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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逆流而上的胎儿之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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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落日的余晖,从窗外射入卧室。

那道光照亮了房间,但看不到床上睡着的人感到晃眼的样子。虽说那人是睡着了,但过了半天至今没有睁开眼睛。

关栞神色恍惚地盯着那样的耶麻音。

这里是关家综合医院的四楼,栞自己的房间。

配有床帐的豪华大床上有雅致的床单和高级的被褥,因为耶麻音失去了意识她才无法抱怨,一般的话她是不愿意睡在这种寝具上的。理由是,这些寝具全是父亲买给栞的。

不是买给身为姐姐的耶麻音——而是买给妹妹栞。

姐妹关系有些复杂。

情妇生的是姐姐,正妻则生的是妹妹。姐姐十分健康地出生了,成长为头脑好又有活力的优等生。另一方面,妹妹却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成长为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的半吊子。讽刺的是,继承了作为大病院的经营者、拥有权力男人能力的是情妇的孩子这方。

父亲心中有怎样的纠葛并不清楚,只是作为结论,他选择溺爱妹妹而疏远姐姐。

到头来,姐妹关系变得十分别扭。

姐姐这方即使面对自己是非嫡出的这个立场,面对是个废人却被优待的妹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至少没有表现出来。她十分理所当然把眼前的妹妹当做妹妹对待,虽然天生坏心眼的栞比较喜爱戏弄她——但她对栞并没有憎恶仇恨的负面感情。

相反是身为妹妹的栞心有郁结。明明姐姐很优秀,为什么受到宠爱的尽是自己。姐姐什么事都能自己一人完成——正因如此,初中生时就能将父亲给的作为远离他的补偿费增至十倍以上——然而,为什么自己这样软弱、懒惰?怀着这般想法,栞疏远姐姐,诅咒自身。

或者姐姐顾虑到妹妹这份心情自己离开了家,本来的话她是能发发牢骚、坐吃山空的。

可是姐姐也有出生在那样的养育环境下形成的缺点。

由于父亲的疏远养成的自立心,由于一事无成的妹妹产生多余的关心。两者强有力结合在一起,导致什么都要自己来完成。

如今这番陷入没有意识的沉睡状态,就是她性格招致的结果。

昨天夜里,耶麻音一个人出门了。

因桐岛庵子事件与「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关系恶化,为了修复关系,耶麻音提出双方派出一个代表决斗。理所当然的全员反对,但最后还是被她巧妙地说服了。

耶麻音说——继续把事情闹大的话,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尽可能小规模地解决事情。

因为对方有把魔女的家人卷进「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这一弱点在,作为双方让步的结果提出停战的话,对方应该会上钩。自己身为对方领袖朝仓茉莉的同学,非常了解她,绝不会做出卑鄙的行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自己最合适去做这事,请交给她。

耶麻音的理论展开地具有说服力,而且跟她猜想一样,「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接受了她的提议,便无人反对了。尽管全员胸怀不安,还是目送她离开。

但是栞知道。

在大家面前进行的演说,耶麻音没有注入任何感情,那些话全都是为了隐藏她真意的理论武装。

耶麻音只是要用自己的手来弥补妹妹的过失。

栞对桐岛庵子一事保持沉默,导致对「硝子玉的魔女」的应对迟了一步。

栞没有杀死十部御崎,所以与「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之间的纠纷上升到明面上。

因此想出用一对一决斗的方式作为将一切集中解决的手段。栞是她的妹妹,所以由耶麻音担负责任,主动承担决斗的代表。

那和栞没关系,老实说,耶麻音怎样关照栞,对于栞来说都是多管闲事,和自己无关。随你喜欢,她这么想。

可是,结果就成了这般。

身负重伤,意识不明——别开玩笑了。

早良坂莲从某人那儿接到电话,咲森水奈前往废墟大楼,带回了这种状态下的她。耶麻音勉强活了下来,因为身上受的伤不深,就直接让她在栞的卧室睡下了。因为栞的床被她占领,栞只能睡在沙发上,多亏如此栞没睡饱。不可能让耶麻音看医生——身为父亲关浩一郎就更不可能了——这种状态只有等魔力自然治愈,看什么时候能睁开眼了。

栞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耶麻音的睡颜,大约看了三小时。

既不是担心地跪在枕边,也不是待不下去而外出,仅是倚靠墙壁,视线偶尔移向虚空,又回到床上。

拉开了平常绝不会拉开的窗帘,太阳光照着睡的不舒服马上就会清醒吧,栞坏心眼地想。但是耶麻音完全没有睁开眼,栞真想说差不多够了吧。

打算弥补栞的过错,结果不是添了麻烦吗——

门的另一头,从起居室传来了声音。

「栞,莲他们好像回来了。」

与人的声带中发出稍显不同、不带感情的女声。

是栞的体现者——「萝西涅」。

她凭依在栞从通贩网站花了九千六百日元买来的妖精手办上。因为栞很中意那个造型,所以用手办来装饰架子。某一天手办突然开始动了起来,之后把栞的房间当成住所。当栞身在寝室,她就通过起居室的电脑来监视摄像头。

「是吗。」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

「就知道他们回来这里,让他们通过吧,然后继续监视门口和楼子的房间。」

「萝西涅」的回应穿过房门。

「了解,但你竟然少见地干起活来了。连一起干活的我都受不了了,好麻烦……真是的,你当我的固有罪行是什么了?」

「闭嘴,再啰嗦就把你放到鸟笼中展示。」

「呜哇,那可糟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萝西涅嫌麻烦又无精打采的性格,和讨厌的事情与自己相似,所以才被吸引到栞身边的吧,一直以来也没有多余的对话让她很是轻松。

水奈和莲昨晚就在这里通宵照看页麻音,他们午后回过一次家,意味着今晚又要在这里过夜了。

老实说,他们来帮大忙了。

因为栞有一件担心的事。

由于担心,栞入侵医院网络偷看监控摄像机。现在没有异常,但什么时候发生都不为怪。

「唔……」

床上的耶麻音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痛苦得扭动身体。栞靠近后掀开她身上被子,耶麻音痛苦的原因是其左臂的负伤,缠绕上臂的绷带渗出深红血迹。

胸口的刺伤和皮肤的火伤明明已经结痂了,只有左臂的伤痕至今很深。还有,栞很清楚耶麻音左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五年前,栞四岁,耶麻音十一岁。

夏天,一家人去了避暑地。

栞一不注意从山的斜面滑了下去,为保护栞而代替她掉下去的耶麻音被树枝割到受了伤。

到了不得不切断手臂进行大手术的地步。记忆中栞一直在哭,明明是名誉的负伤,姐姐却被父亲痛骂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耶麻音带着栞出去遭遇险境,是她自己引发事故的结果。耶麻音像放弃一般什么都不说,在父亲的怒吼下只是垂下头——

那时候的伤,本来应该完全治好了,现在却裂开深深的口子流着鲜血。这个伤口简直像是在昨夜战斗中新受的伤。

栞知道这绝不是朝仓茉莉那家伙的魔法,是别人做的。前天晚上,栞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别开玩笑了。」

一对一解决,明明如此约定过的。

无论谁输谁赢都不会找对方麻烦,这件事就算了结,明明如此决定了的。

这样耶麻音所做的不就白费了吗。

所以栞不信任「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一对一的决斗凭借支持胜利的虚伪之辈,不知道她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这次来的话,一定要把你们全杀了。」

微小的呢喃在寝室的寂静中消散。

「那种危险的话不·能·说哦?」往往这时,唠叨的姐姐会像这样打趣,但如今她在沉眠中,因此没有人责备栞。

+

水奈和莲集合前往关综合医院。

比起前往,回去这个词表现得比较合适。因为昨晚——星期五的晚上发现倒地的耶麻音后就一直挤在栞的房间。从天刚亮睡到中午,回了一次家,整理好替换的衣服和行李又回到医院。今晚也打算住下,待在耶麻音身边。

周末不知是好还是坏,与其看着昏迷的耶麻音一整天冷静不下来,不如去学校更好,不用考虑多余的事情——水奈疲劳到思考这些无意义事情的地步。

从镝木友美

那儿打听到「硝子玉的魔女」的传闻才过了三天,然而,这三天里发生了好多事情。

两天前星期四的早上,妹尾了子受了伤,索性只是骨折,没必要长期住院。这整整一周在自家疗养,听说星期一就能来上学。昨天去探望了子,她虽然绑着石膏一副看上去很痛的样子,感觉很有精神。可果然,了子对于落选芭蕾部正式成员一事还是受到了打击。

了子的事到她完全康复前水奈都会持续关注,不过眼下要担心的是耶麻音的身体状况,以及和「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的关系。

耶麻音的奋战毫无意义,围绕着桐岛庵子组织间的纠葛也开始乱套了。

一对一进行代表战了结的约定被废除,耶麻音不只受到朝仓茉莉的攻击,还有来自十部御崎的攻击,陷入意识不明的病危之中。

只有一事不明,莲的电话接到不知是谁打来「耶麻音倒下了」的通知。如果是「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一员打来的,那又是出于什么意图要这么做,难道因为背叛的事情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吗?

不管怎样,只能等耶麻音恢复意识后向她打听真伪,然后制定对策。「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趁机攻过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解决事态还需要一些时间——搞不好可能成为持久战。累了什么的现在开始不能说,必须集中精力应对。

水奈他们告知护士要到栞的房间去,就被允许通过医院后门。

即将乘上职员用的电梯去向四楼时。

水奈感受到口袋里的振动,停下脚步。

是手机在振动。

「啊……」

水奈的背脊上游走着紧张感。

要问为什么——在水奈右边口袋中的手机——不是她的。

「你拿着它」是栞托她保管的。

「骗人……来了。」

这是关耶麻音的手机。

「水奈,怎么了?……难道说。」

「嗯,这。」

可以的话希望是不用拿出口袋的短信——怀着这样的期待确认手机屏幕,但显示在屏幕上的是「朝仓茉莉」的名字。

「……正是那个难道说。」

昨天商量是不是该这边打过去,结果暂时作为保留。反正不得不进行对话的是对方。

不过突然打过来还是会紧张。

「……你好。」

她深呼一口气,按下扬声器模式的通话按键。

少女的声音提出疑问。

「这是关耶麻音的手机对吗?」

「诶?」

开口第一句话,就显得很奇怪。水奈感到了强烈的违和,看了一眼莲,他也很惊讶地皱着眉。

耶麻音和来电人朝仓茉莉,应该是同班同学。打给同班同学的电话,一般不会确认全名。

说起来,昨晚她与耶麻音交战——违反规则使用支持,令耶麻音身负重伤。本人应该最清楚,耶麻音受的伤是否刚过不久就能痊愈。如果认为耶麻音死了倒还不奇怪,可是她现在的说法太不自然了。

「莫非你不是朝仓茉莉?」

直觉这样告诉水奈,于是她问道。

「我是耶麻音的同伴,她现在接不了电话,你是谁?」

数秒的沉默后,有了回应。

「我是茉莉的同伴,是所属『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中『春之庭(garden)』的魔女。」

——果然是这样。

但又有新的问题浮上水面。

耶麻音的手机由水奈拿着,因为耶麻音处于使用不了手机的状态。另一方面,朝仓茉莉的手机由同伴使用是出于什么理由?特意使用他人手机与他们接触,又是为了什么?

水奈一声「好!」重振精神,发出强硬的声音。

「说正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你的名字是?为什么使用朝仓茉莉的手机?」

水奈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和如今一样的突发状况。她接到了四十万薰的电话,那个时候开始的数秒被四十万掌握了对话的主导权,被四十万为所欲为地放了狠话。可以的话水奈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要斩钉截铁由这边展开攻势。

对方又沉默了数秒,感觉对方的气氛像在踌躇该如何逐一回答问题。也就是说,对方也有某种隐情的样子。

「我明白了,我会报上我的名字,但相对,你也要报上你的名字。」

对方慎重地回答。

水奈向莲递去眼神。

莲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接受对方的提案。

「可以啊……我是咲森水奈。」

「咲森……是雉子野中学二年级的咲森同学吗?」

「你认识我吗?」

「我是式田央乃,和你同学年。」

「式田……央乃?」

陌生的名字。

「抱歉,我不认识你。」

「是吗……的确,你可能不认识我,事实上我没有跟你说过话,只是远远看一眼的程度,不能说是认识。」

「那么我有可能见过你。」

「是,有可能。」

同学年的话多少涌上些亲近感,同时,水奈也加强了警惕心。

被敌人知道了身份是件很危险的事。

水奈集中精神,继续话题。

「然后,式田同学,为什么是你打的电话?难道,是瞒着领袖的……朝仓同学打过来的吗?」

她提问出可能性最高的猜测。

然而——

「……你说什么啊?」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央乃的语气一下子危险起来。

简直像说别开玩笑了,声音明显蕴含怒气。

「你在耍我吗?还是打算挑衅?」

「哈?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的状况令水奈感到疑惑。

另一边,式田粗暴的声音激起她的反抗心,她对——「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完全有理由发火,原本要抱怨也应该由自己这方抱怨。

「我完全不懂式田同学所说的意思,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余裕去开玩笑或者耍人,那种事你们最清楚不过了吧?」

「装糊涂也差不多够了,没有余裕的是我们这方!」

追问也无法打开事态,不仅如此,对话越来越咬合不上了。

——这,说不定有点奇怪。

的确令人生疑。

大概,双方间存在某些误会在进行着对话。首先要停一下对吼,有必要整理状况才是。

在要告诉对方之前,央乃激动喊叫的一句话,使水奈停止思考。

「好了快一点告诉我,你们把茉莉带到哪儿去了!」

「咦……」

在眼前一瞬间落下能使齿轮咬合的零件残片。

「请等一下,朝仓茉莉没有回去吗?」

「所以说装糊涂也……」

「我没有装糊涂,昨天晚上我去那幢大楼时,战斗已经结束,除了耶麻音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只有耶麻音一个人倒在那里……而已。」

「……诶。」

这次轮到央乃疑惑了。

「我说,告诉我。朝仓茉莉不在是怎么回事?所以你才打电话过来吗?那支手机在昨天战斗前就放在你那里了吗?」

「是……的。说什么以防万一输了,才把手机交给我保管。」

央乃的口吻不像在说谎。

如果真的是这样,明显很奇怪。

「那个,这很奇怪呀。没有必要把手机放在你这儿吧?因为,昨天的战斗……是个突袭,你们的同伴十部御崎不是在战斗中出手了吗?」

试探内心的对话到此为止,太慢了。

「耶麻音以前的旧伤裂开了,很严重,到现在还没醒来。如果不是十部的魔法,她怎么会受这样的伤。因为我的同伴和她交战过,所以我才明白!」

虽然想隐瞒这件事,但无所谓了。

水奈实事求是,将自己的想法滔滔不绝地说出口。

「……等等,请等一下!」

央乃的声音明显骤变。

「你在说什么?你说十部出手……了吗?」

她的声音中包含的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疑惑。

宛如,注意到不得了的事——的焦躁。

「那不可能,茉莉是一个人,堂堂正正一个人去迎战的。她绝不是会做那种卑鄙事情的人,原本十部她……」

那时。

挂在肩上的包中,响起手机来电的旋律

。不是手里拿着的耶麻音的手机,而是水奈自己的手机,她慌忙取出,看到来电人是栞。

——有讨厌的预感。

她通过监控摄像机监视,应该知道水奈他们已经在医院内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边用扬声器模式对话的意义,她想要见水奈的话,可以直接乘着电梯降下来。

但是,她却打来了电话。明明那么近了,为什么?

水奈按下了通话按键。

「喂,那个现在……」

「水奈快来!马上来!」

打开线路同时听到栞少见尖锐的喊叫。

讨厌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楼子……那家伙来了,在楼子的房间!十部御崎攻过来了!」

「……怎么会。」

身负重伤被搁置的耶麻音。

使她负伤的毫无疑问就是十部御崎。

但茉莉真的一个人堂堂正正去迎战了。

那样的她尚未回到央乃他们那边——

如果是这样,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抱歉,式田同学,我们之后再说。」

水奈对着手机的扬声器,快速道:

「十部来了,大概是为了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2

水奈他们径直前往桐岛楼子的病房,发现里面倒着姐姐桐岛庵子。

水奈站在门口,胸中一动。

和上次不同,不是从窗外而是从正门进来的,应该是打扮成了访客。

庵子没有被杀,虽然失去了意识,勉强还有呼吸。

显眼的伤口只在胸前有,多亏没有旧伤裂开。幸好庵子曾经没有受过大伤,也较大可能是,十部御崎没时间慢吞吞地刺下最后一击。

因为她的目的不是去杀庵子。

病房里的床上没有人,意味着御崎在刺伤庵子之后,带走楼子。然后她的去处——由栞的报告得知在上面,也就是说她的目的地是屋顶。

庵子先交给莲照顾,让他抱去栞的房间。反正莲自身也不必在战场,想取得联系只要共有意识就好。

水奈完成缠衣,一个人前往屋顶。

栞已经去了那里,正在同十部御崎对峙。

「栞!」

水奈跑过去,栞仅用感觉扫了这边一眼,懊悔地咬牙道。

「我的失策,我应该要监视医院所有的监控,万没想到……她会在白天假装探病混进来。」

水奈追逐着栞的视线,看到了十部御崎。

实际上这是第一次见面。

修女的装束,逆十字形状的剑。面纱的缝隙中露出向上瞄的细小眼睛,尖锐得可怕,好像几天没睡过一样充血。从眼中散发出带刺的无杂念的敌意与杀意——以及压迫感。

十部没有右手,袖中空空如也、无力垂下,记得前天栞说是她斩掉了十部的右手。剩下的左手握住剑,腋下抱着幼小的身体。

穿着病服的幼小少女——桐岛楼子。

楼子软绵绵地一动不动,似乎被打晕了。

「……你这家伙谁啊?」

御崎用无法想像出自女生之口的粗暴语调,对水奈投以杀气。

水奈不惧她的视线报上名字。

「咲森水奈,是栞的同伴。」

水奈反瞪了回去。

「十部,我想问你一件事……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

然后她的脸部扭曲、抽搐起来,嘶嘶地讥笑道。

「哈,哈,昨天晚上?听这口气,你们也已经知道了吗?没错,是我,是我干的。我趁虚而入,把那边小鬼的姐姐和朝仓那家伙给杀掉了啊!哈哈哈……活该!」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归根结底,全是她暴走造成的后果。

「和解这么温和的处事太扯淡了!竟敢小瞧我,别开玩笑。被打败了还要当作什么事,我怎么能忍!由我来忤逆那种软弱的领袖,在乎面子的组织也一样,那已经不是我熟知的组织了!」

「……什么啊那是。」

莲在水奈意识中叹息,用惊讶到极点的口吻道。

「自私又短路,毫无谋略,把IQ忘在前世了吗?」

「这么说不行啦……」

虽说如此,水奈理解莲不小心说出这种辛辣发言的心情。

十部那个样子就像小混混一样,不对——那能叫小混混么?

「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不是仅凭借暴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单纯游戏。毕竟,魔女们腹中涡卷着地狱般的深谋远虑。组织内部自身的评价与面子,同其他魔女们交涉与揣测对方意图,都要善于钻营——如果没有这样的自觉,顷刻就会被淘汰。

连夸口要随自己喜欢地杀掉魔女,随心所欲活着的四十万薰都要慎重地维持自己的立足之地。总之,首先要以自己没死,能够活下去为第一要义行动,在不被杀掉的范畴内随意行动。即使作为结果自取灭亡了,那也只是因为思虑不周。

或许十部御崎她压根就没想过。

为了保全性命该做什么,为了不死又该做什么,将这些思考全部放弃了。任凭自己的冲动与感情用事,在前方只有灭亡的道路上——无视灭亡,向前猛冲。好像,把不想死的心情舍弃了一般。

本来朝仓茉莉接受一对一的决斗,是为了给十部御崎的不规矩善后。在「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中,有不能对双方亲人出手的不成文规定——为维护组织的面子,让十部破坏必要规则的这件事过去,这本应该是就是朝仓接受决斗的理由。

然而,十部不只嘲笑朝仓「温和」「软弱」,妨碍糟蹋她的心意并且杀死她,最后还潜入医院,这实在是重复同样的愚蠢。以水奈的价值观很难理解她这种行为,只能认为十部是坏掉了。

「……所以,结果就是这个?」

栞向着御崎,用足以令人打寒战的低沉声音质问。

与御崎一样的满含敌意、杀意和紧迫感。

但不一样的是外貌。

与只感觉的到锋芒毕露的御崎相对,栞的样子更为黑暗。

黑暗,令人讨厌,可怕。像是饥饿的蛇要吞下猎物的前一刻——心底燃烧的感情蒸汽快要溢出一般。

她愤怒得忍无可忍。

姐姐耶麻音被刺伤,挚友楼子被盯上。

「面对没做什么就把你打败的对手,为何还要再次来挑衅?以为将楼子作为人质就能赢了吗?而且这次是二对一……我直说了,你想找死吗?」

「哈哈,啊啊,没错,我是想找死。」

即使如此,御崎仍笑个不停。

两眼越来越充血,嘴唇干裂,呼吸变浅。

十部左腋下抱着楼子,逆十字的剑正对这边。

「我昨天终于发觉之前我会输是因为那个对吧?我害怕你这家伙,生出赢不了、不想死的念头。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放弃了自我,弄脏了形成我的自豪感。」

十部好像不仅仅是对栞说,同时还说给自己听。

「我……十部御崎因为恐怖畏惧不想死,考虑这么污秽的事不行的吧?这样能赢也赢不了。饶不了啊,我饶不了自己,更可恨的……就是你这家伙,我饶不了你!」

御崎喉咙嘶哑地叫完,呼吸急促。

对于那样的她,栞短促地嘟囔了一句。

「你坏掉了。」

惊讶的同时带着怜悯。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脑袋不好,幼稚自大……可你已经超过这个度了。」

老实说,水奈也是同感。

恐怖是躲避死的本能体现,人因不想死所以恐惧,恐惧才能远离死亡。结果,就能生存。

可是她回避了恐怖的感情,并加以否定,违抗了本能。

「那又怎么样?」

御崎对栞的忠告嗤之以鼻。

「说我坏掉了?很好啊。与其害怕得要逃,不如坏掉更好。」

一开始御崎没打算听,也没打算理解吧。

她以自身思想为行动原理,以自己的价值观构成自身的世界,不能用他人的思想和价值观当做标准衡量她。

正因为是那样的人类,才能满不在乎地插进耶麻音她们的胜负中。刺伤耶麻音,杀死本应是同伴的茉莉,也不考虑自己之后将会如何,就潜入了医院。

十部已经无可救药了,不管怎样都要制止她。

水奈摆好架势,向栞递去眼神,传达一口气结束的暗号。

栞点了点头,眯细眼睛,集中杀气到一点,配合水奈的呼吸。

但是水奈——栞、莲他们。

对十部御崎的思考、价值观以及坏掉的样子,过于天真了

。

眼看她们要飞过去攻击之时,御崎突然耸了耸肩。

「呐,我说啊,小鬼。是叫栞是吧?一脸淡定地说了我各种各样的话,说我脑子不好,幼稚自大。那么我反过来问你……脑子不好又幼稚自大的我,为什么要抓这家伙?」

她把腋下抱着的少女——桐岛楼子,像是丢垃圾一样扔到地上。

没有力气滚落在屋顶水泥地上的楼子发出「唔……」的小声呻吟。

栞看着那一切。

「啊……啊。」

她表情惊愕。

「楼……子?」

「……难道说。」

慢一拍的水奈也注意到了。

楼子的脸很苍白,呼吸急促。虽然失去意识,明显在痛苦着。

简直像是,

「我才不会做劫持人质什么窝囊废的举动!人质这种啊,是软弱不想死没办法才选择的做法。我抓这家伙……是为了让你痛苦,让你悲伤,让你恐惧,为了瞧你这副丢脸的模样!」

简直像是,楼子身体中重病在肆虐一般……

「啊……啊。」

栞的嘴唇开始发抖。

接着立刻传布全身。

她在悲伤,在恐惧,正如十部御崎计划一样。

御崎睥睨着栞,嘲弄讥笑她道。

「既然说我坏掉了,那么你认为坏掉了的我……会对那小鬼什么都不做吗?我的魔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逆行胎儿的梦(cross purpose)」——

住院后半年间,几次重复转移的楼子的病——她自己忍耐用药的痛苦,姐姐庵子则用魔法拼命压制的病。

如今,再次被唤醒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栞的尖叫响彻医院屋顶。

她手中显现出带有齿轮的大镰刀,高抡起镰刀飞了出去。

「噶哈哈!没错,就是那副表情!」

御崎哈哈大笑,带着粗俗的娇声迎击。

「怎么样?心情如何?那个小鬼会死,已经没救了!」

她单手挥剑,架住撞上的镰刀将之挡开。

「你这家伙,和先前的我一样!害怕,恐惧得发抖,真不不像样……啊啊,这种心情最棒了!」

不仅用剑刃,还加上了语言攻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看着一边喊叫一边随意挥砍的栞。

「不妙了。」

水奈脑中响起莲苦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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