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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岩永琴子的现身 第三话 电击皮诺丘,或是向星星许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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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不过岩永琴子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而且有个大她五岁的男朋友叫樱川九郎。

她因为小时候经历过某种事情,所以同时也身为所谓妖怪、怪物、幽灵、魔物等等存在的智能之神。具体来说就是接受那些存在们商量并解决各种争执或其他问题的工作,因此也被那些存在们称呼为「一只眼一条足的公主大人」而备受敬畏。

而她今天也为了这样的工作,傍晚来到男友九郎的公寓房间借用电脑上网,针对进入这个三月之后在一座叫渡渡水的小镇发生的异常变化收集着情报。

明明今天难得来到男朋友的房间,岩永本来的预定计划是要两人一起煮晚餐来吃然后一起观赏视频之类,好好轻松一下的,却没想到状况会变得如此无趣。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中午时忽然有妖怪们前来向岩永求助,而岩永从内容上判断紧急性很高的缘故。

「九郎学长,很抱歉我改变了预定计划。难得今天有时间可以较早到房间来一起相处的说。」

岩永感到不好意思地对站在厨房做事的九郎如此道歉。对方看到可爱的女朋友来到自己房间却一直盯着电脑,肯定觉得很无趣吧。

然而九郎双手却各拿着装满咖啡的马克杯走到岩永在使用的桌子边,心情极为愉快地回答:

「别在意啦。其实你也可以回家去忙没关系喔。这样我也可以有自由的时间,而且晚餐也只要做我一个人的份就够了。」

虽然他的口气听起来很像是真心如此期望的样子,不过岩永推测男朋友应该实际上是心情不太好,而故意讲出这种坏心眼的话。于是她叫九郎坐到自己旁边,并轻轻撩起裙摆露出自己的嫩肌。

「如果学长觉得无聊没事做,就请摸摸人家的大腿吧。」

「摸你的大腿有什么好玩的?」

九郎一副打从心底感到麻烦似地如此说道。

这下就算是岩永也觉得自己没道理要被讲到这种地步而生气起来了。虽然岩永以她的年龄来讲外观有点年幼,身体也不算太有肉,但大腿就是大腿呀。

「很好玩吧!大腿可是女性的魅力之一!像那个MOMO连者(注2:日本首部超级战队系列特摄作品「秘密战队五连者」中的战队成员之一,中文译为「粉红连者(桃连者)」。)的『MOMO』就是取自大腿(futomomo)的『MOMO』呀!」

「不要胡乱捏造由来。那明明就是来自桃色(momoiro)的MOMO。」

九郎冷淡反驳后坐到岩永的对面,将其中一个马克杯放到她面前。岩永不禁觉得明明自己说的是毫无疑问的真相,对方这态度也太差劲了。什么桃色的桃,根本就是被既定观念束缚了思考的典型想法嘛。

「话说回来,妖怪们是来找你商量什么事?」

九郎喝了一口咖啡后,言归正传到这次的问题上。毕竟如果要解决这次的委托内容应该会需要九郎的协助,因此岩永立刻端正坐姿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次的地点在B县的一座叫渡渡水的海边小镇。根据妖怪们说,在那里出现了一具奇怪的人偶在扰乱秩序。」

「连妖怪和怪物都会形容是『奇怪』的人偶?听起来还真不寻常。那是什么样的怪异存在?」

「这个嘛,如果真要给它取个名字……」

岩永听完妖怪们形容那个存在的行为与特征后,将自己联想到的名字说了出来:

「就叫『电击皮诺丘』吧。」

皮诺丘是十九世纪在意大利发表的儿童文学作品《木偶奇遇记》的主角名字。由该作品改编成的动画电影相当出名,应该有很多人即使不清楚详细内容也至少知道这个名字以及故事大纲。然而电影与原作的内容有很多不同之处,也很难完全讲说是一部写给儿童看的作品。

九郎拿着马克杯露出复杂的表情沉默一段时间,最后用疲惫的声音告诉岩永:

「取那么奇怪的名字,搞不好又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啰。」

箆井多惠昨晚听到半年前开始住到自己家的虎斑猫笃定说道:

「吾等的伙伴已经前往一只眼一条足的公主大人的地方求助商量,因此一连串的怪事想必也很快就会获得解决的。」

然而多惠还是完全无法放心。

多惠已是年近八十的高龄,经历过人世上种种的风波,但是对于这次一连串的事情还是感到相当难受。

说到底,「一只眼一条足的公主大人」究竟是什么?从称呼上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应该不是什幺正常的存在,恐怕也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吧。要去求助商量是无所谓,但会不会反而因此招来更多的麻烦?

虽然说会讲人话的妖猫一副理所当然地与自己同居的现况,已经是一件怪事就是了。

多惠今早七点半也一如往常地穿着深红色的运动服出门去慢跑。就在来到充满海潮气味的海岸边时,便看到小镇上的四、五名男性聚集在停了几艘钓鱼船的小港边,表情严肃地在讨论事情。其中也可以看到镇长的身影。

右边是蓝色的海面,左边是绿色的山野,头上的天空晴朗,可说是连眼睛都会感到清爽的早晨。而且时期已到三月二十五日,气温也逐渐回暖了。可是多惠的心情却既不清爽也不感到温暖。

多惠叹了一口气后停下脚步,对那群男性说道:

「看来今天又有大量的鱼尸漂浮了是吧。」

「哦哦,多惠女士。」

镇长有如见到可靠的母亲般,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转向多惠如此回应。

这位镇长今年六十一岁,虽然就年龄来讲即便当多惠的儿子也不算奇怪,但是在这种时候居然对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婆露出求助般的眼神也未免太丢脸了。再加上镇长的身材肥胖,更加深了没有出息的印象。

然而镇长并没有注意到多惠这样的心情,继续说道:

「今天又有上百条的鱼尸被打上海岸或是漂浮在海面上啦。自从进入这个月之后,每个礼拜都会发生三次这样的现象啊。」

今年进入三月之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不限种类的大量鱼尸被冲上这座小镇的海岸。虽然根据潮汐或海浪高低的差异而会在不同的沙滩或岩岸发现,有时鱼尸也会被冲到远处的海面,但数量上都同样相当异常。

多惠态度平静地看着镇长,接着望向海上。

「还是一样查不出鱼群的死因吗?」

「我们虽然请县内的大学来调查过,可是大多数的鱼尸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也验不出毒素,又不是窒息死亡的。而且也没有发生什么类似赤潮的现象。硬要说的话,似乎所有的鱼都是像休克死亡的状态。」

镇长如此回答后,一名钓鱼船的船主接着摇摇头。

「而且这只是因为鱼尸漂浮在海面上比较显眼而已,听说其实连海藻、水母和贝类等等都有遭殃的样子。这片海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钓客们也不太在意,可是从上周开始,出海钓鱼的人数就大量减少了。在岸上或岩岸边垂钓的钓客也少了许多。钓鱼船的客人数量已经减少到一半以下,明天开始的周末假日也已经有一堆客人取消预约啦。」

另一名船主彷佛感到胃痛地用手摸着腹部如此说道。

起初发现有鱼尸漂浮的时候,靠海维生的大家都还很冷静,认为应该调查一下便能知道原因,而且就算不知道原因,大海本来就偶尔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因此都没有想得太深。

可是就在大家都抱着「明天这个现象应该就会结束了」的想法到了隔天、再隔天,翻起白肚的大量鱼尸又再度布满海面,有如铺了一整面的白瓷砖。即使大家闭上眼睛祈祷隔周这个现象就会停息,到了下一周依然还是看到了鱼尸漂浮,连海潮的气味都变了。虽然没有确认过正确的数量,但有时候甚至会有几百条鱼只遭到牺牲。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不明。既没有被下毒过的迹象,也没有海水温度忽然上升、下降或是盐分浓度大幅改变之类的事情。然而每隔几天的早上,就会发现大量鱼群以及接近小镇岸边的海中生物死亡的尸体。

这样的海域肯定不会有人想要来钓鱼捕鱼吧。而且这件事还被报纸与电视新闻报导出来,因此外来访客会减少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餐厅和商店也都表示客人减少了,要是继续查不出原因,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在渔业方面或许也会出现影响喔。据说人们光听到是在这座镇的近海捕到的鱼就不想买了。」

镇长与船主们都越说越垂头丧气,让状况更显得严重。

然而多惠却对那样的大家嗤之以鼻:

「好好的一群大男人别只是因为一个月状况不顺就在那边惊慌失措呀。说到底,这小镇

从去年夏季前开始就状况好过头了。那时期因为那部电视剧的影响,让我们赚到了前年的两倍甚至三倍不是吗?跟这个月的亏损互补起来就跟往年差不多一样,或者获利反而比较多吧?」

包含镇长在内的男人们被多惠如此质问,都答不上话来了。

多惠所说的电视剧是去年春天播放的一部由当红男女演员主演的电视连续剧。被山与海包围的这座乡下小镇───渡渡水当时被选为拍摄现场,而且故事内容也与海钓或岩岸垂钓有关。

那部电视剧获得近年来难得的大成功,使得大量的观众们为了想拜访成为故事舞台的小镇、想到登场人物们用餐过的餐厅享用新鲜的鱼类、想要在跟登场人物们同样的场所钓鱼,蜂拥来到了这座小镇。

渡渡水镇的总人口不到八千,不但交通不便,而且连一间便利商店都没有,主要经济来源是小规模的渔业以及外来的钓客,因此年轻人不断外流。

而这样的小镇却遇上了景气好转的契机。即使电视剧下档之后,话题依然没有降温,周末还是有许多游客前来。因为电视剧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为人所知的这个极佳钓鱼地点总算开始受到注目,固定前来的钓客也渐渐增加了。

虽然因为外来访客急剧增加的缘故,各种纠纷与不满也随之增多,让镇上没有参与商业活动的居民之中也有人感到不悦,但大致上来说,整座小镇都变得充满朝气,趋势看好了。

多惠接着一副好像很有道理似地说出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的话:

「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好坏相抵的。幸与不幸的分量最终来说都不会相差太多。你们就想作这是海神大人在告诫我们,不要得意忘形地胡乱投资,花了大钱结果自取灭亡呀。」

虽然说为了告诫人民居然大量残杀自己本来应当守护的海中生物,这样的神明未免也太坏了。不过多惠只有把这想法放在心中,为了让男人们镇定下来而露出苦笑。

「你们就稍微再忍耐个一周。如果到时候鱼群死于非命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善,再来想想看要不要驱邪之类的吧。」

多惠虽然很清楚那样做根本没什么用,但是忍耐之后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措施,肯定会让大家心中的不安变得更强烈吧。

她接着便结束与男人们的交谈,继续慢跑起来。

每次要离开现场的时候,多惠都忍不住会露出苦涩的表情。她并不是没有罪恶感。她其实知道进入这个月之后开始发生的那些大量鱼群死亡现象的原因。然而就算把原因说出来,肯定只会让伤害更大吧。

这时镇长摇晃着肥大的肚子追上多惠,一边擦着汗一边跟在她旁边。

「多惠女士,请等一下。请问实际上的状况究竟是如何?」

「什么实际上的状况?」

多惠虽然配合语气上似乎在试探什么事情的镇长放慢了跑步速度,但还是假装搞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的态度如此回应。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气馁地继续说道:

「镇上也有人开始在讲了,说这会不会是善太先生在作祟啊。」

无论在任何地方,总会有直觉敏锐的人。不,或许是在乡下小镇狭小的人际关系中,会有人想要用那样的角度解读现象也是合乎常情吧。

「什么作祟,讲那什么不科学的话?你是在哪间学校读过书的?」

也许是被一个刚刚自己才讲过什么海神大人的白发高龄对象批评为不科学的缘故,镇长霎时畏缩了一下,但还是主张不让步似地进一步表示:

「可是善太先生以前就不太喜欢突然增加的钓客与观光客,因为他们不仅会随地乱丢垃圾,未经许可就乱拍照,还会把镇上种植的花草树木擅自折断或带回家,惊动警察的案件也增多了。最后甚至连善太先生的孙子翼小弟弟都被观光客的车子撞到丧命啦。」

突然间的变化就容易导致扭曲,为了扭曲而支付代价的人竟然是年幼的小孩,这究竟是什么天理?

善太───户平善太是跟多惠一样在这座渡渡水镇出生长大,从没离开过这块土地的人。年纪比多惠小五岁,家也住得很近,再加上各自丧失伴侣后都长年独居,因此多惠也相当关照他。善太的儿子很早便离开小镇结婚成家。而就在去年的八月,那个儿子带着妻子以及对善太来说是孙子的十岁小孩───翼一起回乡探亲了。

然而那个孙子翼却被来到镇上观光的四名男女大学生驾驶的车子撞到,意外身亡。据说当时驾驶车辆的大学生们都在说笑玩闹没有注意前方,而且方向盘的操作上也有问题的样子。

善太的孙子虽然在刚被撞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因为是暑假期间,外来观光客的车辆导致镇内道路堵塞,又有大量违规停车,延误了救护车搬送,让孙子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断气了。

「那真是一场接连的不幸导致的意外。甚至有人说如果翼小弟弟能够再早一些些送到医院就能得救了啊。」

多惠虽然认同镇长的看法,但同时又刻意用嘲笑似的声音回应:

「所以为了让招致那个结果的观光客们不要再到镇上来,而对海中的鱼群作祟引发原因不明的大量死亡现象吗?」

「善太先生是二月底过世,葬礼结束进入三月之后,这个鱼群大量死亡的现象就开始发生了。时期上也吻合啊。」

善太在孙子死后,脸上总是带着彷佛默默在忍受命运无理的表情,在那群大学生接受法院审判之后也依然没变。最后就在上个月,他有如气力竭尽似地因为心脏衰竭而过世了。

「镇长,你也稍微减肥一下吧。明明比我年轻将近二十岁,跑起百米搞不好我还会赢你呢。」

因为讨厌的记忆涌上脑海的缘故,多惠看着气喘吁吁的镇长如此挖苦了一下。

「这与其说是我的体重问题,不如说是多惠女士即使跟高中生赛跑也能赢吧?」

「再怎么说我也跑不赢田径队啦。」

「如果跑得赢才真的有问题啊。」

镇长说着抓住了多惠的手臂。大概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会被拉开距离吧。

「哦哦,请你不要忽然改变话题啊。现在在讲善太先生的事情。」

面对不断喘气的镇长,多惠总算放弃而停下脚步,提出对方的讲法中可说是矛盾点的部分:

「善太以前确实觉得观光客很烦,再加上翼小弟弟又被杀害,肯定会感到怨恨吧。但如果因此赶走观光客,损失最大的将是这座小镇。要是鱼群离奇死亡的现象继续下去,会导致游客不再来访,大家因此失业,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上吊自杀或是离开小镇?这样做与其说是在诅咒观光客,不如说是在诅咒这座小镇呀。」

「可是善太先生在翼小弟弟的那起事件中不是也对整座小镇都感到怨恨吗?」

镇长态度恐惧地对多惠如此询问。

而看到多惠没有反驳,于是他又接着说道:

「翼小弟弟的那起意外事故发生后,镇上多数的人首先感到担心的是意外死亡的事件如果被报导出来可能会使小镇的形象受损,导致游客人数减少。一座闹出过人命的小镇,而且原因还是在于大量增加的观光客,要是这样的话题受到讨论,无论如何都会造成负面影响。因此据说也有人不但没有对善太先生与其家属表示同情,还暗示大家不要把事情闹大。或许是这样的心理影响,也有很多人在背地里批评说开车的那四名大学生固然有错,但翼小弟弟没有注意安全也不对。那些话大概也有传到善太先生耳中吧。」

「是有传到他耳中没错。」

真是让人讨厌的话题。在这种一旁可以看见辽阔的水平线、阳光照得海浪闪闪发亮、偶尔也能看到海鸟飞舞的早晨,实在不是让人想提出来回想的事情。

镇长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曾参与其中,或是因为没能制止那些行为的罪恶感所致,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对于这样的小镇,善太先生真的都不会想做些什么报复行动吗?」

他说得没错,多惠提出的问题点其实并不构成矛盾。

即便如此,多惠还是开口否定: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善太是个性情温和的男人,讲难听一点就是个胆小的男人。当然,既然是人类就可能会怨恨什么人什么事,甚至会想要杀掉对方。但是他可没有那种胆量去承担自己亲手杀害谁或让谁不幸的责任。更不用说是影响到整座小镇将来发展的坏事,他可没那么坚强。」

善太一如名字中的汉字,在性情上「善」的要素很强。或者应该说是个对于做坏事会感到强烈抗拒的普通男人。

「即便是死后,那样的男人会做出对自己出生成长的小镇诅咒作祟之类的事情吗?你觉得他能够忍受自己遭到镇上的人们怨恨吗?如果可以,他早在生前就跟人起冲突了,怎么可能默默关在自己家里?」

自己做了

什么事情,责任就必定会回到自己身上。多惠非常清楚善太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足以承受自己直接陷害谁沦于不幸的责任。而关于这点,镇长也点头回应:

「是,我知道。但既然没办法亲自下手,让别的存在来代劳又如何呢?」

能够有这样的思考角度,或许该称赞他不愧是两届连任镇长的人物吧。

面对彷佛在恐惧自己的想法正确的镇长,多惠用严肃的声音回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长接着用做出决意的态度说道:

「善太先生制作的那具大人偶,请问你知道跑哪里去了吗?」

善太制作的人偶。

镇长说出这句话的口气就像是害怕自己承认这点,但是又没办法视而不见,因此希望多惠能证实正确答案,帮他背负起断定真相的责任。其实不只是善太而已,想必无论是谁对于坏事、罪恶或负面的事物都不想直接扯上关系吧。

见到多惠默默站在眼前什么话也不讲,镇长一副无法再继续忍受这个气氛似地开口说道:

「翼小弟弟去世之后,善太先生不是就在制作一具尺寸比小孩子稍大一些的木头人偶吗?虽然我没有看过最后的完成品,但那人偶连关节都可以动,感觉如果用细线吊起来就可以当牵线傀儡了。」

多惠简短回应:

「是呀,他确实做过那样的东西。」

多惠最后在善太的家看到的那具人偶站起来高度约一百四十公分,颈部、肩膀、手肘、膝盖与胯部都做成多少可以活动的关节,不过脚踝部分则是几乎没办法动。而手指大概是特别难制作的缘故,手肘以下的部分是用同一根木头削出形状,手腕的前端只是削成约棒球大小的球形象征手部而已,既没有办法抓东西也无法活动手腕。

木偶整体都没有涂漆,手臂、脚部与躯体的棱角也没有充分磨平,表面只是稍微打磨过而依然显得粗糙。没有穿衣服也没有套鞋子,头部也没有头发或耳朵,甚至连眼睛和嘴巴都没有,只是接上一个看起来像鼻子的东西。

如果用细线吊起来或许还是可以像牵线傀儡一样操纵,但因为全身各处的零件大小比例有点奇怪的缘故,即使站直也会莫名给人一种倾斜的印象,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大小简直就像是仿造去世的翼小弟弟,也有人传闻说那搞不好是善太先生想要做来当成孙子的代替品。」

一个年过七十岁,手也不算特别灵巧的男人忽然收集木头,制作起尺寸跟人类儿童一样大的人偶,自然会引起谣言。善太原本在镇上生活得很正常,也有跟邻近居民们来往交流,因此他如果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似地埋头制作那样的东西,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发现。

「那具人偶在善太先生过世之后完全没有被提出来讲过对吧?我也没听说回来办丧事并收拾房子的儿子有找谁商量过如何处理那具人偶。那种东西若要当成一般垃圾丢弃应该会让人不太舒服,而且那儿子恐怕根本不晓得善太先生有在制作那样的人偶。那么他如果在房子里发现那具人偶,想必不会直接带回自己家或丢掉才对,应该会询问镇上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比较自然吧?」

这推论很有道理。

「可是无论丧事前或结束后,那样的话题都没有被提出来讲过。简直就像善太先生死后,那具人偶便从他家消失了一样。多惠女士跟善太先生很亲近,而且发现善太先生过世的人就是你。请问那时候人偶有在他家吗?」

「这很难讲。如果他把人偶收到置物间之类的地方,我也不会发现。也或许是善太自己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在做的东西很奇怪,所以早就自己烧掉处理掉啦。」

多惠也用听起来有道理的假说否定了镇长的想法。

「但愿是那样就好了。」

镇长擦了一下汗水。那似乎不只是刚才跑步流出的汗水而已,也混有冷汗的样子。

脸色依然不佳的他又接着说道:

「但是据说有人在半夜目击到像是那具人偶的影子走在路上,朝海岸的方向离去。听说那人偶直挺着背,而且还能听到『喀、喀』地像是硬木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啊。」

多惠忍不住垂下了嘴角。这时候自己究竟是要一笑置之地叫对方少讲蠢话会比较有效,还是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对方比较正确呢?

就在多惠如此犹豫的时候,镇长把感到恐惧的视线移向海面。

「那简直就像是翼小弟弟死后的灵魂寄宿到那人偶身上,又接收到善太先生的思念而四处徘徊一样。而且是走向海的方向,感觉就跟进入这个月后开始发生的鱼群大量死亡现象有什么关系啊。」

镇长再度看向多惠,有如溃堤般一句接着一句说道:

「想想看,这是不是会让人联想到『皮诺丘』的故事?那故事也是老爷爷制作出来的木偶皮诺丘因为妖精的某种力量而获得了灵魂,虽然惹出了各种麻烦事但最后变成了真的人类不是吗?」

「皮诺丘呀。」

多惠用无奈傻眼的声音回应,但镇长不以为意。

「善太先生大概也是想到那个故事,所以给那人偶装了一根像棒子的长鼻子吧?这样越想就越觉得像是皮诺丘,感觉它自己就会动起来了啊。」

那具人偶的头部约有一颗排球大,在姑且呈现球形的木块中央插了一根十公分左右的木棒。那根木棒就像鼻子一样,即使没有眼耳口发也让人偶看起来有人的样子。

而故事中皮诺丘的鼻子也是一根细长的木棒,而且设置上只要撒谎就会不断伸长。

多惠不禁表情忧虑地反驳镇长:

「你的意思是说那具人偶继承了善太的遗志,半夜到海上大量残杀鱼群是吗?区区一具木头制的人偶做的事情还真大呢。故事中的皮诺丘没有那样的力量吧?」

「虽然是那样没错啦。」

「还有,老爷爷做的人偶因为妖精而获得灵魂是电影的剧情。卡洛•科洛迪写的原作《木偶奇遇记》中是描述老爷爷得到一块本来就会讲话又会动的木头,所以将它制作成人偶想要拿来赚钱。原本的故事才不是那么温馨的内容。这跟善太的人偶也差太多了吧?」

镇长原本从「皮诺丘」联想到善太制作的人偶可能自己会动,却被多惠提出与原作的差异加以否定,而不禁慌张了起来。

然而多惠其实有说谎。如果她是皮诺丘,鼻子就会伸长了。

善太的人偶与皮诺丘其实有相同之处。因为那具人偶也是使用特别的木头制作的。

不过多惠表面上还是一副讲得很有道理似地继续否定:

「已故的人生前制作或是珍惜的人偶自己动起来杀人还是引起灾祸,那是怪谈或恐怖作品常有的设置。你听说的人偶目击证词只是将『善太制作人偶』跟『鱼群大量死亡』这两件本来毫无关系的事情组合起来乱讲的谣言罢了。你都年过六十了,还相信那种话吗?可别在镇上的其他人面前讲出来啦。」

「我是因为多惠女士才讲的啊。但如果真的是那样,不就全部都可以串在一起了吗?」

镇长虽然靠直觉认知到某种真相不明的东西,可是如果在公开场合讲出来搞不好会遭到大家嘲笑。但自己一个人藏在心中又觉得很恐怖,所以他才会想依靠镇上居民中活得最久、他认为最可靠的多惠吧。

而镇长的直觉非常准。全部可以串在一起也是当然的。

多惠很清楚,一连串的鱼群大量死亡现象就是跟善太制作的那具人偶有关系。那具人偶就跟皮诺丘一样,即使没有细线也能自己动。多惠已经看过好几次那样的景象,昨晚也看到了。

然而她丝毫不把那种事情写到脸上,只是搔了搔自己的头。镇长则是又擦起汗水。

「当然,我并没有相信那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可是如果继续不把那具人偶视为问题,我总有一种事情将会变得无法挽回的预感。请问多惠女士怎么想?」

超自然的现象虽然教人难以相信,但如此说明起来就很单纯,因果关系也可以变得明确。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人类至今依旧无法舍弃不科学的诅咒、作祟或意念等等想法吧。

「善太作祟吗?也就是说善太虽然没办法弄脏自己的手,但可以让自己制作的人偶代劳是吧?」

「至少他可以得到一面免罪金牌,说那全都是人偶擅自闯的祸。」

虽然制作出那具人偶的人是善太,但或许这样可以在心理上逃避直接性的责任。

「真是讨厌的想法呀。」

这位镇长确实具有慧眼,他的推论几乎都朝着正确的方向。或者他可能只是被逼到不得不承认真有「作祟」这回事的地步了吧。

面对明明眼光正确却有如踏入泥沼般挣扎的镇长,多惠基于最起码的善意告诉他:

「去做好驱邪的准备吧。不过这种事情应该很难从镇的预算中呼出费用,就由我个人来出钱好了。你可要办得隆重一点呀。」

她说完后便继续慢跑起来。而且这次加快速度,让镇长不再有想要追上来的念头。

鼻子可以闻到大海的气味,脚下可以感受到柏油路坚硬的触感。

在这样一座人口不断流失、只有海浪声音听起来特别明显的海边小镇,究竟是有什么魔物降临了?坏事一件接着一件,人偶自己动了起来,又招来更多的坏事。若这次鱼群大量死亡的现象是最后的坏事就好了。但如果将来还有更严重的灾祸,就必须趁现在阻止才行。

那只妖猫从半年前开始住到多惠的家,搞不好就是上天为了驱除灾祸而事先垂下的救命之绳吧。

虽然多惠很想抱怨上天别让老人家过度操劳,但有时候正因为是老人家才能做事干脆直接,正因为剩下的岁月不长了,才有办法做出某些事情。多惠也只能做好觉悟,让自己看准那样的时机了。

多惠的家孤零零地建在海边一座微高的山丘上,下面可以看到一片沙滩。其实以前周围还有其他住家,但是一间接着一间消失,如今户平善太过世后房子也被拆除,使得最接近的邻居也距离多惠的家有两百公尺以上。毕竟山坡的土地利用起来不太方便,镇上居民又不断外流,因此这地方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新房子了吧。

房子的构造是两层建筑加上庭院,空间大到即使家族四个人住起来都还会有空房。然而在十五年前多惠的丈夫早她一步离开人世后,现在住在这间房子的就只有多惠跟一只猫而已了。屋龄虽然很老,不过定期都有在保养维修,抗震性也十分足够,丝毫没有老旧的感觉。

家中虽然有和室,但多惠基本上都是在木头地板的房间生活,几乎没有在榻榻米上坐过。这是因为她从年轻时就喜欢这样的室内装潢,而且平常如果是坐椅子或沙发,在起身时确实不会对腿部和腰部造成负担,对于年老后的生活也比较合理。

多惠八点多慢跑回来时,看到有个像鸟类的黑影从房子后面飞了出去。以为那是乌鸦的多惠眯起眼睛仔细一瞧,但那只鸟怎么看都有两个头。多惠不禁感到可疑并打开家门进入玄关,虎斑猫便走出来迎接她了。

「嗨,你回来啦?」

虎斑猫口气亲近地如此说道。多惠则是低头看向它。

「刚才我看到有只像双头乌鸦的鸟飞走了。那是你的同伴吗?」

于是猫用一点都不像动物的动作点点头回应:

「是啊,它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明天傍晚公主大人就会大驾光临了。」

「那个一只眼一条足的公主吗?」

「没错,这下万事都能获得解决了。毕竟从那怪人偶出现之后,无论山上的妖怪还是海中的妖怪都没办法安心生活,正伤透脑筋呢。」

然而多惠倒是更加觉得可疑了。

「在我看来,你也跟那人偶一样是妖怪就是了。」

「太过分了。请不要把我跟那种连话都不会讲的家伙混为一谈啊。」

猫举起前肢在自己身体前方快速挥动。那动作可说是有模有样,更加深了它不是普通猫的印象。

「就是因为你会讲话所以是妖怪呀。真不知道那时候让你进到家里来究竟是对是错呢。」

听到多惠抱怨似地如此说道,妖猫立刻趴下身子低下头。

「那天我从早上就吃不到东西又被雨淋湿,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因此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喔?」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跟我讲话,装得像只普通的猫不就好了。」

「我只是想说要积极向你报恩啊。」

「才不是。你明明是因为想喝酒才向我搭话的。」

这只虎斑猫是去年九月底的时候来到多惠独自居住的这个家。

那天从中午之后就下起倾盆大雨,甚至让人连几公尺前方的景象都看不清楚。而就在那样的状况中,这只虎斑猫全身湿淋淋又脚步不稳地逃到这间房子门前,倒在路上了。

当时隔着玻璃落地窗发现那只猫的多惠并不是因为涌出慈悲心,而是从猫的虚弱程度看起来感觉放着不管就会死在那里,到时候要处理起来就很麻烦,所以才会把猫带进家中,并喂它吃自己吃剩的煮鱼。

后来多惠也没有刻意把猫关在家中,而是放任它自由行动。本来以为猫会自己出去的,没想到它就这样住了下来。

多惠本来在想,如果这猫过度干涉自己的生活就要把它赶出去。然而这猫却一点都不会惹麻烦,也不会在柱子或地板上磨爪子,更没有邻居会来抱怨,总觉得要把它赶出家门反而还比较费事。

而且饲料也只要多惠每天稍微多煮一点点饭菜就足够,甚至变得比以前更不会有多余的剩饭剩菜,对多惠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有一天多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端着日本酒一边操作着桌上一台笔记型电脑的鼠标,准备从购物网站买东西的时候,躺在沙发边缘的那只猫竟忽然对她说了一句「可不可以也分我一杯酒来喝」。似乎是这只猫很爱喝酒而忍耐不住的样子。

多惠当时虽然感到很惊讶,但是如果自己惊慌失措、逃避现实,又会让她觉得很不爽,因此她让自己保持冷静对应这只妖猫,结果就这样一起相处到了今天。

多惠从玄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既然是妖猫,我本来还期待你会把我吃掉,然后变成我的模样顶替我,抢走我的家和我的生活呢。这样我还能在往生后的世界跟老伴和孩子们炫耀我的死法很稀奇的说。」

多惠一脸埋怨地对着跟到她脚边的妖猫如此说道,然而对方却一副「不敢不敢」似地摇摇手。

「在这个忙碌的现代,又是邻居交流又是纳税什么的,就算顶替了人类也只会劳心劳神而已。能够寄宿在冷暖气具备的房子里,三餐又有饭吃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啊。」

「我也是对这个必须劳心劳神的尘世感到厌倦了。」

多惠把矿泉水注入杯子喝了一口后,仰天擡头。

「而且现在又跟妖怪的世界扯上关系,变得更加麻烦啦。」

就是这只妖猫的存在不容分说地让多惠与一连串的怪事扯上关系的。虽然就算没有妖猫应该也会扯上关系,但至少不会那么早就得知这么深的内幕才对。

不过既然知道了,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行。

「跟你扯上关系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我孤独往生的时候你会立刻去通知镇上居民,这个交换条件而已吧。毕竟要是尸体发现得太晚,腐败到连内脏都流出来的话,大家要处理起来肯定也很麻烦。」

多惠就是用这个交换条件给妖猫喝酒的,然而妖猫却叹了一口气。

「不过啊,我总觉得身强体壮又有胆识的多惠女士搞不好会比我还长寿呢。」

对于多惠来说,她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比妖猫还长寿就是了。

多惠一边洗着喝完的杯子一边对妖猫问道:

「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个公主大人真的有办法解决问题吗?那人偶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不久后它甚至会杀人啦。」

「比起人类的问题,现在我们妖怪遭遇的牺牲就已经无法忽视了。」

跟在多惠脚边的妖猫露出一脸彷佛吞了铁块似的表情如此回应。

「能够自由行动,又会从右手释放电击的木制人偶,实在太不合常理啦。」

明明是只妖猫却在主张合不合常理,这点才真的让多惠感到无法理解。不过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具人偶自己走路的景象,还是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很不合常理呀。」

多惠接着便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夜晚的沙滩上看到那具人偶时的事情。

多惠目睹善太制作的那具人偶走在沙滩上的情景,是在这个月十五日的深夜,过了一点半之后。

鱼群大量死亡的现象从月初就已经开始,之后也连续在发生。而多惠心中也一直很在意善太过世后那具人偶下落不明的事情。从人偶的尺寸判断起来,应该不会跟其他东西混在一起找不到才对。而且在人偶失踪后没多久,海上的异常变化就开始了。正因为多惠看过善太制作人偶时的样子,她怎么也无法认为两件事之间完全没有关联性。

另外,自从第一次有大量的鱼尸被打上岸的那一天开始,妖猫的样子就变得跟平常不太一样。它明明多半的时间都会慵懒地躺在房间,可是从那天之后却经常睁着眼睛静静不动,有如在沉思什么事情。而且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它不在家里的时间都变得比以前多,甚至有种似乎在为了什么事情焦躁的感觉。

因此多惠一把揪住妖猫的颈部,把它抓起来质问:

「关于鱼群

大量死亡跟善太做的那具人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妖猫虽然一开始还尝试要蒙混过去,但是一方面因为多惠对于那具人偶的来源知道得很清楚,再加上多惠威胁它要是继续装傻今后就不给它酒喝,最后它终于放弃隐瞒而说明道:

「我想那人偶今晚应该又会现身了。那人偶至今都是每隔一、两天就会从山上来到海边,而且都是在同样的时间,沿着同样的路径,然后就会从刚好在这房子下面的沙滩走进海中。」

人偶怎么可能会自己走进海中?若是普通的状况下,多惠应该会如此反驳吧。然而这次的对象是只会讲人话的妖猫,说服力就完全不同了。因此多惠这天晚上过了一点之后,就跟妖猫一起来到海边,躲在岩石后面。

渡渡水虽然是一座海边小镇,也有几处沙滩,然而并没有任何一处被当成海水浴场利用。因为每一片沙滩的面积都不大,且到处都有岩石,能够光着脚走动的部分实在太少了。位于多惠家下面的海岸也是一样,虽然是沙滩但随处都有坚硬的岩石露出地面,脚下也有许多的石子。

而在那片沙滩上可以看到一个影子在走动,偶尔还会传来坚硬的碰撞声响。影子的高度比人类的小孩稍高一点。在月光下映出的影子外型就像个人类。然而身上没有穿衣服,脚下也没套鞋子。两边手臂的前端是没有手指的球形,头部也没有眼耳口发,只有一根长长的木棒充当鼻子。

另外在右手臂的手腕下方镶有一颗黑色的石头状物体。多惠注意到,那也是代表那就是善太的人偶的证据。

「镶有那颗石头的右手臂。那毫无疑问就是善太的人偶没错。」

虽然早有被预告过,但多惠还是忍不住感到全身发冷。那具木制的人偶居然在动,居然在走路。它身上到处都没有接细线或动力来源,也没有人偶师在背后支撑它的手脚操作它。可是人偶却像有生命似地用双脚走路,穿过海浪声阵阵传来的沙滩。

「这个世界究竟是难以估测到什么程度呀。」

多惠忍不住如此脱口而出。

而且在她的周围、海岸上其他岩石的后方以及海面上,都可以看到手拿木杓的幽灵、身上的和服湿淋淋的可疑女性、彷佛在互相讨论并行动的狐狸与狸猫等等怎么想都是妖魔鬼怪类的存在,与人偶保持着一段距离窥探着它走路的样子。甚至还有火球飘浮在空中,跟月光一起照亮四周。

「请你尽量不要乱动。虽然我认为距离这么远应该没问题就是了。」

妖猫如此提醒多惠。人偶接着通过了与多惠他们藏身的岩石最接近的地点,不过距离还是有十公尺以上。或许是因为这样,人偶看起来并没有发现多惠他们。而且即使到处有火球浮在空中,也因为位置很高的缘故,人偶并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在人偶的行进方向前方出现了一只不知该说是大猴子、大猩猩还是人猿的巨大野兽,手握一根棍棒站起身子。棒子上还有树皮,只有握把的部分稍微削过,看起来充满野性,无论长度或粗细都超过成人的腿部。根据多惠事后听到的说明,那是一种叫「猩猩」的猿猴类妖怪,主要栖息在海边或山中的样子。

猩猩距离人偶二十公尺以上,露出尖牙,彷佛要扑向人偶似地用毛茸茸的脚在沙滩上一蹬。沙粒与石子当场爆开,猩猩巨大的身体一口气就拉近了与人偶的距离。

与此同时,从人偶脚边的海滩中冒出了一只如轻型车辆般巨大的螃蟹怪物,大概是预先把沙子铺在身上躲藏埋伏的吧。巨蟹用钳子横扫并跳向人偶,配合猩猩的攻击时机发动奇袭。

霎时,人偶用教人意外的敏捷动作往侧面一踏,并且把右手举向螃蟹怪物。紧接着,它右手前端的球体便伴随一阵爆裂声响发出激烈的光芒。

多惠因为螃蟹巨大的身躯以及忽然出现的光芒而当场傻住了。

螃蟹怪物被那道光击中便朝着海的方向飞了几十公尺远,两把钳子都变得僵硬不动,还口吐白沫地仰天倒下,任由海浪冲打。这时猩猩已经逼近到人偶面前,朝它挥下棒子。

可是人偶不慌不忙地就躲过了棒子,与猩猩错身而过。接着把右手举向猩猩,又再度从球体发出激烈的光芒。猩猩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手中的棒子丢向人偶,并朝海的方向跳开,在海浪中翻滚身子与人偶拉开距离。

在半空中被光线击中的棒子当场变得焦黑,掉落到人偶面前碎开。要是猩猩没有及时逃开,搞不好就落得同样的下场了。猩猩大概是被吓到脚软的缘故,一屁股瘫坐在海水中,张大嘴巴仰望着人偶。

「居然连巨蟹大人跟猩猩老大联手攻击都没用啊!」

妖猫因为那两只妖怪落败而很不甘心地如此呢喃,其他妖怪与幽灵们也都纷纷叹息。通常要是在那样的时机遭遇奇袭,应该会着急得不知应该先对付哪一边,结果两边都被攻击才对。可是那人偶却一如人偶的印象丝毫没有动摇,靠敏捷的动作应付了两边的对手。

人偶对倒下的巨蟹与猩猩瞧也不瞧一眼,「喀喀喀」地快步往前走去。

多惠颤抖着身子询问妖猫:

「那人偶的手是不是放出了什么东西?」

「是电击。」

那确实放出了即使在黑夜中也非常鲜明的光芒,穿破空间。而且还岔出分支的轨迹就像打雷一样,称之为电击也没有错。

可是居然会是电击呀,而且还施展出如此不容小觑的破坏力。

妖猫压低声量继续说明:

「那家伙只要有东西接近到七、八公尺之内,就会二话不说地施放电击。」

「就算要说话,它也没有嘴巴呀。」

「那倒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只要安静不动,它即使通过旁边也不会做什么事,但光是为了向它搭话而稍动一下,它立刻就会放出电击。因此我们都没有人可以跟它讲话,连靠近它都办不到。」

照它那样子应该也无法沟通吧。

「我们的同伴们就像刚才那样好几次尝试要破坏它,可是每次都被那招电击轻易击败了。那电击虽然似乎只能从它右手的前端施放出来的样子,但即使离得很远也可以精准击中目标,就算勉强躲过并接近,只要被那只手直接碰触到就根本无从闪避,只能当场被击倒了。」

「既然只会从右手前端放出电击,应该还是有办法对付吧?你的同伴那么多,只要大家一起扑上去,一方承受电击的时候,另一方就能从它背后抓住它的手臂之类的,就能打倒它啦。」

「那样在抓住之前都不知道会造成多少牺牲啦。而且如果那样真的可以打倒它还算好,但你刚才也见过它面对联手袭击时的反应了吧?它的动作非常快啊。搞不好轻易就会被它躲开,然后大家一只不剩地全部被电击摆平啦。」

多惠虽然无法理解妖怪或亡灵的生死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制,不过要是被那电击击中应该也无法平安无事吧。像那只螃蟹怪物到现在依然倒在地上。不过或许是因为体型较大而比较能承受电击的缘故,看起来应该没死就是了。

「在陆地上只要不靠近它或妨碍它,那家伙就不会做什么事。然后它走到这片沙滩的某个地点就会进入海中,几小时之后又从海里出来,回去山中。就这个意义上来讲,那家伙或许也算个只能按照已经决定好的内容行动的牵线人偶吧。」

就在妖猫说明的这段时间,人偶则是把身体转向大海,像个准备入水自杀的人一样走向海岸线,从膝盖、腰部到胸口逐步浸入海中,最后连头顶都消失在海面下了。

「话虽如此,那家伙还是非常恐怖,不能放着不管。它像那样潜入海底深处后就会放出那个电击,靠那冲击夺走许多的生命。至于白天则似乎是在深山中晾干身体的样子,但我们都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虽然有妖怪偶然在山中发现那人偶而尝试靠近,但是被对方放出电击而吓得逃跑了。」

海面偶尔会一闪一闪地放出光芒,直到远方的海面也可以看到。就好像是雷电闪过一样。

然而在天上可以看到月亮,没几朵云,更没有在打雷。那光芒是从海中发出来的。本来应该从天上落下的闪电现在却窜过海中,光芒映照到海面上。是只有在海中闪过的雷电。

「而且因为那家伙的关系让山中的地盘受到侵略,害我们的同伴们都伤透了脑筋。海中也不只是鱼类而已,我们许多的同伴们也接连牺牲,到了晚上只能到处逃跑。」

「毕竟电流在海中会往四面八方传播,受害程度想必很严重吧。」

这下总算明白大量死亡的鱼群几乎都没有外伤的原因了。它们都是因为电流而休克,也就是触电死亡的。即便没有直接被击中,电流也会在水中传播到远处。要是在装满水的浴缸中有电线通电,即使没有直接触碰电线,只要泡在浴缸中就会触电了。现实中就有那样的触电意外发生。

另外在自然

界中也有利用那样的电流捕捉猎物的生物,就是电鲶或电鳗。这些生物的身体具有发电器,能够靠强烈的电流使周围的生物触电甚至导致死亡,再进行补食。

然而现在放电的是一具木制的人偶。本来应该不可能在海中横行的人偶,从右手放出电击。

「见过那景象的海中妖怪形容那简直有如恶梦。那人偶在又暗又深的海中也依然面无表情,从右手放出电流,连逃向远方的鱼群也毫不放过。然后就在大量鱼群翻起白肚浮向海面的时候,那人偶在摇荡的海水中又继续施放电击啊。」

夜晚的海中对人类来说就是一片黑暗,再加上水压,更加让人感到恐惧。而现在有一具木制的人偶在那样的海中从右手放出电光,接着就有大量的尸体在黑暗的水中缓缓浮向海面。紧接着又放出的电击光芒会一瞬间照亮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映出片刻情景的照片。那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片光景呀。在海中以一具木制人偶为中心,周围都是雷电与鱼群的尸体。如此没有现实感的画面,看起来确实就像是恶梦吧。

虽然多惠刚才目睹的那场巨蟹与猩猩的奇袭也是有如恶梦的景象,但海中的死亡色彩又更加浓烈。而那样的恶梦残骸到了早上就会被打上海岸,让小镇人民陷于不安。

要是再这样下去,渡渡水镇就会被那残骸吞没。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恐怕就会被那恶梦的本体侵袭了吧。

多惠不禁感到颤栗,发出僵硬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种事。居然会期望人偶做出这种事情,善太真的有如此憎恨这座小镇吗?」

后来人偶的固定行动依然没有中断。也许是靠妖猫特有的直觉,或是有同伴在联系的关系,妖猫似乎能够知道人偶会出现在海岸边的时机,到了晚上就会告知多惠。而妖怪们也继续尝试要打倒人偶,可是却屡次失败。

善太的人偶进入海中的海岸就在多惠家那座山丘下。就算不走下山丘,多惠只要从家门走个十公尺左右就能俯视那片海岸。对于多惠来说,光是知道那具人偶走在自己家下方不远处,就让她无法安心入眠了。

虽然人偶和妖怪们的脚印会留在沙滩上,不过现在这个时期到早上之前海水就会涨潮,把沙滩彻底洗过一遍,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应该还是有人深夜时偶然从远处看到人偶从山上走向海边的样子吧。多惠以外的镇上居民恐怕不久后就会发现人偶的行为了。

然后就在昨天晚上,妖猫对多惠提到了一只眼一条足的公主大人的事情。

多惠结束回想,把杯子放到沥水架上。

「真受不了,所谓的妖魔鬼怪到底是恣意妄为到什么程度呀。」

「请不要把那种人偶跟我们混为一谈。会造出那种玩意的人类才恐怖得多了。」

一个性情温和的男人制造出的人偶却引起连妖怪们都觉得是恶梦的情景,甚至开始侵蚀小镇的表面世界。这下被妖猫说是恐怖,多惠也无从反驳了。

妖猫接着一副「话说回来」似地用右前脚敲敲多惠的左脚。

「多惠女士,有件事情要向你商量一下。」

多惠顿时皱起眉头。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呀。」

「请别这么说嘛。请公主大人来到镇上就必须准备过夜的地方才行,请问可以让她暂时住在这个家吗?」

只要让一只妖怪住进家中,就会一只又接着一只地住进来。要是继续容忍下去,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颜色的怪物会跑进来了。

「你那些住在山上的同伴们都没有住处可以招待她吗?」

「不可以让公主大人住到那么简陋破烂的地方啊。」

看来非常敬畏那个公主大人的妖猫诚惶诚恐地如此摇头。

「而且关于这次怪事的起源以及内幕,知道得最详细的人就是多惠女士了。如果你能直接向公主大人进行说明,对我们来说也帮助很大啊。」

这点多惠倒是可以理解。虽然这些妖怪们在前去拜托那个公主大人的时候应该有告诉过对方详细的内容,不过对方来到当地之后或许还会想整理出更正确的情报吧。对于多惠来说,如果对方能够解决问题当然最好,但要是对事后处理一概不管她也会很伤脑筋。

「话虽如此,但你难道要把我家变成一栋鬼屋吗?」

「不不不,公主大人的外观是个人类,即使被镇上的人看见,只要说是来镇上观光的朋友就不会让人起疑了。而且公主大人可是个楚楚可怜又性情激烈的人呢。」

妖猫的判断基准根本不可靠,而且「性情激烈」这种表现方式跟「楚楚可怜」根本互相矛盾吧?「人类的外观」听起来也像是为了使对方松懈的拟态,让多惠反而更加提高戒心了。

「不过既然都到这地步了,就一不做二不休是吧。」

多惠接着扠腰说道:

「好,反正这个家还有多余的房间。不过你要告诉那个公主大人,叫她记得带些可以讨好我的伴手礼过来。」

身为屋主,她在这点上就毫不妥协了。

到了隔天,多惠对于自己要求公主大人要带伴手礼来的事情不禁感到后悔。

下午四点多,正当午睡醒来的多惠开始考虑晚餐要如何的时候,忽然听到有车子停下的声音。多惠疑惑着这种时间究竟是谁来访而来到家门前,结果看到妖猫叫着「公主大人」并迎接了首先下车的人。

多惠本来从昨晚就做好心理准备,让自己无论见到所谓的公主大人是什么样的妖怪都绝不感到惊讶。然而对方的外貌实在过于出乎多惠的预料,让她还是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睛。

那是个看起来只像十岁出头的人类女孩,然而又有如制作精细的西洋人偶。女孩的个子比多惠娇小,身穿雅致的服装,头戴一顶贝雷帽,右手则握着一把红色拐杖。身上的装饰品每一件都充满人偶的感觉,彷佛只有穿戴在这女孩身上才合适的样子。

如果说善太制作的那具人偶是粗糙简陋的皮诺丘,那么这女孩就是连细微部分都不妥协的工匠精心制作出来的完美陶瓷人偶。即使自己动起来也一点都不奇怪。实在不像是会来到这种乡下偏僻小镇、站在这种海边山丘上的存在。

然而那女孩现在确实就站在眼前,让秀发随着海风轻柔飘荡,用白瓷般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裙摆。

人偶引发的怪异变化由一名宛如人偶的女孩前来解决,虽然感觉好像合乎条理,但多惠还是难以否认自己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自己居然向如此楚楚可怜的女孩子要求伴手礼,这样不是就像个阴险老太婆了吗?

身穿绿色运动服的多惠走近那女孩。

「你就是所谓的公主大人吗?总觉得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难道是妖怪变身的?」

女孩则是露出开朗的笑容。

「很可惜,我是个有双亲也有户籍的人类。若真要讲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我的右眼是义眼,而我的左脚是义肢而已吧。」

她说着,用手指敲敲自己睁着眼皮的右眼球,再用拐杖敲敲自己的左脚。接着摘下贝雷帽,用一副知书达礼的动作鞠躬低头。

「我叫岩永琴子,还请您多多关照。」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变得右眼与左脚都必须依靠人工物的状态?正当多惠因为这样的疑惑而一时犹豫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从车子的驾驶座又出现了一名双手提着大纸袋的青年。他来到自称岩永的女孩身后,一脸抱歉似地同样弯腰低头。

岩永于是也介绍了一下这位青年。

「这位是来帮忙我的樱川九郎。」

青年───九郎跟岩永比较起来就普通得多了。身材高䠷而看起来愣愣呆呆,感觉就是个无害的二十出头青年。然而多惠总觉得这青年莫名缺乏存在感,有种连活着还是死了都难以判断的隔绝感,因此终究还是让她心情难以放松。毕竟跟妖怪们称为公主大人的女孩如此亲近,肯定也不是什幺正常人吧。

「公主大人,我度日如年地等待着您大驾光临呢。而且没想到九郎大人也会一同前来,可说是如虎添翼。这下就能高枕无忧了。」

妖猫用一副比平常对待多惠时更加客气敬畏的态度,在岩永脚边双脚合掌。

然而岩永却粗鲁地一把抓住妖猫的头部,开始说教起来:

「在那之前,拜托你不要随随便便没有正当理由、就向人类揭露自己的真实身分好吗?幸好你遇到的对象不是个会把你的事情宣扬出去的人物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说这个人应该没问题!而且我认为就算多惠女士向外人宣扬自己家的猫会讲人话,大家也只会觉得她得了失智症而已。然后我只要逃出去,应该就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才对。」

「嗯,这好像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好个

头。说谁是失智老人啦。」

见到岩永差点就认同了妖猫的借口,多惠立刻提出警告。看来这女孩的内在果然没有外表那么可爱的样子。

岩永放开妖猫后,向多惠低下头。

「恕我失礼了。那么我们就快快来把问题解决掉吧。若人偶今晚出现,就当场把它摆平。毕竟大学也快要开学了。」

再过不久就是四月,的确是学校即将开学的时期。看来这位公主大人似乎是个大学生,但现在是去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吗?

在多惠眼中看起来,这女孩的言行举止简直就像不了解事态有多严重似的,一点也不可爱。

虽然这房子没有必要在意邻居的眼光,但多惠还是觉得让这个叫岩永的女孩子一直站在家门口也不太好,于是快快让这两人进入屋内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并端茶出来招待他们。

青年刚才提在手上的那两袋伴手礼,分别是知名店家的冷冻干燥味噌汤二十五入礼盒以及限量生产的老店日本烧酒,都是价格昂贵的东西。这下让多惠更加觉得自己像个阴险老太婆,要是不招待一点上好的茶与点心就太说不过去了。

岩永与九郎并肩坐在沙发上,多惠坐到他们对面的位子,而妖猫则是身为附近一带的妖怪代表,坐到多惠的旁边。

妖猫接着向岩永重新描述至今为止混乱的状况,多惠也在一旁补充说明她所知道的几项情报。

岩永静静聆听着这些内容,露出在动脑思考的表情。像这样坐下来面对面交谈,多惠便感觉到这女孩给人的印象与一开始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外表虽然是个稚气犹存的少女,散发的氛围与沉着的语气却都让人感到很成熟,或者也许应该用「老成」来形容吧。

刚开始她和这位叫九郎的青年站在一起,看起来还像个小十岁左右的妹妹,然而随着时间经过,现在就算说她是比九郎大十岁的姊姊,多惠恐怕也会相信了。

话虽如此,多惠依然难以放下心中的担忧。这女孩真的有办法解决那个右手会放电、连巨蟹和猩猩都束手无策的人偶吗?坐在一旁的九郎也教人难以捉摸,完全感受不到足以和那人偶对峙的魄力。

大致说明完毕后,多惠松了一口气看向岩永。

「公主小姐,这些大致上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事情了。有什么让你感到在意的地方吗?」

多惠故意用「公主小姐」称呼这个女孩。因为不论是用姓氏的「岩永」还是用名字的「琴子」称呼,都让多惠有种跟女孩太过亲近的感觉。

「人偶的特征、行动、镇上的现状以及至今的来龙去脉等等,似乎都跟我事前听说的内容没有太大差异。一位叫善太的人物对害死自己孙子的小镇进行报复,是吗?但是因为没有勇气亲自动手,所以让人偶来代劳。毕竟自古以来人偶就是为了当成人类的代用品或替身而制造的东西,当中也有代替当事人背负责任或承受污秽的人偶。所以就用途来讲是很吻合的。」

岩永感到佩服似地用相当轻松的态度如此统整内容后,把视线放回多惠身上。

「然而有几个问题我想不太通。」

文雅的举止谈吐与稚气的容貌显得格格不入的岩永继续说道:

「能够擅自行动又带来危害的人偶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制造出来的东西。如果是名声远播的人偶师傅倾注心血打造出来的人偶,或是长年受到主人珍惜而让主人的情念寄宿其中的人偶就有可能会自己动起来没错;可是这次引起问题的木制人偶是双手不算灵巧的外行人制作出来的东西,而且是一个月前才刚完成的,没错吧?」

「是呀。善太以前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人偶,所以当时制作得相当辛苦。不过我也不晓得那人偶究竟完成到什么程度就是了。虽然是制作到手脚可以活动的阶段,但毕竟善太在制作的过程中就逐渐消瘦,最后有如全身的精气都被绞尽似地过世啦。」

既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技术,也没有长年累月蓄积力量,这样确实不太符合人偶在制作者死后会自己动起来的条件。

就在这时,九郎从旁说道:

「不过这应该也可以说是那位叫善太的人倾注了自己浑身的心血,导致人偶发挥出灵异性的力量了吧?」

然而岩永摇摇头。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光靠一个人的精神力就能办到任何事情。即便是寄宿了怨恨或情念的人偶,顶多也只是头发伸长、在半夜嘻嘻笑或是跳起舞、在废墟映入照片中吓吓人的程度而已。光是要让一具人类大小的人偶自己动起来就需要相当强烈的怨念了,更不用说还会从手放出电击,即使从妖魔鬼怪的角度来看也是超乎常规。要是一个老人的怨念就能让那样的存在诞生,天下早就大乱了。」

岩永的分析也有道理。如果像善太这样胆小的男人注入怨念与心血就能制造出那样的东西,换作一个性情激烈的人物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的话,搞不好就会诞生出诅咒这个世界、每晚到处残杀的人偶了。

岩永接着皱起眉头。

「这次的案件之中就是这点让我想不通。我是认识某个人可能有办法创造出那样超乎常规的怪物啦,不过要是案件的幕后有那个人物,这人偶应付起来就会很棘手了。」

九郎也顿时露出警戒的表情。看来对于这两人来说,那个人物非常危险的样子。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的情况,但这次应该没有那样的内幕。那只是因为善太的人偶跟皮诺丘一样罢了。制作那个人偶所使用的木材中混入了特别的东西。」

「特别?我记得原作中的皮诺丘是用会动会讲话的木头制作的。」

岩永似乎读过原作,这下说明起来就简单多了。

「虽然善太使用的木头是没有那么神奇,但依然还是很特别。那个人偶有一部分使用了镶有陨石的木材。」

大概是这个事实太过出人意表的缘故,无论岩永、九郎还是妖猫都霎时瞪大了眼睛。关于这件事情,多惠也没有告诉过妖猫。

多惠对于自己能够让妖怪们称呼为「公主大人」的对象如此动摇的事情稍微感到满足,并详细说明起来:

「据善太的说法,那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情。有一次白天他走在山中的时候,忽然从头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响,然后一根粗壮的树枝就啪唰啪唰地掉落到他眼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折断的树枝一看,便发现树枝中间镶有一颗约五公分大的黑色石头,并散发出焦味。那根比人的手臂还要粗的树枝似乎就是被那东西冲撞而折断掉下来的,据说善太立刻就察觉了那是一颗陨石。」

陨石。从宇宙落到地球,撞上大气层激烈燃烧,最后穿破大气掉落下来的物体。即使在宇宙空间时体积巨大,多半在大气层就会燃烧殆尽,掉落到地表也只会剩下几公厘而已。即便如此,过去的纪录中还是有发现过几十吨重的陨石,市场上也可以找到约手掌大小的陨石被买卖。

「毕竟陨石刚掉落下来就被人发现是很稀奇的事情,更不用说是镶在树枝上的状态了。如果让世人知道,肯定会成为大新闻吧。然而善太感受到那颗石头有某种奇妙的魅力,于是把它连同树枝一起带回家了。」

虽然把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以及虽然已经折断但依然属于山上的木头擅自带回家的行为有待争议,不过既然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陨石掉落,带回家的也只是一根折断的树枝,想必不会有人知道陨石的存在与善太的行为吧。

「据善太说,他当时的身体状况相当差的样子。神经痛和偏头痛越来越严重,会进入山中的原因似乎有一半也是考虑要自杀的样子。然而自从他把那颗陨石带回家摆在身边之后,身体不知不觉间就不再疼痛,甚至变得比以前还要有精神。后来善太就变得非常重视那颗镶在木头里的陨石了。」

当善太被人问到健康的秘诀时,他对于比较亲近的对象就会提起这段事情并秀出那根镶有陨石的木头。木头长度六十公分,粗十五公分,陨石镶在略偏上方的位置,整体的八成左右都埋在树枝里,周围的木头呈现焦黑。陨石的大小跟一个小孩的拳头差不多,表面虽然带有凹凸不过就像稍微融化过一样滑顺。多惠看到的时候也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岩永一副总算明白似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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