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六幕(2/2)
不清楚,但我负责。绝对负责。我没有说谎吧?"
赫萝微微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致歉道。
"所以,有结论了。那就是将禁书交给赫尔德。你擡起头看着我。"
罗伦斯抓住赫萝纤细的双肩,有些粗暴地将她稍微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赫萝还在哭。
完全不像是贤狼。
但是实际也是如此吧。
贤狼之名,原本就是约伊兹的村民们所推崇的。是赫萝虚假的形象。
"之前我们是怎么做的,今后也一样。"
这样的理由,对于支撑赫萝度过今后漫长的孤独是必要的。
"所以啊,别再哭了。"
罗伦斯用指腹用力的擦了擦赫萝的眼角。
刚刚擦去,新的泪水又滑落下来,罗伦斯再次擦去。
"你再哭下去的话,会害我有奇怪的想法哦。"
轻轻敲了敲赫萝的脸颊,罗伦斯笑了。而对这刻意的玩笑,赫萝咳嗽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落泪了。
不过,想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赫萝抹了抹自己的脸,随后用袖子粗暴的乱擦一通。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罗伦斯做的事了。最后,他向赫萝伸出手。
"回去吧。"
而赫萝也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罗伦斯比赫萝先醒过来。
赫萝现在还是一副哭累后沉睡中的样子,发出有点痛苦的呼吸声。通常都像野兽一般蜷缩着睡觉的她,会将头探出被子外就说明不
太寻常。这一点罗伦斯很清楚。
她昨晚一直呆在罗伦斯身边。
对于赫萝而言,她很害怕罗伦斯会在弹指间死去。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感情流露,或是害怕自己亲口说出的事实。
罗伦斯并不是送别一方。
在雷诺斯送别柯尔的时候他就这样想过。
赫萝送柯尔时候的表情非常疲惫。虽然拼命挤出了笑脸,但其实掩藏着她对于送别他人的疲惫感。
如果什么时候送走的人能回来就好了。
那是连这种妄想都没有的深切的疲倦。
虽然有无数伟人是经历过没落后再次崛起,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逆转时间。
赫萝一直都是送别一方。至今都是,今后也是。
抚摸着赫萝的脸颊,罗伦斯下了床。打开木窗,今天的阳光异常明媚,暖意怡人。外面非常热闹。那种气氛,似乎与迪巴商会内部
的分裂,或是将要发生的战争毫无关系。
悲剧也许会突然到来,颠覆一切。
罗伦斯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中也绝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只有前进,才能报答赫萝所做的一切。
战败的故事通常是阴郁的,赫萝的人生在这一点上,该说是命运或是天意呢——一直都在经历败仗。
罗伦斯整理了一下仪容后,离开了房间。
虽然还略带寒意,但为了表示他很快就会回来,罗伦斯可以将外套留在了枕边。
"请问找我们有何贵干?"
洛伦斯走上三楼莫伊吉的房间。而里面的主人似乎不久前才在屋子里喝了酒。
伴随着浓烈的酒气,睡眼朦胧的莫伊吉轻声开门走了出来。
"您好,有事相谈。"
"呜鲁瓦德不在房间里不行。稍等一下,抱歉。"
他敞开门,催促罗伦斯进去。随后他自己也回到房中,拿起了水壶。
随后,他就在桌前将水往自己头上淋去,像小狗一样甩了甩头。
"呼,哎呀哎呀,这种程度就醉了,还真是上了年纪了啊。"
"您好像喝了不少啊。"
"哈哈,真丢脸啊。我这种不知道何时会死的人啊,就以此为借口,不知不觉就成了酒鬼了。"
活着时的最后畅饮。
有这种借口的话,的确是生活在没有戒酒这个单词的世界里的人啊。
"话说您是来找我们团长的吧。"
他唰地摸了摸头。银色的头发就像针一样。
这种年纪还能如此勇猛。
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野兽般的佣兵吧。
"似的,请问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恐怕实在雷伯纳特啊啊,名字好像是福格佣兵团,大概是在那里吧团长与他们有着非同一般的牵扯呢。不过也有可能
在某个地方和人喝酒喝得不省人事了吧。"
他这些方面完全是个豪放的佣兵,倒是让罗伦斯有点安心。
而且成群结对的人们,似乎有他们特有的联系。
"如果你有急事的话,可以让伙计帮你找找看。"
莫伊吉的话让罗伦斯有数秒的犹豫。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踌躇,莫伊吉以战士般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难道不能帮你什么吗?"
他是实质上负责团队运营的老兵。
要越过莫伊吉直接和团长交谈,本来就必须有相应的理由。
"当然,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要是将事情先告诉莫伊吉先生的话,我有点担心鲁瓦德先生也许会自责自己居然在重要的时候醉倒了。
"
这对于脑袋里还残留着醉意的莫伊吉来说应该是很难绕过弯来的话吧。
但是罗伦斯的这点担忧立刻就消失了。
"我派人去找他,你稍等。"
莫伊吉马上越过罗伦斯身边往走廊走去了。
他以几乎让建筑物颤抖的音量大声吼道:"传令!"
由无所不能的神赐予权利,领主通知土地,骑士宣誓对领主效忠。
土地上发生什么,或是要求什么,都得由神之代理人——领主来决定。所以哪怕是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遍布森林和草原的土地,也可
能在忽然间变成被野火烧尽的悲鸣哭泣的荒土。
掌握这座城市命运的,则是名为迪巴商会的无冕之王。
它内部意见对立,一旦造反成功,那么对于将性命托付于它的佣兵们而言是非常重大的问题。
"怎么。"
牵着两个小伙计,就像是带着两个年纪相差悬殊的弟弟的哥哥一样摇摇晃晃走回房间的鲁瓦德,在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后擡头道。
"这个情报的准确度如何?"
就像是水车的齿轮一样,鲁瓦德他们在得到情报后都会根据自身情况让其想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因此没有比得到错误的情报更
可怕的事了。
错误情报对于罗伦斯来说只是遭受一些损失,但对于鲁瓦德他们而言,则是攸关性命的。
"您应该知道赫尔德.修拉吧?"
听到罗伦斯的话后,鲁瓦德看了莫伊吉一眼。
而莫伊吉代他回答道。
"是迪巴商会的会计。据说也是迪巴商会主人的左右手。"
"如果赫萝的耳朵没有听错的话,它自称是赫尔德.修拉。"
赫萝的耳朵当然不可能听错。想赫萝这样的古代存在,在这方面不可能有任何闪失。鲁瓦德凝视着手里擦脸的毛巾,就像是看着带
血的剑一般,目光锐利。
"我的伙伴中也有人说,迪巴商会方面的应对变差了,大概是内部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小伙计机灵地想要接过毛巾,但鲁瓦德又用它擦了一把脸,然后搭在了脖子上。
"新货币发行是大事业。而且,能赚的钱也多得让人昏头。所以已经被利用完的我们应该是没什么用了。虽然我是想这样自虐地自嘲
一下,但是"
"听说商会之主和他那一派的大多数人都被监禁在商会内部了。"
闻言,鲁瓦德和莫伊吉两人的表情还是丝毫未变。就像刚才听到的是"今天的面包很便宜哦"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情报似的。
"欲望难以压抑了呢"
不过,鲁瓦德立刻就嘲讽道。
"一群傻瓜。以为将熊皮裹在身上就是熊了吗!还是以为得到莫大的财富就能像南部领主那样过上奢侈的生活了!这里可是连教会都
不得不放低姿态的北地。他们根本不懂用错误的手段去达成目的会有什么养的后果。以为只要攻陷城池,战争就结束了吗?有这种想
法的根本就是乡巴佬领主。"
墙壁上挂着的地图中描绘着山与山之间细如蛛丝的道路。
在一马平川的普罗亚尼以南,还有不可能画在地图上的极窄小路。
但是,这些都是北地的主要信道。是翻越群山穿过森林的重要生命线。
也就是说,先头部队会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小队,互相之间难以取得联系。这时连商人都极度恐惧的事态。
"那么?会计只告诉了罗伦斯先生这件事吗?"
是在考虑应该将这件事告诉其他应该知道的同伴吗?还是在考虑一旦战火燃起,应该转移到何处呢?
代替沉默地凝视着墙上地图的鲁瓦德,莫伊吉如此问道。
"不,他还说希望我能够帮他夺回商会内部的主导权"
鲁瓦德回过头来。
"帮助?"
一旦开战,对于同伴的选择将决定生死。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将在雷诺斯入手的某个决定性的东西让给他们而已。"
"嗯"
络腮胡的老兵扬起了下巴,而鲁瓦德则抱起了双手。
"罗伦斯先生在雷诺斯曾为了什么养的宝物而冒险呢?"
"与我的交易稍有关系。那事记载着矿山挖掘技术的禁书。"
两个用兵的表情仍然没有变。
就像是无论听到什么重要的情报都不会动容似的。
就像是坚信无论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奇怪,但只要一显露出慌张之态就输了似的。
"我和赫萝曾摆脱一个书籍上,希望能将禁书永远收藏在遥远南部的某个好事者的书架上。而如今那个书籍商已经带着我们的朋友往
东边的基修城去了。"
"基修即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周的时间吧。"
鲁瓦德自言自语似的向莫伊吉确认到。
"我昨天晚上收到了原本应该和那个书籍商一起远行的朋友的行李。对方说是在和我朋友商谈过后才到手的,事实不可能这么简单吧。而在此基础之上,赫尔德请求我们帮助它。"
"我们这样的人啊,通常将这种请求方式恭称为胁迫呢。"
"没错,不过赫尔德也表露出了赴死的决心,因此应该也不是虚张声势。"
知道赫萝真身的鲁瓦德点了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之后,擡起了头。
"那么,赫尔德也不是人"
"没错。"
鲁瓦德是值得信任的人。于是罗伦斯微微点了点头。对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在稍微过了一会儿后,才轻声道:"是,是
吗"
虽然罗伦斯告诉了他这一点,但鲁瓦德的视线还是看着下方,像是在整理脑海中的思绪似的,一直凝视着桌上的某一处。
"我们打算将禁书交给它。准备今天晚上就告诉对方。"
"它的胜算呢?"
鲁瓦德立即问道。
相当精明而现实。
"我认为多少应该有一些胜算吧。"
组织越大,想要浇灭内部燃起的欲望之火就越难。
在成为单凭一己之力笼络领主发起新货币这样的商会之时,内部的各个掌权者恐怕也没想到他们现在会出现这种对抗吧。
一切都是因为金钱。
无论是梦想或是什么,都可能因为某件小事而醒。
到那时,那些腰中有剑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哪怕之时进言了一句"三思"的忠实部下。
"也就是说,罗伦斯先生是想让我们逃走吗?"
一个齿轮转动必定会带动另一个。
鲁瓦德脑中现在一定在迅速转动着吧。
罗伦斯点了点头。
"没错。万一赫尔德说服失败,我们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哪怕是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也有想要保护的存在。而你们在转变
进军方向时,一定需要不少的时间。"
"撤退"这个单词对于佣兵而言是非常不名誉的。
"嗯,的确,我们要改变进军方向是需要时间。不过,如果是撤退的话就需要更多时间了。"
鲁瓦德笑了。
"我们可不会顽固地死撑面子。"
虽然罗伦斯刻意选择了词汇,但似乎反而更让鲁瓦德在意了。"改变进军方向吗"——他又轻笑着重复了一次。
"向燃烧的篝火上浇一盆冷水会怎么样呢。罗伦斯先生见过精炼所言吗?"
闻言,罗伦斯回答说没有。
当然,他曾见过很多城里工厂的熔炉,但是鲁瓦德所说的,是能做出像山丘那么大的东西的熔炉吧。
"五六个人一起拉动风箱,向比攻城机还高的炉子里输送空气。炭火发出宛如恶魔叹息的声音,火苗呼呼地腾起。如果往这里面浇入
冷水的话,不仅不会让火熄灭,反而会爆炸般的让它燃得更剧烈。"
明明应该熄灭火的水,却反而成了助燃剂。
无论任何事,一旦过于极端,就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对方要实现欲望,在如今的情势下几乎是不可阻挡的。这一点你应该有痛切的理解吧?现在那里已经是个灼热的熔炉,我对于所有
胆敢对里面浇水的人的勇气表示敬意。但是一旦失败的话,那代价是巨大的。"
鲁瓦德擡头看着天花板道。
"我明白,罗伦斯先生,谢谢你。我并不打算说服你,而且我们也早就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只不过是提前实施而已。这世上还有无
数我没喝过的酒呢,现在还不是让我蜷缩在某个地方的时候。"
非常像是赫萝的说话方式。搞不好,酒
鬼们都是约伊兹出身的吧。
鲁瓦德紧紧地握住了罗伦斯的手。
"我会留几个机灵的人在这里,你逃走时可以找他们。我们会在去约伊兹的路上等你。我知道很多可以从那里转向东边的路。"
也就是说,他打算至少为罗伦斯他们到约伊兹带路。
这就是佣兵的道义。
罗伦斯说了句"拜托了",然后回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就要立刻开始悄声行动了。趁现在还风平浪静的时候装好货物。莫伊吉,食物和其他方面怎么样?"
"至少够两天用。"
"立刻用最短时间筹集五天的分量,我们要用七天。不要用金币,用银币买东西。"
既然与托雷尼银币连动的新货币价格高涨的话,那么托雷尼银币也必定会涨价。那么金币对银币的价值就会大幅度下降,现在用金
币买东西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鲁瓦德在一瞬间就作出了这样的计算。
果然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啊。
罗伦斯不禁考虑,如果鲁瓦德不做佣兵的话,倒是可以和他一起从商呢。
"缪里佣兵团会在明后天的早晨,趁着早晨的雾,改变行军方向。"
最后,他扬起了嘴唇。
莫伊吉也笑了。说了声"了解",伸了伸懒腰。
继承了赫萝故乡同伴之名的佣兵团的安全,至此可以确保了。
万一赫尔德对同伴的说服失败,罗伦斯一行人暴露的时候,对方要将他们血祭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在战争开始时,特意在敌阵前
杀猪以振奋士气一样。如果指示佣兵做类似的事的话,周围的小规模权力者都会颤抖吧。
"那么,接下来就看汝了。"
因为之前大哭过,赫萝的脸有点浮肿,表情也十分不爽。
但她还是紧贴在罗伦斯身边,嘎吱嘎吱地咬着面包。
似乎是在随意地听着罗伦斯的话,不过那不爽的脸上却隐约带着害羞的表情,让罗伦斯被胸中忽然冒出的爱意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啊?"
被她那宛如看透他内心的眼神盯着,罗伦斯有点尴尬。而赫萝则一脸问号。
"店的事汝打算怎么办?"
随后,她有些犹豫地问。
"虽然咱不知道兔子所说的事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但是汝不是经常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有重要的东西吗?"
罗伦斯不禁想起了"一旦人有了要守护的东西,就容易被卷入悲剧"这句话。
的确,如果赫尔德反击失败的话,在这里开店就是危险的赌博了。而赫萝也明白,一家店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所以就连她都担心得要命。
"因为汝不是已经付钱了吗?对汝来说,开店是汝的梦想而且没有人比汝更贪财了"
她不安而略带嫌恶地说道。
对于赫萝这样的性格,罗伦斯只能苦笑。
不过,不是不高兴的。
"那个倒是只付了首付金而已"
因为坐在床边,所以身高差比平常小了一点。
在赫萝窥视的目光中,罗伦斯老实回答道。
"那只能卖掉了吧。"
卖掉的话,只要赫尔德成功,送他一两家店根本不是问题。而失败的话反正只能夹着尾巴逃走。而且,万一赫尔德谈判破裂,就算
罗伦斯能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但在发生战争之后,这座城市也难以保持现在的光鲜了吧。或者应该说,一旦发生战争,没人会傻到
将重要的财产托付给这座连城墙都没有的城市。
很久以前,传说中的王曾大战三百回合毫发无伤。但罗伦斯很清醒地知道,莱斯科这座城不可能走上和王一样光荣的道路。
投资这座城市建设的领主们之所以不反对战争,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处于无比的成功之中,陶醉在这种成功所带来的满足感里。
只不过,想一帆风顺地从一个成功继续走向下一个成功,这种感觉只是让人付之一笑的妄想罢了。
对于一旦失败就会失去这里重要东西的罗伦斯来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搏命。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赫萝在罗伦斯决定在这里买店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无论北地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了。爱么,自己也不应该拘泥太多了。
罗伦斯这样想着,也觉着应该这么做。
"但是。"
"嗯?"
听到罗伦斯的话,赫萝瞥了他一眼。
"在开店前卖掉的话总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啊"
罗伦斯之前的确是打算在此之后开始作为城市商人的冒险。而现在,莱斯科却在进行着他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主宰的大改变。
自己能做的,就只是交出对方所需的东西,然后收拾行李去避难。
只是与其说是灰心或羞愧,倒不如说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对于店的事咱也很遗憾。不过汝也明白吧,不应该被过去的东西所牵绊。"
赫萝这样说道。是很少见的,自虐式的发言。
她经常回头寻找着过去的痕迹,并由此得到了不少教训。所以她希望罗伦斯能放弃危险之地的店面,将希望投向下一个地方。
这种事,罗伦斯当然明白。
然而在听到赫萝的话后,他还是有些茫然,这其中当然也包含了其他的理由。
"话虽如此"
"怎么了?"
罗伦斯轻轻地抚摸着满脸疑问的赫萝的头。
不顾赫萝想要拨开他的手的反抗,抚摸着。
毛色鲜亮的尾巴在床上摇晃着发出唰唰的声音,看来她并不是真的生气。
罗伦斯就这样将赫萝抱了起来,就像是在也不愿意放手一样。
"但总是会被过去牵绊着在原地徘徊啊。"
他想起了赫萝在月夜之夜,偷偷爬到货物马车车厢里的情景。
狼说:想要回到约伊兹。
如果没有这句话,罗伦斯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样的话,幸运是不会降临的哦,笨蛋。"
赫萝终于挣脱了罗伦斯的手,说道。
的确。
相反也是一样。
"痛苦的事也不会因此就停止呢。"
听到他这句话后,赫萝扑哧一笑。
罗伦斯将下巴放在赫萝头顶,而赫萝的尾巴,又一次欢快地摇了起来。
在干脆地卖掉了店之后的那个晚上,赫尔德依约出现在了罗伦斯所住的旅店里。
这次他到是从一开始就是兔子的模样,背上也没有绑着衣服。
也许,这座城里还有知道赫尔德真身的人在帮助他。
毕竟在这个买卖做得像祭典一样热闹的地方,一只兔子在城里蹦蹦跳跳,死亡率可比在森林中漫步高多了。
"希望能听到你们的答案。"
赫尔德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更瘦了。他用与其说是干涩,不如说是沙哑的声音说道。
很容易想像他拼命维护商会内部平衡,殚精竭虑的样子。
将来如果让传记作家写自己的一生的话,此刻必定会成为浓墨重彩的地方吧。
面对坐在椅子上,散发着完全不像兔子的存在感的赫尔德,罗伦斯作为代表回答道:
"我们决定把禁书交给你。"
罗伦斯的话贯穿了赫尔德小小的身体。
""
他用红色的眼瞳凝视着罗伦斯,似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连长长地耳朵都一动不动。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气绝身亡了。
这样看来,商会内部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吧?虽然罗伦斯不知道赫尔德他们究竟牵动着怎样的命运丝线,但迪巴商会里的那些人
,一定每一个都是足以与艾普相比的强者。那里必然充满了舌战和权术吧。
而自己能帮助他们做出决断,这让罗伦斯很高兴。而且他还有可能从中获利。看着赫尔德发出与他小小身体不符的巨大深呼吸之后
,罗伦斯微笑着想。
"非常感谢您。"
就像是在地狱中看到了一丝光明似的,赫尔德道。
毕竟,说服造反派们的前提条件,首先就是要得到禁书。
"将禁书交给你没有问题。但是,前去购买禁书的书籍商却和我们有着不同的信条。"
恐怕,北地变成什么样对于书籍商露.罗瓦来说都无所谓。而正是因为罗伦斯他们决定帮助迪巴商会,禁书的存在才与北地产生了这
种意义上的联系。
也就是说,就算可这恳求露.罗瓦,他也会不为所动。
"吾可以奉上现金。"
迪巴商会负责帐簿的兔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多少?"
"硫米尼奥金币三百枚。放在城里我的藏身处。"
他话的真伪,就连赫萝也无从分辨。
不过作为联周边地域的领主都得礼让三分的矿物商帐房,这种程度的积蓄并不难。或者,赫尔德也许就是为了在迪巴这位主人有万
一的时候预先准备的金钱。
就像一度没落的王家再次复兴之时,藏在暗处的优秀部下从亡命之地拿出金块一样。不知道未雨绸缪的人,永远都不能翻身。
"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不过,我有一点很在意。"
"什么?"
明明是只兔子,发音却是字正腔圆优雅无比。
也许正因为他现在是兔子的模样,罗伦斯才能平等地与他交谈吧。
虽然当初没有见到斗篷下的人的模样,但一定是充满了自信的表情。
"是关于你说服失败,禁书在实际上失去的意义的时候"
话的后半部分可以转为了意味深长的语气。
赫尔德凝视着罗伦斯。就连赫萝都擡头看着他。她一定觉得如果因为禁书而使北地荒芜,她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吧。
那么,罗伦斯必须尽可能地给自己留下退路。
"是的,假如说服失败,无门将尽全力夺回禁书。万一,在有必要的时候,会将它秘密地还给你们。"
"——"
赫尔德的话让赫萝倒吸了一口气。
而罗伦斯回答道:"非常感谢。"
禁书是否在迪巴商会,赫萝的罪恶感也会有天壤之别。
这一句话几乎是值千金。
"那么,关于前往基修得到禁书的方法"
"书籍商非常狡猾且很有心机。但是很讲道义。要让他通融的话,可说是最难缠的对手。"
赫尔德点了点头。
他红色的眼睛里,并没有陷入穷途末路时期望有人来解救自己的愚昧妄想。
"用写文书这种手段太迂腐了。最好当机立断。吾们的时间不多了,目前商会内部的分裂还是内部事务,但插手其间的各位领主一定
会为了下一个继承者事出各种手段。"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快就会掌握主导权了?"
"不错。不论用什么理由,他们都会夺走权利。"
父母杀子,子杀父母。政治联姻或是私生子夺取王冠。无论哪一个都是让神都战栗的不道德行为,但总会有人挺起胸膛宣布其正当
性。
"我的同伴中有真身为鸟的人。虽然我觉得他的翅膀会快一点但如果由他运送的话,那个包袱大小的东西恐怕就是极限了。"
看来将科尔的包袱带来的,就是那只鸟了。在草原吃饭的时候,忽然被从空中飞落的大型鸟儿抢走什么东西并不奇怪。
科尔的话,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所以我希望赫萝大人跑一趟"
赫尔德终于看向了赫萝。
坐在床边的赫萝似乎发出了微微的叹息。
"鸟的替身吗?"
"请您不要用这种语气。"
虽然都是能化身为人的存在,但他们并不是全都拥有强大的力量。
眼前的赫尔德就是这样,帮助他的鸟的同伴也是一样。
"咱倒是无所谓。而且咱偶尔也想要变回原形在大地上奔跑看看呢。"
赫萝从床上站了起来,说道。
赫尔德就像是同意了它所欣赏的可靠同伴的意见似的,上下点了点下巴。
"以赫萝大人的脚速要花多久呢?"
"谁知道我又不清楚两者间的距离。"
赫尔德的表情有一点扭曲。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武器。
是时间。
"从这里到雷诺斯的距离,与从这里到基修的距离,哪个比较远?"
于是罗伦斯帮忙问道。
赫尔德唰地伸长了耳朵,擡起了头。
"如果快马加鞭的话,大概要花到雷诺斯两倍的时间。"
"道路的状况不好吗?"
"多少有点。"
不过无论道路有多么不好,对于赫萝来说都无所谓吧。
罗伦斯以目光询问赫萝,她有些不耐地回答道:
"不睡觉的话单程一天半,往返三天到四天。"
赫尔德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再次点头。
"吾那鸟的同伴可能会哀叹自己的双翅了呢。"
"当然会羞愧死了。"
她皱起了鼻子。
赫萝啊,根本不懂得谦逊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也的确如她所说。
"狼被兔子差使,如果被以前的同伴知道的话咱一定会沦为笑谈的,不过现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现在的咱最多也只能露出獠牙冲
进商会吓吓人而已。而用这种方法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是吧?"
只要杀了敌人就能解决问题,赫萝可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确保微妙的天平。
要操纵人世,需要的不是尖锐的爪子,而是纤细的指头。
不过,如果没有温菲尔王国的事的话,赫萝也许不会帮助赫尔德吧。那为了守护故乡而无论何时都站在一线的哈斯金的身影至今还
深深地留在赫萝的脑海里。
作为黄金之羊传说中至今依然在延续这故事的存在,最终还是沦落为人类的走狗了。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
赫萝那一脸复杂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那时候的哈斯金吧。
然而,这复杂的表情在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后便消失了。可见赫萝也成长了不少。
"不过要从那个书商那里将书拿到手咱不知道会花多久,这怎么办?"
赫萝对罗伦斯说道。
自己的任务已经决定了,而且也已经决心全力以赴,那么接下来就是那边的问题了。
"吾已经向雷诺斯那边下达了一个必须让对方立刻作出决定的命令。"
"确保有效吗?"
确定的话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罗伦斯还是说道。
"屁股上挂着装着三百枚金币的袋子的话,有些人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呢。"
想像着露.罗瓦一副屁股着火的样子,赫萝不禁嗤嗤地笑了起来。就连赫尔德似乎也有心情为这个笑话展微笑了。
无论在什么养的情况下,不要忘记笑容都是最重要的。
罗伦斯咳嗽了一声,说道:
"那么也就说一共大约需要五到六天了吧"
在居室日益恶化的时候,这些日子就像永远一样漫长吧。
可惜神所创造的大地宽阔得近乎无情。
"咱不能保证。"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基修了。现在我们只能期待他们已经将书拿到手了。"
身为商人的罗伦斯从不刻意说让人安心的话。赫萝也是一样。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两人都无言地点了点头。
如果落到必须与敌人谈判的地步,那么握手言和倒会让成功率上升一些。
能言和就言和,忘记一切过往。
赫尔德以让人难以想到是兔子的充满魄力的声音说道:
"那么请您尽早出发吧"
而赫萝伸了个懒腰回答道。
"还真是有胆识的孩子呢。"
她是冲着罗伦斯说这句话的。
当然不可能让赫萝像骡子一样驮着行李上路,最后,她将装着金币的袋子,还有少许水和食物缠在身上离开了城市。
天空月明星稀,连头顶掠过的飞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只鸟在罗伦斯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会儿后,向东方飞去了。
赫尔德并没有来送行。
商会内部纷争,他现身的话也许会遭到暗杀也不一定。
那之后的数天,对于赫尔德而言也许是一生中最漫长的日子。
而罗伦斯身为行商人能助他一臂之力,他自己也觉得很高兴。
不过,其实直到最后,赫尔德都没有明确要求他们的帮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罗伦斯是行商人,倘若被卷入迪巴商会的内部纷争,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恐怖。
毕竟自己只是个行商人而已。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罗伦斯多少也觉得有点寂寞。
他回到旅店,忽然间觉得房间奇妙地大了好多。随后,他就这样仰躺在床上。
与赫萝分别才不过短短的一小时,就已经思念着希望她快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