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四章 Sleeping Murder(前篇)(1/2)
在一间大饭店高楼层的挑高式明亮交谊厅中,岩永琴子与一名老人隔着桌子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这间设计供客人们享用茶点轻食或是见面会谈的店家中,现在空荡荡地显得非常寂静。
隔着透亮的窗户可以俯瞰到屋外辽阔的街景,也能清楚挑望八月上旬的一片晴空。现在时刻下午三点多,既不是用餐时间,人潮移动也大致告一段落,因此客人难免会比较少。然而从店内只有岩永与老人两个人的状况判断,实际上应该是老人为了跟岩永见面而把这个时段包场下来了吧。
老人应该是想要跟岩永进行秘密会谈,可是又觉得如果约在小包厢见面恐怕会让岩永过度警戒或是感受到压迫感,因此他才会选在这样有开放感的店内靠窗的位子面谈的吧。不过他光是为了这样就能把店家包场下来,而且还能指示店员把冰红茶与花草茶端上桌后远离到视线之外。光是这些事实就已经足够带给对方一种压力了。
「琴子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忽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说有事拜托而要求见面,想必让你感到很惊讶吧。」
这位身穿灰色西装,领带也打得很端整的老人态度温和地如此说道。他名叫音无刚一,根据岩永的调查现年八十一岁,是出名饭店集团———音无集团的董事长,目前基于健康上的理由已经退出经营工作。
相较于「刚一」这个听起来强健的名字,他本人确实看起来很消瘦,感觉就是身体有恙的样子。虽然腰腿还算正常,可以一个人自由走动,但是感受不出曾经带头指挥一个在国内外经营两百间以上的饭店,在其他不动产业以及观光业开发也发挥力量的大集团应有的热诚于欲望。反而莫名有种达观而仿佛卸下重担似的平静氛围。
岩永用吸管喝了一口冰红茶后,老实回答:
「何止是惊讶而已,简直是让人感到无比为难呀。而且还是通过我父母郑重委托,我也不得不前来赴约了。毕竟是在财政界都有巨大影响力的音无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拜托,我父母自然不能随便拒绝,而我也不想让父母伤脑筋呀。」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尽到礼数委托而已。但地位太高在这种时候就会让人感觉像在胁迫。可是我又觉得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只能拜托琴子小姐才能解决啊。」
刚一对于岩永失礼的发言也只是感到愉快,表现出更加信赖岩永的态度。
对方究竟是想拜托什么事情呢?岩永不禁如此思考。虽然她接到刚一的联系之后前来赴约前有稍微调查过,但还是没能掌握对方的真意。
对方在社会上有相当的地位,而且还是经由岩永的父母拜托,因此应该没有恶意,但不管怎么想都肯定是很麻烦的委托吧。岩永光是身为妖魔鬼怪的智能之神就已经非常忙碌了,实在不想为了一个感觉余生不长的大人物提出的任性要求耗力费神。
「跟董事长比起来,我只是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小丫头。不但缺乏社会经验,也没有足够回应您期待的才器呀。」
岩永光是外观上就经常被人误以为是中学生了。
「我倒是觉得你跟我一对一见面还能优雅地喝茶,光这点就很了不起了。」
「毕竟是难得的冰红茶,要是放着让它不冰了也很浪费呀。」
刚一目前还没有表现出高压的态度。而且岩永如果是想要讨好刚一或是向对方拜托什么事情可能就会感到紧张,但她也没有这类的念头。既然如此,心理上会觉得反正是对方给自己添麻烦,就尽情享受一下红茶顺便再多点个蛋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刚一表现出理解明白的样子说道:
「真是一如传闻的姑娘。而且我虽然被人称作是音无集团的董事长,但这身份其实只是形势使然。这点一直都让我感觉坐得很不安稳啊。」
他接着脸上露出苦笑。
「我原本并非音无家的人。我从前是姓工藤,在集团的饭店工作,年轻时向公司高层提议了一些管理方面的改善政策,结果被当时的董事长———音无传次郎看中,让我跟他的千金澄小姐结婚了。不过我并没有因此就立刻成为集团的中心人物。传次郎先生原本就很认同女儿澄小姐的经营才干,打算让她继承自己的位子。换言之澄小姐是下一届的董事长,我则是被认为适合担任她的辅佐而被选上的。虽然这代表我将来可以成为副董事长,但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权力,只是个负责协调上下部会的角色罢了。」
这部分的事情在财界也相当广为人知。刚一是以赘婿的身份加入音无家,被传次郎选上的理由终究只是为了辅佐女儿澄。而且对于这件事的讲法多半倾向揶揄,普遍对刚一的评价也显得很低。
「澄小姐在当时那个年代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经营者。她与我结婚十年后传次郎先生过世,于是她便正式成为董事长继承父亲的遗志,让集团扩大规模,甚至成长为世界性的组织。可谓势如破竹,无人可挡。不只如此还生了三个小孩,除了『女豪』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啊。」
这同样也是广为人知的事实。传次郎奠定了音无集团的基础,而澄继而使之飞跃成长。父女两代就让音无集团的名声响遍天下。在那两人之后继承地位的刚一会受人轻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然而相对地,岩永也知道世间另一种评价。
「但我听说澄小姐过世之后,是董事长您保住了这个集团。也有人说要是没有刚一先生,集团应该早已崩坏了。」
「嗯,确实是有那样的声音。另外你应该也听过这样的说法吧:要是音无澄再多活个一年,集团就会崩坏了。」
刚一这句话并不是自嘲,而是感觉像在试探岩永的反应。
「令夫人是二十三年前在路上遭到疑似强盗之类的人物刺杀的吧?而且犯人至今还没被抓到。」
这是岩永在面谈前调查到的情报中最让她感到在意的部分,但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把话题带到这件事情上了。
刚一表现得很舒坦地点头回应:
「没错,那个犯人其实就是我啊。」
交谊厅虽然一片寂静,但刚一的声音应该没有传到很远。至少在岩永看得到的范围内除了刚一没有其他人,而在这范围以外的人想必也听不到这句话吧。
岩永对于眼前的老人一副愉悦的这句自白虽然霎时感到惊讶,不过立刻又在心中暗骂「果然是很麻烦的委托嘛」并优雅带过:
「您真会开玩笑。哎呀,就算音无董事长真的是犯人其实也无所谓。事件是发生在二十三年前,后来虽然有修改过几次法律,但应该已经过了追诉期。如果事件稍微再新一点,或许就还在追诉期内了。」
「这不是在开玩笑。呃不,虽然也并不是我亲手杀害澄小姐的就是了。」
「那么是雇用人杀害了她?」
「如果是那样还比较好理解。就算过了追诉期,警方应该也会有所行动。然而会愿意帮忙杀人的人物可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说得也是,毕竟又不是什幺小说或电影情节。」
「一点都没错。」
刚一缓缓端起茶杯,有点害臊地继续说道:
「杀害澄小姐的是个狐狸的妖怪,一般称为妖狐的存在。我是跟超越人知的存在进行了一场交易,请对方杀掉了澄小姐。」
妖怪,另外也被称为怪物、妖魔、怪异的存在。
妖狐算是比较有名的妖怪吧。在古老传说或民间故事中经常会提到狐狸的妖怪,内容上大多是跟人类结婚生子,或是吸取精气将人杀害,或者变化为各式各样的东西欺骗玩弄人们。
在日文中也有「被狐狸恶作剧」这样的惯用语。落语也有描述旅人反复被狐狸欺骗的故事剧本叫「七度狐」。另外像诓骗当时的掌权者,扰乱国事的九尾狐以及据说是出名阴阳师的母亲的葛叶狐等等传说也相当广为人知。
岩永也认识几只妖狐,曾经有提供过智能。没想到那样的妖怪会在这种事情中扯上关系。
「这玩笑才真的有点过度了呢。世界知名的饭店集团董事长居然会讲出『妖狐』这种不科学的存在呀。」
岩永虽然直觉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但如此一来她就会变得更难拒绝刚一的委托了。因为这是她无法放着不管的领域。
「正因为是饭店集团的董事长,反而会更相信不科学的东西啊。饭店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各式各样不特定的人物进出,也偶尔会成为杀人、自杀、意外事故或火灾等等关系到人命的舞台。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经常会听到客房出现幽灵或超自然现象等等的传闻。经营的饭店数量多,就算不愿意也会遇上这种靠人类已知的科学理论无法说明的事情。」
要是客房发生超自然现象,那房间可能就无法再使用,对于饭店来说也会影响到评价,成为经营上的问题。因此饭店经营者没有办法轻易用「想太多」或「迷信」之类的讲法
草率带过吧。或许从事这类的工作越久,就会变得越相信灵异存在。
「你应该也听过装饰在饭店房间的画作背后会贴符咒之类的传闻吧?饭店这样的场所就是不缺这些怪谈啊。」
刚一很明显是在试探岩永的反应取乐。
「当然我们表面上不会承认这种事,但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就是存在。而我在二十三年前就确实跟妖狐进行了一场交易。」
「董事长的主观上要把那种事情当成事实也无妨啦,但为什么要找我讲那种事呢?」
岩永极尽可能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然而对刚一似乎行不通的样子。
「在一部分的人之间不是很有名吗?说琴子小姐对于这类的怪异方面有一套独到之见。我们集团旗下的饭店也据说曾经有某间客房接连发生灵异现象,于是去找传闻中的你商量,结果你来到那个房间就立刻解决了问题。你拥有神奇的能力,这件事无从否认。」
「不不不,虽然我确实偶尔会经由父母收到那样的委托而在不得已之下接受商量,但那些内容其实都是用错觉、少见的物理现象或心理上的臆想就能合理解释的东西,而我也都是那样向委托人说明的喔?」
虽然实际上大半都是跟幽灵或妖怪扯上关系的案例,可是就算那样说明也只会听起来可疑,因此岩永总是随便捏造一段说明让周围的人接受后,再跟幽灵或妖怪商量请他们不要再引起问题。
「我可是科学之子喔。像这个义眼和义肢就是科学的成果呀。」
岩永说着,握起放在一旁的红色拐杖指向自己的右眼与左脚。
可是刚一却仿佛觉得那才是重点般,满意地眯起眼睛。
「造成那个义眼和义肢的原因正是一般称为『神隐』的现象,而我可以感受出你有受到怪异存在们的祝福。其他人就算了,但我就是因为觉得你肯定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这次才会拜托你的。」
岩永放弃挣扎了。有些人就是拥有像是神灵感应或是第六感之类,能够感知到超自然存在的力量。或许刚一也是那样的人吧。然后他在现实中也有过跟妖狐见面的经验。既然如此,不论岩永再怎么装傻,刚一心中的确信也不会动摇吧。
虽然岩永还看不出对方究竟想要委托什么事情,但如今也只能听下去了。
「恕我失礼了。请继续说下去吧。」
刚一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开始描述过去:
「二十三年前,澄小姐的冲劲始终没有减缓。让集团爬上世界第一,这是传次郎先生的遗志,同时也是澄小姐的目标。因此她一路来不断地扩大集团。然而凡事都有极限,没有扎稳基础就往上爬只会摔得更惨。把手伸出能力范围之外就必定会勉强到其他部分,进而折断身子。当时的集团就逐渐接近于这样的状态,可是澄小姐却不顾那些风险,一点也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当人在状况好的就容易这样。令夫人应该也是相信自己能够克服那样的风险吧。」
「没错,澄小姐认为那种程度的问题凭自己的能力就能够处理,所以其他人应该也能处理。对于他人的制止也只会认为是对方不够努力。当时表示反对、做出抵抗的人都遭到她毫不留情地排除。集团干部中许多人都抱有同样的危机感,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澄小姐。包括我也是。到头来,我终究只是被传次郎先生选上的女婿罢了。」
虽然如今已经年老,不过刚一不但身材高挑,容貌也很端整。再加上他在工作方面应该也很能干,所以或许在基因方面也被传次郎判断适合当女儿的伴侣吧。
「另外,澄小姐连小孩们的人生也都想支配。不允许长男成为他想当的厨师,逼他要成为集团的继承人。长女带男朋友回来也说对方配不上你而试图让两人分手。次男积极想要继承集团的工作,她却认为应该让长男继承而不让次男做想做的工作。」
独裁经营公司的人物在家庭中也会采取同样的方针,这听起来就是很有可能性的事情。如果是家族经营的集团,家庭与公司经营就更加密不可分了。
「当时小孩们都已经成年,独立生活。他们各自有期望的人生,也都拥有实现那个人生的能力。可是澄小姐一点也不听他们的话,只想要控制他们照自己的意思做。我想她或许连自我怀疑那种行为的对错都办不到吧。」
刚一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责怪那样的澄。
「当时一切都到极限了。要是继续放着不管,小孩们都会崩溃,集团也会崩溃。但即使明白这点,我依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在三月初,我独自窝到深山中的一栋别墅,思考对策。深夜来到庭院时,我不经意呢喃出『只要澄小姐消失,就一切都能顺利的说。』这样一句话。而且似乎不只一次。」
或许在集团或小孩之前,刚一自身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既然如此,也可以说明当时或许是刚一的精神状况衰弱到看见了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岩永虽然有闪过这样的念头,但立刻又判断对方应该不会接受,于是只能继续听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狐狸现身对我说:『要不要我帮你实现那个愿望?』」
刚一就像是看穿岩永正在思考要如何把这话题含糊带过似地露出微笑,并总算开始描述起自己与妖怪的相遇。
「一开始我还很疑惑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毕竟那附近没有其他住家,而且我是自己一个人到别墅去的。但声音就是从我旁边传来,怎么想都只能觉得是那只狐狸在讲话。狐狸接着正眼看向我,用人类的语言对我说:『告诉我详细的内容。我是妖狐,是历经漫长岁月的妖怪,可以办到你所居住的世界之法无法办到的事情。』」
既然是妖狐就能够变化伪装成人类,走在城镇村落中也不会被人看穿。当然也能自在地使用语言。
「我虽然感到惊讶害怕,但比起妖怪,现实中集团与小孩们的将来更让我感到恐惧。毕竟当时我连可以商量讨论的对象都没有。于是我就把自己的立场与苦恼全部都讲出来了。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觉得反正跟狐狸讲这些事情也不会被谁责备,心情上可以比较轻松。」
如果当时狐狸是变化成人类接近刚一,刚一或许还会感到犹豫,回到别墅中紧锁门户吧。不过正因为是一只会讲人话的狐狸,或许反而让人感觉像是在作梦,心境上比较容易为了逃避现实而依赖对方。妖狐大概也是故意这样趁虚而入的吧。狐狸一般会给人一种狡猾的印象,而就妖狐来说,这个印象并没有太大的错误。
「妖狐听完我的话之后,再次向我提议说:『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帮你杀掉你的夫人,而且不会让你或你的家族遭人怀疑。做为代价,你也要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居然跟妖怪进行交易,根本难以预料会被对方夺走什么东西呀。」
岩永忍不住如此插嘴。这个被夺走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成为扰乱秩序的原因。
刚一大概是因为岩永的语气听起来真的非常厌烦的关系,反而开朗地笑了起来。
「说得没错,我当时也做好觉悟,认为对方可能会要求我用性命或灵魂做为代价。但即便如此,我应该也会二话不说地答应对方吧。然而没想到妖狐提出的愿望是非常现实的内容,要我将某一块山区土地开发成人类可以使用的场所。据说是跟那只妖狐敌对的同族将那块土地当成栖息地扩展着势力,因此妖狐想要压制对方的气势。只要将土地开发为人类的住处,对手就会被赶到别的地方,力量也会因此受到限制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的交易内容。虽然如果是用类似「给我贡上一年份的炸油豆皮」之类和平的交换条件进行了一场杀人事件也会让人感到心境复杂,不过把人类利用在同族间的势力斗争上也感觉很俗气又狡猾就是了。
「我问对方那块土地在哪里,结果发现要取得那块土地并不算困难,而且开发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麻烦,用地区振兴或是员工设施之类的名义就能进行计划了。虽然如果有澄小姐在,我就没办法用个人意见下达指示,不过只要澄小姐不在就有可能了。对于本来甚至做好觉悟要交出自己性命的我来说,这代价实在很轻。」
刚一就是这样犯下了不该犯的过错吗?
「我向对方约定,只要澄小姐离开人世,我就实现你的愿望。结果妖狐说了一句『那么在一个月之内,我让那人离开人世吧。』之后,便消失在山中了。」
岩永默默喝了一口冰红茶。她虽然还想叫一份蛋糕,但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把店员叫来吧。
「大约十天后,澄小姐在路上遭到疑似强盗的人物刺杀了。接着就在丧礼跟集团中的混乱问题都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名男性在我准备进入公司时与我擦身而过同时说道『我已经帮你杀掉了夫人,你也别忘了当初的约定。要是你违约,下次我就杀了你。』这样一句话。原来那男性是妖狐化身而成的。于是我向对方点点头后,那男子
便真的像狐狸一样眯起眼睛离去了。」
「然后你实现了那个约定?」
「对。虽然在取得土地和开发上稍微花了一点时间,让我担心妖狐会不会跑来抗议进度太慢,不过就在一年内,我把那块土地开发成狐狸之类的存在难以栖息的场所了。从那之后,妖狐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毕竟跟摧毁了敌对同族土地的人物有在进行接触的事情如果被发现,周围的存在们就会起疑。或许那妖狐之前跟你接触的时候也都很小心注意吧。」
这部分就跟实际上的犯罪行为是一样的。这样想起来,那只妖狐可说是进行了一场相当危险的交易。
「在这类的交易中首先要避免的就是遭人怀疑有共犯关系。我这边的状况是无论警方或周围的人都万万想不到我会委托妖怪帮忙杀人,所以还算安全。不过妖狐那边的状况应该需要更小心谨慎吧。」
对于在妖狐或妖怪方面都拥有知识和经验的岩永来说,她并不认为有那么多怪异存在有办法想像出和人类进行交易陷害同族的手法,不过应该还是比能够想像出人类会委托妖怪杀人的警察来得多吧。不管怎么说,总之刚一和妖狐双方最后都达成了完全犯罪就是了。
「后来,音无集团舍弃扩张策略而选择了符合能力范围之内的经营方针,甚至将一些部门缩小规模或贩售脱手了。毕竟当时景气还算好,所以当然也有出现反对意见,对于暂定让我成为董事长的事情上也发生过一段纠纷。不过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有察觉到集团的极限,因此一切进行得都还算顺利。」
这些都是发生在岩永出生以前的事情。或许妖怪们当时也因为找不到商量对象而伤透脑筋吧。
「没多久后,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急遽恶化,一方面也由于其他采取扩大策略的企业公司纷纷受到打击,使整个大环境证明了我及早做出对策的方针是正确的。要是当时照那样继续服从澄小姐的指挥,我们集团毫无疑问会遭受到莫大的损失。」
「受令夫人支配的小孩们又如何了呢?」
「我告诉他们可以选择各自想过的人生。于是长男在跟我们集团没有关系的地方成为了一名厨师,现在开了自己的餐厅。长女与当时的情人结婚,而那个人经营的事业也获得成功,现在过得很幸福。次男则是参与集团的经营,成为了常务董事。虽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再往上爬,不过就结果来说已经无可挑剔了。」
时代证明了当初如果没有改变扩大策略,集团就会承受致命性的伤害。而小孩们都选择了跟母亲的期望不同的人生,二十三年后各自都获得了幸福。
岩永稍微感到佩服起来。
「也就是说由于令夫人的死,真的让一切都顺利发展了是吗?」
岩永虽然不至于主张「不应该通过杀人获得幸福」之类死板的理论,不过能够亲眼见识到成功案例还是很珍贵的经验。
刚一或许是感受到岩永那样的心境,于是露出苦笑承认:
「没错。通过犯下『杀人』这个禁忌所选择的路到后来让一切都顺利发展了。顺利到让人惊讶的程度。」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点个戚风蛋糕来庆祝吗?」
杯子中的冰块都已经融化消失,就算搅动吸管也听不到一点清脆的声音。
「稍微再听我说下去吧。其实根本就不好。如果有发生过什么问题,让多数人觉得『要是当时澄小姐没死就好了』反倒是好事,因为如此一来就能告诫大家『杀人』是不应当选择的手段。可以让人体验到要是选择了这样的手段就会遭到相对应的报应。」
刚一接着端正坐姿,用宛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看向岩永。
「你应该知道我基于健康上的理由,已经退出了集团经营的事情吧。其实有好几个恶性肿瘤在我全身各处转移,医生诊断我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了。再过半年可能连走路都有困难,进入每天必须承受剧痛折磨的悲惨末期。看来就算靠现代医学也有难以避免的事情。这件事我还没有跟家人们讲,也希望琴子小姐能够暂时保密。」
刚一既然已经退出第一线,就算让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影响到音无集团的股价才对。但如果可以,岩永还真不想知道这种带有危险性的情报。
岩永同样露出严肃的表情擡头看向刚一,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言归正传,当我得知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时,其实反而松了一口气,认为我杀人的报应总算来临了。就算当时不是我亲自动手,我也是抱着明确的杀意委托杀害妻子的。这毫无疑问是杀人行为,应该要接受处罚,否则就会违反秩序。我也拒绝了最后接受减缓疼痛的治疗或尊严死,决定要让自己好好承受那份痛苦。」
也许就根本上来讲,音无刚一这个人的心地是很善良的吧。正因为善良,所以无法对集团的危机或小孩们的苦境视而不见,最后被逼到绝境,才会忍不住依靠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妖狐,依靠超越常理之外的力量。
因此他无法打从心底庆幸一切发展顺利。他想必是无法逃避自己选择了错误方法的念头吧。对于岩永来说,也有一些部分让她感到同意。
「我认同这样确实会违反秩序。那么您究竟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人不应该主动期望与怪异存在们扯上关系,怪异存在们也同样不应该对人世造成过多的影响。因为那样做会扰乱双方的秩序,引发混乱,甚至导致世界变得让双方都难以居住下去。岩永身为智能之神,有责任要守护那样的秩序。
或许是因为岩永的氛围忽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缘故,刚一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后,接着说道:
「我担心的是孩子们。看在他们眼中,可说是由于母亲的死让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这样的成功体验非常危险。万一将来他们同样遇到只要谁死了感觉就能让一切顺利的状况,搞不好脑中第一个就会浮现『杀人』这样的选项。」
「或许真的会那样。」
「因此我必须告诉孩子们,是我杀害了澄小姐。然后让他们清楚见识到我因为那个报应,最后死得如此痛苦。」
虽然刚一的死状与杀人之间不清楚有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不过如果犯下杀人行为的人物最后死状凄惨,就会让人感受到因果报应。可以成为一个警惕,也能成为一种教训。
「然而我是借助于妖狐的力量杀害澄小姐,因此我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不可能犯下罪行。就算把借助于妖狐力量的真相讲出来,孩子们应该也不会相信。说我是雇用人去杀害的应该也是一样。正因为实际犯行的是妖狐,所以没办法证明我本身的犯罪行为。」
「即使真相是妖怪,正常人也很难接受。就算说是雇用什么人,应该也很难被人相信吧。」
在这段对话的一开始岩永就有否定过雇用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此必须想想什么办法让孩子们相信是我杀掉澄小姐的。虽然我不可能犯行,但要说成我实际上有可能办到。我希望你能协助我这件事。」
讲到这边,岩永才总算渐渐明白对方期望自己扮演的角色了。
「就算那个杀害手法是骗人的也没关系吗?」
「和狐狸进行杀人交易听起来还比较像在骗人吧?」
一点都没错。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落语。
刚一大概是看出岩永应该会接受委托而感到安心的缘故,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下来。
「而且孩子们也有权利知道究竟是谁杀害自己母亲的。要是一直都不知道,就会像有根刺一直插在心中。而我也希望可以消解孩子们那样的感受。」
「确实,毕竟那起事件至今依然是一桩悬案,多少还是会让人感到在意吧。」
关于这点岩永也表示认同。一方面正因为刚一是出自良心在行动,所以岩永也很难提出反驳。
刚一感到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已经有想好如何让孩子们相信我犯行的详细流程,也有决定好希望你扮演的角色了。哦哦,在进行说明之前先来加点东西吧。戚风蛋糕就可以了吗?」
「还要起司蛋糕跟抹茶瑞士卷。」
接下来要讨论的内容应该会更复杂,因此岩永希望好好补充糖分让脑袋充分活动。
刚一不知是对岩永的什么部分感到中意了,忽然摇着肩膀笑了起来。
「怪不得岩永家的千金会成为传闻啊。我真应该早点认识你的。」
到头来这果然是一件麻烦的委托,而且除了刚一提出的预定流程之外,岩永也有独自行动的必要。首先要找到当时进行交易的妖狐,证实事情的真相。虽然岩永不认为刚一是在捏造故事,但如果可以进行确认的事情就不应该马虎。
难得大学进入暑假的说,这下可真是麻烦呀。岩永不禁在心中如此抱怨,并看向走近桌边的店员
。
「就在大约二十天前,有过这样一段对谈呀。」
八月底,天气依然炎热的季节中,岩永下午来到男友樱川九郎的公寓房间,第一次把自己被刚一委托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这天的预定计划是黄昏左右一起去看个电影,然后在外面吃个饭。不过因为岩永希望让九郎也参加这次的事情,所以才提早来到九郎房间向他说明状况。
就在岩永讲到途中的时候,跪坐在地上折衣服的九郎一副怜恤对方似地回应:
「你又被扯进这样复杂麻烦的案件了啊。」
「是呀。而且接下来董事长说明的流程又让事情更加复杂麻烦了。」
「听起来真辛苦,不过你加油吧。我送你一罐打工的店给我的牛肉大和煮罐头聊表心意。这个生姜的味道很浓很好吃喔。」
九郎说着,从他随便丢在一旁的塑料袋中拿出一个应该是因为罐子有部分凹陷而无法陈列到架子上的罐头,放到岩永面前。不对,这体贴的方向性完全错了。如果是水果罐头就算了,谁会在慰劳女孩子的时候送对方大和煮的罐头?而且这还过了赏味期限。
「为什么要讲得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九郎学长当然也要来帮我的忙呀!」
岩永抓起罐头掷向九郎的头,但九郎果不其然地用一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表情捡起罐头,感到奇怪地问道:
「你不是二十天前就接到那份委托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不需要我帮忙所以才没跟我讲的?」
「那是因为我在补充调查跟对应手段决定下来之前不方便跟你讲呀。」
向妖魔鬼怪们问话的时候虽然有些状况下九郎跟在身边会比较顺利,但也会有对方被九郎吓得逃跑或畏缩而难以讲话的状况。因此岩永这次才会暂时自己一个人行动的。
「然后呢?你有找到跟董事长进行交易的妖狐吗?」
九郎很清楚岩永的做事方式。
「有。因为符合『跟原本居住在那个开发土地的妖狐敌对的同族』这个条件的妖狐只有一只,因此很快就锁定出来了。于是我向认识的妖狐说明状况并请对方把那妖狐带来,结果对方很快就把一只五花大绑的妖狐交给我了。名字叫吹雪。」
那天深夜时,岩永接到传令说「抓到您在寻找的家伙了」于是立刻前往某座深山中,结果看到一只有如时代剧中被捆绑示众的罪人般遭到五花大绑的狐狸,被大约十只的同族团团包围着。岩永其实只是想要向对方询问当时的状况而已,并没有指示过要如此粗暴对待。不过她也觉得这狐狸会遭到这样对待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即使在同族之中,那样的行为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吗?」
九郎滚动着手中的罐头如此询问。
「虽然同族之间的斗争是很常有的事情,不过像这次利用人类破坏山林的手法似乎是属于难以原谅的暴行。据说是因为现在狐狸或狸猫们可以栖息的场所本来就已经在减少了,居然还刻意破坏那样的场所简直是可恶至极的样子。」
听说被那场交易害得失去家园的妖狐不只一只,而大家为了寻找新的住处都吃尽了苦头。也就是说吹雪犯下了会跟好几只妖狐结怨的行为,因此会遭到五花大绑也是难免的。
「妖狐吹雪向音无董事长提出交易的事情是真的,而且过程基本上也跟董事长描述的内容无异。吹雪还很不甘心地说『没想到会是从人类方面曝光』呢。毕竟妖怪基本上不会跟人类亲近交谈,而且这场交易对音无董事长来说也是心中有愧,所以吹雪才会觉得即使没有封住对方的口应该也不会让事迹败露的吧。」
然而事情发展至此,吹雪也只能死心,乖乖回答一切了。
「也就是说吹雪虽然狡猾,但最后败在音无董事长的良心了。」
「真正的致命伤应该是你在社交界的那些不良传闻吧?要是没有那些传闻,董事长也就不会找上你了。」
男友九郎讲得好像岩永才是各种坏事的根源一样。
「肯定是那些嫉妒我可爱的家伙们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谣言到处传播的。」
「有根据吧?」
确实,刚一也说过岩永是一如传闻描述的人物。
这话题感觉再讲下去会很不利,于是岩永赶紧告一段落:
「总之,虽然其中有几处不一致的地方,不过音无董事长所说的事情得到证实了。」
话虽如此,但岩永并不会向刚一报告说有找到当初跟他交易的妖狐。在社会上来讲比起岩永,刚一与亲族们比较有权有势。假设岩永自己将这次的委托泄漏出去想必也不会有人相信,甚至反而会遭人冷眼看待,还会害父母为难。毕竟这件事本身内容上就很不讲理又超乎现实,因此刚一应该也是有考虑到这些层面才把真相告诉岩永的。在这样的状况下,岩永没有必要把自己手上的牌全部都告诉对方。
「然后呢?妖狐吹雪今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
九郎似乎很在意吹雪可能遭受同族们严厉惩罚的样子,岩永则是对他耸耸肩膀。
「谁晓得呢?毕竟妖狐不论欺骗或利用人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也不会立刻就违反秩序。就算妖狐害人陷入不幸,也不是我需要马上责备的事情。反过来说,就算人类危害到妖怪,也不是我立刻要对应的事情。」
「说得也是。把人类世界的法律套用到妖怪身上也很任性,反过来强制用妖怪的规则惩罚人类也太蛮横了。」
九郎虽然表情看起来无法释怀,不过也没有反驳岩永的理论。
「同族内的纷争也是一样,我的立场并不会光因为发生纷争就介入裁决。处分内容应当由同族内自己决定才对。如果对方在决定的过程中有找我商量,我自然会做出某种判断,可是这次妖狐们只说了一句『后续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决定』就把吹雪带走了。」
岩永姑且有表示过看在吹雪老实接受岩永问话的份上,希望同族们可以对吹雪罪减一等。要是没有这点酌情的余地,今后发生类似状况的时候搞不好就会有妖怪不愿意协助岩永问话了。因此吹雪应该不至于丢掉性命才对。虽然有可能遭受到不如被判死刑还比较好受的待遇,不过那就要看吹雪自己的表现了。
「那么对于借由妖怪的力量获得利益的音无董事长,你又要如何对待?这件事情有扭曲到你应该维护的秩序吗?」
岩永不禁抓了一下头。这是平衡关系的问题。把死板的规矩套用到所有状况也不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像寄宿在饭店房间的幽灵或妖怪虽然会给房客或饭店人员添麻烦,但也不是马上就会违反秩序,岩永也不觉得有必要强硬做出类似驱邪的行动。
只是如果放着不管可能会导致人类方面对妖怪摆出强硬的态度或做出强硬的对策,反而让妖怪方面被逼到绝境。因此岩永的立场基本上是在问题扩大之前做出对双方都不会有损失的处置。
「如果只是借助于妖怪的力量让生意顺利或是与喜欢的对象在一起之类的程度倒还算可爱,但这次的状况是杀人。而且还是对社会有影响力的人物蓄意引发的行为。把这种事情不当一回事而放着不管,并不是一件好事。」
岩永慎选着词汇如此回答九郎。
「确实,如果放过那样的事情,就可能等于是认同有权有势的人物借助于怪异存在的力量操控人类社会了。」
九郎大概是感受到那样的危险性而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虽然回溯到从前也曾有过权力中枢承认妖怪的存在并且设置相关职位的时代,但现代就不同了。法律的制定上并没有把那些超自然的存在放在前提。
「目前音无董事长除了我之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过其他人,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而且还希望给自己的孩子们一个警惕。可是如果他今后改变想法,搞不好会教导孩子们如果遇上困难的时候只要借助于妖怪的力量就能一切顺利。因此也必须防止那些孩子们今后蓄意借助妖怪力量的状况才行。」
刚一也有说过,所谓成功的经验是会让人上瘾的。
「另外,如果让妖怪方面认为人类会毫不犹豫地拜托妖怪,可以加以利用而积极与人类接触也不是好事。妖狐吹雪就是因为这样遭到同伴们制裁了,所以人类方面应该也需要付出同样程度的代价吧。这样才叫秩序。」
若刚一当年是自己亲手杀害妻子澄,岩永就不会想多说什么。而且如果吹雪不是因为交易而杀害澄或把敌对的同族驱离住处,就不算什么脱序的行为,岩永也没有必要特地高举秩序的镰刀了。
九郎疑惑地稍微歪了一下头。
「现在已经知道音无董事长因为恶性肿瘤而余生不长,应该姑且算是付出代价了吧?」
「如果是年纪尚轻时患病倒下就算代价了,但他已经八十一岁了喔?甚至可以说是长寿了。而且也不知道他到晚期真的
会痛苦到什么程度。照他那个年龄甚至有可能因为肿瘤以外的原因更早、更轻松地离开人世呀。周围的人看到这样的状况,就会认为董事长的选择是正确的,董事长自己在断气的那一刻搞不好也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或许是正确的。要是我不稍微介入一下,就不合道理了。」
既然刚一由于肿瘤的转移得知了自己的余生而让心境得到平稳,就不叫付出代价了。因为那反过来可以说他在那之前心境都不平稳,所以岩永并不认为刚一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不对。也可以说是刚一对秩序抱有畏惧而已。
九郎不禁露出苦笑。
「你还真严厉啊。」
「我这样已经算很宽松了。」
对方可是日本居指可数的大财团的董事长,因此岩永在判断与行动上都很慎重。
「而且董事长为了纠正自己过去的行为竟选择来委托我,这在秩序的意义上也是很危险的行为。」
岩永认为这点才是最大的问题。
「危险?」
九郎的反应看起来似乎无法理解的样子,于是岩永点点头回应:
「在正常的世界中,好好一个大人通常应该不会对我信任到这种程度吧?这就证明音无董事长的内心认为遇上困难的时候是可以拜托超乎常理的存在呀。」
「哦哦,毕竟如果对超乎常理的存在没有相当程度的信赖,就不会跟你扯上关系啊。」
就算是人间的法律无法制裁,而且搬到台面上也不会被人相信的内容,居然会把自己过去的杀人行为告诉一个外观上像个中学生,而且自己只有通过传闻知道的小姑娘,绝不是用一句「大胆」就能说明过去的。
「也就是说,董事长自己就是被过去借助于诡异力量而获得成功的体验所束缚。虽然说借由诡异的力量纠正那样的过去也不算是不合道理的想法就是了。」
光是思考起来就让人肩膀酸痛。要是不叫九郎一起来帮忙,根本就干不下去了。
「所以说,这是一件我必须尽到自己责任的案件呀。」
九郎大概是体恤岩永的职责而没有摆出拒绝帮忙的态度,一边露出在回想自己今后行程的眼神并开口问道:
「然后呢?具体的流程又是怎么样?听起来董事长似乎自己有一套计划是吧?」
刚一在那场会面之前感觉已经大致上完成了准备工作,只剩下让岩永答应委托而已。对刚一来说,岩永只是进行计划的零件,主导权终究是在他自己手中。不知该说是他完全没考虑岩永会拒绝委托的可能性,或者说如果岩永有表现出打算拒绝的迹象,他就会在保持不失礼节之下营造出让岩永难以拒绝的气氛与空间吧。
如果对方是把一切工作都丢给岩永,其实岩永反而还比较好做事。然而在这个阶段的策略攻防上,岩永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刚一。
「我本来以为董事长是要我捏造出一个把他当犯人的虚假真相,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单纯。」
毕竟刚一应该也不晓得岩永其实很精通这类的手段,因此他没有把工作全部放任给岩永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董事长基于『就算强迫孩子们听别人说明我是犯人,他们也很难打从心底接受那种说法。因此要让他们自己去思考,然后在那过程中让他们产生并增强对我的怀疑。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得出一个能够说得通的说明,他们想必就会确信我是犯人了。』这样的意图,对孩子们提出了『试着说明二十三年前我杀害了太太澄小姐是事实』的课题。最巧妙达成这项课题的人,在继承董事长遗产的时候就能获得优先权的样子。」
「毕竟对方就算没有疾病也已经很高龄了,自然会出现继承方面的问题。可是优先权又是什么?」
九郎的声音听起来很傻眼。岩永当初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也同样觉得「这手法虽然有效,但这样做不是会让亲族间产生没有必要的问题吗?」而感到头痛过。
「虽然不至于到『把所有遗产全部给一名优秀小孩』的程度,不过意思就是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能够优先选择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分配遗产的权利。毕竟根据继承的东西,获得的利益就会有所不同,而且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有可能被其他继承人抢走,因此正常状况下小孩们应该无法忽视这项课题吧。」
只要扯上这样的利益得失,小孩们应该就会积极回想过去的事件中刚一让人感到可疑的言行举止。而通过这样一层滤镜观察下,即使是跟事件毫无关系的发言或行动都会变得可疑。如此一来就能让刚一的孩子们在心理上更容易相信自己父亲是犯人吧。
「然后我的工作是裁定并排序出谁的说明最优秀。」
刚一的策略虽然符合他的目的,可是岩永在那策略中被分配到的角色感觉是最容易遭受责备的立场。毕竟那事实上等于是让岩永决定遗产分配方法的意思。
九郎似乎也能想像出这个角色有多辛苦的样子。
「还真是麻烦。提出牵扯到遗产继承的课题,如果是推理小说根本就是会引发杀人事件的设置嘛。当那种评审也感觉很容易遭人怨恨啊。搞不好也会有人试图讨好你,想让你做出对那个人有利的判定吧?」
「应该也有人在对我进行个人调查吧。而且除了判定优劣的工作之外,董事长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提出适切的说明,甚至还期待我能对孩子们提供意见或确认他们提出的说明之中有没有明显的矛盾与错误。说是要借此引导出精准度更高的说明。」
岩永如果不是妖魔鬼怪们的智能之神,早就考虑要全力拒绝这项工作了。但无奈她事实上就是智能之神,因此想拒绝也无从拒绝。
「什么叫适切又精准度高的说明,真相不就是董事长让妖狐去杀人的吗?」
感觉那个说明本身就会被认为是矛盾与错误了。
「因此应该说是适切的虚假说明。董事长似乎非常相信孩子们的能力,认为他们各自可以得出某种解答的样子。但事实上如何还真难讲呢。」
「毕竟那董事长有不在场证明,孩子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想出把父亲当犯人的解答吧。」
九郎跟着岩永参与解决过许多事件,因此想必也很清楚根据已知的情报与理论构筑出答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岩永接着叹了一口气。
「恐怕到时候需要我把大家引导向我预先准备好的『适切的虚假解答』吧。真是徒增麻烦的手续呀。」
「虽然最终利用我的能力决定出小孩们把董事长当犯人的未来应该就能确实达成目的了,但还是需要一个足以决定那种未来的解答啊。」
九郎由于吃过人鱼以及叫「件」的一种能够预知未来的妖怪,而拥有让可能性很高的未来必定发生的能力。虽然没办法在不可能发生的状况下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不过就算是很稀有的事情,只要能预先凑齐发生的条件,他就能让事情确实发生。
这能力根据使用方法就能在赌马中让自己确实中大奖,把人的行动或思考诱导向某个方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拿这次的例子来说,只要准备好一个让刚一的孩子们有可能相信的解答,并营造出让他们会相信的状况,九郎就能决定出大家确实会相信那个解答的未来。
只不过如果能够营造出那样的状况,其实就算什么都不做应该也能达到那样的未来。九郎的能力可以说只是让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提高到百分之百而已。话虽如此,但如果有办法让自己所期望的事情确实发生,就能安心放手一搏,心理上也能比较强势。毕竟就算失败的可能性不到一成,如果那个失败会导致致命性的结果,在成功率高达九成的赌局中依然还是会让人感到犹豫。因此这能力可以说很方便,也可以说不怎么好用。
岩永虽然不觉得这次会遇上必须依赖九郎那项能力的局面,不过如果他能做好这份觉悟,岩永也可以比较安心。至少可以知道他会陪自己一起到现场去。虽然这点程度的事情居然还需要其他根据来辅助才有办法安心的情人本身就让人感到很不安就是了。
九郎仿佛忽然想到一个疑问似地皱起眉头。
「如果是那样的进程,其实担任评审的人就算不是你也没关系吧?董事长自己担任也可以啊。既然是要讨论家族内杀人之类的议题,有外来的人物加入不是反而会让大家提高戒心,更不容易引导出解答吗?」
「我也是有那样质问过董事长,可是对方回答我说『有局外人在场就能让小孩们不得不认知到这并不是什么家族内部的娱乐活动。而且相信怪异存在的你也相信是我杀害了澄小姐。这样一个第三者的存在想必可以更进一步让孩子们感受到「我是犯人」的前提是一件事实吧。』这样。」
换句话说,在这点上岩永拒绝委托的选项同样被封杀了。实在是计划周详。
九郎也把手臂交抱到胸前,擡头仰望天花板。
「如果除了音无董事长本人以外还有其他人物确信董事长是犯人,光是那样的气氛就能让前提的可信度完全不同了是吧。」
「那个人就是打算把我的存在彻底利用呀。」
即便刚一是个心地再怎么善良的老好人,如果没有这点程度的机智想必也无法爬到现在的地位吧。
把原由状况都告诉九郎后,岩永接着开始说明起具体的日程计划:
「这个周末,九月三日星期六中午,董事长会将各方代表人集合到饭店,询问各自对这项课题的解答。不过询问最终解答是在隔天星期日的中午之后,在那之前会安排时间让聚集在场的人议论或交换情报,修正各自所想的解答。到时候可以更改成跟原先完全不同的解答,也可以向我提出暂定的解答并寻求意见。」
相关人士齐聚一堂也是在遗产继承故事中的固定模式,营造出「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的舞台设置。而刚一就是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期望「大家接受他是杀害妻子的犯人」这样一点都不温和的结果。
「也就是说让大家互相讨论与牵制,把对方的想法也融入自己的解答中提升说服力,制造出大家都会相信董事长是犯人的状况是吧。」
九朗也正确理解了这个用意。
「没错,让心理上倾向把董事长视为犯人的人们聚集在同一个场所,互相讨论一整天的时间,就能诱导大家的思考更加认为董事长是犯人了。」
就算在最坏的状况下没能得出适切而有说服力的解答就散会,大家想必还是会留下「是刚一杀掉澄」的强烈怀疑吧。
九郎不禁皱起眉头。
「感觉会是一场很糟糕的聚会啊。」
「九郎学长也要来参加那个聚会啦。」
对岩永来说,要自己一个人在那种场所待上两天也是无聊。最起码也要分配一间饭店的好房间给两个人放松休息之类的额外报酬才划算呀。
九郎一副很刻意地站起身子走到挂在墙上的月历前。
「这周末啊。我要打工。」
「所以我就是请你现在去推掉工作呀。难道你打算丢我自己一个人去参加那样糟糕的聚会吗?」
岩永很清楚就算自己这样讲,九郎也不会改变心意。因此岩永在不得已之下只好提出应该会让九郎涌起干劲的交换条件:
「我也是觉得对学长很不好意思喔?所以我今天为了学长,特地穿了一套性感的内衣来呢。是佩斯利花纹的喔。你看。」
为了让对方亲眼见证究竟有多性感,岩永站起身子并掀开自己的裙摆,却被对方当场制止了。
「不要这样。你本来就没什么性感的要素。零不管乘上什么都是零。而且光是选择了那种花纹就已经完全不性感了啦。」
佩斯利花纹哪里不好了?有人说这花纹是模仿水果的断面,不是很淫靡吗?
九郎让岩永重新坐下来,自己也跪到她面前深深垂下肩膀。
「六日我会尽量安排啦。比起妖怪或怪物间的问题,感觉跟人类应对反而比较累人啊。」
岩永完全同意这个讲法。在夜晚的深山中与一只能够活吞赛马的巨蛇面对面还感觉比较轻松。
话虽如此,在岩永脑中其实已经有一套让这次的事情以适当的形式落幕的计划。但唯有一点稍微让她感到在意。
刚一在与岩永初次见面的阶段会不会就对岩永信任过头了?就算刚一由于过去的成功经验而在心理上对怪异存在容易产生信赖,他对于岩永的事情应该也只知道传闻程度的情报而已才对。即使是从岩永身上感受到不寻常的氛围,应该也不至于就表现出确信到那种程度的态度吧。而且当岩永询问是否可以带名叫樱川九郎的男朋友一同出席的时候,刚一也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难道说对于刚一那样拥有丰富的社会历练、一路来守护大企业度过重重难关的人物来说,见到岩永这样的存在时别说是氛围而已了,甚至可以看到明显与人类不同的部分吗?若真如此,在刚一眼中看起来的九郎又会是如何呢?要是他表现得过于惊讶失措,岩永搞不好也会感到不悦而想要当场掉头走人吧。
如果真的遇上那样的状况,也只能到时候再进行判断了。现在比较让岩永担心的是,到现在还没有把衣服折好收拾完毕的九郎会不会已经忘记接下来要一起出门去看电影的约定了?
九月三日星期六,中午过后。岩永琴子与九郎来到一间高级饭店套房的客厅中。不只是岩永和九郎而已,现场还有刚一以及为了今天的事情召集而来的三名关系人。这个房间这一天就是为了刚一的课题而特地准备的。
这饭店是音无集团旗下最大的一间饭店,有时候也会被当成重要人物的住宿或会议场所。毕竟是那样一间饭店的套房客厅,空间自然不会小。房内摆设有几张沙发与桌椅,空间大到甚至可以举办个小派对,深处还有厨房与吧台。可说是相当适于让少量的人聚在一起休息或进行密谈的场所。
岩永与九郎并不是被分配到这间房间过夜。这里是让与会者们针对刚一提出的课题互相讨论、检证并提交解答的场所。饭店有另外准备房间给课题的参加者们住宿,有必要的时候会召集大家到这间套房来处理课题。这段期间中要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要出去饭店外面也可以,或是选择窝在自己房间也可以。
简单来说,这间套房是为了让关系人们不需要在意外人目光,可以放心讨论过去的杀人事件并指证刚一是犯人的空间。
岩永在课题期间中基本上都要待在这间套房接受参加者们的提问或回答,不过在别的楼层也有准备一间房间给她和九郎,她要到那房间休息也可以。
刚一在事前就已经将这些准备工作安排妥当,因此当岩永与九郎来到饭店的时候连登记入住手续都不需要办理,饭店人员就将套房与住宿用房间的钥匙卡交给他们,并且带他们到套房楼层了。饭店人员应该也没有被告知详细的内容,因此在看到岩永的样貌时内心肯定觉得很奇怪吧。
如此这般到了中午,岩永把贝雷帽挂到房间深处的挂帽架上,握着红色拐杖轻轻坐在套房客厅的椅子上。九郎则是用一副像个执事或秘书般的姿势站在岩永的椅子后面。他刚抵达饭店的时候虽然是一如往常地打扮得像个不起眼大学生的标准样本,但毕竟要考虑到场所与参加人物,因此现在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还打了个领带。配上他高挑的身材,看起来相当有型,让岩永都不禁赞叹。
接着,坐在岩永近处一张椅子上的刚一态度愉快地对身为课题参加者的三名男女说道:
「就像我事前所说的,我这次希望大家能提出一个指证是我杀害音无澄小姐的合理说明。提出的解答最优秀的人,在继承我的遗产时将能获得优先权。对解答的评价则是由坐在这里的岩永琴子小姐裁定。」
三名男女坐在桌子对面各自沉默,有人看起来坐立难安,有人看起来内心焦躁,有人则是露出苦笑的表情。
「最终解答是在明天中午,由我在这里听大家说明。在那之前大家要向琴子小姐提交多少次解答都没关系,要变更解答或请求修正也可以。结果将根据明天提交的最终解答进行决定。在这段期间中,琴子小姐对于各位提出的解答或询问都会给予适切的纠正与建议。」
三名男女微微将视线移向岩永,于是岩永面露微笑回应,但那三个人却都感到有点困惑地动了一下身子。那反应看起来似乎对于岩永会如此斯文回应感到很意外的样子。
刚一则是仿佛迫不及待被大家指证为杀人犯似地继续说道:
「本来应该让拥有继承权的孩子们直接来回答课题是最好的,但现在这些人以代表来说也无可挑剔。至少各位都应该有能力推理出真相这点不会错。虽然我事先已经向琴子小姐说过了,不过就让我再介绍一次吧。」
岩永配合刚一的声音,笔直看向眼前的三个人。
「坐在正前方的是我的次男晋。右边这位是我长女薰子的丈夫藤沼耕也。左边这位是我长男亮马的女儿,也就是我孙女莉音。」
刚一原本是希望由亮马、薰子与晋三位儿女来参加,然而亲自前来的人却只有晋,长男与长女则都是由代理人出席。
晋现年五十岁,是音无集团的常务董事。于在场的人物之中,社会地位仅次于刚一,在社交界也广为人知。体格健壮,相貌强烈,光是坐在眼前就能感受得到在大企业中身负要职的氛围。
晋从进到这间房间之后就一直板着脸,难掩焦躁的态度。而岩永的样貌似乎更加深了他那样的心情。
长女薰子的丈夫耕也虽然与刚一没有血缘关系,不过立场上还是可以从遗产得到相当大的利益,因此被认为即使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参加也应该会认真面对课题。而且只要耕也确信是刚一杀害了澄,薰子想必也会相信。另外刚
一也表示过「耕也比起薰子脑袋较机灵也较有胆识,比较能够对课题得出最佳的解答,因此我本来就认为应该是他出席了」。
耕也现年五十六岁,不过外观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是个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充满自信的男人。一套亮色的名牌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理所当然,即使在高级饭店套房中也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据说是一家全国连锁中古车贩卖公司的总经理,公司业绩也很安定。见到岩永时的眼神虽然同样带有惊讶与困惑的感觉,不过并没有感到意外之类的动摇心情。
长男亮马的女儿莉音对刚一来说是孙女,因此同样可以得到遗产的恩惠。岩永听说她现年二十一岁,是就读于某间国立大学的学生。在与会人物中年龄仅大于岩永,而且有别于在场的男性们,并没有因为要来到高级饭店就打扮得正经八百,而是穿着应该是她平常就在穿的牛仔裤配衬衫,坐在沙发上。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但也没有表现得畏缩,感觉是抱着坚定的意志参加课题。
她的脸蛋属于美人的类型,身高约是女性的平均高度,容貌上可说是相当出众。刚一则是基于「毕竟亮马是个把料理摆第一的人,不可能为了出席而让自己的餐厅休息。而对于莉音来说,祖母的杀害事件是发生在她出生之前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她应该能够撇除先入之见看待事件,提供大家不同的观点。」的理由同意让她出席的。
三个人三种态度,不过可以清楚知道没有人是抱着玩笑或娱乐的心情。他们各自都为了得到某种最佳的结果,感觉聚精会神的样子。
岩永已经有在脑中描绘出最终的结果,但愿大家都能尽量少惹多余的麻烦事,乖乖依循岩永的计划就是了。
就在这时,晋无视于岩永而只盯着刚一,发出坚硬的声音:
「爸,我是因为不管怎么问你都不回答,所以才在忙碌之中拨空出席,乖乖坐在这里的。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父亲余生不长的事情,或许态度上还会有所不同。但岩永也能理解他身为刚一的亲生儿子难忍抗议这场闹剧的心情。
刚一于是轻轻一笑。
「就如我所说。我只是希望让你们知道实际上是谁杀害了母亲的真相,并了解这个罪恶必定会遭受报应。」
「妈才不是爸杀害的,而且假设真是那样,事到如今制裁那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在你们得出真相的时候想必就能理解那个意义了。」
面对从容回应的刚一,晋实在显得不利。
晋接着伸手指向岩永。
「那么指定这个像人偶一样的小姑娘当评审的理由又是什么?她根本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假设真的是爸杀死妈的话,就更不应该让她在这里吧?」
「因为琴子小姐是最能够评价真相的人物。」
刚一完全没有提出任何根据,语气也非常温和,但却让人感到有说服力。岩永也只能钦佩,大企业之首果然等级就是不一样。
就在这时,刚一默默向岩永示意。于是岩永握着拐杖站起身子,朝三个人行礼后开口说道:
「恕我问候得晚了,我名叫岩永琴子。站在后面的这位则是樱川九郎。由于我的右眼是义眼,左脚是义肢,所以特别获得允许让樱川一同出席,好在万一的状况时能够照顾我。」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向大家介绍九郎是自己的男友,感觉会给人一种不正经的印象,因此岩永只有说明到这个程度。也因为这样九郎才没有坐到椅子或沙发上,而是像个随从般站在岩永身后。
「我和樱川在这里所见所闻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外传,明天踏出饭店的那一刻就会全部遗忘。因此这两天请各位放心讨论并将解答告诉我。」
岩永不在意那三个人的反应,平静淡泊地说着。
「我会依循音无董事长的期望,鉴于真相与秩序,公正评价各位提出的解答。」
她最后再度鞠躬行礼后,坐回椅子上。眼前的三个人虽然互相观望其他人要如何对应岩永这段话,不过刚一紧接着就站起了身子。
「就是这样,我期待各位明天提出的解答。那么就让我重申一次:二十三年前,是我杀害了澄小姐。我就是犯人。希望各位能详细推论出这个真相。」
如此说完后,刚一便踏着满足的脚步离开了房间。明明无论在年龄上、外观上或是健康上刚一都应该要比岩永更需要有人跟随照顾才对的,可是他却丝毫不让人感受到那样的担忧。怪不得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病况。
或许是因为自己长年来的期望与计划总算接近完成而使他情绪高扬,甚至超越了衰老与病痛吧。
不管怎么说,终于要正式开始了。岩永轻抚着拐杖的握把部分,望向眼前的三个人。
音无莉音从踏入这间饭店套房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是被扯进了什么样的计谋之中?然而就算来到了现场之后也依然连解开疑惑的线索都找不到。甚至可以说是让疑惑变得更深了。尤其是这个叫岩永琴子的女孩实在教人摸不清。
一切的开端是在上个月的月中,莉音的父亲亮马被祖父刚一叫去谈话,结果一回来就对莉音说道「爸出了个莫名其妙的课题,你代替我去做。」这样一句话,把事情都推给了莉音。据说是刚一对三个孩子提出了一项课题,表示自己过去曾犯下过杀人行为,要孩子们推理出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刚一甚至还准备了奖赏,说会根据解答的优秀顺序给予继承遗产时的优先权。看起来那样温和的祖父为何会提出这种可能引发不和的课题?莉音心中比起惊讶更涌起了某种警戒心。
莉音与刚一之间仅有一年见到几次面而已的关系。祖父是世界规模的饭店集团董事长,而父亲虽然是长男却跟集团没有扯上关系,自己独立出来经营着一间小规模的和食料理店,自诩是个出生成长都很平凡的庶民。
父亲的店虽然形式上姑且算一间日本料亭,但实际上的经营构想是「可以吃到稍微奢侈一点的和食的店」。晚上会提供正式的全餐料理,不过中午则是把重点放在价格实惠的套餐料理或丼饭类。莉音也听说过,亮马的目标是让学生或上班族群也能轻松入店。
话虽如此,不过亮马过去是在一流的日本料亭修行,身为厨师的实力甚至足以在音无集团旗下的饭店里开餐厅的程度。然而他本人比起那种从材料上就讲究使用高级食材的料理更想做的是日常生活中可以轻松享受美味的料理,因此才刻意把餐厅的气氛营造得比较轻松。以这样的基准来看,亮马的餐厅评价很高,客人也源源不绝。
莉音也有听母亲说过,亮马虽然年轻时身为大财团家的长男过着一流的生活、享用一流的料理,为了继承集团而受过经营方面的特殊教育,然而却因此形成内心反弹,讨厌起高尚讲究的东西,对于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东西的职业产生憧憬了。
要是过去有哪个环节稍有不同,搞不好现在莉音也会身为音无集团的千金小姐,住在一栋豪宅里。当莉音这么想的时候,比起憧憬反而更觉得那样的生活应该很拘束。
毕竟亲戚间多少还是会有交流的缘故,遇上婚丧喜庆的时候莉音也会跟叔叔姑姑们见面,也会与堂兄弟姐妹们问好,但从来没有交谈过私人部分的话题。每次到访父亲那间从大门到宅邸不知有多少距离的老家,莉音总会觉得是跟自己不同的世界。
因此听到祖父的遗产什么的,莉音也一点概念都没有。父亲亮马似乎也是一样。现在餐厅经营得很顺利,也没有什么贷款,住在大楼公寓的生活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满。亮马反而担心上亿元的遗产进来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而母亲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对莉音来说则是觉得今后不晓得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能拿的东西还是拿了比较好。但与此同时也担心继承了那样巨额的财产,今后管理起来可能会很辛苦。
因此对于祖父提出的这项课题,莉音只有感到困惑。而且相当于自己祖母的人物是在自己出生之前就遭到杀害,莉音只有看过照片,也不记得父亲或其他亲戚针对祖母有说过什么。「杀人案件的受害者是自己家人」的感觉完全涌不上莉音的心头。亮马在事发当时是三十三岁,毕竟也有接受过警方问话,应该不会觉得跟自己无关。然而对莉音来说,那实在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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