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幕(2/2)
罗伦斯说完,轻轻地挠柯尔的头。
在他停手之后,柯尔并没有刷新自己那变得乱蓬蓬的头发。
大概是因为忙于思考,没这个工夫吧。
「我承认,你的头脑很好,但是,只要稍微想想刚才的对话,就该知道没我出场的份了吧。」
罗伦斯笑着,帮柯尔整理好头发。
「那家伙是真的生气。不过,和我吵架却是假的。」
罗伦斯拿起挂在腰间的皮袋,取出一枚崔尼银币。
他把银币按到柯尔的鼻尖上,说道。
「拿着这个的话,应该够你们大吃大喝了。不过,千万要帮我留意,别让赫萝喝得太多。」
「……」
不明白罗伦斯为什么不追赶赫萝的柯尔接过银币,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家伙早看穿我的心思了。我的心已经被艾普说的那番话勾住了。不过,那家伙很讨厌艾普,不想看见她。」
柯尔疑惑地看着罗伦斯,似乎想问「然后呢?」,但是,罗伦斯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推着他的背,催他离开。
并说了一句,想知道的话,就去问赫萝好了。
柯尔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毕竟是个头脑聪明的少年,于是,按罗伦斯的吩咐离开了。
即使在茫茫人海中,赫萝还是能找到柯尔。
「接下来。」
艾普说过,到金之泉就明白了。
罗伦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在坎尔贝港口城市有个惯例,凡是与城市有关的重要话题,都要去三角洲的金之泉边商讨。
在城市北边举行会议的话,就会对北边的人有利,反过来说,南边也一样,所以,这也是保持均衡的措施。
既然城市里的有实力者和身为没落贵族、将来有望成为巨商
的女人来到这样的地方,那么,所有顶着「商人」这个称号的人都
想来吧。
不管在他们面前使什么手段,都敌不过他们。
当然,以赫萝的能力,让罗伦斯朝自己这边来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贤狼明白这样做的代价。
与其这么做,还不如抽身而退,找罗伦斯索要点什么。
罗伦斯答应了这种交易。
他之所以无力地抓着自己的刘海,是因为在自嘲,既然是这样的交易,自己也轻易地读出赫萝的心思了。
赫萝也一定感到很意外。
「参观费原来是一枚崔尼银币啊。」
赫萝抱着手,歪着脑袋,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过,她并没有抱怨。
罗伦斯迈出步伐,推开人群走迸市场中。
他觉得,自己也巧妙地融进了市场里。
留在身后的,是如蚁群般骚动的市场和喧闹人群。
市场内是另一个世界。
不知是真是假,这个在三角洲上的市场,据说是创建在深深钉入砂中的无数钢筋上的。
为了避免建在钢筋上的市场被河水冲走,建筑物大多为石造。如果用木材建造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钉子就会生锈而变得脆弱,所以,这一点是很容易理解的,只不过,罗伦斯有些担心建在砂上的石质建筑会不会沉下去。
当然,从来没昕说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应该没问题的吧。
另外,由于这种情况,被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各个石质建筑之间的空隙里,市场的风貌让人联想起遥远南方的沙漠之国。
罗伦斯在这人们操着各种口音的市场中前进着,顺利地到达了金之泉。
泉的周围是一片圆形的广场,四条道路各自从东南西北方朝泉的方向延伸。
泉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很长的铁柱。
在这根黑色的、像变魔术一样挂着三条咸鱼的柱子上,立着一只海鸟。
泉边的一角有三套桌椅,在其附近站着三名士兵,他们身穿皮制胸甲,手执几乎超过身高两倍的长矛。
朝四周看看,会发现围泉所建的旅馆二楼毫无例外地敞开着窗户,从窗户探出头的基本上都是装束华丽的商人,其中也有身边站着侍女的人,看来,他们都在看热闹。
罗伦斯可没工夫悠闲地从窗口观战,他从露天摊贩那里买了啤酒,站到足以听到坐在桌边的人对话的地点。
尽管还没看到艾普,但已经有几个一看就是相关人士的人坐在椅子上了,他们各自与同一阵营的人交头接耳。
这次的议题是什么呢,这根本毋须专门找人打听。
因为,没人比正在看热闹的商人口风更松。
对赚钱的事口风相当紧的商人在议论传闻的时候也会说漏嘴。只要竖起耳朵听,就足以明白身边那些举着烈性蒸馏酒大声说话的商人在谈论什么。
他们也许是乘船旅行的途中顺道来此的商人,由于喝得烂醉,一个个都变得口齿不清,不过罗伦斯大致能听出,他们在议论是否扩张三角洲上的市场的事。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罗伦斯也听说过这样的事,也许,这件事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
不过,简单地思考一下,在三角洲上扩张市场的话,相应地,商人和商品往来会增多,也能增加城市的税收,应该用不着专门讨论就能达成一致意见。
当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所以商人们应该会经常提出建议,但基本上所有的建议都会与当权者的利益相抵触。
罗伦斯喝着啤酒,略带不屑地看着已坐到桌边的人,心想,这次又会上演一场怎样的利益斗争好戏呢。
这时,他的视线突然被某种东西吸引住了,那是刚才停在铁柱上的海鸟,它刚刚展翅飞起。
在它飞起之后,又或者是之前,洪亮的钟声响彻整个市场,吵闹的人声如退潮般安静了下来。
罗伦斯朝泉边的桌子望去,参加讨论者都站起来了,他们把伸出的右手重合在一起,宣布会议开始。
「以伟大的河之精灵罗姆的名义!」
接着,他们各自坐下,三名士兵把长枪朝天空挥舞。
这种开场很像古代帝国的贤者会议举行之前进行的仪式,不过,为了让会议具有权威性,这是必要的。
从这也可以推测出,在过去会议的权威大概曾多次受到贬低。
如果作为城镇决策机关的会议没有权威,城镇立刻就会陷入纷争状态,这和没有指挥官的佣兵集团一样。
当然,治理国家也是一样的,因此,国王要宣称王权是神明授予的。
罗伦斯喝着啤酒,嘲讽地笑着发出「哪里都一样麻烦啊。」的感叹。
「你果然这么想啊?」
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有人搭腔,罗伦斯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他慌忙循声望去,那是没有在会议现场出现的艾普。
「这么慌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她那缠在头上的布之下的眼睛露出微微笑意。
「……商人总是把秘密和金钱装在钱包里的。」
「可以的话,甚至想带进坟墓里,是吧?」
「说的没错。」
罗伦斯夸张地耸了耸肩,艾普则像个城里姑娘一样开朗地笑了。
「找我这样的市井商人,有何贵干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被你掐住脖子的事。」
听到她这样说,罗伦斯也很难堪。
不过,再伟大的将军,小时候也一定有过和人打架被打哭的经历。
「我还以为你是坐在那边椅子上的人呢。」
「那种仪式?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收获,还不如向那些叫什么神明的家伙祈祷呢。」
说着,艾普眯起眼睛朝泉边望去。
罗伦斯盯着艾普的侧脸,却猜不透她的真意。
不知道多说话会让她的心情变好还是变差。
假如她是和赫萝一样的狼的话,大概是后者吧。
泉边传来很大的咳嗽声,接着,就是公式化的议题宣言。
「会议开始了。」
和在旁边边喝蒸馏酒边谈话的商人们说的一样,宣言的内容和三角洲上的市场扩张问题有关。
发表宣言的是和艾普一起乘船来的打扮得体的男子,看起来,他早已习惯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说。
「虽然还不至于说是闹剧,但你不觉得会议的结论都是从会场以外的地方得来的吗?」
昕了艾普的话,罗伦斯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做出回答,因为,他的思维被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妨碍了。
「……这么说,艾普小姐是负责台面下的应酬咯。」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罗伦斯的情绪。
艾普耸了耸肩,叹着气说道。
「你就老实说你想说什么吧。」
「原本负责台面下应酬的艾普小姐现在却在我这边浪费时间,其中的原因我很在意啊。」
说完,罗伦斯觉得自己的语气里是不是夹杂了过多的嫉妒情绪,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这点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得到某个城镇中有实力者的信赖,对毫无根基的行商者而言毫无疑问是莫大的荣幸。
不过,听了罗伦斯的话,艾普怔了一下。
有这么让人吃惊吗?——正当罗伦斯这样想过的时候,艾普再次把视线移向会场。
这时,看起来像南北双方的代表正在论战。不过,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霸气,反倒有一些傻气的感觉。
罗伦斯将目光移回的时候,艾普也几乎在同时做了相同的动作。
艾普脸上露出看柯尔时表情和笑容。
罗伦斯刚刚这么认为,却又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有所不同。
应该说,她现在的表情,和在毛皮与木材之镇雷诺斯以命相搏时,露出的表情
一样。
「你能坦率地流露出心中的别扭情绪,我很高兴。我如果这么说,你会笑吗?」
罗伦斯明白艾普一直盯着会场的原因了。
被称为狼的家伙,没一个坦率的。
「是的,我会大笑。」
商人和商人之间总是相互隐藏真意,为了得到各自的利益而披上各种外皮。
如果依着这种本能,罗伦斯讨好艾普,求她让自己加入台面下的应酬也是正当的行为。所以说,自己只是闹闹别扭根本无可厚非,而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也完全无伤大雅。
话虽这样说,但所谓「商人的朋友只有商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一个以获得利益为最大目标的商人身边全都是些隐藏了真正想法,想要尽力讨好自己的人。
而且,就算是传说中的勇者,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
所以,罗伦斯不动声色地表现出对艾普的嫉妒,这头狼反而觉得很高兴。
艾普自嘲般地低下头,当她再次擡起头时,她的眼睛如被刚融化的雪水洗过般清澈。
「看到你,并且和你打招呼,看来是正确的。说实话,刚才被那里的人叫住说话真是让人郁闷得不行。」
艾普不耐烦地指着会场说道。
「是因为无利可图?」
罗伦斯说完,艾普撇了撇嘴,这个动作明显到即使她的头上缠着布也能被罗伦斯看出来。
接着,她一把夺过罗伦斯的啤酒。
「不过,对于之前在雷诺斯和罗姆河玩火的我来说,这也是我来到这个城市就会感到安心的理由之一吧。」
她有政治上的保护者,或者说,得到了拥有凌驾于地方领主的逮捕权之上的财力的投资者的帮助。
不管是哪种情况,自己和艾普的立场都是不平等的。
以独行天下为傲的旅行商人中,也有这样一类人。
这个虽然没落了、却仍有贵族头衔,并从谷底爬起来的艾普,一定有着许多旁人无法看到的保护伞。
在市场门口相遇时,他们对艾普表示尊敬,但从艾普的神情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就像他们的保镖一样,接受荒唐无稽的命令。你知道这个市场创建的过程吗?」
听到艾普说出这句话之后,罗伦斯诚实地摇了摇头。
「几十年前,创建这个市场的时候,提出建议的是希望拥有能够与北方贸易的据点的南方商人。当然,商人们向地主提出希望买下三角洲,在那里创建市场。不过,有些缺乏智能的地主们认为卖掉土地是大损失,于是提议自己创建市场。为此,甚至欠下巨款。」
「地主是北边的人,而借出金钱的是南边的人。」
艾普稍微整理了一下缠在头上的布,喝了两口啤酒,然后将酒瓶还给罗伦斯。
「没错。现在在那里的人就是借款者和贷款者的儿子们。借了钱的地主保住了土地,每年得到巨额的土地使用费,但也必须付出数额同样巨额的利息。于是,对此不满的地主们拼命寻找解决之道。」
「可是,他们没找到。」
艾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变得冷酷,仿佛连人命都可以用金钱衡量一般。
「那么,第二代又接着在寻找什么呢?答案很简单,替死鬼。」
「把难题推卸出去,是吗?」
艾普的表情变得如湖水般平静。
艾普的确有能力成为巨商,但现在,她只不过是个有点小钱的商人。
不是利用者,而是被利用者。
艾普受命解决这个谁都明白无望解决的南部与北部市场的问题。
而且命令她解决问题的人所期待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无法解决之后的责罚,目的是为了找个可怜的替罪羊发泄。
作为输给艾普的人,罗伦斯希望比自己强的人至少是个世界的霸者。
「啊啊,给别人带来不幸不就是我的专长吧。你在雷诺斯也已经见识过了吧。」
艾普平静地说道。艾普的强大与罗伦斯是不同的,这是因为两人所处的世界不同。
「是的……意外的破落啊。」
「呵呵,你不会说得婉转点啊。不过,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全权负责铜出口的地方也在被掌权者榨取利益。」
没有什么比没有钱而只有权力更悲惨了。
有钱人不会做无谓之争。
「啊,我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呢。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以后再来找我吧。」
「谢谢你的啤酒」,艾普又补充了一句。随后,她离开了。
看着艾普的背影,罗伦斯不禁大声说道。
「狼之骨的事……顺利打听到了。」
艾普回过头,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她再次转头前进。
不过,罗伦斯明白,她的脸上一定露出了笑容。
艾普刚才的动作似乎是故意的。
罗伦斯觉得她似乎在说,喊得正是时候。
罗伦斯没有像其他商人那样去观看会议,而是追赶着艾普。
艾普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下脚步,向一些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商人打招呼。
从服装上看,应该是南边的商人吧。
正如艾普站在北边一样,他们一定是南边城市的金库保镖。
听到名字和所属之后,罗伦斯认为自己一定会对他们抱有更大的亲近感。不过,罗伦斯的心里支持的是艾普那一边。
在毛皮与木材之镇雷诺斯,罗伦斯见识了艾普缜密的考量和不惜赌上性命的坚强意志;在罗姆河,罗伦斯又对她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干脆彻底深感佩服。
然而,只不过换个地方,她就变成了被利用的一方。
当然,在被利用的同时,艾普也一定会利用对方。
她很干脆地离开教会势力根基坚固的雷诺斯,也没有停留于在当权者中有熟人支持的坎尔贝,而是带着毛皮南下。罗伦斯似乎开始有些明白艾普的想法了。
毕竟她不是什么可以凭手中的剑和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英雄,只是一个有时不得不想方设法从泥沼中爬出的普通商人。
某个伟大的商人说过,商人永远不能成为世界的主角。
过了一会儿,罗伦斯心想到,赫萝不在身边真是对了。
随后,他又看着酒瓶想到,还好,自己买的不是葡萄酒,而是啤酒。
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丢人。
赫萝在听说教会为了布道而滥用狼神之骨后,气愤之情溢于言表,这种事并不稀奇。
尽管自己不是吉恩商会的雷诺尔兹,但也想把美好的回忆带进坟墓里。
罗伦斯的心中这样轻声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仍然在进行激烈讨论的会场,把叹息和啤酒一起喝下。
三角洲上的市场里,各国的商品琳琅满目,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缩影。这个连吹过的风中都带着数十国语言的地方,听起来充满了魅力。
不过,所见和所闻是不同的。正如这句话所说的,来到市场时的感受,和在吉恩商会门口时差不多。
这里并不像每年开放数次的大集市那样,商品堆积得几乎触及天顶,也没有靠卖艺赚取来访商人和旅途中顺道来访者的小钱的流浪艺人。
尽管人流量非常大,但仔细观察一家挨着一家的商店就会发现,所陈列的商品极少,摆放的仅仅是标有日常生活绝对用不掉的大单位商品数量和价格的木牌,要看样品的话需要和店主打声招呼。
尽管可以吃到异国的食物,但在这人来人往的狭窄市场里,却找不到可以尽兴享用美食的地方。最多只能找到贩卖啤酒和葡萄酒的露天小摊。
而且,进行交易的地方需要的是活力,而不是暴力和混乱。
因此,酒场的数量被严格限制,腰间佩着长剑的士兵随时待命,这种景象并不稀奇。
这样一来,罗伦斯的目的地就很容易锁定了。其实这个并不大的市场对于聪明人来说只要转一圈就能弄清大概了。
因此,与其说罗伦斯看到对方,不如说是被对方看到。
反正赫萝他们有自己的乐趣。在看过当权者们那无聊而各执一词的争论之后,罗伦斯走进第一家酒场寻找赫萝他们。
在推开门的瞬间,罗伦斯就听到头顶上有人叫自己。
「汝。」
罗伦斯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继续走进酒场。
罗伦斯走到这个大声叫自己的人所在的二楼的小房间,以完全没有挖苦含义的语气说道。
「真排场啊。」
「是吗?咱只用了汝给的那一枚崔尼银币啊。」
桌椅靠窗摆放,赫萝则坐在窗台上饮酒。
在大街上就可以看到她的身影了。可是,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有自信不会暴露,赫萝把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了。
「一枚崔尼银币能尽情地吃喝什么样的东西……看来最近有必要教一教汝了。」
罗伦斯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小酒杯,对着杯口闻了闻,发出一声叹息。
明明就是个大酒桶和大饭桶,还这么挑食。
「柯尔呢?」
看到桌上摆着用来盛放肉食的碟子,罗伦斯就知道,他肯定是被支出去买吃的了。
「汝想的没错。」
也许是由于喝酒后身体发热,赫萝此刻正享受着窗外吹进的凉风,一脸惬意。
「真是的……别乱使唤人啊。」
罗伦斯拿起桌上的一个斟了酒的酒杯,坐到这狭窄房间中的床上。
尽管这张床的做工非常粗糙,但对于从比猪狗窝好不了多少的船上解放出来的人们而言,这足以匹敌王宫里那吊着华盖的宝床了。
话说回来,那些被塞在船舱里的船客熬到上岸之后,能躲进这样的房间里喝着酒,或悠闲地睡个午觉,也就不需要什么教会的说教了。
当然,赫萝是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艰辛,只要体会过一次,她一定会感到不安的。
「汝得到了什么新情报吗?」
赫萝的脸朝向窗外,头靠在窗户的栏杆上,闭着眼睛,任凭凉风拂过脸颊。
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欣赏窗外传来的鲁特琴的音色,又像在思考什么。
她的耳朵随着声音轻轻晃动,那一定是前者。
「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吗?」
罗伦斯喝了一口非常适合在休闲时享用的葡萄酒,这样说道。
「像,汝看起来很开心啊。」
赫萝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好像什么都能看透似的。
罗伦斯摸着自己的脸,苦笑起来。
「看起来很开心?」
他自信和艾普说完话之后的表情早已消失,可是,赫萝依然看着他,狡黠地笑着。
「想对咱撒谎,还早了一百年呢。」
罗伦斯想,难道她听到了在泉边的对话,但转念一想,又认为应该不是这样的。
她一定是在套话。
罗伦斯捂住额头,在开心地摇着尾巴的赫萝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汝一脸高兴的样子,应该是已经觉察到了吧,不过这种程度的圈套都会上钩,汝还太嫩了。」
「……我会把这句话铭记在心的。」
「咱怀疑汝那颗小心脏到底能不能记住。」
赫萝像怕痒似的缩起脖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开心地笑了。
「……真是的。不过,说我看起来很开心,这是不正确的。说白了吧,就像突然不想喝甜酒,而想喝苦酒一样。」
「哦?」
赫萝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大概是酒劲上来了。
「哦……感觉有些冷了。」
说完,赫萝坐到罗伦斯身边,紧紧依偎着他。
从严酷的船上生活中解放的瞬间,许多船员在聚会的酒吧里都会像她现在这样,而罗伦斯则通常会趁那时打探不少事。
不过,在这里的是赫萝。
赫萝坐到床上,背靠着罗伦斯,抱着自己的尾巴。
这让罗伦斯有些吃惊。
也许,这正是她期望的。
「汝都打听到什么了?」
与心中不断思考着此事的罗伦斯相反,赫萝的语调依然保持着平常的节奏。
这么看来,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的罗伦斯反而成了傻瓜。
罗伦斯轻叹着回答道。
「这个城市的阴暗部分吧。」
「哦。」
「简单来说就是金钱的借贷,数额稍微大了点。」
赫萝像清晨起床时候喝水那样把葡萄酒倒进喉咙里。
尽管不是烈性酒,但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
这样想着,罗伦斯把手伸向赫萝手中的酒杯,这时——
「汝知道咱刚才和着酒把多少想说的话都咽下肚了吗?」
由于罗伦斯的手已经伸出去了,赫萝正好处在其臂膀之中。
自己怀抱着一头长着獠牙的狼。
「那些与汝自身无关的金钱方面的话题,汝在谈论的时候向来都显得饶有兴致。而这次汝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赫萝喝了口酒,打了一个酒嗝。
随后,她牵起罗伦斯伸出的手,把酒杯塞给他。
「和那只母狐狸谈了些什么?」
要对赫萝有所隐瞒是不可能的。
罗伦斯接住塞过来的酒杯,送到嘴边。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耍了。
赫萝咯咯笑着。
酒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给柯尔喝的加了蜂蜜的山羊奶。
既然她为自己设下了如此周到体贴的陷阱,那么把谈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她也应该不会生气吧。
罗伦斯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把我们利用得团团转的艾普,在这个城市里只被当成个小姑娘。」
「唔。」
「不仅被这个城市的有权利者利用,还被当成出气筒。那个在雷诺斯和罗姆河的时候让我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的商人,换个地方就变成了别人撒气的对象。该怎么说呢……」
继续说下去的话,赫萝也许会生气,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要有所隐瞒的话,赫萝一定会更加生气。
于是,罗伦斯只补充了_句。
「感觉好幻灭。」
赫萝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看他。
罗伦斯忍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又说了几句。
「艾普那般的商人都成了这样。换个角度想,输给了她的我又会怎么样?我很希望能赢我的对手……是个世界的霸者啊。」
强中更有强中手,这是自然的。罗伦斯早已过了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特别的存在的年龄。这种自卑,他已经怀抱许多年了。
不过,这种自卑并没有随着岁数的增加而增强。
即使为此烦恼,或独自消沉,他也明白,在孤单一人的行商之旅中,不会有人在身边鼓励自己。
不过,现在的话——
罗伦斯自嘲般地笑了笑。
现在的话,不管是吃惊还是嘲讽,至少有人会对自己做出回应。
直面以前视而不见的事物,这反而能成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汝。」
「嗯。」
赫萝沉默了片刻,擡起头说道。
「听了汝的话,咱对两件事感到生气,气得肚子胀。」
「……是吗?」
「不过,看到汝现在这张脸,生气的事变成三件了。」
「你的饭量是别人的五倍啊,当然生起气来也是成倍的咯。」
罗伦斯调侃着,赫萝用肘部顶了他一下之后,挺直身体说道。
「其一,汝的话语听起来,就像身为汝之旅伴的咱也不中用似的。」
的确如此,罗伦斯只能保持沉默。
「其二,汝竟然为这种无聊事感到消沉,说明汝还只是只幼崽。」
「我无话可说。」
「而最后一件。」
赫萝跪在床上,双手叉腰俯视着罗伦斯。
她看起来的确非常不高兴,可是,不知为什么,罗伦斯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可笑。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是心理作用。
「……既然因为那种无聊事而懦弱得不像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雄性,干嘛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表情?」
罗伦斯反问道。赫萝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说了那样的丧气话……」
随后,赫萝把头偏向别处。
「还露出任何时候都能独自前进的表情。」
罗伦斯知道自己不能笑。
但他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道被酒以外的什么东西弄得面泛红晕的赫萝突然竖起耳朵、露出獠牙。
不过,罗伦斯依然平静地问道。
「那么,如果我露出无法独自前进的表情的话,你会不会大骂我一顿?」
赫萝显得非常不满。
然而,在不满地低语了一会儿之后,她借点头之势弯下腰。
赫萝左右摇晃着尾巴,不高兴地叹道。
「当然会。但是,看到被咱大骂并捉弄的汝依然死皮赖脸地跟在咱身后
,咱会沉浸在喜悦之中。」
「这个……我可不想这么厚脸皮。」
「笨蛋。」
赫萝说道。
罗伦斯看准了这个时机,把手缩回去,她的身体如棉絮般轻柔,倒向罗伦斯。
罗伦斯当然明白赫萝生气的原因。
怀中的赫萝依然龇牙咧嘴。
「我是不是该说抱歉啊?」
「错总是在汝。」
「……」
赫萝是罗伦斯的旅伴,罗伦斯也是赫萝的旅伴。
不该是谁属于谁。两人相互支撑才是最佳形态。
就算惹对方生气的总是罗伦斯,生气也不总是赫萝的任务。
那么,尽管这样说有点奇怪,但罗伦斯应该拿出勇气,变得软弱一些。
对赫萝说,没有你的支持是不行的。
即使这样会被赫萝大骂。
「不过,不觉得奇怪吗?」
「嗯?」
怀中的赫萝擡头反问道。
「这样看起来不是像我在安慰你了吗?」
赫萝扇动着耳朵,让罗伦斯感到脸上痒酥酥的。
赫萝擡起头,脸上浮现发自内心的狡黠笑意。
「那可是咱的特权。」
「真是的……不过,我就喜欢这样。」
「呵呵。」
赫萝笑着,又紧紧贴住罗伦斯。
不过,罗伦斯也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喂,又想用柯尔来捉弄我吗……?」
罗伦斯的话语消失了。
「人是很强大的生物。而强者绝对不会回顾过去。咱也从不回顾咱以前漫长的生活,可是,咱已经受够了。」
赫萝尽管哭泣着,声音却依然清晰。
不愧是约伊兹的贤狼,连露出软弱一面的时候都毫不掩饰。
虽然她的这种说法很不合时宜。罗伦斯心里想道。
因此,为了表示敬意,罗伦斯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是个胆小鬼,你是知道的吧?总是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回头看。所以,这方面不用担心。」
罗伦斯说完,赫萝像要擦拭泪水一样把脸贴到罗伦斯胸前,左右摇晃。
「咱也不喜欢那样。」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任性一下,真是佩服她。
罗伦斯苦笑着,附在赫萝耳边轻声说道。
「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我都会找你商量,好吗?」
「明明是给咱的供品,却总是不听咱的意见,咱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不知是不是赫萝为了让劳伦斯明白而故意用了浅显易懂的解释,但这样一来劳伦斯对赫萝抱有的心意一下子变成了所谓的供品。
「我的心意是供品吗?」
「反正咱觉得是在祈祷时必须的东西。」
赫萝扇动着耳朵,而罗伦斯则笑着。
罗伦斯这样说道。
「祈祷什么?」
赫萝稍微直起身子,简短地回答道。
「祈祷柯尔回来。」
「……真是的。」
尽管很不甘心,但罗伦斯确实说不过她。
赫萝笑着闭上眼睛。
不过,既然赫萝对自己说出了真心话,那就一定很重要。
的确,在做生意的时候,罗伦斯最讨厌的也是别人撇开他而擅自做出某种决定。
赫萝在作为丰收之神生活在村里的时候,经过漫长的时光,也产生了这样的感受。
在谈论狩猎月亮的熊以及赫萝的故乡时,赫萝被排除在外。
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自己却被排除在外,这让她产生了寂寞感。
她已经受够了。
其实劳伦斯应该自己明白过来,但只怕他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明白。
如果问赫萝,她一定会这样回答。
「不过呢,算好时机让汝掉进陷阱也是很困难的。所以偶尔这样也不错。」
赫萝在罗伦斯身边露出狡黠的笑容。同时,狼的耳朵像发现猎物一样转向走廊方向。
罗伦斯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贤狼可不是那种会两次设下相同陷阱的愚蠢猎人。
「别以为我笨到每次都会往陷阱里钻。」
赫萝无言地笑着,露出獠牙。随后,离开罗伦斯身边,坐到窗台上。
尽管罗伦斯的口中仍残留着蜂蜜的香甜,但看到她突然离开自己身边,却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过,从门随即像算好时机一样被打开这一点来看,赫萝也许真能轻易地设下陷阱。
「让你久等了。」
开门的人不用想,肯定是柯尔。
「真是的,咱都等得不耐烦了。酒呢,在哪里?」
「啊……是这个,对了,也有罗伦斯先生的份哦。」
「什么嘛,不要给他买也没关系啊,真浪费。」
听着赫萝和柯尔的对话,罗伦斯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之所以笑的最大原因是,赫萝如此突然地改变态度和表情,自己这样的人就会轻易地掉进陷阱里。
这实在是可怕。
因为可怕,所以罗伦斯选择了咸辣肉干,嚼了起来。
「那么,汝打听到的事中有什么有用的吗?」
由于赫萝没有对跑腿的柯尔表示半点谢意,罗伦斯代为道谢了。
因为,柯尔也有值得佩服的地方。
柯尔灵活地把破旧的外套当成袋子扛在肩上。尽管赫萝使坏心眼一般叫他买那么多酒和食物,他仍然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赫萝之所以连半句感谢的话都没说,也许因为是心有不甘吧。
毕竟,如果柯尔当了商人的学徒的话,将是个让人不愿与之为敌的人才。
「听到咱说话了吗?」
罗伦斯看着柯尔手法熟练地把酒和食物摆上桌子,赫萝不悦地大叫道。
「我听到了。」
「怎么样?」
「自然有值得调查的地方。为了在这里创建市场,北边的当权者借了债,不过,返还债务似乎有困难。还有,我们本以为大型而恶毒的吉恩商会,实际上却是个骡马在门口无聊地打着哈欠,母鸡随地生蛋的地方。」
赫萝把烤卷贝肉送进嘴里嚼着。
柯尔代替她说道。
「利益被夺走了吧?」
「没错。本来吉恩商会掌握着罗姆河流域铜的交易,可是现在,他们的利益却被北边的当权者掠夺了。这么看来——」
赫萝用葡萄酒把贝肉送进肚里,并打了个嗝。
「一气之下把手伸向有巨大利益的地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吧?」
「说的也是。而且……」
说着,罗伦斯抓起鱼肉送到嘴边,这种鱼不知道是什么鱼,炸的时候并没把银色的鱼鳞去掉。
也许是因为油的品质优良,鱼肉柔软鲜嫩。
若是在以前,把一枚崔尼银币给赫萝的话,她一定会全部用来买苹果。
看来,她早已忘记客气二字怎么写了。
「雷诺尔兹身上也有可疑之处。」
「唔,他有些事情瞒着咱们。」
柯尔惊奇地看着两人。
「要推测内容也并不难。既然我们是为狼之骨的事而去的,那么他要隐瞒的话,会隐瞒什么呢?」
「藏得住耳朵,藏不了尾巴,对吧?」
赫萝摇晃着耳朵和尾巴,这样说道。
不过,对方可是商人。
「不是有真人不露相这种说法吗?他隐藏的也许不是耳朵,而是角。」
「还有,临别之际,他不是要求和汝握手吗?」
赫萝果然心细。
罗伦斯点了点头,把卡在牙齿里的鱼鳞拿出来。
「他说过,替他向艾普·布朗问好,不知看中的是她的金钱。还是商业才能,又或是人脉。」
「那只母狐狸的所有金钱都购买了毛皮。而且,就算不知道母狐狸真正的经济状况,也能知道她那里可以借到钱的地方也得是,对吧?」
赫萝说着,露出开玩笑般的笑容。
罗伦斯想到自己以前几乎破产的时候想出的各种办法。
「……这么说,是看中她的商业才能或者人脉喽。不管怎么说,演员和剧本都已经足够了,是吧?」
赫萝只是笑着朝窗外望去,并不回答。
罗伦斯把桌上的食物塞进嘴里,柯尔则两手拿着酒杯,反复打量两人。
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柯尔是个聪明的少年。
就算不会怀疑别人,在知道有这样一种看待人的方式之后也能对此产生自己的思考。
也就是说,柯尔已经通过观察赫萝与劳伦斯各种表现,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二人给自己的印象。
他们想让柯尔听一些片段,并把他描绘的影像拿来对照。
「啊,请问!」
柯尔举手站起来。
无论多么严格而性格古怪的学者,都会禁不住疼爱这样认真的学生。
柯尔之所以受骗,也许正是由于前辈的嫉妒。
「雷诺尔兹先生现在还在寻找狼之骨吗?」
赫萝没有回答。
不过,柯尔读书时毫无疑问曾受到过坏心眼博士的教导,所以并没有显出半点怯懦。
「如果雷诺尔兹先生隐瞒的事就是他现在还在寻找狼之骨的话,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他应该会随口糊弄几句打发我们。他之所以热情款待我们,是因为我们带着艾普小姐的亲笔信吗?如果是的话,他在临别之际要求和罗伦斯先生握手的原因是……」
柯尔思考着。
柯尔并不知道艾普是个具有多大商业才能的人。
这么说,他是凭印象做出判断的。
柯尔的眼中,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影像呢?
「原因就是,他希望在寻找狼之骨时得到协助,对吗?」
尽管都是带有问号的发言,柯尔的话语却给人不同的印象。
赫萝喝了一口酒,看着柯尔。
然后,她轻声笑着,把头转向罗伦斯。
「汝怎么看?」
罗伦斯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不问也知道。
先不管真伪,这种思考方式是符合逻辑的。
「而且,这样一想的话艾普爽快地把亲笔信交给我们的原因也就清楚了。毕竟是艾普,她应该早就知道雷诺尔兹希望在这件事上得到帮助。不过,即使这样,雷诺尔兹还是保持谨慎,一直不说重点,或者说,是认为我们不值得信任。但不管怎么样,雷诺尔兹都一定很想得到艾普的帮助。而这时,我们出现了。艾普对此会怎么想呢?毕竟,艾普像狼一样狡猾,开始的时候她把雷诺尔兹的话当作无稽之谈,根本不理睬,可是,在我们出现之后,她就开始觉得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了。不过,主动去找雷诺尔兹打听并非上策。那么想一下,她会怎么做呢?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是正好出现在她眼前了吗……」
「打住打住。」
赫萝像老太婆一样说完这句话,扑哧地笑了。
按照这个设想,雷诺尔兹一定认为艾普表现出了某种兴趣。
正因为这样,在柯尔问起「找到骨头了吗?」的时候,他的态度才会突然发生改变。
他也许是在生气地想,就算是探口风,这种提问方式也太不专业了,又或者说,他以为罗伦斯等人是艾普派来的探子。
在谈话结束之后,他招待罗伦斯他们,这至少说明,他已经不再认为罗伦斯是艾普派来的,而很可能是被精明的她利用的蠢羊。
既然这样,就不必用语焉不详、半虚半实的话来搪塞,一桌简单明快的饭局反而更好。
那么,关于那间商会里发生的事可以解释了。
就算是皮厚肉实的山羊,刀法巧妙的话就可以轻易地大卸八块。
「那么,汝要怎么做?」
赫萝很干脆地问道。
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带有的红色,似乎比以前更浓了。
尽管那间商会破落不堪,让人失望至极。可是,在听说他们仍然在寻找狼之骨时,却还是让赫萝气得暴跳如雷。
而且,现在的赫萝肯定是在想「这次,一定要——」
这次,一定要依靠自己,依靠自己的獠牙、利爪和头脑,解决这件让她非常生气的事。决不能放着不管。
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那么,身为旅伴的罗伦斯的回答是——
「我决定了。」
罗伦斯正想接着说下去,却突然注意到另一道目光。
尽管一直闭口不言,柯尔的心情也是与赫萝一样的。
「去调查吧,就算什么也没有调查出,那也没关系。」
这不是一个人的行商之旅。
也不是两个人的行商之旅。
众人意见一致而决定的行动,总是让人心情畅快。
如果以军队比喻的话,他们现在就像是为贵族效命的骑士团了。
不过,总是做这样的事情的话,会心力交瘁的。
赫萝曾经背负着全村的重担,因此,她一定感到非常痛苦吧。
结果,连感谢的话语都收不到。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罗伦斯才意识到,在与赫萝相遇之后,自己所做的只是在她哭泣和消沉的时候安慰她。
尽管这样,因为总以为自己是赫萝的保护者,所以总被赫萝轻易地绊倒。
罗伦斯看着外表年龄和柯尔差不多的赫萝,掩嘴笑了。
随后,他立刻消去脸上的笑意,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像指挥官一样说道。
「那么,现在宣布各自的职责。」
柯尔认真地,赫萝当然也是认真地发挥着演技,聆听罗伦斯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