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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四章 Sleeping Murder(前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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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对于祖父提出的这项课题,莉音只有感到困惑。而且相当于自己祖母的人物是在自己出生之前就遭到杀害,莉音只有看过照片,也不记得父亲或其他亲戚针对祖母有说过什么。「杀人案件的受害者是自己家人」的感觉完全涌不上莉音的心头。亮马在事发当时是三十三岁,毕竟也有接受过警方问话,应该不会觉得跟自己无关。然而对莉音来说,那实在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就算要求她说明事件的犯人其实是祖父,莉音也只有感到莫名其妙的份。

可是亮马对于这项课题似乎并不觉得是刚一在开玩笑或一时心血来潮。

『照爸的个性,其中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也许是想让我们察觉某种如今才能摊开的事实吧。』

刚一在说明课题内容的同时,甚至还提供了当时警方详细的调查数据。已经不能算是恶作剧的程度了。

『如果是自己父亲

杀害了自己母亲,对爸爸来说应该是相当有冲击性的事情吧?你怎么还能那么冷静?』

亮马比起课题内容更先把注意力放在对方意图的态度让莉音不禁感到怀疑。那反应简直就像父亲觉得即使是祖父杀害了祖母也不值得惊讶,比起那种事情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让他在意的感觉。

亮马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用持续在思考的眼神回答:

『当时因为妈过世,让一切的事情都变得顺利了。就算爸是犯人,我也不会怨恨他。不过爸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应该不可能是犯人才对啊。』

接着或许是因为脑中整理不出一个结论的缘故,他发出苦涩的声音:

『爸是说想要让我们知道罪恶必定会遭受报应。我想爸应该是对于二十三年前的事件至少知道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亮马将调查数据塞给莉音后,清楚说道:

『我是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也有先入之见。你搞不好会比我更能看穿真相。关于遗产也是,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提出要求吧。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会认为是为了不要继承到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而获得优先权会比较好就是了。』

亮马真的很清楚自己的女儿。莉音虽然还有其他想质问的事情,但亮马不让她有那样的机会,也不让她有拒绝的借口。

『而且晋遇到这种事情时绝不会假手他人,肯定会亲自出席吧。他跟我见面就只会起争执,所以还是你出席比较好。』

亮马与弟弟晋的感情相当差,莉音从来没有看过那两人正常交谈。据说他们是从十多岁的时候就合不来,而且那样的关系直到现在还持续着,可说是根深蒂固。两人甚至互相都不知道直接联系对方的方法。

至于莉音本身则是对身为叔叔的晋没有什么负面感情。虽然不到亲近的程度,不过晋有告诉莉音自己的电话号码与电邮地址,说如果遇上什么烦恼都可以找他商量,是个懂得体贴的人。因此一方面为了不要让现场混乱,莉音也只好出席了。

如此这般,莉音来到了指定的高级饭店,被带到住宿用的房间过了一段时间后,又被带到了这间高级套房。就在这里,莉音见到了这次奇怪的课题中被选为评审的岩永琴子。

刚一提供的数据上只有说明岩永是现年二十岁的大学生,同时是个古老豪门家的独生女等等数据。而亮马由于已经离开社交界,因此也不清楚那方面的传闻。既然会被刚一特地选上,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千金小姐。莉音虽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这里,但岩永的存在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那女孩看起来楚楚可怜、容貌工整,感受不到体温,让莉音一开始甚至以为是一尊真人大小的少女人偶摆在那里。虽然因为对上视线时对方会微笑回应,所以莉音知道那不是人偶,但对方充满稚气的脸蛋与娇小的身材实在让莉音难以相信只跟自己相差一岁而已。另外,岩永的举止和言谈都感觉毫不怯场,对于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不当一回事,散发出宛如强者的从容气魄。

据岩永说她分别有一边是义眼与义肢,所以还带了一位负责照顾她的青年一起来。那位青年虽然身材高挑、姿势端正,但容貌上却让人不容易留下印象,站在岩永身后更让他显得没有存在感。然而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搞不好那样比较能够在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迅速行动吧。

这人不可小看,不能被外观蒙骗。岩永琴子绝不是被带到这里来当花瓶的千金小姐。莉音不禁提升了自己的专注力。究竟这女孩对评审结果上有多大的影响力?刚一究竟放给她多大的权限?

刚一离开房间后好一段时间内,大家都保持着沉默。虽然刚一要大家到明天中午之前针对事件互相讨论并修正解答,但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讲出口的。

晋与耕也或许都由于年龄以及社会立场等因素,反而更无法轻举妄动。因此莉音打算由自己来打破这个沉重的气氛,却没想到岩永先用一副彻底去除紧张、放松力气的态度开口说道:

「呃~各位辛苦了。哎呀~有钱有权又有智能的老人家想出的坏主意实在让人为难呢。」

何止是放松力气而已,她甚至摆明感到厌烦似地对莉音他们甩了甩手。到刚才还像个陶瓷人偶般冰冷的存在忽然就变得像个人类,或者说是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我想各位或许都在怀疑我『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在帮忙做什么坏事?』而对我抱持警戒吧。」

岩永环视莉音他们后,表情不悦地继续说道:

「但是请各位仔细思考看看,其实感到最麻烦的人应该是我呀。各位毕竟是董事长的关系人,因此被叫到这里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然而我完全是个局外人喔?可是却被任命这样莫名其妙的工作,今天还特地空出时间远道而来。或许有人会说既然不想做,当初拒绝不就好了。但是那个音无董事长提出的请求,我有办法拒绝吗?」

「你这样讲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对于岩永如此不加掩饰的说词,晋顿时一副惊讶失措地表示同意了。

「而且还要我对各位进行评价、列出排名,这样无论如何都会被评价较低的人埋怨呀。今后根本不晓得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报复。」

虽然莉音跟父亲亮马并没有能力对古老豪门家的千金小姐做出什么事,不过晋和耕也或许就有可能了。

结果耕也立刻慌张地摇摇头。

「不不不,我们再怎么说气度也不会那幺小啦。」

「而且爸也不会容许的。」

晋也从旁附和,然而岩永却咋了一下舌头。

「但董事长也不可能永远活着,要是在他过世之后有人对我动手我也很伤脑筋。可是现在董事长还健在,所以要是我不好好尽到责任又会惹他不高兴。这样下去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对我来说都只有坏结果呀。」

这么说来也对。莉音从没想过岩永可能是个受害者。不过在资产家一族的遗产继承中被选为评审,想当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然而莉音并没有因此就完全卸除对岩永的疑心。

「那么岩永小姐是为什么会被祖父大人选上的呢?祖父大人总不可能选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人吧?」

对于莉音这个询问,岩永看向晋与耕也。

「两位没有对我进行过个人调查吗?」

「我有试过,但是能够信任的调查公司全都拒绝我了。从那个理由我就可以知道你是很特殊的人物。大家一致的意见都是『绝不要对岩永家的千金出手』啊。」

晋立刻承认后,耕也同样不予隐瞒地说道:

「我是刚好外甥在高中时代跟岩永小姐是同个社团的。叫天知学,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他忠告我说绝对不要与你为敌啊。」

「哦?原来您是天知社长的亲戚呀。如果是那个社长,应该要把我的事情传达得更带有好意才对的说。」

「呃不,学也没有恶意,拜托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怨恨他。」

耕也马上对这点提出了纠正。看来只是莉音不晓得而已,这个岩永琴子果然在某个阶级的社会中是个出名人物。而且评价上似乎比较接近于恶名的样子。

岩永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总之就是有些谣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传开,结果让董事长看上的吧。董事长的目的就是让带有可怕的谣言,而且从容貌上让人难以捉摸真面目的我在现场,借此给予各位紧张感,让各位认真面对课题。」

她接着搔一搔看起来很柔软的秀发,仿佛在哀叹自己的不幸般继续说道:

「哎呀,另外也是因为我过去跟几桩事件扯上过关系,在解决问题上帮过一些忙,所以比在场的各位稍微习惯于推理和构筑假说就是了。」

看来这位千金小姐有过不少不寻常的逸闻。

岩永深深叹一口气后,露出严肃的表情。

「言归正传,我一点都不希望因为这个工作遭受任何人怨恨。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能早早完成任务。站在这里的九郎学长其实也不是我的看护,而是我从高中时代就在交往的男朋友。」

这人一脸严肃地在讲什么话?耕也虽然对她这段「男朋友」发言稍微做出反应,不过岩永不予理会地继续说道:

「这次难得可以跟男朋友一起在高级饭店过夜,谁不想好好享受一番!房间的浴室也那么宽敞,我还打算一起洗澡,从壶洗开始玩玩各种玩法呢!」

站在岩永后面的九郎忽然对她的脑袋狠狠揍了一拳。如果只是普通的看护绝对不可能这样殴打楚楚可怜的千金,但就算是男朋友应该也不会揍得这么狠吧。晋和耕也也都当场愕然,现场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了。

莉音虽然也当场愣住,不过因为出现了自己不知道的词汇,于是询问晋:

「叔叔大

人,『壶洗』是什么?」

「呃,那种事情应该是耕也先生比较清楚吧。」

「晋先生,那种逃避方式太狡猾啦。」

两个大人都态度尴尬地互相推卸着。看来那是不应该当着面询问意思的词汇。

被揍的岩永抓起拐杖反击九郎,但接着又清了一下喉咙,重新面对莉音他们。

「不好意思,我让私欲外泄过度了。毕竟上次去泡温泉的时候,我没能跟学长一起入浴呀。不过我想各位应该也不希望勾心斗角打心理战,疑神疑鬼地过到明天吧?」

这个千金小姐的言行究竟哪些是认真的?哪些是故意的?哪些又是胡闹的?晋和耕也在出席这场聚会时想必也有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才对,但岩永却用恐怕超越了他们预想的强烈个性扰乱了整个现场的气氛。主导权是握在她的手上。晋和耕也大概也有感受到这点,因此没办法冒然回应的样子。

至于莉音在这点上,立场比那两人轻松。于是为了多少摸清岩永的目的,而试着率直认同对方的讲法:

「说得也是。大家都是亲戚,把气氛弄糟也很无趣呀。」

晋和耕也也都没有表示反对。

岩永微微一笑后,接着提议:

「所以说,就来场串通协商吧。」

套房中现在只剩下晋、耕也与莉音三个人。岩永刚才从挂帽架拿下贝雷帽,留下一句「我大约一个小时后会回来,在那之前请各位针对我的提议讨论看看吧。」之后,便拄着拐杖与九郎一起离开了房间。

莉音来到这间套房坐下来后才经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而已,但是对于这样粗暴的事态发展,心境上简直就像是耗费了一天份的能量。晋与耕也也同样难掩疲惫。

通过客房服务叫来三人份的咖啡放到桌上后,大家决定来讨论一场了。不管是否要接受岩永的提议,都有必要好好讨论一下。

晋坐在沙发上,没有特定对象地开口呢喃:

「那个提议,是爸的计划吗?还是岩永小姐的独断?」

左手端着杯碟,右手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的耕也接着皱起眉头。

「正常来想,应该不会做出无视于董事长想法的行动才对。」

「可是那个大小姐感觉随便都能做出那种事情吧?」

对于莉音这样的印象,其他两人似乎也没有反对意见。

耕也喝了一口咖啡后,将杯子端离嘴边。

「那个提议本身并不算怀。姑且不论董事长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他要求的内容是要我们说明二十三年前杀害音无澄小姐的人是董事长。只要能办到这点,就可以算是达成了一定程度的义务。因此『三个人合力讨论出一个能够让董事长满意的解答』确实是很合理又有效率的方法。」

莉音用双手捧起咖啡杯。

「『根据对那个解答贡献的多寡排名顺序』的提议也有一定程度的说服力。」

岩永刚才甚至表示「分别听三个人的解答太麻烦了」。那样夸张的发言让莉音都不禁为她感到紧张了。就算那是真心话也不该讲出口吧?虽然岩永接着就被九郎揍了一拳就是了。

「遗产的分配方法也可以由我们事先讨论之后,岩永小姐再根据能够实现各自期望的形式向爸报告排名的方法同样也很合理。虽然这样真的完全就是串通协议了啦。」

晋一副感到无趣地总结了岩永的提议。刚一原本是希望让三个人互相较劲,但岩永却是提议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最佳方式解决问题。如此一来三个人就不需要互相仇视打心理战,岩永也不会因为决定排名而招惹到谁了。

晋擡头仰望天花板。

「爸也是个一流的经营者,虽然说会给予优先权,不过对于关系到整个集团的资产或权利想必也不会允许不合理的继承或让渡吧。然而我和爸的经营方针也不相同,我有我个人希望确保的资产和权利。另外我太太和小孩们对于遗产继承也有提出要求,我同样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对于这次的课题,我无法忽视。但是反过来说,只要能够保证我这些要求,在这次的课题中要把我排到第几名我都无所谓。」

如此说完后,他接着把话题抛给耕也:

「耕也先生,请问薰子姐的想法又是如何?」

毕竟对于晋来说耕也是自己姐姐的丈夫,年龄上也是耕也较大,因此当他直接对耕也讲话的时候就会使用适宜的遣词用字。至于耕也对晋讲话的态度同样也很客气。或许是因为在社会上晋的地位比较有权有势,让耕也怎么也无法用姐夫的态度对待他吧。顺道一提,莉音是分别称呼两人为「晋叔叔大人」与「耕也姑丈」(注2)。

耕也一脸感到抱歉似地望向远方。

「薰子是说她不想让亮马先生或晋先生单方面得利。毕竟晋先生对音无集团的贡献很得到董事长看重,亮马先生则是刚好相反,完全脱离家族集团走自己的路,那样的骨气想必也受到董事长很高的评价。在这点上,薰子似乎有种自己不太受到父亲喜爱的感觉,因此要是在遗产继承上又是两位获得优待,她应该会感到更加难受吧。」

晋针对这点用有点责备的语气向耕也说道:

「如果耕也先生在自己的事业上利用音无集团,爸就会与薰子姐有更多交互的说。」

「毕竟我也有我的自尊心,不想被人觉得是利用音无家的力量获得成功的。而且薰子对于金钱其实没有执着。虽然我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地位的事业家,不过薰子跟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前途决不算是光明啊。」

「也就是说姐单纯只是想获得赢过我跟大哥的满足感是吗。在这次的状况中,大概是想炫耀自己选上的丈夫比我们还要优秀吧。」

「毕竟不管怎么说,亮马先生和晋先生都很优秀,所以薰子在这点上也有自卑情结啊。」

莉音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时回想起姑姑薰子的样子。虽然没有讲过几次话,不过在莉音的印象中薰子是个娇小纤细而漂亮的人。

耕也这时对莉音询问道:

「亮马先生对于遗产的想法又是如何?」

就在莉音准备回答之前,晋就一脸苦涩地回应:

「大哥根本不用问啦。他的意见肯定是觉得继承高额遗产只会带来麻烦,如果莉音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随便她拿吧。」

由于实在太精准了,莉音也就没有多做补充。明明是几十年来没有好好交谈过的哥哥,能够说得如此精准还真是了得。

「叔叔大人,你明明那么了解爸爸,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跟他感情不好呢?」

「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他啦。大哥总是做让我讨厌的事情。要是长男放弃继承或是拿到的份少得不自然,周围的人就会开始乱猜测,甚至有人会说是我在背后搞鬼。为了对应那些问题或是在事务处理上给人方便,都不知道会耗掉我多少心力。大哥倒是可以贯彻自己的想法,肯定很满足吧。」

「总觉得真是对不起呢。」

「哦不,这不是莉音的错。是大哥不好啦。」

晋因为莉音道歉而露出反省自己失言的表情。看来莉音道歉反而不太好的样子,于是她赶紧言归正传:

「既然这样,最佳的解决方式就是排名上让耕也姑丈排第一,给薰子姑姑有个面子,至于要继承什么就由晋叔叔大人和耕也姑丈商量调整了吗?我要是继承了管理或处分上很复杂的不动产或是艺术品也会伤脑筋,因此只要能顾虑到这点,要把我排第几名都可以的。」

耕也虽然表情看起来有点困惑,不过他应该也明白这是妥当的结论吧。

「对我来说这样薰子应该也会满足,所以我是无所谓啦。晋先生呢?」

「只要耕也先生或薰子姐希望继承的东西跟我没有重复,也就没有必要相争了。与其竞争谁的解答比较优秀,这样的应变方式应该会比较简单。」

晋虽然对一部分抱持保留态度,不过似乎也认为只要那方面可以互相妥协,这个方式就是最佳手法的样子。

耕也接着皱起眉头。

「事情还变得真奇怪呢。这原本是一场巨额遗产的竞争,如果是推理小说应该会让气氛变得更紧张才对的,可是现在却一下子就圆满收场啦。」

「既然评审提议要大家讨论协商,自然就会朝圆满收场的方向发展了。毕竟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互相竞争遗产。就算有所不满,只要是爸的决定,家族们也不会有怨言的。」

「只不过『因为是我最巧妙让董事长成为了犯人所以获得优先权』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感觉会很难听,因此在这点上我倒是有点犹豫就是了。」

耕也似乎觉得「就算成为第一名也有这方面的弊害」而露出了苦笑,然而莉音倒是觉得刚好相反而提出纠正:

「如果是我们各自提出不同的解答竞争优劣或许

就会变成那样,但如果是共同得出一个解答,根据贡献程度决定排名,给人的印象上就不一样啰。至少责任是互相分摊,而且大家都赞成那个解答的话也可以说是同罪了。」

耕也顿时感到有点惊讶。

「哦哦,原来也有那样的思考角度。」

「就这点来看,岩永小姐的提议也很有魅力啊。」

看来晋似乎也没有思考到这点的样子。或许这两人都是比起如何指证刚一是犯人,更先考虑到的是自己要如何撑过这次的课题吧。

莉音为了听听两人的意见,提出了这项课题中最根本的疑问:

「说到底,这真的是有答案的课题吗?要是祖母大人的事件一如警方的见解是一场突发性的强盗杀人案,就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挖掘的真相了。再说,如果祖父大人是犯人而希望公开自己的罪行并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他自己说明是怎么杀害的不是比较快吗?为什么他要让我们来想?这个课题会不会其实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莉音说着,并寻求晋与耕也的意见。

「我爸爸是说,或许祖父大人知道什么如今才能公开的特殊隐情,所以希望我们可以察觉那件事情。」

沉默一段时间后,晋开口呢喃:

「看来就算要接受岩永小姐的提议,也有必要先询问几个问题啊。」

一个小时后,与九郎一同回到套房的岩永琴子听了晋提出的质问,当场大笑地挥了挥手。

「哎呀,各位想太多了啦。音无董事长确实杀害了他的夫人,只是因为那个杀害手法就算他亲口说明应该也没有人会相信,所以他希望孩子们靠自己的力量得出真相,彻底接受那个事实罢了。」

由于岩永如此保证的态度太过开朗,反而让莉音变得更加不安了。

「你这些话真的可以相信吗?」

莉音忍不住讲得有点像在责备对方,然而岩永却愉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将董事长当成犯人的答案是确实存在的。只要各位探询真相,自然就能得出那个答案。」

明明现在讲的是遗产继承和过去的杀人事件等等严肃的事情,可是只要从岩永的口中说出来,沉重的感觉就会霎时烟消云散。

晋一副忍耐着不要让自己松懈似地反驳道:

「可是爸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吧?」

大家现在都不清楚刚一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又不知道可以相信岩永到什么程度。晋或许是想借由些许高压的态度试探动摇岩永吧。

但是岩永却若无其事般轻松带过:

「真的是那样吗?例如事件发生的那时候,音无董事长不希望被人怀疑是犯人的关系人物———亮马先生、薰子小姐、晋先生甚至耕也先生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不是很可疑吗?简直就像是为了保护大家而刻意安排的一样。当时能够办到这种事情的,应该也只有音无董事长而已吧?」

这主张虽然也可能被批评是牵强附会,但晋与耕也都选择了沉默。莉音其实也有注意到这点,因此不禁觉得这位大小姐果然不可小看而变得认真起来。

「为了让各位可以推理出董事长是犯人,事前应该有把事件的详细数据交给各位了。有办法得到二十三年前警方的调查数据并加以统整,真不愧是音无董事长呢。」

岩永对站在身后的九郎叫了一声,要他把那份数据拿出来交给岩永。莉音虽然在事前已经仔细读过调查数据,把内容记在脑中,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从包包中也拿出了那份数据。

至于晋和耕也则是没有动作。晋坐在沙发上,耕也在房间内各处走动,随便找到地方就把身体靠上去或坐下来。这两人应该最起码都有把数据记在脑中,而且虽然是二十三年前的事情但好歹也是事件的当事者,或许根本没有重新记忆的必要吧。

莉音整理了一下关于音无澄杀害事件的相关情报。

事件发生在二十三年前,三月十六日星期三的晚上七点左右。

当时澄五十八岁,身为音无集团的董事长表现精明强悍,不过每个月都有固定一天会到某间个人经营的按摩店光顾。按摩店位于一处恬静的住宅区,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在个人住家挂了一块小招牌而已,经营方式也是只接受熟人预约。据说按摩师傅的功夫了得,因此光是这样的经营方式就足以维持生计了。

无论在任何事情上都把工作摆在最优先,致力于扩大集团规模的澄原本就很少有私下来往的对象,周围的人总是带有紧张的气氛,想必澄本人也经常全身紧绷吧。而且对于自己的技术抱有自信又会挑客人的按摩师傅即使面对澄也不会紧张或是特别客套,对澄来说似乎能够更加感到放松的样子。或许也是由于这样的因素,去按摩店可说是澄唯一的休闲,完全的私人时间。

因此澄前往按摩店的时候也不会使用车子,而是自己一个人搭电车到最靠近的车站再徒步走到那间店。虽然身为董事长的她有专用的接送车辆与司机,但据说她是为了切换工作与私人时间而故意这么做的。而且她认为偶尔搭电车看看周围的样子对于一个经营者来说也是必要的事情,因此她似乎从平常就偶尔会忽然独自行动的样子。

另外,由于澄有向父亲传次郎学过合气道也有取得段位,因此独自一个人走夜路似乎也不以为意的样子。而她的腕力实际上也很强。虽然基于工作上的关系经常会遭人怨恨,因此周围的人好几次都劝告她保险起见还是尽量避免单独行动比较好,然而澄总是听不进去,甚至把反复劝戒的人远离自己身边,坚持自由行动。

而就在从那间按摩店回家的途中,大约晚上七点左右,于通往车站的住宅区路上,澄不知被什么人袭击,胸口被利刃刺伤两处,身上的现金也被夺走了。

虽然现场周围有几间民房,在家的人也很多,但由于是天气依然微寒的三月半昏暗的晚上七点左右,没有什么居民外出走动,所以并没有人目击到澄遭人袭击的现场。当时监视摄影机也还没有普及装设,因此也没有捕捉到犯人身影的影像。

不过紧接在澄遭人袭击之后,周围的住家有多位居民听到一名女性痛苦大叫「小偷!那个男的!谁来抓住那个穿黑色上衣的男人!往车站的方向去了!」的声音。

居民们因为那个叫声而注意到路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来到家门前或道路上,这才发现了胸口深深刺着一把短刀,流着血倒在民房围墙旁边的澄。当居民们赶到她身边时,她虽然已经丧命但仍有体温,因此知道事件是刚刚才发生的。也有人认为澄虽然奋力发出刚才的叫声,但搞不好就是因为挤出那最后的一份力气,让她加速死亡的。

也许是勉强大叫的缘故,澄的嘴角流着鲜血,也或许是摸过伤口的关系,她没有戴手套的手上同样沾有血迹。

居民们立刻环顾周围,但只有在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发现一个打开的手提包与皮制的钱包被丢弃在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逃跑远离的可疑人影。钱包中连一张纸钞都没有,因此认为犯人应该是只把纸钞抽走逃跑的。澄周围的人也提供证词说澄有随身携带一笔现金的习惯,钱包里总是会装有厚厚的一叠高额纸钞。

澄的死因是出血性休克,心脏附近被刀身长十二公分的野外求生刀刺了两刀。根据状态推测被刺伤后应该撑没有多久。留在受害者胸口的刀查不出来源,从握把上也没有采检出指纹。

这是很单纯的事件。首先,这是一桩强盗杀人案件。犯人一开始是先亮出短刀威胁澄交出钱财,然而却遭到对于实力有自信的澄意外强力的抵抗,结果顺势刺伤了对方,慌张之下只夺走现金并逃跑了。

从事件现场也能推断出几乎正确的死亡时刻。状况上可以判断居民们听到的叫声应该就是澄发出来的没错,也知道了几项犯人的特征。假设就算澄当时没有大叫,路上遗体应该也会在当天晚上之内被回家的附近居民发现,死亡时刻也能锁定到相当限定的范围内吧。

然而正因为单纯,警方查不到除此之外更多的线索,让搜查行动迟迟没有进展。

「警方当时将强盗杀人列为最大可能,不过一方面也由于调查行动很快就碰上瓶颈的缘故,所以同时也摸索起那是有人伪装成强盗杀人并计划性杀害澄小姐的可能性。因为澄小姐在工作上也遭到过很多人的怨恨。」

岩永翻着调查数据并语气平静地如此描述着。

晋虽然表示同意,但也用对于那样的意见不认同的态度说道:

「毕竟妈对于反对或反抗她的人都会毫不留情地切割舍弃。不过虽然是有做过头的部分,但也有很多是理所当然的处置。在事业经营上也有很多场合是平白无故遭人怨恨的。」

然而岩永并不加以理会地继续描述:

「另外,各位澄小姐的家人们以及耕也先生也同样有动机。澄小姐每个月会在固定的日子前往按

摩店的事情各位都知道,自然能够拟定出在她回家路上埋伏偷袭的计划。当然,关于按摩店的事情是集团高层众所皆知的情报,因此只要有心调查,其实无论是什么人应该都能办到这种事情就是了。」

岩永低头读着数据继续说道:

「亮马先生与晋先生当时因为对将来的选择而与澄小姐意见冲突,饱受控制而处于痛苦的状态。薰子小姐则是和耕也先生的结婚受到反对,几乎要被迫分手。当然,耕也先生也有理由因为这件事认为澄小姐是碍事的存在。」

讲到这边,岩永擡头看向晋与耕也。

「另外也有很多人感受到澄小姐的经营方针与独裁手段可能导致集团面临危机。音无董事长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身为父亲也尤其知道各位的苦境。因此他会遭到警方怀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晋这时苦笑回应:

「当时无论大哥还是我都经常在想,要是妈不在就好了。那时候大哥在妈的命令下被迫远离料理之路而留在集团工作,所以明白妈的经营方针是很危险的。我也是一样。我们都有充分的动机。」

耕也同样像是自己过去丢脸的事情被挖出来似地露出尴尬的表情点点头。

「我和薰子也是被强硬反对结婚,而且当时薰子已经住到我的公寓生活,在这点上也老是被讲。那个人认为女儿的结婚对象必须是家境优秀又能为集团带来贡献的人才行,因此对于独立心强又是白手起家的我一点都看不上眼,甚至还表示如果我们没有在一个月内分手,她就会毁掉我当时起步的事业。但如果我愿意分手,她就会对我提供援助,也会付给我相当金额的分手费。这教人怎么不对她涌起杀意嘛。」

他最后用有点像在开玩笑的讲法如此作结。

岩永接着微微一笑。

「然而由于各位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很早就从嫌疑名单中被排除了。」

「毕竟是平日的晚上七点,认真工作的人在那段时间会有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本来就很高啊。」

晋对于这点似乎觉得很无所谓,不过岩永还是不为所动地继续翻阅数据。

「音无董事长为了视察新开幕的饭店而前往其他县,晚上七点左右正与十名以上的业者与公司人员们进行会议。亮马先生与晋先生都在即使开车前往案发现场也要一个小时以上的集团总部,晚上七点前后都有在公司内被人看到身影。尤其是六点半过后,两人被目击到互殴打架的场面是吧?」

「当时我们两人都还太年轻了。我才二十多岁,大哥也才过三十。尤其大哥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主张今后饭店经营上饮食方面也很重要,而用进修学习为借口蒙骗妈,到知名餐厅进行料理修行。可是后来这招变得不通用,让他被迫在总公司工作了三年以上,累积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而我也是因为只能担任辅佐大哥之类的工作,心理上也很焦躁。」

晋仿佛是认为岩永在胡乱猜想似地举起手掌如此打断她的话。

「大哥被迫从事自己不想做的工作,而我则是巴不得可以做他那些工作。这样的两个人在一点契机之下发生口角争执甚至互殴打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是的,周围很多人都知道两位的感情从以前就很差,但据说从来没有见过两位在公司内那样明目张胆地打架。也正因为这样,让两位的不在场证明变得非常清楚。虽说是偶然也真的很巧合呢。」

对于晋严厉带刺的声音,岩永始终用优雅又同时宛如在暗示什么事情般的态度回应。晋则是对她那样的态度浮现出踌躇的表情,没有再进一步反驳。

莉音对于当时的情况知道得并不详细,不过也觉得父亲亮马和晋会在公司里大打出手是有可能的事情。在这点上并没有不自然的感觉,可是岩永和晋之间的交互却让莉音感到有点奇怪。

岩永接着把话题带到耕也身上:

「耕也先生在事件发生的那段时间也正在到处拜访客户进行交涉,似乎没有时间抽身的样子。当时因为您的公司还没什么实际成果,所以据说有时候也会死缠着客户的样子。」

「我当时才三十三岁,没有什么人脉,会吃闭门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跟客户死缠到底也是家常便饭啊。」

「是的,多亏如此,让你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明确。要是你吃了闭门羹就乖乖离开,搞不好就会有时间前往案发现场了。果然人从平常就要努力工作呢。」

耕也对于岩永那样仿佛在暗示有什么内幕似的讲法同样没有生气,只是像在表示「没必要赏这个脸蛋还带有稚气的大小姐一番见识」般耸耸肩膀。

岩永接着又继续指出:

「薰子小姐当时因为弄伤左脚,独自一个人留在耕也先生的公寓。据说她那天本来预定跟朋友出去吃晚餐,还预约了晚上六点半的餐厅。」

对于这点,耕也同样笑笑回应:

「没错,薰子听说是白天时在公寓大厅的阶梯重重摔了一跤。当时在她附近的邻居也帮了她一把,而她一开始只是在脚上贴药布而已,然而到了傍晚却越肿越严重,只好取消了跟朋友的约定。等我深夜回到公寓带她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左脚胫骨骨折,就直接住院了。」

「是的,因为那样一场意外让薰子小姐明明有预定计划却差点失去不在场证明,不过最后她还是勉强得以从嫌疑名单中排除了。毕竟那样的脚伤实在不可能袭击杀害澄小姐,而且犯人推测是一名男性。这还真是幸运呢。」

要是没有发生意外,薰子也应该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样看起来,事件确实是发生在很巧的时间。如果是刚一或许就能够事先掌握大家的预定计划与行动,推估出那样的时间吧。

莉音不禁感到有点不高兴,于是毫不客气地对岩永直言说道:

「岩永小姐,你到底想表示什么?就算你是想出示祖父大人故意算准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杀害了祖母大人的根据,你的话语未免也太含有恶意了吧?」

岩永刚才提出的论点根本就像在强调其中的刻意性。

「你的讲法听起来简直像在暗示除了薰子姑姑以外的人都知道祖父大人的犯罪计划,而故意在那段时间制造让人容易留下印象的不在场证明呀。」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呢。」

结果九郎忽然从背后用力拍了一下岩永的脑袋。

「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讲品格。」

「我的行动一直都很有品格好吗!」

「光是你提出串通协议的提议就很没品了啦。」

九郎对挥舞着拐杖抗议的岩永如此冷淡说道。莉音虽然认为九郎讲得没错,但总觉得使用暴力并不是件好事而打算出面仲裁,可是岩永的拐杖也同样有揍到九郎,让莉音觉得他们两人或许是半斤八两吧。

晋与耕也都张着嘴巴当场愣住,而莉音也因为气势被打断而不知该如何继续接话了。不过岩永很快又重振起来,用她那依旧像个精巧西洋人偶般的小嘴言归正传:

「不好意思,我的同行人实在不知礼数。确实,我是向各位提出了串通协议的提议,不过就算各位再怎么没有欲望,我也没想到各位会这么快就得出共识。毕竟事关巨额的遗产,也关系到集团经营,因此我本来以为各位会暂时观察情况的。更何况身为继承当事人的薰子小姐与亮马先生都不在场,可是却这么快就决定出结论了。」

岩永冷不防地又朝莉音他们抛出了跟刚才不同的恶意。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希望在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被挖掘出来之前息事宁人,仿佛是比起遗产还有其他更需要担心的事情不是吗?毕竟串通协议是违背音无董事长意向的行为,如果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应该会更认真诚实面对课题才对吧。」

这未免太臆测过度了。莉音对于岩永如此恶质的手法感到傻眼的同时,脑中不经意回想起刚才自己讲过的话。

刚一搞不好是想要让大家察觉某种如今才能摊开的事实。

岩永对保持沉默的晋与耕也探出上半身。

「或许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只是偶然。不过事件当时亮马先生、晋先生、耕也先生与音无董事长是共犯关系,事先就计划好了不在场证明,至于薰子小姐因为没有被告知这件事,而差点就失去了不在场证明。这样的解读不是会比较有趣吗?耕也先生今天会代替薰子小姐前来出席,不也是因为有必要对这件事实进行处理吗?」

莉音感到自己的手掌渗出了汗水。照岩永的这个讲法,代表莉音的父亲亮马在这次的课题,也就是过去的事件中也有应该被挖掘出来的事实了。

即便如此,莉音还是为了主张岩永的矛头是对着错误的方向站到她面前。

「我对遗产根本没有兴趣。叔叔们也是判断祖父大人应该不会在遗产继承上分配得不合理,所以认

为与其要亲人间互相斗争,不如接受你的提案比较好而已。可是你却因为觉得有趣而嘲讽我们的决定吗?真的是很没品呢。」

站在岩永背后的九郎不知道为什么一副「说得好」似地对莉音竖起了大拇指。莉音顿时觉得「就算被你夸奖也不值得高兴啦」而差点乱了步调,但还是深呼吸一口后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包含祖父大人在内的四个人是共犯,这次的会谈和课题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因为那样事到如今根本没必要互相探索什么方法,叔叔们都知道祖父大人就是犯人了呀。」

结果岩永就像是对于莉音的追究毫不在意似地张开双臂。

「没错,我并没有相信各位是共犯,而音无董事长也有否定过这点。只是董事长也有表示过,犯下的罪就应该接受报应。」

面对丝毫没有动摇的岩永,莉音霎时感到某种恐惧与不安。

对于这位娇小的千金如此失礼的手法,晋与耕也依然保持着沉默,仿佛是对于自己应该发言的话语选择上感到犹豫似地一动也不动。

他们果然有什么被挖掘出来会伤脑筋的内幕吗?难道父亲亮马也是因为有什么内情,所以害怕前来出席的吗?

在空调的声音都甚至感到吵杂的一片寂静中,从莉音背后传来晋不知是呢喃自语还是进行确认,有如在黑暗的箱子中摸索似的声音:

「难道爸是想要让我坦白自己的罪吗?这就是这个课题的目的吗?」

「谁晓得呢?虽然杀人行为即使只是进行准备工作也算一种罪啦。」

岩永装傻似地如此回应并重新坐下后,接着换成晋从沙发上站起身子走到前方,坦荡荡地对她说道:

「那好,我就承认吧。二十三年前,我和大哥一起拟定了杀害妈的计划。虽然还在准备阶段时妈就不知被什么人杀害,所以最后并没有实行就是了。」

耕也对于晋的自白表现出惊讶的态度。相对地,莉音倒是对于叔叔拟定过杀害母亲的计划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他有动机,刚才甚至被岩永当成是祖父的共犯,因此就算真的有拟订计划也还在莉音的想像范围之内。

比较让莉音想像不到的是,他居然是跟亮马一起拟定计划的。

「叔叔大人,你说是跟我爸爸一起,但你们不是有三十年以上感情都很差吗?事件当天还打过架!」

岩永这时竖起一根手指。

「正因为两个人感情很差,所以不容易被怀疑是共犯呀。因此即使两人是兄弟关系,互相提出的证词还是会给人很高的可信度。然而这两人其实在根本的利害关系上是一致的,自然也会有合作的余地。」

「果然一切都早已被你看穿了啊。」

晋愤慨地瞪向岩永。但岩永却是一副「不敢不敢」地用眼神回应后,继续说道:

「事件当天,这两人激烈打架到周围的人都会发现的程度,也因此得到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但如果这两人其实是共犯,只是假装打架而已呢?例如说只有两个人在会议室中打架,其他人只是从房间外面听到声音的话呢?只要将其中一方的声音预先录音并播放出来,然后明明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却假装在激烈打架,就能让其他人误以为两个人都在房间里。这段期间另一个人就能去实行杀人行动了。」

晋并没有否定。

「没错,就是那样的不在场证明伪造计划。虽然另外也有想到几个避开嫌疑的小伎俩,不过你讲的就是最主要的部分了。但事件当天我们打架并不是只有声音,周围的人也有目击到那个场面。我们原本预定是在隔月妈去按摩店的时候才实行杀人计划,而那次的打架是为了营造出即使我和大哥在公司里争执或打架也不会显得不自然,而且就算有人发现我们两人在房间里打架也会觉得不要出面制止会比较安全的环境所做的事前准备工作。」

说到这边,晋态度尴尬地转向莉音。

「别误会了,我和大哥的感情是真的很差。然后当初提议这项计划的人是大哥。他说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将来跟集团的将来都会完蛋,所以要杀死妈。而且他还断然表示过,我只要协助他伪造不在场证明就好,必须弄脏双手的工作由他自己负责。」

晋应该不会撒那种只要事后进行确认就会被搓破的谎言,而且也不会撒谎说计划是由他讨厌的哥哥主导的吧。因此莉音只能相信这件事情了。

「我知道就算我拒绝,大哥也会自己去做。而我当然也非常清楚妈的存在会让周围陷入危机。大哥当时打算靠自己的手争取自己的将来并解决问题,要是我在那时候胆小畏缩,就等于是承认我一辈子都比不上大哥。所以我立刻就同意了。」

晋重新坐回沙发上,擦拭汗水。

「另外也是因为大哥把我视为可以信任的共犯,愿意拜托我的事情刺激到了我的自尊心。不过光是从我没有主动表示要负责弄脏自己双手的部分,果然还是代表我输给了大哥吧。」

晋的态度就像是把积在自己肚子里的石头全部吐出来一样。

「然后就在我们进行着计划,还在为不在场证明的伪造工作进行布局的时候,妈就不知道被什么人杀害了。我还记得自己当时非常气愤,觉得明明好不容易做好觉悟要杀害妈的,却不知被谁抢先了,害我甚至气得捶了一下桌子。我根本不期望那种像是被运气拯救的结果啊。」

岩永翻阅着调查数据并促使晋继续讲下去。

「你没有怀疑过可能是音无董事长下手的吗?」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我当时觉得搞不好是爸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为了不要让我们弄脏双手而抢先动手的。可是爸有不在场证明,感觉也不像是雇用了什么人去杀害的。我好歹也有调查过家里的现金或财产以及公司资金的流向,确认爸有没有动过什么可疑的钱。但是爸原本无论是在家或是在公司,能够自由运用的经费都很少,所以我实在不觉得他有办法雇用到什么人。」

在警方的调查数据中也有提到警方调查过委托杀人的可能性,但是都没有查到任何一点线索。

「虽然妈死后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件奇怪的山区开发案动工让我感到有点可疑,但那个开发案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利益,而且土石流防范工程以及公园保养等等内容对于集团的地区对策来说也不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应该不可能有人会以这种事情为交换条件接下杀害妈的工作。」

「确实不会有那样的『人』呢。」

岩永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强调了「人」的部分表示同意。晋则是点点头。

「所以关于妈的死,最后是当成一桩强盗杀人案收拾了。就算最后没有抓到犯人,大家还是当成那样一回事。可是爸现在却提出了这次的课题。爸不可能是犯人,那么自然就会让人想到他可能是为了让我跟大哥坦白曾经计划杀人的过去,要我们为自己的罪付出代价了。」

原来晋在参加这次会谈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焦躁是因为那样的罪恶感与秘密。比起如何证明刚一是犯人,他更感到烦恼的是自己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要如何处理才好?

晋叹了一口气,对莉音说道:

「大哥应该也有察觉到这点吧。即使没有真正实行,曾经计划杀人的过去还是很沉重的一件事。要是没有被谁好好制裁并原谅,甚至会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压垮啊。」

莉音心中也有个底,毕竟她到这里来之后,脑中浮现过好几次父亲派她过来时的各种言行。

「他让莉音来参加课题想必也是基于那样的心理。他应该是想要让女儿知道自己的罪过,通过某种形式赎罪吧。或许是因为自己说不出口,所以希望让女儿在这里察觉出那个真相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后,莉音想到了一个教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叔叔大人该不会是为了确保两人的共犯关系绝对不会遭人怀疑,所以这二十三年来一直都假装跟我爸感情很差的吧!」

即使是以未遂落幕的杀人计划还是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难道这两人是担心有任何一点曝光的可能性,而刻意维持感情很差的状态吗?

然而晋挥了挥手。

「所以我就叫你不要误会了。我讨厌大哥。他可是把我认为最有价值的集团经营工作随便舍弃,擅自走上自己的路自我满足的家伙。可是他还在集团工作的时候却又偏偏表现得比我优秀。就连那样的才华,大哥都认为毫无价值而舍弃了。明明我是那么样的渴望啊。这种事情可以原谅吗?」

这心情莉音也能理解。如果见到别人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重视的东西不屑一顾地舍弃,就算那个人说要把那东西给自己,自己心中还是会怀抱某种难以释怀的感情吧。

「要是大哥继续留在集团里,搞不好早就成为董事长了。我一直以来都无法逃脱这样的自卑感,又怎么可能跟大哥良好相处?」

岩永一副深有感触地表示同意:

「真是个讨厌的人呢。」

「至少比你好多了啦。」

晋不知是为了表现最起码的反抗,还是出自真心地如此回应。莉音也深有同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站在岩永身后九郎都点了点头。那两人的情侣关系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接着,晋虽然带着不愉快的态度,但还是对岩永道谢:

「不过这下我心情总算稍微轻松一些了。我就感谢你准备了这个让我自白的机会吧。不对,我该感谢的对象应该是爸。你终究只是这次的评审啊。」

岩永一副自己根本丝毫没有期望对方感谢似地鞠躬低头后,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站在窗边仿佛事不关己地望着窗外的耕也。她虽然说自己的右边是义眼,但她的左眼也同样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那么耕也先生和薰子小姐又是如何呢?当时你们有计划要杀害音无澄小姐吗?」

她又在擅自妄想了。莉音心中虽然这么想,可是耕也的反应却很迟钝,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似地保持着沉默。于是岩永又继续说道:

「薰子小姐的脚骨折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因此我试着怀疑了这样的不在场证明伪装计划:薰子小姐在事件当天的白天故意在周围有人的地方跌倒,假装出脚很痛的样子。然而在那个时间点,其实她的脚根本没有骨折。然后到了傍晚偷偷溜出公寓,伪装成强盗杀害澄小姐。毕竟当时她的脚没事,因此这种事情事有可能办到的。接着她回到公寓之后,才真的自己折伤自己的脚。」

莉音听出岩永想表达的意思,不禁感到傻眼了。居然会怀疑别人如此乱来的行为,这位大小姐的人格究竟是扭曲到什么程度?

「要自己折伤自己的脚或许要相当大的觉悟,但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毕竟是女性的脚,只要有那个意思还是可以折伤吧。也搞不好是耕也先生回到家后帮忙她的。她就是这样假装自己是从白天就折伤了脚,让人认为她不可能犯案的。」

耕也依然望着窗外笑了一下。

「真亏你可以想出这种光是听了脚就很痛的手法。当时从澄小姐最后大叫的那句『抓住那个穿黑色上衣的男人!』就能知道,犯人是一名男性。就算假设蒙着脸,也不可能把亲生女儿误认为是男性吧。」

「那个最后的大叫声,真的是澄小姐叫的吗?当时听到声音的周边居民们应该不知道澄小姐的声音是怎么样吧。如果是薰子小姐为了让大家误以为犯人是男性而假装成澄小姐,从尸体旁边大叫让周围听到的话呢?」

或许是有可能性,但莉音立刻注意到这个假说有破绽了。

耕也也一边走向岩永一边轻松反驳:

「那种伪装计划的风险太大了。要是听到声音的居民立刻来到路上呢?要是有人打开窗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呢?薰子在那里很快就会被发现了,逃跑的身影被人目击的可能性也会提高,甚至搞不好会被周边居民当场逮住。就算知道那段时间不会有人走在路上,还是可以确定附近居民很多。正由于这样,有很多人听到了澄小姐的叫声。就因为澄小姐是犯人逃跑之后发出叫声,居民们才没看到犯人的身影啊。」

莉音以为这下岩永应该会闭嘴了,没想到她的舌头还是没有停下来。

「也对。说到底,如果是计划在住宅区杀人,应该会在行刺之前或行刺的当下捂住受害者的嘴巴,防止受害者发出声音被周围的人发现才对。而且万一澄小姐留下犯人的线索或是周边居民立刻发现澄小姐而让她救回一命就完蛋了,所以最起码应该会确认死亡,确定真的杀害之后才离开受害者身边吧。正因为是突发性而毫无计划,而且是澄小姐不认识的人物犯下的强盗杀人,澄小姐才会在犯人离开之后还有余力大叫的吧。」

岩永虽然自己提出了自己假说的问题点,可是坐在椅子上擡头望向走到她近处的耕也的态度依然一点都不畏缩,还是老样子带着仿佛在夸耀胜利似的笑脸。

「不过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何不学学晋先生,稍微让自己轻松一点呢?」

耕也顿时陷入沉默。

接着他嘴角一扭,垂下了肩膀。

「好啦,我就招认吧。事实跟你说的刚好相反。并不是薰子骨折而进行了杀人,而是因为她骨折所以让杀人计划受挫了。」

莉音不禁抽了一口气。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相关人物们竟然大家都曾计划要杀害音无澄。

耕也大概也是在很早的阶段就在思考要如何说明的缘故,语气流畅地描述起过去的事情:

「我和薰子也曾计划要杀害那个人。毕竟要是那样继续下去,不但我们两人会被迫分手,我的事业也会被搞垮。『盯上澄小姐从按摩店回家的时候』这部分跟晋先生他们的计划是一样的。这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能够事先确定那个人会独自一个人走在没什么人的路上也只有那段时间,所以大家的计划才会一样的吧。然后就在那天,我们原本预定要实行我们的计划。」

没想到他们的计划跟亮马与晋不一样,是刚好决定在事发当天付诸行动的。也许是因为他们被澄逼迫立刻分手,所以在时间上比较急吧。

「让人误认骨折时间的伪装计划就如你所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打算那么做的。尤其薰子娇小细瘦又好歹是个千金小姐,应该不会有人想到她会自己折伤自己的脚。薰子就是瞄准这样的盲点,自己向我提出了那样的计划。然而很蠢的是,薰子白天在阶梯跌倒的时候,竟然真的把骨头折伤了。」

耕也忍不住发出笑声。虽然这听起来真的很搞笑,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应该一点都笑不出来吧。

不过岩永到是哈哈大笑起来:

「要在周围的人不会起疑的状况下故意跌倒,而且又要让人觉得即使骨折也不奇怪,想必是很难的事情吧。就算失败而真的骨折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呀。」

耕也虽然看起来有点被惹得不高兴,但还是继续说道:

「薰子到傍晚之前也判断那伤势即使是撞伤也很严重,就算能走路也没办法跑步,因此便放弃实行杀人计划了。就算能埋伏偷袭那个人,杀害之后也没办法逃跑,搞不好还会遭到反击吧。而我是回到公寓之后才得知这件事,在那之前则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到处奔波。」

「毕竟当时手机还没有普及,而且要是冒然联系反而有可能引人怀疑嘛。」

「没错。而且薰子明明既然已经放弃杀人就马上去医院检查就好了,可是她却认为自己还没有向我解释状况之前不能离开家里。结果我回到公寓的时候虽然还不清楚她的脚确切的状况,但至少看得出来肿胀得很不寻常,所以我就立刻把她带到医院去了。等到在医院确定是骨折之后,我们得知了那个人的死讯。」

莉音试着想像耕也与薰子当时的心境,果然还是觉得简直有如一场闹剧,不过自己一点都不想要成为当事人。

「我和薰子都当场愣住了。比起庆幸这下问题获得解决,我们更是疑惑这究竟是什么玩笑。不知是谁杀掉了那个人,而且还是在我们遇上出乎预料的意外而放弃计划的那一天。就算是上天的安排也未免太教人毛骨悚然了。」

耕也似乎也是比起欣喜更感到恐惧的样子。大概是当时的感情又涌上心头的缘故,他顿时发冷似地搓揉起双手。

「我们也有怀疑过会不会是音无董事长察觉了我们的计划,而通过什么手段抢在我们之前动手的。但总之我们因此得救,于是就把这份怀疑封印起来,一路活到了今天。」

他接着露出一脸像要埋怨什么似的表情,低头看向从容坐在椅子上的岩永。

「然后如今又出现了这样的课题。就算董事长真的是犯人,这个流程也让人觉得他并不只是打算坦白自己的罪过而已。这很自然会觉得他是间接想要让我们也坦白自己过去的罪恶。这让薰子一直感到很害怕,所以最后只好由我出席了。而我也一直很担心事情究竟会便得如何,肚子痛得要命啊。」

莉音完全没有看出耕也原来内心也抱着那样沉重的危机感,忍不住觉得有历练过的大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而对这个姑丈更加感到尊敬了。

耕也接着感到抱歉似地垂下眉梢看向晋。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亮马先生跟晋先生也有计划要杀害那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后我就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真的是很自私呢。我想薰子听说后应该也会镇定下来吧。董事长或许也是觉得自己来日不多了,所以想要挺身出来对过去的事情做个清算。并且为了让我们从负担中获得解脱,而打算让我们也在这里把自己过去的罪恶都吐露出来吧。」

晋听到耕也的自白也同样表现出惊讶失措的表情。毕竟连自己的姐姐都曾企图杀人,这种事情想必很难马上接受并消化吧。而且因为晋自己也有过同样的企图所以没资格责备对方,但

反过来要萌生同伴意识又由于关系到犯罪行为而有违良知。不过至少这下彼此可说是对等了,心境上也不用互相感到自卑了吧。

晋深感疲惫地对岩永说道:

「好啦,岩永小姐,继承人们的罪过都如你所愿被摊开来了。这下闹剧可以结束了吧?」

岩永则是相对于晋,用开朗、可爱而轻松的态度拍了一下手。

「还没有结束喔。当时各位究竟做过什么事,我都没有要问罪或倾听忏悔的意思。反正早就已经过了追诉期,而且那些也不是问题的本质呀。」

这位大小姐真的是有够旁若无人。面对当场讲不出话的莉音他们,岩永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

「音无董事长是如何杀害音无澄小姐的?现在要求各位的答案终究是这点。各位的罪过根本只是小事。」

把在场的人们逼到绝境,被迫坦白自己的罪过之后,居然还没有结束。课题依然跟刚开始时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让我们承认自己的杀人计划啊!」

晋站起身子,发出激动的声音。一个大集团的常务董事毫不隐藏怒气的大吼,如果是一般人应该会当场发抖,缩起脖子吧。

然而岩永却泰然自若地翘起腿,柔软的动作让人完全感受不出那是义肢。

「晋先生和耕也先生来到这里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思考要如何隐瞒自己的罪过,或是要如何为自己辩解,想必根本没有为课题的解答做过什么准备。莉音小姐虽然应该有准备什么想法过来,但是在现场这种仿佛有隐瞒什么秘密的气氛下肯定也无法集中精神吧。所以我才想说必须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才行。」

站在岩永身后的九郎面对这样的事态也同样不为所动,对晋也毫不恐惧。感觉只要跟在岩永琴子身边,这点程度的事情根本不足为奇的样子。虽然表情上看起来对于那样的岩永有点哑口无言就是了。

「既然被指派为评审,我就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音无董事长希望纠正过去由于人死而让事情变得顺利的成功经验。那样的成功体验在有些时候反而会害到人,也可能导致自我毁灭。因此必须要纠正过去才行。」

岩永挥了一下拐杖后,语气轻松地声明:

「好了,音无董事长究竟是怎么杀害他太太的?这个问题有确实的答案,请各位好好思考吧。」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的三点多一些。

注2:日文中「叔叔」与「姑丈」都称「叔父」,因此原文中在此特别说明莉音对两人如何区别称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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