪动着上半身转了过来,两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脸互相正对的状况。
「这样子从下面看着汝.就会觉得很开心。」
就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可爱少女,正擡起视线看着自己。
即使习惯了跟赫萝的对话,这种状况还是很难适应过来。
「因为从那个位置看到我的脸,一定是傻乎乎的样子吧。」
所以当罗伦斯皱着脸这么回答的时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紧紧抓住了他。
每当赫萝的尾巴沙沙地摆动起来,跳蚤就好像在说「谁能继续待在这种尾巴上」似的纷纷蹦跳出来。那也是当然的吧——罗伦斯刚在心中这么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意。原来赫萝正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笑了。的确,要是被看到这副模样的话,不管是如何忠实的徒弟,也不会称呼她为师傅吧。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对话。
但是,这毕竟是赫萝所期望的,所以也没办法。
作为最低限度的借口,罗伦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道。
忽然,在货物另一侧出现了有人活动的气息。大概是枕着手臂睡觉吧,脸上印出了奇怪痕迹的拉古萨大大伸了个懒腰。
他跟罗伦斯对上视线后,又把目光转向靠在罗伦斯身上睡觉的赫萝,然后哈哈一笑打了个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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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罗伦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条连接河两岸的栈桥。这是乘马车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无法避免的关税征收所。
明明离那里还有好远的距离,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凭经验感觉到。据说航海者并不是通过记号、而是通过海的气味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难道拉古萨也是那样吗?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
事的时候.把杆子戳进河底的拉古萨大喊了一声,睡得正香的赫萝也大吃一惊醒了过来。
「这是最近刚换代的迪杰恩公爵的关口。人头税就包在船费里面吧!听说他最近沉迷于猎鹿,关税真的很高啊!」
因为不明白沉迷猎鹿和关税高有什么关系,罗伦斯就反问了一句。拉古萨马上笑着回答道:
「公爵明明没有参加过任何战争,却自称箭法天下第一。也就是说,他认为每射一箭都一定能猎到一头鹿啦。」
虽然对随他出行狩猎的家臣们的辛劳感到同情,不过对在事前狩猎公爵猎物的附近猎人们来说,这恐怕是一件美差吧。
罗伦斯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连城里的小丑看了也会觉得很滑稽的领主形象——不知天高地厚的、浑身胖圆的,不由得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公馆里的人也真够辛苦的呢。」
「不仅这样,他最近还热衷于赢取意中公主芳心啊。不过关于这方面,听说他最近似乎也开始逐渐理解到自己的水平如何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也依然会讨人喜欢的领主,很多时候就是那些行为经常令人发笑。
尽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领主会被讨厌,但是如果加入.滑稽故事的话.就会让人产生可爱的感觉。毕竟就算是愿意听取民众意见、生性严格认真的人。最后也有可能在领主这桩买卖上干得不尽人意,这的确是很难办的一件事。
拉古萨虽然在话语中充满了轻蔑的味道,不过从他准备付关税的态度来看。似乎也并非很不情愿的样子。
就算是那愚蠢的什么迪杰恩公爵,如果在领地卷入战争的时候能果断地挺身而战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比其他领主更能带领民众的人。比起高高在上说这说那,还是让人们明白到「没有自己就不行」这一点更好吧。
罗伦斯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就有这样的例子,于是看向旁边的赫萝。
「汝好像有什么要说啊?」
「不.没什么。」
拉古萨缓缓放慢船的速度,向已经停泊着一艘船的栈桥接近。
不过,即使是连这条河里面的鱼的亲子关系也很清楚的拉古萨也可以看出,应该会知道栈桥上出现了奇怪的情况。
手握长枪的士兵,正在跟什么人发生争执。
虽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至少可以知道其中一方正在发出怒喝声。
驶在拉古萨前面的船夫,也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争执还真是少见。」
拉古萨用手抵在眼睛上方远远望去,以悠哉游哉的口吻说道。
「该不会是说税金过高了吧?」
「不.因为税金太高而动怒的应该是从海那边来的家伙们才对。因为他们付了钱用马来把船拉到上流,到这里还要给货物付税金嘛。」
罗伦斯向一边掩藏着利牙一边打着呵欠的赫萝瞥了一眼,然后马上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但是,这一点无论是来自海上的船还是来自上流的船都是一样的吧?」
罗伦斯轻轻敲了敲用他衣服擦掉眼水的赫萝脑袋,如此说道。拉古萨抽起竿子,马上大笑起来。
「对我们这些在河里生活的人来说,河就是我们的居屋嘛。住在房子里要交房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对海上那帮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条路而已。如果每次走这条路都要付钱的话,那当然是会生气了。」
原来如此——罗伦斯点了点头,不禁对世上还有这许多种想法感到佩服。
然后,就在这个过程中,事情的概况已经开始逐渐明了。
看来在栈桥上发生争执的是一名持枪的士兵和一位少年。
发出怒喝声的就是那位少年。
只见他喘着粗气,从嘴里吐出来的气息就像白烟一样。
「可是.这里不是有着公爵家的印记吗!」
那个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声带变化的年纪没有。
发出这个声音的少年,的确还很年轻。
年纪大概是十二三岁。有着灰色的蓬松头发,脸上沾满了不知是泥还是污垢,总之就是很肮脏。体格也相当纤瘦,要是跟赫萝相撞的话也不知道倒下的会是谁。至于披在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仿佛只要打个喷嚏就会被吹散似的残破不堪。
脚踝也很纤细,穿着一眼就知道底部已经快磨平的草鞋,给人冷飕飕的感觉。如果他是个长着胡子的老年人的话,看起来可能会像个备受信仰者敬仰的隐士吧。
那样的少年,在右手上拿着一张古旧的纸,一边喘着粗气『边盯着士兵看。
「怎么了啊?」
被中途打断了午睡的赫萝一脸不悦地问道。
「不知道,而且你也应该听到了他大喊出来的那句话了吧?」
「呼啊……啊唔。睡着的时候,就算是咱也会听不见啦。」
「也对,毕竟连自己的鼾声也听不见嘛。」
罗伦斯才刚这么说完,赫萝就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飞了。
罗伦斯的抗议之所以被打断,是因为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士兵也大声喊了起来。
「所以我都说那是假的啊!如果你不适可而止的话,我们也有办法对付你的!」
然后.他就举起了长枪。
少年紧抿着嘴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皱起了脸。
拉古萨继续放慢船的速度,靠在原本已经停泊于栈桥边上的另一艘船的旁边。
那艘船的主人似乎跟拉古萨是认识的,两人寒暄了一句,然后就凑近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那到底是怎么啦?难道是莱诺恩大叔的徒弟?」
在他扬起下巴所示的方向,有一位已经停下船的船夫。那是一个比拉古萨他们还要年长、头发花白的船夫。
「如果是的话就不会一脸困惑地待在船上了吧。」
「也对啦,啊啊,难道是……」
没有理会悠闲对话的两人,栈桥上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过于激昂的关系.一边颤抖着双脚和肩膀一边注视着自己手上的那张纸。
虽然好像还有点不想放弃似的擡起了脸,可是看到抵在眼前的枪尖,也只好无奈地摇住了嘴唇。
他的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最后终于在栈桥边缘上瘫坐了下来。
「打扰大家了。那么请继续缴税……」
听到其中一名士兵的声音,在旁边注视着事情发展的船夫们都纷纷开始了行动。
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就好像觉得这是常有的光景似的。
独自·人被扔在那里的少年,手一L依然握着那张纸,罗伦斯看到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马上理解过来了。
少年看来是栽在一个骗子商人手里了。
「是被骗了吧。」
「唔?」
花白头发的船夫把船划了出去.另一艘船则进入了那个位置,而拉古萨的船则紧贴在旁边。
罗伦斯配合著船只晃动的节奏,在赫萝耳边开口说道:
「经常都会有的。伪造的免税特权证书,或是领主发出的支付督促状之类的。他恐怕是拿到了伪造的河税征收权证书了吧。」
「晤……」
大体上来说.这一类东西都会以远远不及其本身能带来的利益低价卖出,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买家都会相信那是真
、的。
「好像有点可怜呐。」
河面上。一艘艘船都向着关口排成队列。
因为多余事而耗费了时间的关口士兵们正加快收税的速度,而少年的存在也被彻底忘记了。
正如赫萝所说,看他的样子的确是值得可怜,不过本来只要仔细想想的话就不会中招了,这也可以说是应有的报应吧。
「应该会是一次很好的教训吧。」
所以罗伦斯就作出了这样的回答。赫萝听了,马上把落在少年
身上的视线转回到罗伦斯身上,以稍带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你难道要说我不近人情吗?」
「汝因为贪心而失败的时候,好像也为了求助而东奔西走呐?」
虽然罗伦斯听了有点不舒服,但是因为这样就给少年施舍钱
财的话,也是违背商人原则的行为。
「即使那样,我也是用自己的双腿来东奔西走的吧。」
「呜。」
「我认为自己还没有冷漠到把求助者的手一把甩开的程度。不
过,那些人如果连站起来也做不到的话,不管怎么样帮助他都成不
了商人的。那种人应该穿上僧服,到教会去才对。」
赫萝之所以还在思索着什么,一定是因为还是觉得少年很。
怜吧。
虽然说得不情不愿,不过赫萝毕竟是几百年来在没得到任何
感谢的情况下一直为同一条村子带来麦子丰收的宅心仁厚的存
在。
也许她的性格就是想要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一个个去帮助那些人的话也是没完没了的,这毕竟是事实。
界上到处都是值得可怜的人,可是神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罗伦斯重新盖好被子,轻声嘀咕道。
「所以,如果他能以自己的双脚站起来的话.或许……」
尽管心地善良,也并非不晓世事的赫萝,也应该会理解自己
的。
虽然那位少年也很可怜……正当罗伦斯看向少年的瞬间,他
没有怀疑自己的眼睛,反而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老师!」
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在场的都是习惯于市场上不绝于耳的高声吆喝的人们。对于
这个声音到底是冲着谁来叫,他们都能在瞬间内理解过来。
少年站起身来,连士兵的制止也没有理会,径直沿着栈桥奔
来。
他所奔往的方向,自然是他的声音所对准的方位——
他就是罗伦斯了
「老师!是我!是我啊!」
然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唔……什么?」
.
啊啊,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正因为找不到吃的东西而头疼呢!我只能感谢神赋予我如此的运气了!」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而是充满了拼命的紧迫感。
罗伦斯一时间只能愣愣地回望着他,脑海中则在商人引以为豪的记忆帐簿中拼命搜索着是否曾经见过这个少年的答案。
但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根本不认识任何称自己为老师的少年。还是说,他是自己在旅途中曾经教过怎样赚取生存食粮方法的孩子们的其中一个呢?
这时候,罗伦斯醒悟了。
不.这是少年打算放手一博起死回生的大戏剧。
等他领悟过来的时候,先一步发现这一点的关口士兵,已经用枪柄打倒了少年,并抵在他的背上。
「臭小子!」
关口是权力者的权威象征。
如果在这里遇到欺诈的话,那就面子全失了。
搞不好的话,少年恐怕会遭遇被扔进河底的命运吧。
即使如此,他那淡蓝色的眼眸也依然在注视着罗伦斯。
他带着逼人的气势,仿佛在诉说着一旦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似的。被他这种眼神深深吸引而屏住了呼吸的罗伦斯,被赫萝轻戳了一下腹部才回过神来。赫萝的脸正朝向既非少年也非罗伦斯的另一个方向。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侧脸上明确地写着「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少年已经以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喊出了声音。
「竟然敢辱没迪杰恩公爵的名声,好大的胆子!」
河上朝关口驶来的货船陆陆续续地排成一列。
如果出现阻滞的话受责罚的就是他们,因此对这总是在妨碍公务的少年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士兵把枪抵在少年的背后,同时对准了他的腹部擡起了脚。
就在这一瞬间。
「请等一下!」
罗伦斯发出的声音,跟士兵的脚正要踢在少年身上几乎是同
一时刻。
一时停不住势头的脚轻轻推了少年一下,传出了青蛙般「咕呜」的叫声。
「的确,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士兵看了看罗伦斯,慌忙移开了踢向少年的脚,不过似乎很快就理解了罗伦斯的真正
用意了。他以稍带不快的表情比照着罗伦斯和少年的样子,半带叹息地挪开了抵在少年身上的枪柄。、
不管从谁的角度来看,少年在演戏这一点已经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了。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真是个烂好人」一样?
少年仿佛对自己的成功演技感到难以置信似的眨巴了几下眼睛,但是在领悟了事态之后就马卜站起身来,踩着牛硬的步伐径直溜进了拉古萨的船上。
在付了税金之后,拉卉萨也停下了绑扎钱袋的手.观察着:的变化和推移,在看见少年乘上自己船上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
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巴。这是因为他跟罗伦斯刈I了视线的缘故。
「喂,后面还跟着很多啊,快点出船吧!」
发出这声叫喊的人.是仿佛在说「问题已经转移到船上」的士兵。
其中虽有希望尽快送走瘟神的原因.而实际上船也一艘接一艘地下来了。
拉古萨向罗伦斯轻轻耸了耸肩膀.然后就乘上船拿起了竹竿。只要他肯支付船费的话,当然就没必要抱怨了。
然后,少年虽然乘上了船,但是也不知道是吓破了胆还是体力到了极限。他才刚走到罗伦斯他们的船头位置就倒了下来。
赫萝这才看向罗伦斯。
脸上还透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既然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吧?」
听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才第一次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她从毛毯里钻出来,把手搭在脚边躺着的少年身上。
平时看起来虽然好像很喜欢捉弄和嘲笑别人,不过看她蹲下来向少年打招呼的样子,却宛如一个跟外表相符的温柔修女一样。
对于她的样子非常像模像样这个事实,罗伦斯感到非常没趣。
虽然并不是对自己的行动准则没有自信,但是一旦跟赫萝相比的话,自己就完全是个薄情的人。
明白到少年并没有受伤之后,赫萝就让他坐起身来背靠在船边上。
罗伦斯拿起一杯水递给了赫萝。
在赫萝阴影中的少年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张证书。
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毅力。
「来.这是水。」
赫萝接过那杯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于是,仿佛晕了过去似的闭着眼睛、浑身瘫软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睑,先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赫萝和后面的罗伦斯。
接着,当看到他有点害羞似的笑起来的时候,曾经打算对少年见死不救的罗伦斯就不由自主地背过了脸。
「谢……谢你们。」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对给他喝水的回礼,还是对陪他演戏的回礼。
不管如何,对在不计较利益得失的地方获得别人感谢这种事感到很不习惯的罗伦斯来说,还真是有点害羞。
也许是喉咙觉得很口渴吧,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冷水的少年,在咳嗽了几声之后,就心满意足地深呼吸了一下。
看他的这副模样,似乎并不是从雷诺斯来的。毕竟沿河一带的城镇应该还有另外好几个,他也许是从那些地方向北或者向南走来到这里的吧。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旅途呢?
从他那已经磨得快要见底的草鞋看来,至少可以知道那肯定不是轻松的旅途吧。
「稳下情绪之后,就稍微睡睡吧。毛毯光用这个够不够?」
除了罗伦斯他们裹着的毛毯以外,还准备了另一张备用的毛毯。
把那张毛毯递过去之后,少年马上喜出望外地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愿神保佑您们两位……吧……」
裹上毛毯之后,他马上就静静地进入了梦乡。穿成这样子,恐怕就算在外面露营也不可能睡得着吧。搞不好一睡下去反而会冻死。
赫萝先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随后听到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就放下心来了。她露出罗伦斯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轻轻抚摸了一下少年的前发,然后站起来说道:
「汝也想被咱这样摸一下吗?」
这句话里大概有一半是捉弄,另一半是害羞吧。
「撒娇毕竟是小孩子的特权啊。」
看到罗伦斯耸着肩膀这么回答,赫萝就笑着说道:
「汝在我眼里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呗。」
就在他们说着这些话的期间,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顺流的船也终于减慢了。除了船已经快要追上驶在前面的货船以外.古萨似乎对突然加入的乘船者有点兴趣。他放下竹竿,隔着货物m里面发话道:
「真是的,总算是没事吧?」
他说的当然是少年的事了。
看见赫萝点了点头,拉古萨就摸了摸自己的脸,吐了一口白
气。
「大概是被谁骗到了吧。虽然今年没有来,不过每年天冷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从南方涌过来啊,可疑的家伙也数不胜数。好像是在前年吧,有个擅长制作伪造证书的人,别说是这样的小孩子.就连那些商人也经常会上当。自那以来,大家可能吃亏后长了记性,最近这种事也很少见了。大概他就是被那些剩下的余孽骗到了吧。」
罗伦斯小心翼翼地把少年从毛毯里伸出来的手上握着的证书拿起,摊开来看了一下。
那是一张霍尔曼·蒂·迪杰恩公爵对罗姆河的船舶关税征收权委让证书。
所谓优雅圆润的词句,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形容而已。上面只是以许多生涩难懂的字眼写着有关权限委让的注意说明,只要是看过真品的人,就能马上判断出那是伪造的东西了。
然后,最关键的当然就是公爵的署名和印鉴了。
「拉古萨先生,迪杰恩公爵名字的拼写是?」
「唔.那当然是……」
跟拉古萨说出来的名字…对照,马卜就发现两者相差了一个不发音的小写字母。
「印鉴也肯定是假的吧。如果伪造真品的话可是要被行绞首刑的啊,」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虽然做出跟真品一样的伪造品就是绞首大罪,不过做出类似的东西却不会被问罪。
拉古萨尢奈地耸了耸肩膀,罗伦斯也小心地叠好证书,放回到少年的毛毯内侧。
「不过啊,乘船的费用我还是要收的哦。」
「那个……嗯,那当然了。」
虽然赫萝听了可能会生气,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大多数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