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幕(2/2)
对于这些事,赫萝每一天都很开心地、同时也很沉静地倾听着。就好像在享受活了好几百年也未曾见过的土地无限延展开去的乐趣一样。就好像在对开玩笑似的频繁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样。
同时,在那既漫长又常见、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旅途中.他仿佛想像着自己一直伴随在身边的情形。
不一会儿,罗伦斯说到自己把盐运到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出售,并取而代之地购入了优质貂皮的时候,就中断了自己的话。为他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就会违背两人之间的不成文约定。
赫萝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罗伦斯身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握着罗伦斯的手,在那里发呆。
罗伦斯所讲述的路程,如果要实际上走一遍的话,大约要花费两年时间。
因为两人都沿着虽平凡却漫长的旅途一路走来,大概旅途的疲累开始出现了吧。
那是绝对不会迎来实现的一天的、漫长的旅途。
把盐交给了那深山里的小村落,同时相对应地拿到了皮草.接下来前往的村子是?
麦子的大产地,河流沿岸的港镇。罗伦斯如果继续把话说下去的话.那就等于把这条旅途闭合成轮,然后无休止地转动下去。
但是,赫萝并没有催他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要是开口催促他的话,就会令这种沉醉于梦境中的气氛一扫而空。
现在,赫萝是不是感到后悔了呢?还是说觉得很开心呢?
罗伦斯心想,大概这两方面都应该会有吧。正因为开心,所以才后悔。
罗伦斯他们的旅程,不会前往比肯卢贝更南的地方,也不会去
西方。在那以后的地方,对两人来说是永远的未知世界。尽管只要
踏出一步,就能知道那是确实存在的地方,但是却绝对不会进入的
世界。
神曾经说过。
世界上首先有了语言。
如果说就是那些语言创造了世界的话。
被唤作神的赫萝,大概是打算借用罗伦斯的话来创造一个临时的世界吧。
当然.自己并不会去问她「创造那样的世界来做什么」这种问
题。
赫萝毕竟是几百年来都一个人呆在村子的麦田里,那临时的
世界一定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
只是.这样子看着什么都不说、一动也不动、茫茫然地望着前
方的赫萝,罗伦斯就会想,在旅途的终点把这样的赫萝独自留下
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特列欧村读过的那本书上,写着赫萝的故乡已经灭亡的事
情。
如果经历了漫长的时光,过去的居民已经回来的话固然是好。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自己就会觉得有点担心了。
一旦想像到赫萝在寒冷而寂静的山上、独自一人呆在月光下
的情景,不管怎么想也不觉得她能就这样一个人呆下去。
但是,如果说出口的话她肯定会愤怒得像烈火一样,也可以轻
易推测到她绝对不会承认。而且,最必须承认的一点就是,不管罗伦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填补赫萝的那份孤独。
要说这样子也没有任何无力感的话,那也是骗人的。
但是.罗伦斯在承认了这一切的前提下.前往德林克商会握起了赫萝的手。
所以.作为最低限度的安慰.罗伦斯故意以开朗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是一趟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旅程吧?」
赫萝向罗伦斯投来了怠倦的视线,就这样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大概是发现了罗伦斯的脸上沾着些什么东西吧。
「……的确没错,不过。」
「不过?」
背对自己侧起脑袋摆出的这种表情,一定是赫萝引以为豪的表情吧——罗伦斯心想。
「如果是这种平凡旅途的话,只要你手里不捏汗,咱也可以跟汝牵着手悠哉游哉地走过去呗。」
坏心眼的笑容。
但是,坏心眼的人并不是赫萝。
坏心眼的,应该是位于天上某处的神才对。
在罗伦斯想要说些什么之前,赫萝却抹掉了那种表情,仿佛在说「真是个开心的余兴节目」似的,恢复到了平时的姿态。她把手上的纸片翻过一张,然后「噢」地叫了一声。她拿着纸一脸自豪地向罗伦斯举起来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刚才为止的那种感觉。
对于身为普通人的罗伦斯来说,这实在难以效仿。
因为无法效仿,所以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恢复了平静。
赫萝仿佛觉得很无奈似的笑着等待他恢复过来。
的确是平凡的旅途。
因为那是赫萝随时触手可及的和平日子。
「的确.是吉恩商会的东西,是去年夏天出口的备忘录纸条吧。」
「哼哼。」
面对满脸笑容地哼了哼鼻子、仿佛找到了宝藏地图一样得意洋洋的赫萝,罗伦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拿她没办法。
「那么.出口果然是六十箱。这样一来的话,这个已经可以说……不……果然是……」
跟其他出口商品项目相对比,罗伦斯马上就把思维重心转移到那方面去了。
这同时也是为了把那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不能过多触碰的泡沫般的梦想,封印在自己的头脑深处。
因为。那的确是一个甘甜的美梦。
罗伦斯还不至于年轻到连颓废这个词也不懂的地步。
「那么.其他的纸也要快点找。」
赫萝突然以不高兴的声音这么说完,然后就拉扯着罗伦斯的耳朵.从思索的井口中硬是把他拉了上来。
罗伦斯马上吃了一惊。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看着赫萝一脸不高兴地把眼光转回到纸片上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赫萝本来就是为了想让自己陪她,才答应帮忙从纸堆里找出吉恩商会名字的。
可是,「既然这样一起思考不就行了?」这句话,却遭到了她那有点气恼的侧脸的拒绝,无法说出口来。
话说回来.刚才明明是那么柔和的气氛,却在一瞬间内变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赫萝的心情变化得比山上的天气还要快。
难道只是自己迟钝吗?罗伦斯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同时又觉得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少女心思了。
当然。他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虽然也不知道算不算少女」。
「这就是全部了。」
没过多久,赫萝看完了所有的纸张,最后找到了两张纸。
跟罗伦斯找到的合起来,总共有七张。
只要不是连收拾东西都不会的商会,那么类似的文档一定会放在相近的地方。从商会里偷出这些东西的那个人,多半也是连内容也没看就随手抓回来了。
正如预料中一样.里面包括了去年夏天、前年冬天的订单,还
有去年夏天的备忘纸条。
果然,向铜产地发送的订单全都是五十七箱,而被运送到温菲尔王国的货币却是六十箱。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进口一些已经被用旧的货币,这些毫无疑问都应该是新铸造的东西。
那相差的三箱应该是在某个地方被补充上去的,可是并没有显示出这个事实的纸条。
「看来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线索呐。」
「的确没错。只是,就算没有写着吉恩商会的名字,或许也会有相关的东西吧……」
「噢,那么马上就——」
「不,但是,说不定这真的是私造货币的证据呢。」
没有回应兴奋起来的赫萝,罗伦斯不由自主地独自嘀咕起来。
如果大量制造的话也许会被谁察觉到,但是数量不多的话也许就不会暴露。
或者说,这也有可能是打算在私造金币之前,先用铜币来做实验。
这样的想像接二连三地膨胀起来,如果要证明这些事的话需要什么情报,现在欠缺的是什么情报,或者能不能用别的方法来思考——想到这里的时候,罗伦斯就发现身旁的赫萝这下子想出了无聊透顶的样子。
「"
赫萝一脸不高兴地歪着脖子,把脖子的骨头弄得喀啦作响。
「汝还是不打算真的去追赶那狐狸吗?」
那副神情,就好像在说「既然那样就不该丢下自己不管』』似的。
「……你也一
起来想不就行了吗?」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就挑起了一边眉毛,一脸无奈地把手肘抵在膝盖上,用手掌托着下巴。就好像在摇骰子赌博中运气不佳的赌徒一样。
看来,罗伦斯摇出来的骰子点数并不是太好。
「如果那样能让汝大赚一笔的话。」
「……那样的话你明明也不喜欢啊……而且.」
嗯
"你也并不讨厌动脑筋吧?这样思考的话也能消磨一下时间。」
听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的眼睛立刻瞪大到让罗伦斯大吃一惊的程度,然后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嘴巴。接着她还合上双眼,也合起了手上的纸札,双手抓着风帽的边缘,把脸也藏起来了。
「怎、怎么了?」
这种举动,甚至让罗伦斯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么一一句。
耳朵和尾巴正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当她的手离开风帽、露出双眼的时候,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双充满怒色的眼眸。
被那毫不动摇的双眸默默地盯着,即使是罗伦斯也慌了手脚,发话道:
「……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刚才说有如琥珀一般的那双眼睛,现在已经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生气?汝说生气是吗?」
这下可踩中她尾巴了。
罗伦斯刚这么想的时候,就像刚才怒发冲冠的速度一般,赫萝
全身的力气都消退了。
就好像因为灌进太多水而破裂的皮袋一样。
赫萝那副意志消沉的模样,直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在短短一瞬
间内消瘦起来。只见她正以幽灵般的眼神注视着罗伦斯。
「毕竟是汝啊……反正,汝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咱会说这些事情
啦……」
然后.她稍微向旁边的罗伦斯瞥了一眼,故作姿态地叹了口
气。
就好像面对不成器的弟子,连发怒的气力都没有的师傅一样。
可是——罗伦斯心想。
反正她也是因为闲得慌,想让人陪陪她才说出这种话的吧。
之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并不是因为说出来赫萝就会更
生气.而是因为确实读懂了罗伦斯内心所想的赫萝轻轻擡起嘴唇,
露出了尖牙的缘故。
「汝必须非常小心注意自己的发言。」
在跟随师傅当学徒的时候,罗伦斯最讨厌的就是被提问。
因为一旦回答错误就会被揍,可是沉默不语的话也会被踢。
看来罗伦斯的想法并不正确。
既然如此,剩下的手段就只有沉默了。
「真的不明白吗?」
过去的记忆又重现脑海。
罗伦斯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腰背,然后挪开了视线。
「不明白的话,就那样也无所谓。」
听了这句出乎意料的话,罗伦斯转眼看过去,只见赫萝一脸认真地这么说道:
「到你明白为止,咱都不跟汝说话。」
「怎——!」
还没等他说完「怎么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赫萝就挪开了靠在罗伦斯旁边的身体,把一起披着的毛毯扯了过去,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谓的目瞪口呆,就是指这种情况了。
开玩笑的吧?罗伦斯刚想这么说,但又想起被她无视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住了。赫萝就像小孩子一样顽固。她既然说不跟说话,那就肯定不会跟自己说半句话。
不过,如果这单纯只是突然被她无视还好一点。故意发表这样的宣言,可是赫萝的高等战术。
对这种孩子气的话作出反驳也太没有度量,跟她搞对抗反过来无视她就更没打人样子了。更重要的是,听到她说不跟自己说话就马上动摇了起来,那怎么能敌得过她。
把视线转回到手里的纸条上,罗伦斯稍微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思考这个谜团也相当有趣,不过赫萝似乎并不怎么买帐。就算很乐意帮忙一起挑选纸张,却不乐意一起思考这件事,这实在令人费解。
对罗伦斯来说,还是觉得跟赫萝一起为各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转动脑筋会更开心。毕竟赫萝的头脑非常聪明,罗伦斯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还是说,她是在担心如果随便乱想这些事情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卷入到什么纠纷里面呢?
实在猜不透赫萝的心思。
罗伦斯把写着吉恩商会字样的纸条放在其他纸面上,决定暂时搁置一边。
赫萝依然没有把视线投来这边。即使是理所当然地习惯讨别人欢心的商人,一旦遇到赫萝也很难顺利做到这一点。毕竟赫萝的思维千奇百怪,既然提示了解决方法的话,那就只有遵从她的意思了。要是敢作弊的话,到时候等着自己的一定是可怕的惩罚吧。
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赫萝忽然擡起了脸。
虽说移开了身体,但是船上的空间也并不宽敞。罗伦斯马上察觉到这一点,顺着赫萝的视线看去。
她的视线正对准了河的下流方向。
是对驶在前头的船感到在意吗?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却听见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似的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等到发现那原来是马蹄声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一匹马如箭般从下流那边沿着河岸飞驰而来。
「怎么啦?」
罗伦斯嘀咕了一句,发现赫萝没有回答,于是向她看了一眼,
这才想起刚才她说过不跟自己说话。
这好像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了。
总之,罗伦斯打算把这句话当作自言自语掩饰过去,不过这当然是掩藏不住的。
之后肯定会被她笑话吧。
虽然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情沉重,不过接着又想到要是没能
解决问题的话,那真的有点可怕。
赫萝仿佛完全没有发现罗伦斯似的钻出了毛毯,以轻盈的步
伐走上了船靠着的栈桥。
那匹马在接近栈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在完全停下脚步之前,
一个男人从马背上眺了下来。男人虽然披着披风,但是却挽起了衣
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船夫的打扮。从栈桥走上陆地、跟他对面
相迎的拉古萨他们也似乎认识他。看到他们询问发生什么事,那个
男人就略过问候说明了起来。
无法插上嘴的珂尔大概是为了避免妨碍他们吧,虽然感到有点在意,但还是退到了跟他们相隔颇远的栈桥上。
如果是罗伦斯的话,那就毫无疑问会走近他们听听说些什么了。这种自制心还真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出了这种评价,赫萝走近珂尔,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罗伦斯当然听不到她在那里嘀咕些什么,但是珂尔听了之后先是吃惊地看着赫萝的脸,然后又窥视了罗伦斯一眼,那就肯定是跟罗伦斯有关的事了。
既然在这种状况下说出来,那就应该是不怎么友好的事吧。
珂尔又听了几句耳语,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赫萝完全没有看自己一眼。
虽然没有了之前那种「赫萝会不会突然不见了踪影」的担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更令罗伦斯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赫萝早就完全把握了自己这边的所有招数。
「好,喂~老师啊!」
看来船夫们正如他们的风格,三言两语就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拉古萨回过头来,一边向罗伦斯挥手一边大声喊道。
罗伦斯没办法,只好站起身子,走上了栈桥。
赫萝站在珂尔身边,跟他牵起了手。
罗伦斯尽管看到这一幕,却并没有像阿玛堤那时一样感到心里不舒服。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看起来就像姐弟一样吧。
「什么事呢?」
「啊啊,很抱歉啦。可能要你们稍微走一段路。」
「走路?」
罗伦斯反问了一句,那个似乎已经传完话的男人再次骑上马.继续朝着上流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枚被染成蓝色的旗帜。
光是这样就能推测到大体情况了,应该是河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因为有大型货船触了礁,听说整条河都已经被塞住了。因为一个贪心得要命,赶路赶得太匆忙啦。察觉到的日寸候已经为时
已晚.一艘接一艘地塞在那里。好像因为在河底沉着一艘不知哪儿
来的船。而且沉下去的船上没有任何船夫的影踪,大概也会闹出一
场骚动吧
。」
,
「那个是……」
这是战争时期或者饥饿的佣兵集团袭击商船时用的手段。
在坡度平缓的原野延绵不绝的这个地区,光是在河里打一根
木桩就能让船只无法航行,这条河实在太浅,太脆弱了。
因此.他们就装作发生事故而把船沉下去,然后袭击停在那里
的船。如果平时这样做的话,也不知道会招来在那里征收关税的权
力者们多大的怨恨。
但是.罗伦斯却认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看来也只摘下帽子脱下外套致敬了。
甚至还怀着率直的心情,想去为埃布鼓劲喝彩。
「那么.现在怎么样呢?」
他这样问,当然是指能不能去肯卢贝这件事了。现在大概也只
走了一半路程,但是说要徒步回去雷诺斯的话,这距离也太远了
点。
如果有马的话就另当别论,不过多数人恐怕宁肯载货也不想
载人吧。
「幸好据说没见到佣兵那类家伙的踪影,我想应该不用多久就
能恢复过来吧。不过,其他货船也满载着货物停在那里。除了有勇
气跳下河爬上岸的家伙以外,简直就是一筹莫展。所以,这艘船的
话如果稍微减少一下货物的话,就能腾出一点空余的运载量。我就
想用这艘船来把触礁船的人和货物运上陆地。就是这样,真的很抱
歉,希望你能稍微走一段路。」
一度答应过运载客人的船夫,要是让客人上陆走路的话,是非
常有损名誉的事。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错,也都一样。
生存在这种价值观中的船夫——拉古萨的表情稍微变得暗淡
起来。
罗伦斯当然只能这么说了。
「因为我是商人,如果能在费用上减少一点的话,我当然是很
乐意走路了。」
虽然也不是讲什么非同业者间的友情,不过拉古萨却仿佛在
说「败给你了」似的苦笑了一下,然后还是跟罗伦斯握了握手。
现在的问题是赫萝。可是还没等罗伦斯转头看她,拉古萨就继
续说道:
「不过,在这样的大冷天里,让一个毫无准备的女孩子走路也
是不行的。而且,听说那些信仰心极强的家伙因为被塞住了河而激
动不已。要是看到像女神的姑娘乘船而下的话,应该也会振作起精
神吧。」
罗伦斯听到这句话,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光想着要又不肯和自己说话的赫萝一起走路就觉得头疼。而且就算她心情好,如果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走路的话,赫萝肯定会满嘴抱怨的。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现在必须先把货物御下。」
「我来帮忙吧。」
「哎哟,这样的话我不就好像想请你帮忙才这么说的吗?
拉古萨笑道。
对此,就只能认为他很高明了。
说到这份上的话,罗伦斯也绝对无法拒绝。
「不过,要卸下船的也只是麦子和豆子而已。木箱还是由得它吧。」
「那么我们马上动手吧。」
罗伦斯回头看了看船上的货物这么说道,拉古萨就「哦,对了」地叫了一声。
「说起来,刚才我稍微听到了俺们很开心地说着的话题呢
「咦?」
罗伦斯之所以这么慌张,是因为自己跟赫萝之间的对话实在令他很难为情。
「噢,没事的,我没有听到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
拉卉萨狡黠地笑了起来,罗伦斯也只有报以苦笑。
「没什么,就是埃尼币的事啦。」
「埃尼币的事?」
「对.就是那个。那个呐,正好就是我现在运载的东西啊。」
本来也觉得他应该是在运送货币,不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偶然。
或者说.拉古萨是出于恶作剧心理想要捉弄一下自己?虽然罗伦斯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对每个事实考虑一番之后,又觉得应该不会那样。
如果是金币或者银币的话,本来就因为要带上护卫而不能让罗伦斯这样的旅行者坐上同一艘船。
而且,载在拉古萨船上的最多就只有十箱上下。这么一来,因为沿河往下运的总共有五十七箱,那就是说应该还有另外四艘类似的船只。
然而,他们因为事前已经决定了运载量,很难去做那种把皮草运过去大赚一笔的事情。所以他们当然会心平气和地在港口进行一如既往的作业,这就很容易被罗伦斯看中了。
这样考虑的话,从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那么说,拉古萨也许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
罗伦斯向对方投以商人的眼神,而拉古萨似乎也在等着这个
时刻。
拉古萨向罗伦斯打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把货卸了再说。然后他
又以动作向同时听着自己说话的珂尔和赫萝发出信号,然后把手
搭在罗伦斯肩上,把脸凑过去说道:
tt关于那件事我也稍微有点兴趣。最近这两年来,我都在固定
的日子把固定数量的这种铜币运过去。的确正如你所说,这样顺河
而下送到吉恩商会那里的铜币,就是五十七箱。虽然至今为止我都
没有在乎那总共是多少箱。不过由固定的人员各自分担固定的运
载量.加起来真的就是五十七箱。」
赫萝让珂尔拿着一些食物、水还有酒,然后给他穿上了更换用
的长袍。那是用罗伦斯的钱来做成的高级品。
珂尔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想要辞退,但结果还是被强行套了上
去。
的确.珂尔的打扮实在太寒酸了。
也许因为是第一次穿长袍的衣服,他似乎觉得走路有点困难,
不过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喜欢。
「原来是五十七箱的铜币,到了从吉恩商会出货的时候却成了六十箱。既然多出了三箱,那就意味着要不就是有人暗中多运了三箱,要不就是吉恩商会有什么不轨企图了。」
回到船上,拉古萨轻松地跳上船,扛起了小麦的袋子。罗伦斯则接过那袋小麦,把它放到栈桥上。
珂尔见状,也把自己能拿得动的豆子麻袋扯了上来。
虽然心想他还真是个热心的家伙,不过大概是想偷听罗伦斯和拉古萨的对话吧。
「虽然我一直都很感谢让我载货的吉恩商会,也信任着一起接受这份工作的同伴们。不过现在毕竟是这样的时世,就算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在什么犯罪的事情上,神也应该会原谅我吧?」
虽然不是珂尔,不过现在骗人和被骗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拿着那张纸去吉恩商会问个清楚也许会更好,不过这一箱东西的搬运费相当不菲,如果这就是吉恩商会的弱点.那可就头疼了。」
这就是承包工作者的困扰之处。
然而,罗伦斯接过最后一袋小麦,把它堆上栈桥,回答着
「我当然也没有打算把事情揭露出来,只要顺利建起我的沙土楼阁就已经满足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把这当作旅行商人的戏言,当作耳边风了。就算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在犯罪上也是这样。,
拉古萨笑道。
对于必须在同一条河上一直工作到死的拉古萨他们来说,讨货物主人的欢心可是关乎生计的。但是,如果被犯罪者利用的话.到时候被扔进河底的也同样是他们。虽然最低限度也想知道真相。可是在同一条河里干活的人们,彼此的世界也太狭窄了.根本无法谈这样的话题。即使如此,如果是来自外部的旅行者的话——
这样想的话大概也想得太多了,不过就算没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
从赫萝那里接过行李的珂尔,什么都没说就跟自已的行李合一
在一起背了起来。
他察觉到罗伦斯的视线,于是向这边看了过来,但是罗伦斯却轻轻摆r摆手.示意他先走一步。
「那么,我的同伴就拜托你了,请你最好不要太神化她哦。」
「哈哈哈.要是前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的话可是很困扰的啦。不要紧.就算说要走路,也不用多久。,到日落之前应该是可以汇合的吧。」
罗伦斯点了点头.稍微把视线转向赫萝,可是她已经卷着毛毯躺下来了.
看到她的睡姿。罗伦斯小禁在心底深有感触地叹道:原来吵架也囱是各种各样的形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