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三幕(2/2)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三人有事,置于宽敞的房间中的四个豪华的椅子上,只坐着艾林金一人。
「您还带朋友一起来啊。」
在罗伦斯认识的人中,若是说到最不想介绍给别人的朋友,艾林金一定排在前三位。艾林金自己也明白别人对他的看法,他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艾林金笑了笑,随后指着椅子对罗伦斯他们说道:「请坐。」
如果罗伦斯是这个商会的主人,一定不会把这么豪华的椅子让给客人坐。连露·罗瓦那巨大的身躯坐上去,椅子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在啊。」
与拥有强大实力的人谈判时,要尽可能直截了当,这是铁则。
因为,实力悬殊的话,谈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贤者之所以沉默寡言,正是因为一开口就很难维持贤者的身份。
不过,罗伦斯由于紧张,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刚才那句寒暄话。
「是的。不是『进货』的时候,我们四人是很少聚在一起的。因为,基本上进这个房间的只有熟人。」「承蒙您看得起。」听到罗伦斯的话,艾林金把放在桌上握在一起的双手的拇指上下换了个位置,说道。
「不必客气。在坎尔贝的事,还没听您说起过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林金的脸上并没有向对方施压的表情。
而是显得非常自然,仿佛在说,你的事我早就调查清楚了。
艾林金笑了笑,说道。,「我这样的人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坚守少数几个原则。那些原则就是,彻底调查与自己有关的人;在扩大经营范围的时候,一定要充分利用那些关系。」
如果赫萝在罗伦斯身边,一定会狠狠踩他一脚,或者踢他一下。
谈话逐渐从寒暄进入了正题。
艾林金的这番话如果对罗伦斯这个被彻底调查清楚的熟人说的话,就意味着对方愿意听下去。「呼呼,今天您还没有对我露出獠牙啊。」
罗伦斯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艾林金看着罗
伦斯,开心的笑道。
「请拿出自信吧。罗伦斯先生您曾经让我瞠目结舌,而且,在那个女人的阴谋中活了下来。不仅如此,我还听说您在河流下游漂亮地报了一箭之仇。自卑和自大都不是正确的做法。您与我只是使用的武器不同而已。」
夸奖是免费的,低头同样是免费的。
坐在罗伦斯身边的露·罗瓦一定会同意这句话,因为,这是市井商人的大原则。
不过,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被镇上的官员恭敬地称为卿、并使尽一切手段巴结的人。
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吧。
「谢谢夸奖。」
罗伦斯说道。他的笑容不是商人特有的笑容,而是坦率的微笑。
艾林金眯起眼睛。
「那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看来,这种在浓雾笼罩下的薄冰上行走般的考验算是通过了。
罗伦斯把说话的机会交给了露·罗瓦。
这个书商挺直身体,深深吸了口气。
「禁术的技术书。」
艾林金重复了一遍,随后盯着露·罗瓦。
这个总把和蔼的笑容当作武器的书商在这种时候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据说是三十四年前在第二次雷梅隆公会议上被定为禁书的书籍的抄本。原书已被焚烧处理。根据记录,写书的技师在那之后一直被囚禁。在我们书商之间,流传着那位技师的徒弟携带草稿出逃、并制作了抄本的这种说法。不过,真伪没有确定,听说,许多人利用那种传说进行诈骗。」
抄本和注释本存在的说法,总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进行诈骗。
柯尔上过当,最终不得不从学术之都阿坎特逃出来,也是因为有人利用注释本进行诈骗。「这么说,这次不一样?」「是的,具体情况正如我刚才所说。」露·罗瓦把情况从修道院的发现,到旅行艺人的信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他的态度简直诚恳得过分,不管这件事是诈骗还是事实,他所倾注的热情是毋须怀疑的。
艾林金一直看着露·罗瓦,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目光转向罗伦斯。
「罗伦斯先生对这件事的真伪并不清楚,是吗?」
「是的。」
「从内容看,这是件必须怀疑、但又值得考虑的有风险的事。要做中间人……是需要一定的心理准备的吧?」
艾林金半开玩笑地说道。罗伦斯点了点头,简短地答道。
「我认识的人,曾经问过我有多大的能力。」
所谓的能力,包含了是否会耍小聪明、是否能够临机应变等略带否定性的意义,不过,这句话也表明了罗伦斯不论情况如何也要达到目的的强大决心。
艾林金歪着脑袋,轻轻笑了。
露·罗瓦依然满脸严肃,并时不时擦擦汗水。
「那并不是指金钱的问题吧。」
说完,艾林金闭上眼睛,稍稍低下了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所想的,一定是雷诺斯镇骚乱那天发生的事吧。
那天,罗伦斯拒绝了艾普提出的赚取巨额财富的主意,回到了这里。
他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赎回赫萝。
「对北方非常向往。」
这是露·罗瓦的话语。
艾林金露出了牙齿。
他的这种笑容,看起来更像怒容。
「对做我这行的人来说,这句话有些刺耳啊。」.
弗伦之所以不愿帮忙与戴林克商会交涉,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们是奴隶贩子。
佣兵的收入来源大抵上分两种。
一是掠夺品,二是奴隶买卖。
报酬不算在内。
报酬能不能获得都无法保证,就算能够获得,也仅仅是招募时定好的微小数额而已,即便如此,他们也愿意为雇主而战,这是为了能够假借大义之名进行掠夺。
尽管绕着弯子,罗伦斯也为了北方之地,把露·罗瓦介绍给了戴林克商会。而戴林克商会将利用迪巴商会的企图以及北方的骚乱,获得巨大利益。
究竟会有多少被俘虏的人将当作奴隶卖掉、故乡被烧毁,罗伦斯完全想像不到。
「不过,沉思是贤者的职责,劝人向善是圣职者的责任。而我们的职责,是满足人们的需求。那么,露·罗瓦先生是为了满足谁的需求呢?」
交涉前进了一步。
露·罗瓦咳嗽一声,答道。
「拉昂迪尔公国有位尼可拉斯卿。不是禁书的话……怎么说呢,就提不起兴趣,那位大人的性格就是这样。」
露.罗瓦的说话方式让艾林金无声地笑了出来,随后,艾林金把拳头贴到嘴边。
身为奴隶商人,就算顾客提出难以置信的要求,也会考虑得到。
「啊,抱歉,您是说尼可拉斯卿?」
「是的。」
「我的顾客名单……我给忘了,不在这里。」
说着,艾林金敲了敲太阳穴。
「先不说这位大人是不是真有其人。」
听到这句话,露·罗瓦立刻就想做出说明,但艾林金擡手制止了他。
看来,他对这个人物是不是真的存在并不在意。
那么,他到底想问什么呢?如果他想进一步确认那些话的真实性的话,为什么不听说明呢,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罗伦斯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艾林金严肃地问道。『
「您打算赚多少呢?」
商人基本上只会为了自己的钱而行动。
这么看来,要问的就是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了。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商人不会有任何行动,而且,没有哪个商人会不考虑赚钱的问题。
有趣的是,即使在制定计划阶段表现得异常冷静,一到预测能够赚取多大利润的时候,商人总会突然感到迷茫。能够赚取的钱,有时异常地多,有时却异常地少。
罗伦斯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计划越大,预想就越偏离实际。因为,无论怎么努力,人都不可能冷静到那种地步,这是师父说过的话。
露·罗瓦若是另有企图,就一定会把数额说出来。
为了赚大钱而制定计划的人做梦都想着利益,为了说谎而制定计划的人做梦都想着计划。
而说谎者根本不会梦想通过谎言赚取大钱。
「以琉米奥尼金币来算……」
可是,露·罗瓦却明确地说道。
「我打算以一百二十枚金币出售。」
「我可听说,阿莱茵国王妃的外套就值这么多钱。」
艾林金是在问,这么定价的根据是什么?
「虽然只是我乐观的推测,不过,据我耳闻,炼金术师阿兰『米海尔编写的书籍《神与铁的心脏》以整整一百枚琉米奥尼金币售出。我确信那本书的价值不亚于它。」
区区一本书,竟然卖到难以置信的天价。
不过,从客观角度看,这确实是倒手买卖的人经常干的事。
艾林金直直地盯着露·罗瓦。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露·罗瓦深吸口气。
「关于抵押的书籍价值。」
「拿给一流的书商的话,换三十枚金币绝对没问题。」
说着,露·罗瓦拿出一本书。那本书尽管很大,但装潢却非常朴素,就算用来装饰书架,也只能找个下层的空隙塞进去。
在罗伦斯看来,这本书没什么价值,但其价格只比罗伦斯梦想的在镇上开店所需的资金差一点点。虽说是天外有天,可这上面的天也高得实在离谱了。
艾林金没有点头,只是拿起桌上的小铃铛摇了摇。
随后,一名少年开门进来,凑到主人耳边低语。
艾林金点了点头,随后,少年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借您金币八十枚。够了吧?」
露·罗瓦轻吸一口气,用惨叫般的声音答道。
「够了。」
「不过,无论交易是否成功,都要收取金币二十枚作为手续费。」
这个数额只比抵押的书籍价格稍低一点。
就算交易失败,也给你留点回南方的路费。艾林金的意思是这个吧。』『
「对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露·罗瓦并不是吃惊,而是想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艾林金等露·罗瓦咳嗽完毕,继续说道。
「做我们这种生意,有时候就像赌博。但运气总是偏向某一方。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坐在这里静侯佳音。」
但说话的时候,艾林金看着的是罗伦斯。
「您也一起去交易,这就是我的条件。通过您的眼见、耳闻,确认没问题的话,我就借钱。这就是条件。」
罗伦斯早就想到这个条件了。
虽然艾林金的说话方式就像向神明祈祷一样,但话语的内容却很
现实。根据罗伦斯的所见所闻来决定是否把钱借给他们,就意味着把责任完全推到罗伦斯头上。
如果露.罗瓦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或者由于大失败导致无力偿还债务,后果将由罗伦斯承担。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罗伦斯产生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看到罗伦斯的样子,艾林金有些吃惊地问道。
他慌忙答道:「没什么。」
罗伦斯意识到自己产生了非常失望的情绪。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无意识中抱有「自己当场拒绝的话,即使心存遗憾,也能够踏上前往北方的路途。」这种荒唐的想法。
如果自己心怀恐惧,双膝被重担压得发软的话,那还可以理解。
想到自己的荒唐,罗伦斯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往返于远方的镇子是件辛苦的事,我这边也派一个人跟随两位前去吧。」
艾林金一面说着,一面摇了摇铃。
于是,另一名少年走进了房间。
「我们出据的汇票可以在许多和我们有往来的商会使用。附加条款里注明,只有三人都在场并签名的情况下,才能把现金兑换出来。」
为了防止任何一人背信弃义,这是必然的措施。
艾林金小声向少年吩咐着什么,随后,那名少年离开了房间。
「对了,虽然口说无凭,不过跟随两位同去的男子深得我信赖哦。还有,收取汇票的基修那边的商会也一定会热情周到地为两位服务的。」
威胁那个跟随者是没用的。在基修那边的商会有眼线,所以想携带兑换出来的现金或者购买的书籍逃跑也是没用的。
说这番话时艾林金露出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警告。
「说起来……」
艾林金接着说道。交涉差不多结束了,气氛有所缓和。几乎虚脱了的露.罗瓦不停地擦着如喷泉般冒出的汗水,艾林金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真不愧是戴林克商会的主人啊。
「您所说的基修的商会,是指那个吗?」
在通常的交涉中,购买地不会在最后的最后才提起。
露·罗瓦大吃一惊,身体在椅子上僵住了。
艾林金的笑容比佣兵的还要可怕。
「我认识一位大人,他对炎热之国非常向往。」
喜欢收集书篝竺悭璧骞墨奴隶商的重要顾客,这种事并不奇怪,有着古怪爱好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还叫我介绍过好几个褐色肌肤的美丽姑娘给他呢。不过,没想到真是那位大人啊。」
罗伦斯之所以能够不动声色地坐着,是因为这桩生意是别人的。
否则,他一定会像露·罗瓦那样汗如雨下吧。
「啊,请放心。」
艾林金平静地说道。
「对不熟悉的生意,我们通常都是完全交给道上的人处理的。』』
话要怎么说都行。
不过,必须创建在信任的基础上。
奴隶商总是采用身体伤害、威胁的方式,或者充满愤怒与怨恨地将被带来的奴隶卖掉。
他们的手腕,绝妙得让人只能佩服。
交涉结束后,艾林金分别与两人握手,并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露·罗瓦满脸「再这么紧张下去的话,可就要出人命了。」的表情,罗伦斯也觉得,和他们共进晚餐的话,自己吃得下去才怪。
于是,他礼貌地拒绝了邀请,艾林金依然是一副遗憾至极的表情。
不知道他有几分是在作戏,也许,他是真的从心底感到遗憾吧。
在艾林金和随从少年的目送下,罗伦斯他们离开了商会。这个时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了。
尽管如此,但现在其实只是日落不久。港口亮着许多灯火。那是船头的灯,以及整理货物的人点燃的灯。
港口附近的酒馆里,消除整天的郁闷与疲劳的宴会才刚开始。
「……就算是公爵或者伯爵也没有像他那样的。」
露.罗瓦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怎么说,他也是被镇上的官员们称为卿的人物啊。」…,..
「那样的人要是有正式的爵位的话,早当上一国之主了。真是吓死我了。」
实际上,露·罗瓦也确实被吓得浑身冒汗。看到他的样子,罗伦斯产生了「我的胆子比一般人要大吗?」的想法,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吧。
用赫萝的话来说,他只是比较迟钝而已。
「不过,总算是谈妥了。」
这一点倒没错。
罗伦斯紧紧握住了露·罗瓦伸出的手。
刚才交涉的事,足以成为某个人的人生转折点。
「希望你不嫌弃我力量微薄。」
「哈哈哈,您说哪儿的话。刚才要是没有罗伦斯先生您的话,我说不定要窒息而亡了。我还打算借助您的智能哦。毕竟,我可是要付您三百枚银币的!」
记得他说只要自己愿意做中间人就支付三百枚银币,不过,罗伦斯并没有生气。
因为,身为商人,是很容易预想到这一点的。
「那么,为了庆贺成功,找个地方坐坐吧,刚才那么紧张,我都要渴死了。」
露·罗瓦的邀请很有诱惑力,不过,罗伦斯现在只想着赫萝。
「抱歉。」
露·罗瓦非常善于察言观色。
他从罗伦斯身旁走开几步,说道。
「哦,是吗?也对,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吃住都要在一起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尽量少见面为好。」
说完,露·罗瓦哈哈大笑起来。
罗伦斯也只能跟着苦笑。
不过,两人再次握手时,握得比第一次用力。
「那么,您好好歇着吧!」
大声说完这句话后,露·罗瓦离开了。
罗伦斯朝他挥了挥手,也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并露出吃惊的神情。
「你怎么……」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身体摇摇晃晃、脸上写满不高兴的赫萝。
摇摇晃晃,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赫萝摇晃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难道说,你一直在外面?」
「……」
赫萝没有回答。她看起来是想点头,但由于冷得直哆嗦而无法办到。
这么看来,她并不是真的不高兴,而是冻得脸都扭曲了。
「啊,总之,先找个店坐下吧……说起来,你怎么这么冷的天环……」罗伦斯脱下上衣,把它披到赫萝肩上。
赫萝浑身哆嗦,她的斗篷如浸过冰水般寒冷。
「汝、汝没有受骗吧……」
「你是在担心我啊?可是,也用不着跑出来……」
都成了这个样子,赫萝还不忘调侃罗伦斯一番。这让罗伦斯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还是温柔地抚摸着赫萝那披着上衣的瘦小的肩。
幸运的是,艾林金的商会里烧着暖炉,所以罗伦斯的上衣很暖和。罗伦斯仔细一看,发现赫萝的侧脸恢复了几分生气。
「对了,街边应该有小摊,稍等一会儿。」
赫萝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把身体靠在被从木窗渗出的灯光照射着的商会的墙壁上。
罗伦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非常难受地低着头。
「真是的。」
罗伦斯小声嗔怪道。随后,他一路小跑着到路边小摊买来了烈性酒。
「给,喝吧。」
在正值寒冬季节的冰冷地区出售的,是适合当地环境的烈性酒。
赫萝从罗伦斯手中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并把眼睛闭上。
「尾巴露出来了。」
罗伦斯笑着提醒道。但赫萝并没有把蓬松的尾巴收回去。
她呼了一口气之后,又喝了一口酒。
喝点酒,寒意就会消除一些。
「喂,别喝太多了。」
看到赫萝正准备喝第三口,罗伦斯慌忙伸出手想夺过酒杯。
但还没碰到酒杯,他就停止了动作。
罗伦斯的目光从赫萝的胸口移向了她
的脸。
「汝这是……」
说完,赫萝慌慌张张地喝下第三口酒。
随后,她再次呼了口气,她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并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
这是赫萝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说的话,但现在的她并没有喝醉。
赫萝的举止有些古怪。如果要求她做解释,她就一定会用这句话搪塞。
在喝酒的时候,赫萝是用双手捧着杯子,胳膊肘紧紧地收着。
这当然也有冷的原因,但最大的理由不是这个。
而是赫萝的胳膊下夹着什么东西。
通过木窗渗出的灯光,罗伦斯勉强能看出那个东西的轮廓。
「汝出门不久就送到了。不过……」
赫萝似乎终于不打算再隐瞒了,她把酒杯递给罗伦斯,取出了夹在胳膊下的东西。那是两封信,其中一封的尺寸要大一些,里面似乎装着地图之类的东西。
「这是汝为了咱而寻找的东西。汝不在的时候,咱和小柯尔可不能看。更不会让那块顽石看。」
尽管话中带刺,但赫萝的笑脸却像喝醉了一样通红。
她正为自己无法掩饰高兴的神色而感到难为情吧。
赫萝之所以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打着哆嗦等待自己,也许是因为难为情的神色被冬季的寒气冻结在她的脸上。
「咱觉得……」
赫萝擡起了头。
「和汝一起看比较合适。」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赫萝的脸看起来就像用暖炉的火烘烤过的蜜糖糕点。
罗伦斯把右手伸向赫萝的脸。
随后,如同为还没成型的雕像修整造型一般,用大拇指的内侧抚摸着她的左脸颊。
尽管在是否一起去约伊兹这件事上,赫萝做出了比较现实的选择,但除此以外的事,她并不会依照理性做出明智的选择。』正因为这样,赫萝才做出了冒着冬日的严寒瑟瑟发抖地在外面等待罗伦斯这种可笑的傻事。「咱确实傻啊。」赫萝露出獠牙,白色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呼出。罗伦斯深情而轻柔地拥抱了一下赫萝,随后放开她。「你连信封都没打开过啊?」「咱把它对着阳光和灯光看过几次。」虽然不想打开,却又忍不住想看里面的内容。这种心理斗争的结果,就是把信对着太阳看。那样做的赫萝与其说是贤狼,倒不如说更像一只小笨狗。
罗伦斯再次摸了摸赫萝的脸,说道。
「谁来打开呢?」
「咱……」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了,罗伦斯这样想道。可是,赫萝却出人意料地把两封信都塞到罗伦斯的手上。
「虽然很想亲手打开。但信毕竟有两封。看了其中一封,咱说不定又会哭成个泪人。」
罗伦斯曾经认为赫萝不识字。那时,他冒失地把写着约伊兹已经灭亡了的信留在赫萝身边,因此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罗伦斯带着充满歉意的苦笑接过了信。如果赫萝说自己想读,罗伦斯一定会把信拿给她,但她没说的话,罗伦斯就不想让她读。
接信的时候,罗伦斯碰到了赫萝的手,她的手非常冰凉。不过,和露·罗瓦的完全不同,这是娇小柔嫩的、女孩子的手。
「交涉的事,顺利完成了吧?」
罗伦斯把酒杯递给赫萝,正准备打开信封的时候,赫萝突然提了这样的问题。
「你刚才没听到吗?」
凭赫萝的听力,就算站在外面也应该能听到里面的谈话。
可是,赫萝却摇着头说「咱没听到」,随后,她叹着气,擡头望着罗伦斯,继续说道。
「不过,咱知道结果。」
这简直就像在让罗伦斯猜谜一样。
既然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特意问罗伦斯交涉是否顺利呢。
罗伦斯停下了撕信封的手,望着赫萝那在灯光下反射出金色光辉的眼睛。
两人都沉默了。
先打破沉默气氛的是赫萝,但这并不表示她原谅了罗伦斯的愚钝。
「从那个肉团子兴高采烈的样子看,交涉应该是成功了。但汝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为什么呢?」
「呃。」
声音反映出了罗伦斯内心所想的事。
赫萝抱着手,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她满口的酒气提升着她怒火的纯度。
「汝是在想,交涉失败的话,就能和咱一起去约伊兹了吧?」
罗伦斯的想法完全被她看穿了。
罗伦斯说不出话,甚至无法把身体背向她。
「要是让那笔生意失败了,给约伊兹带来危机,汝打算怎么办?这些先不提了,用一句话来说,汝比咱还像个女人。」
「……可以请你把那个字眼换成优柔寡断吗?」
「哼!」
受到鄙视的罗伦斯痛苦地看着赫萝喝酒。
「多愁善感也要分场合。」
这个时候的赫萝尽显贤狼本色。罗伦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打开了信。最先打开的,是装着地图的那一封。
尽管赫萝装得像毫不在乎似的喝着酒,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罗伦斯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从信封中拿出的,是一张硬巴巴的羊皮纸。
罗伦斯把羊皮纸交给赫萝,并从她手中接过酒杯。
他一面看着紧张的赫萝一面喝下酒,显得异常地苦涩。
「汝……」
「嗯?」
赫萝在打开羊皮纸之前,叫了罗伦斯。
她的眼睛依然看着还未打开的羊皮纸,就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罗伦斯再一次问道:「怎么了?」
赫萝那被灯光映射成金色的眼睛朝罗伦斯望去。
「虽然不能同去……但至少,咱们可以一起看这个了,不是吗?」
罗伦斯不禁嗤笑起来。
不过,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站到赫萝身边望着她。
由于从木窗中渗出的灯光被自己遮住了,罗伦斯轻轻推着赫萝的肩向前走了几步。
赫萝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拿着地图。
「好了。」
听到罗伦斯的话,赫萝不安地擡起头望着他,随后,赫萝屏住呼吸,打开了地图。
「哦。」
发出感叹声的,是罗伦斯。
展开的地图非常清晰,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能看得很清楚。
地图的四个角上按惯例画着神和精灵,遥远的南海的位置上画着传说中永不枯竭的瓮,以及想把涌出的水喝干的巨型章鱼。
城镇和村庄用线条沿着主要道路连接起来,上面写着罗伦斯不知道的事物,以及罗伦斯以外的行商人不知道的偏远城镇的名称。山的部分也画着各种精灵,看起来就像远古时代的世界一样。也许,上面记录的,是芙兰亲自收集的传说和传闻。
罗伦斯把头低到和赫萝的脸同样的高度,看着地图。
从南方顺着道路走,通过帕斯罗、留宾海根、卡梅尔森等地,就能到达雷诺斯。地图上的道路一直向前延伸着,经过数个罗伦斯不知道的镇子,进入幽深的森林。
在那个部分最先进入两人视线的,是狼的图案。
由于那个部分是尤格代替芙兰绘制的,所以那一定是尤格的玩笑,或者说是体贴吧。
托尔金。
写在上面的优美而巨大的文本,就是那一带的地名。
在那个仿佛正朝远方高傲地宣布这个地名的狼的图案下方,写着这几个短而清晰的字。
约伊兹。
那是赫萝故乡的名称。
「找到了。」
罗伦斯说完,赫萝立刻点了点头。
由于声音非常小,听起来就像罗伦斯轻轻打了个嗝一样。
「真的找到了啊。」
赫萝望着罗伦斯那张不敢相信的脸,笑了。
本以为赫萝会喜极而泣,但她露出的,是感慨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终于找到了啊。
颇感意外的罗伦斯有些不甘心,于是说道。
「实际上,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找到。」
毕竟,这个地名罗伦斯只是偶然,而且隐隐约约地从别人的谈话中听说的。之所以凭借这模糊的记忆就做出带赫萝去的承诺,是因为遇到赫萝让罗伦斯改变了许多。冷静地想想,仅凭自己的能力,是根本无法找到那个地方的。
可是,在开始了追寻这种如同天边云霞般的传说的旅程之后,罗伦斯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凭兴趣追寻此类传说的怪人。
也明白了他
们追寻的传说并不全是胡说八道或者夸张的流言,其中也有真实存在着的。只要明白了这些,带着赫萝一路来到这里,就不是毫无意义的事。
赫萝似乎也在思考着许多问题,所以并没有生气。
罗伦斯用右手摸着赫萝的头。
若是在平时,赫萝是非常讨厌他这种做法的,但现在,她却一面笑着,一面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企求,就给你们。」
从赫萝口中说出的,是圣经中的名句。
「这句话出自人们崇拜的主之口,难怪有那么多信徒。」
「正是因为保持着这种乐观,我们的生意才能成功。」
赫萝转头望着罗伦斯。
各种各样的偶然与必然交织,使两人走到一起。
赫萝露出獠牙笑道。
「咱呢……」
赫萝把地图折起来,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非常感谢汝。」
突然,赫萝擡起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吻了罗伦斯的脸颊。
罗伦斯甚至来不及回味那从自己脸上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他面向前方,目光追随着赫萝。
赫萝笑着,双肩不住地颤动,仿佛在忍住不让自己大声笑出来似的。
罗伦斯也轻声笑了笑,与赫萝一样擡起了头,说道。
「我曾经无数次被人中伤,殴打、甚至遭受破产的命运。」
「嗯?」
「而历尽那些磨难得到的奖励,就是这个吗?」
罗伦斯闭起一只眼睛,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赫萝则把地图夹在指间,温柔地反问道。
「不满意吗?」
最适合约伊兹的贤狼赫萝的,不是泪水,而是现在这样的笑容。
「岂敢岂敢。」
「唔,那就好。」
罗伦斯耸了耸肩,赫萝抓住他的胳膊。
随后,她把罗伦斯手上的空信封夺了过来,用他的手臂揽住自己的腰,灵巧地把地图装进信封。
「丢失的话可就糟糕了,汝拿着吧。」
「很不巧,我可空不出手。」
罗伦斯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间夹着另外一封信,食指和拇指捏着酒杯。右臂现在正搂着赫萝的腰。
于是,赫萝拿过酒杯,把地图塞给罗伦斯。
「咱来拿这个。」
「好,好。」
赫萝喝酒的速度很快,但这毕竟是烈性酒。
虽然赫萝嗜酒,但像这样不问断地喝烈性酒,说明她的内心其实非
图116
常不安。
赫萝更加用力地抱住罗伦斯的右手臂,尾巴也逐渐膨胀起来。
真是个好面子的家伙啊,罗伦斯笑着想道。
从她与爱尔萨的柯尔争夺战来看,赫萝骨子里就是这样的性格,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改变了。「说起来,你们吃过饭了吗?」要是一直谈论地图的话题,赫萝又要说自己多愁善感了吧。所以,罗伦斯换了这个比较现实的话题,可是,她看起来并不高兴。「汝这个人,真是不会看场合啊……也是,在这一点上,汝已经无药可救了。」
自己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罗伦斯很想这么反驳,但还是忍住了。
现在就由着赫萝的性子好了。
「应该还没吃,毕竟,那个石头脑袋在这方面是很守戒律的。」
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
于是,罗伦斯带着赫萝朝离木窗渗出的灯光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嗯?」
「我们走近道。顺便去那个酒场买点料理吧。我想,从这条小巷一直走,就到兽与鱼的尾巴亭附近了。」
「嗯,烈性酒也多给咱买些。」
听到这句话,罗伦斯才发现酒杯还在赫萝手上。
糟糕,归还也是很麻烦的事。
明天再还回去吧。
罗伦斯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在被路两旁的人家渗出的灯光照得还算明亮的巷子里前进。
前方的路看起来非常狭窄,但走过去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那样,每次从门边或窗边经过,都能听到人的声音,感受到生活的气息,仿佛自己就在屋里一样。走到两边都是石壁的地方时,巷子里突然充满了沉默的气息。
脚下的路也一段是石路,一段是土路,并不平坦。
那些转瞬即逝的情景是路旁人家的生活片段,现在之所以充满了沉默气息,是因为声音无法通过那么多的墙壁。
罗伦斯他们继续前行着,感到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远离现实。
仿佛梦境般的景象。
终于得到了地图,约伊兹的位置也清晰地标记在上面。这种兴奋的心情使罗伦斯产生前路永无止尽的错觉,也让他感到心情非常愉快。
早已把商人的老谋深算抛到脑后的罗伦斯大胆地问道。
「为什么做出答应协助露·罗瓦的选择?」
刚才罗伦斯就被赫萝嘲笑过,说他过于优柔寡断。既然被嘲笑过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无所谓了。
正如酒后失态一样,陶醉于巷子里气氛的罗伦斯其语气里略微带着责怪的色彩。
「汝就这么想与咱一起去约伊兹吗?」
对哭闹的小孩子是无法讲道理的。
赫萝嗔怪地笑了笑,如同安慰小孩子一般重新抱住了罗伦斯的胳膊。
赫萝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罗伦斯抢先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我想去。」
罗伦斯的语气坚定得让自己都吃了一惊。看着比自己更吃惊的赫萝,罗伦斯终于恢复了自我,他拿着地图和信封,捂着嘴把头转朝一边。
赫萝的目光刺得他的面颊火辣辣的。
但过了一会儿,罗伦斯听到了赫萝温柔的笑声。
「哦。咱和汝还真是意见不合啊。」
「…………?」
罗伦斯仿佛一只被诱饵吸引的野猫,尽管保持着警惕,却抵不住诱惑。
看到罗伦斯这样,赫萝那仿佛给他设置了无数陷阱的狡黠笑容变成了美丽的侧脸。
「咱思前想后,觉得追寻书是正确的做法。咱不是说过吗?有了果实当然要去摘。」
顺利的话,将得到三百枚银币,至少可以用来为防止北方变为荒芜之地做点贡献。
这些罗伦斯也是明白的。
可是,三百枚银币是罗伦斯得到的好处,而防止北方变为荒芜之地,则是赫萝得到的好处。
这么看来,只有一起去约伊兹,才是两人共同的利益。
这并不仅仅是情感上的问题。
罗伦斯之所以不愿意接受,就是因为他不明白为了现实的利益而不惜放弃两人共同利益的理由。
「咱来问汝,咱们的旅途中有几个人?」
赫萝的语言简短,而问题却明确。
罗伦斯思考着。
赫萝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催促他回答。
「……是三个人……」
「那么,小柯尔去约伊兹,能得到什么好处?」
听到这句话,罗伦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这个……」
「小柯尔是偶然与咱们走到一起的。他甚至暂时搁置了远大的志向。小柯尔是个坚强的幼仔,可是,幼仔毕竟是幼仔。他并没有与咱们一起旅行的理由。受了伤就希望找个地方休息,仅此而已。」
赫萝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罗伦斯与爱尔萨都不在的时候,她从柯尔的内心看出来的。
正如罗伦斯知道自己的决定将对行商路上的许多人造成影响一样,赫萝同样也明白,自己的决定会影响到同伴这个小圈子。
「记得是在温菲尔吧,自从见到哈斯金斯以来,小柯尔也思考过许多。」
「见到哈斯金斯先生以来?」
「嗯。为了自己的故乡,应该做些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得到休息,他把那些问题暂时藏在了货物堆里。」
一旦离开商业这个圈子,人就不会去琢磨别人的问题。
这一点不光是赫萝,柯尔也不例外。
是吗?罗伦斯感到有些吃惊,赫萝立刻苦笑着说道。
「咱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装做什么都没察觉。」
「呃……」
罗伦斯叫了一声,并立刻点了点头。
「真是的。……还有,在雪山的时候,看到芙兰的生活方式,他终于领悟到了什么。那种生活方式在咱们狼看来,尽管可笑,却坦荡而率直。哈斯金斯活了那么一大
把年纪,所以做事不痛快,在这一点上,芙兰那小丫头就像冰锥一样凌厉而美丽。」
没想到赫萝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不过,仔细想想,赫萝就喜欢类似那种性格的人。
为了重要的人,哪怕那个人只是过去的回忆,也要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努力。那正是赫萝所向往的。
罗伦斯正想着这些,突然发现赫萝满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哼。对他影响最深的,是那个石头脑袋。」
致力于教会法学的少年,以及在崇拜异教之神的村里为了教会的延续而奋斗的少女。
最后的推动力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个镇上的教会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因为,这是小柯尔第一次看到如此豪华的大圣堂。有能力建起那样的建筑的组织,一定能守护好村子,他大概会这样想吧。」
说完,赫萝叹了口气。
柯尔不对比任何人都关心自己的赫萝把话说明的原因,罗伦斯也明白。
自称约伊兹的贤狼的赫萝,其真正的样子在任何人眼中都毫无疑问会被认做异教之神。
所以,他无法找赫萝商量。
正如弗伦不能去戴林克商会、药商不能去酒场,天平制作工匠不能与货币兑换商有密切往来一样,他也不能找赫萝商量。
在柯尔心目中,赫萝不仅仅是独一无二的姐姐一般的存在,也是贤狼。
即使是看到她真正的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亲密抱住她的尾巴的柯尔,也不会忘记赫萝是贤狼这个事实,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柯尔才不会忘记。
这样的话,罗伦斯也明白赫萝放弃与自己一起去约伊兹,而选择去基修的原因了。
比起两人的共同利益,三人各自的利益更重要。这就是选择结束三人的旅程而去基修的原因。
赫萝并不是把基修选为离别之地,而是选为新的出发点。
「这样至少可以赚一笔。那个肉团子也要南下吧?叫他带上小柯尔。那个石头脑袋的顽固劲熏得咱头疼,但对小柯尔来说正好。假如小柯尔被哪个村的教会收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后那句话应该是玩笑吧。
不过,即使是开玩笑,赫萝没有开口说「和我一起去吧」。
「对了。」
说完,赫萝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平静地说道。
「在人生中,会明白时间这种东西比自己想像中要漫长。而幸运地实现愿望的时候并不多。想想帮忙绘制地图的芙兰就明白了。即使有着坚定的决心,但死的时候,脸上未必会挂着满足的微笑。」
这句话从经历了漫长的时光、目睹许多人生死的赫萝口中说出,其中的分量有着罗伦斯至今所听过和理解的话根本无法相比的沉重。
「对咱来说,活着时候就应该笑。期待咱们能重新在一起大笑的那一天。」
为此,必须抛下一时的情感,做出面对现实的判断。
「这和经商是一样的。」
「哦?」
「一时的损失是为了将来得到更多的利益。」
罗伦斯说完,赫萝发出感叹,并稍微撇了撇嘴。
看到她的这个举动,罗伦斯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也许是因为他不甘心吧。
好话总不能都让赫萝说了。
而且,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决定由赫萝来做,自己要做的就是帮忙。
狭窄的巷子越来越窄,罗伦斯让赫萝走在前面。
她的背影非常小,尽管一伸手就能触到,但看起来却像立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到了基修,自己就真的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了。
在一起的时候,大笑是最好的。因为,那并不是此生的永别,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自己重复过无数次,并习以为常的别离而已。
虽然罗伦斯明白这一点,但心里还是有着不安。如果把这种不安表现出来,这头狼一定会嘲笑自己,或者生气吧。
罗伦斯问自己,之所以不安,是因为自己对赫萝的信赖不够吗?
赫萝并不是个无情的人,罗伦斯非常明白这一点。
那么,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罗伦斯凝视着赫萝娇小的身影。
他很想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永不放手。
尽管自己也明白这是非常可笑的想法,但要平复其内心的不安,他没有别的办法。
罗伦斯感到这样的自己非常讨厌,这并不是心理作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