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逆流而上的胎儿之梦(2/2)
水奈脑中响起莲苦涩的声音。
「嗯……不妙了呢。」
同感,栞完全丧失了冷静。
普通而言,栞不会做那种杂乱无章的动作,流利而又没有多余的动作,御崎不可能是那样的她的对手。看现在这样子,她连自己会使用魔法这件事都忘记了。
这也不无道理,连与楼子相遇时日尚短的水奈都要愤怒得眼前一片通红,栞的心情可想而知。再说,虽然平常她一副态度老成、冷淡的样子——可她依旧是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不可能冷静下来。
「我要杀……杀了你,杀了你!!」
「啊,能做到吗?」
御崎进一步挑衅。
「杀了我的话,那小鬼的病会消失也说不定!是吧,『狗·诺』?」
她愉快地呼唤左手无名指上戒指的宝石。
那大概是她体现者的名字。
他们或关系不错,或志同道合。
「……莲,我说。」
水奈注视着栞与御崎的战斗,询问莲。
「那个,用我们的魔法……」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在水奈全部说完前,莲回应道。
「但是,要先让栞冷静下来。」
「嗯……是啊。」
水奈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摆好架势。
然后,脑中浮现出一名少女的面容。
「让我初次使用吧,户野宫……『黄蜂』。」
水奈注入魔力咏唱道。
「召唤(vomit),第四祭品——增添黑夜(Sodom leaps)!」
咏唱咒语,同时将前伸的右手中出现的武器一挥。
那是有古怪外观,类似柳叶刀的剑。
全长四十厘米,能单手挥动的大小程度。越往剑尖剑身越宽,拥有缓和弯曲的外形,淡绿色的刀身半透明地几乎能看到剑的另一面,反射这太阳光的剑身像大理石一样闪闪发光。
与虚幻的刀刃部分相反,刀柄是机械式的,带有压力式的扳机,握紧之后才可以进行操作。
曾经是名为「突发性毁灭愿望」的魔法,其性质是感压式爆炸的不可见地雷。被名为户野宫宁宁的少女使用的——由水奈和莲两人的魔法吞噬后吐出的结果,就是那把剑。
当然伴随形状变化,性质也发生了变化。
水奈弯下腰,架起剑,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吐出一口气蹬向地面。
「栞,退下!」
她猛冲地急速接近,插入两人之间,以横扫砍向御崎的身体。
「你这家伙,别妨碍……」
御崎回道,用逆十字剑挡住攻击。
瞄准剑刃与剑刃碰撞的瞬间——咔锵一声。
握紧压力手柄。
与此同时,刀身表面发出绿色磷光,那光芒刹那间凝缩物质化,变成发光的新月状宝石碎片。碎片从半透明的刀身上剥落,虽然剑被收回去了,但碎片仍旧无视重力,浮在空中。
「什么啊,这……」
碎片在皱眉的御崎眼前,爆炸了。
「……什?!」
水奈在收回剑的同时抓过栞的后颈向背后一丢。临近爆炸前,抱起倒在地面上的楼子向后跳跃。
只有御崎完美挨了高热爆炸气浪,翻了个跟头倒下了。
可惜爆炸的威力不够高,以接触到光之碎片的状态正面吃了一记的话,免不了负伤,但碎片在眼前的话充其量只能烧伤皮肤,爆炸声和光亮也可能封住御崎的眼睛和耳朵。
或许是丢飞的冲击令栞从激动中清醒,坐倒在地上发愣。
「栞,没事吧?」
水奈把楼子轻放在旁边,向栞扫了一眼。
「冷静一点,那种作战方式会输的,你也没使用魔法对吧?」
「水、奈……」
听到水奈的叱责,栞慢慢看向这边。
「怎么办……怎么办?」
激动过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狈与悲伤。
转眼间,她眼角噙满泪水。不一会儿,泪珠从浑圆的碧眼中溢出,顺著白皙脸颊滑落到纤细的下巴。栞不顾一头散乱的金发,扭曲的嘴唇颤抖抽噎起来,肩膀也随着呼吸在一颤一颤。
「楼子会死……楼子她!」
栞两只手伸向水奈的肩膀。
用惊人的力道抓住她。
「魔法什么的……我的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场!我的魔法救不了楼子!救救她!水奈,你救救她?救救她……拜托你。」
栞一边呜咽一边晃动水奈的肩膀,抱着她哭喊。
水奈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她向存在于意识中的自己的体现者询问。
「莲……怎么样?」
「老实说,我不清楚。」
莲的回答并不能让人心安,但是,他绝不会以是或否来断言不能确信的事。反而言之,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是,我能确定杀掉和吞噬的性质不同……或许,比起杀掉,吞噬的可能性要高。吞噬是指吸收那家伙的固有罪行到体内,置于支配下,多少能够进行干涉……杀掉的话,是完全碰运气,能消除魔法的效果,但对于魔法引起的结果可能无法消除。」
还有。
莲有些恶作剧地笑道,下意识地轻轻安抚水奈的心灵道:
「即使对方是十部御崎,你也不会选择杀掉这个选项吧。」
「嗯,确实如此……谢谢。」
那话给没有自信而不安的水奈带来勇气。
「我只有竭尽我的全力(魔法),然后,我所竭尽的全力(魔法)与我应该做到的事(决意)相连。所以,结果之后再考虑。」
水奈咬紧嘴唇,站起来。
然后把手放在还在抽泣的栞脑袋上,咚地轻轻一敲。
「栞也站起来,我接下来要使用魔法,但是,你知道吧?我使用魔法时的空隙太大,没有栞的帮助不行呢。」
「呜呜,水、奈……」
「刚才说什么,『我的魔法帮不了楼子』什么的,那不对哦。假如,我的魔法能救得了楼子,可没有栞的帮助的话,我的魔法便无法成功。所以……没有栞的魔法,就救不了楼子。能救楼子的,是栞的魔法啊。」
听到那番话。
「啊……」
栞突然惊觉。
「还有,不能让她这样好过。打败那家伙是栞的任务啊,不是我,而必须得是栞。那家伙让楼子受到这种过分的对待,庵子、耶麻音也是。因此,栞你必须胜过那家伙!对吧。」
「是、的。」
栞不再哭泣,擦去脸上的泪水。
在楼顶地面上双脚站稳。
「我来,非我不可,那家伙,由我来击溃。」
黑眼圈浓厚的双目寄宿着昏暗的光芒,栞全身再次散发出杀气。
宛如饥饿的蛇。
散发出名为关栞的魔女所特有的稠密黏着的杀气——
爆炸的冲击已经消除,御崎一点点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唔,好痛……你这家伙,真敢做啊。」
好似为了承受她阴险的视线般,栞迈前一步。
「你的对手是我。」
「啊,小鬼怎么着,已经不哭了吗?不过不哭也治不好朋友的病,还是说已经放弃了?嘛,放弃的话倒轻松些,哈哈哈!」
御崎和刚才同样,带着嘲讽表情进行挑衅。
但栞的表情没有动摇,杀气也没有减弱。
反而露出浅笑——个子矮小但盛气凌人,睥睨着对手。
「说点有趣的事吧。」
栞踏出一步。
「你的体现者……似乎是叫做『狗·诺』没错吧?」
「啊,那就怎么样?是你体现者的熟人吗?」
「是个怎样的家伙?」
「和我一样。」
被询问后,御崎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
「他有勇气,又无所畏惧,所以到性格相似的我这儿来了。前天,我害怕逃走的时候也……是他头一个斥责我,鼓励我。」
「这样啊,是朋友呀。」
「跟你和那个小鬼之间普通的关系不同。」
御崎得意地笑了。
「啊啊,这样。叫作『狗·诺』的孩子真是帅气。」
对着御崎——
栞唐突用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语调回道。
声音相同,音调不同,明显像是别人。
「啊?怎么你突然……」
「是男人吗?听起来非常可靠,非常棒。」
「哎呀呀。」
莲有些吃惊地叹了口气。
「反正是那家伙的一时兴起……真是恶趣味。」
他很清楚借栞之口在说话的是谁。
「一定是在为我们拖延时间。」
当然——水奈也清楚。
「趁现在准备魔法。」
「啊啊,对于怕麻烦的那家伙来说,算是会察言观色了。」
水奈集中精神,将魔力,向左手的无名指——寄宿着体现者「莲」意识的戒指,汇集凝缩。
眼角余光瞄着水奈嵌在戒指凹槽上的白色宝石发出的淡光,
「名字也很棒啊,『狗·诺』。」
栞面朝御崎道,纺织出不是栞本人的话语。
「貌似位于是第三地区的名字,如何?我猜对了吗?」
「喂,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她睥睨一脸诧异的御崎。
「有勇气,又无所畏惧是吗……到了这边,变得大胆不少,还真是随便说大话呢。说是要试验胆量来我这找茬,一被发现了就不像样地哭着求饶的,到底是谁啊?」
她用愉快的声音嘲笑。
「我说,『狗·诺』,你怎么了?」
御崎开始困惑。
她看向戒指,呼唤自己的体现者之名。狗·诺,喂狗·诺——狗·诺,怎么了——可无论询问多少次都是徒增疑惑。
这是当然的。
如今他大概心惊胆战,惶恐不安,精神错乱着。
「好久不见,『狗·诺』。对,是我。」
然后那家伙报上了名字。
「和你位于同一个第三地区的重罪的野兽……萝西涅。」
「呜,啊?……啊咿啊啊啊啊!」
听到名字同时,十部御崎发出惨叫。
魔女与体现者意识共通,膨胀到极限的「狗·诺」的感情传给了御崎,波涛汹涌袭来导致的冲击状态。
而这偏偏是她最想逃避远离之物。
也就是,恐怖。
「呜,啊啊,喂狗·诺,你为什么那么,咿!给我振作一点,怎么了?!你应该不是那样的家伙……不,呀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御崎已经无法分辨全身流走的是自己的感情,还是体现者的感情。没有必要而本应舍弃了的恐怖令御崎身体战栗,使她丧失冷静,陷入恐慌,或许还有陷入被体现者背叛的失落感中。她信赖着「狗·诺」,相信他说的他拥有勇气,无所畏惧,作为她的信念。然而真实的他却——结果,逃避自身中埋藏的恐怖,假做无谋之勇这一点,她和体现者也许都一样。
「哎呀,明明不用害怕成这样。」
栞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前进,吃惊的她叹了口气。
「萝西涅」已经回去,现在由栞掌握主导权。
「『重罪的野兽』到这个世界来,也只是『体现者』。即使在魔法之国如何横行霸道,和魔法的强弱完全无关。」
正确来说,强弱这一概念的基准不同。
事实上,魔法的质量与固有罪行的深浅成比例,只是这「质量」未必与战斗能力的高低有关联。例如与「莲」和「萝西涅」与同是重罪的野兽的「梅丽」比较的话,她的魔法能增幅他人的魔力,根据使用的方式,也可能成为无人匹敌的凶恶魔法。但另一方面,使用魔法的魔女本人战斗能力几乎为零。
所以抛开先入之见,怀着勇气迎击——即使是和「重罪的野兽」缔结契约的魔女,也有十足的可能性取得胜利。
「其实,你刚才打倒我了。但是,顶多听了个称谓就变成这副模样。可悲……结果你们还是舍弃不了恐怖。」
「呜呜,别、别过来!」
御崎单手胡乱挥舞,朝着屋顶上的护栏,胡乱舞动剑刃。不能说是在战斗,而是难看的挣扎罢了。
「『莲』……用你的罪行把我吞噬。与咲森水奈,弑杀四方!」
水奈在她三米的身后,咏唱咒语。
凝缩的魔法从发白光的戒指中溢出,变成「莲」的精神凭依的容器。纯白的狼,轻盈降临在水奈脚边。
虽然,御崎已经看见这些了。
站在御崎面前的栞,手持大镰,缓缓举高。
她对着不成语句、悲鸣四溢的御崎,嘟囔道。
「再见了,你很矮小,还很麻烦。」
挥下的镰刃——刀锋横扫向御崎的头部。
确认御崎昏倒,水奈对身边的白狼道。
「要上了,莲……『独自绽放的饿狼』!」
代替回应的是小小的吼声。
狼急速飞奔,向着十部御崎失去力气垂下的左手跳跃咬了上去。
3
栞哭着抱紧脸色转好的桐岛楼子的身体。
水奈当场坐下,不禁嘟哝道:「太好了……」
十部御崎的体现者「狗·诺」被莲吞噬的数分钟后。
在水奈他们支配下,她的固有罪行所产生的「逆流而上的胎儿之梦」的效果消失了。幸运的是,因她的魔法复活的楼子的病也消失了。
「这边没有问题,耶麻音与桐岛庵子的伤口也不见了。」
可能两人马上就要醒了。在栞房间看护两人的莲的本体——也就是人类的身体,经过意识信道向水奈报告。
水奈安心的同时,肚子深处涌上想要呕吐的感觉。
水奈一直认为这是在吞噬罪行时特有的伴随怠倦感的恶心,说不定与孕吐很相似。当然孕育的不是小孩,而是像呕吐物一样变了形态的魔法。
她身体懒得动,还必须得忍耐一整天的不快感。
水奈看了眼昏厥在地的十部御崎。
御崎凭依的礼服已经解除,变回和普通人类一样的打扮。她的身体中永远丧失了魔法,不是魔女,也不是「女王之器的碎片」,只是个人类。
体现者「狗·诺」的固有罪行是「虚势」。
虚势——虚张声势。不直面恐怖,装作有勇气。
一切
就是这么巧合。
是因为体现者的固有罪行是「虚势」,才致使他们落到这等地步,还是因为御崎有那种性格才会与持有「虚势」罪行的体现者相遇呢。
无人知晓。把偶然相遇想成感伤的命运的相遇什么的,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她并不是很清楚。
「栞,把楼子送去医院吧。」
水奈从御崎那儿移开目光,折返回去。
「我虽然觉得没问题了,但也得好好给楼子做一番检查。护士也许注意到楼子不见了,在没有闹大前……」
如此——
擡起头点着头的栞,脸色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尖锐的视线看向水奈背后的空间。
「……什!」
紧接着,水奈也注意到了——身体在思考前动了起来。
她瞬间转过身,在那里——
「呀,你好,初次见面!」
「……你好。」
两名魔女站立在那里。像是要包围背靠屋顶护栏,失去意识的十部御崎一般。
一人是矮个的少女,长着童颜,不知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若无其事的表情与笑容虽十分和蔼可亲,却给人一种天真无邪残酷的感觉。
身穿白色宽松的连衣裙,胸口中央绘有模仿箭矢的标记。背后有一对小翅膀,像是模仿丘比特的礼服。
另一人是身子稍高,散发阴暗氛围的少女。与小个子的少女对比鲜明,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给人强烈的沉闷印象。
礼服的主体是盔甲。圆形的胸甲,带刺的手甲,像裙子展开的腿甲,色调是偏黑的浅墨色。给人如同中世纪的骑士那样的印象。
然后。
「啊……」
对于高个子的少女,水奈有点印象。
她是妹尾了子的朋友,目送了子去社团活动时,她就在汇合了的团体中。水奈偶然会与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尾妹了子遇见,会看到她们在一起。在校内擦肩而过也有好几次,对方也一定记得水奈的脸。
——她就是式田央乃吗。
央乃也注意到水奈的视线,点头回应。
「初次见面,应该这么说比较好吧——咲森同学。」
虽然是轻柔的口吻,却绝不是友好的态度。
她视线盯紧水奈,摆好架势——宛如大敌当前。
「水奈,小心。」
莲在脑中绷紧了意识。
「她们为什么在这种时机出现?我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但是……」
老实说,没有战斗的理由。
耶麻音和朝仓茉莉进行的代表战因为十部御崎的乱入,变得模棱两可。十部御崎是她们的同伴,过错理应在她们一方,所以水奈认为她们应该放弃桐岛庵子,并进行谢罪,没有理由用这种目光看待水奈。
「我们的领袖……茉莉前辈她已经死了对吧?」
央乃轻叹一声,睥睨倒在脚下的御崎。
「被这家伙杀掉的,不是吗?」
「……嗯,从本人那儿听说了。」
不仅攻击了耶麻音,还攻击了朝仓茉莉。御崎是这么说的。
「之后不得不寻找茉莉前辈的遗体……真是,没预想到是这种结果。茉莉前辈想必是疏忽了,那个人对十部抱有期待,重新审视自己,改变心态的话就能变成强大的魔女。但是……结果却成了这般。」
央乃蹲下身。
看着御崎的脸,然后。
「……垃圾。」
呢喃着,然后伸出手抓住她的脖子。
「式田同学,等……!」
水奈来不及制止。
用魔女超人的腕力,单手拎起御崎的身体,就那样——朝着屋顶之外毫不费力地扔了下去。轻松越过比大人身高还要更高的护栏,描绘出一道抛物线,御崎的身体如纸屑飞舞,朝大地落下。
「再见了御崎,bye bye。」
小个子的魔女眺望隔着护栏的地面,笑着挥手。
数秒后,沉闷的声音响起。水奈不禁咬紧唇眯细眼睛,那一块不是中庭是停车场,下面是水泥地。这里是七层楼建成的医院,不可能还有救。
「……为什么?」
水奈不假思索问道,央乃露出可笑的表情。
「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那孩子明明已经不是魔女……你看到我们的战斗了吧?」
凭出现在屋顶的时机,只能这么想了。
如果是这样——她们应该也知晓水奈的魔法已将御崎的固有罪行夺取。
「嗯,看见了看见了,从那一座大楼上看见的。」
小个子魔女跳着指向对面的建筑物,不是很远,是缠衣就能充分详细观察到这边的距离,也能听到对话。
「好厉害呢!『萝西涅』和『莲』……有两只重罪的野兽!我们的『黏胶』也是第七地区出来的,一听到『莲』的名字就抖个不停!啊,但是请放心,我和御崎不同,不会因为体现者的感情陷入恐慌!」
「千鹤,说太多了。」
央乃向小个子魔女——貌似叫千鹤——皱皱眉,再次看向水奈。
「水奈同学,你明明和『重罪的野兽』契约,却比想像中更加天真……不是魔女又怎么样?不是魔女,就能原谅迄今为止犯下的罪了吗?还是说没有必要抢夺『女王之器的碎片』就不用杀掉?和那些没有关系。那孩子践踏茉莉前辈的期待,杀死了茉莉前辈,把我们『春之庭(garden)』弄得一团乱,和字面意思一样,罪该万死。」
央乃恭敬语调之中包含燃烧的激动之炎。
她打从心底憎恨御崎。
「昏倒的时候坠落而死,很幸运了。我本来是想,要用拷问不慌不忙地折磨御崎,让她痛不欲生,然后让她慢慢地死掉。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有你们在。」
然后很麻烦的是——
由于第三者将御崎打倒,她所怀有的憎恨无法消散寻求去处,现在好像要向水奈她们发泄。
「……我们现在必须要打倒你们,所以没有余力去管十部那样的愚物。」
以自然放松的站立姿势,央乃膝盖微沉,摆好身形。
千鹤一脸开朗,干劲十足地开始做屈伸运动。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式田同学!」
水奈慌张制止两人,她不明白战斗的意义。至少,对于一开始就尽可能想回避战斗之心的水奈这一人类来说——对她们不知为何,理所当然地要攻过来这一点不是很明白。
「没有必要战斗!和我们战斗,式田同学能得到什么吗?」
难道只是迁怒她们吗?包含桐岛庵子事件和十部御崎的事在内全都不顺手,对此产生的焦躁,要发泄在水奈她们身上。
但是她们有理由。
战斗的理由,确实有赌上性命的理由存在。
式田央乃她们别无选择。
「如果在这里杀掉你们,我们就能在组织中占一席之地。如果在这里杀不掉你们,那么我们就会被组织抹杀。『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就是这样的组织……我们还不想死。」
是为了活下去——战斗。
「式田……同学。」
「我们『春之庭(garden)』是总数为四人的小队……听到这个数量,你能理解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和水奈他们所属的「夜篱集」不同,是以一人魔女为顶点,纵向紧密相连的组织,纵向紧密相连意味着构成成员按照上级指示行动。
也就是说,由上级的心情决定对下级的处分。
「十部御崎擅自行动和背叛,导致领袖朝仓茉莉死亡。对十部御崎加以处刑后,剩下的是我和那孩子——岸千鹤两个人而已。再加上,作为当初的行动,向上级报告的桐岛庵子的劝诱完全失败,露出这副丑态的『春之庭(garden)』在组织中会怎么样,你理解吗?」
与有点自嘲的笑声相反,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运气不好会被整顿,像垃圾那样被杀掉结束。运气好就能活下来……即使如此,也难免被编入其他小队,然后受到最下层的待遇。被使唤还算好,在称作魔法的实验中被欺负的也不在少数……他们被叫做活实验品。」
「……怎么会。」
「所以我们只有得出以下的结论,从结果而言,劝诱桐岛庵子这种程度已经远远不够,要程度更大点……没错,比如逮到两名持有『重罪的野兽』的魔女」,立下大功,一定能出名。说不定,我们能作为领袖,得到重整『春之庭(garden)』的
权利。」
「那么……让那种组织不存在就好!」
水奈不假思索叫道。
她无法忍受了。
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们的敌人便不是水奈他们,而是「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上层的组织。
「和我们成为同伴吧。『夜篱集』的话,上级不会说毫无道理的话,不用为了占一席之地而拼命。没有行动限制,不用怕厉害的人。如果追捕者来袭,我们就一起战斗!」
「那些话,你是认真吗?」
「这种事我才不会开玩笑!」
水奈不想杀人,不想人死。
为了贯穿这样的意志,她什么都做。
想要反抗「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和关于战争引起的所有不合理。
当某天,一年前消失的挚友——早良坂人鱼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水奈能昂首挺胸地对她说「我变强了」。
即使接下来要与「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为敌,只要能救得了某人,那么自己无怨无悔。
然而。
对于水奈的意志和决心。
「……哈,无聊。」
被这时的式田央乃一笑了之。
「我说,真无聊,那种想法反倒还有趣点,哈哈!」
接下话的岸千鹤,用天真的笑容打断水奈。
然后央乃道。
「你搞错了一点,我们压根就没有脱离组织这个选项。」
那简直像是理所应当,自然的天命一般。
「说到整顿,我们确实很害怕被其他组的魔女们欺负、被她们杀死。但是……真正令我们害怕的是,我们本人对『Baba Yaga』大人而言派不上用场而死。整顿这件事,就等于在说你是不需要的。被其他魔女欺负,等于在说为了那位大人连死的价值都没有。这比死还恐怖……所以我们才会焦虑,虽然这种事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的。」
央乃用自豪的表情说着令人发寒的话语。
「什……」
「御崎也无法理解侍奉『Baba Yaga』大人的喜悦……嘛,但是啊,她还没有经历过『洗礼』所以没办法。可惜呢,如果接受『洗礼』,没准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了。」
「不对,反正『洗礼』的许可也下不来的,『Baba Yaga』大人不可能认可那种程度低下的女人。」
「是啊~是这样呢。」
「『洗礼』不是指对没有资格宣誓忠诚的人,给予他们资格的仪式。而是有资格宣誓忠诚的人,给予他们誓忠诚的权利的仪式。」
水奈哑口无言。
十部御崎她还比较正经。
她们在说的事情,明显很异常。记得好像有谁说过——「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是狂信者的集团。
考虑一下这话很奇怪,「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原本就是竞技场,互相残杀到最后一人为前提的互角。为了尽可能延长性命一时互帮互助,发展成这种状况是自然的趋势,然而,持有为了一人顶点大家去死目的的集团本来是不可能出现的。
一定是那位叫做「Baba Yaga」魔女的魔法,操纵那些神志清醒的构成成员。但是麻烦的是,如央乃自身吐出的——原本她们之中就有的忠诚心被强化到了渴望死亡的地步。
「你明白了吗,咲森同学?不论你们的战意如何……我们接下来会向你们发动攻击,杀掉你们。不想的死,就抵抗好了。」
式田央乃和岸千鹤重新面向这边。
然后聚在一起,开始咏唱发动魔法的咒语。
「『斯多丽缇娜』给予我你的罪行,牵连卷入式田央奶。」
「『黏胶』你的罪行让我士气高昂!给予岸千鹤,斗志昂然!」
「水奈,只能上了,即便从这里逃走也毫无意义。」
水奈在心中同意莲焦躁催促的话语,握紧拳头。
无论用尽什么言语,恐怕都无法纠正她们的意志,所以只有尽力,与两名魔女对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