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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单眼单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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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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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说「爱睡的孩子长得快」,又说「福气睡时自然来」,但这些话又有几分是真实呢?

岩永琴子很喜欢在屋外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打盹。

据她的父母说,当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只要遇到下雨天晚上就不会哭,而且总会摇晃着身体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其实如果只是在家里睡觉还没什么问题,然而自从她懂事之后却发现,在没有东西屏蔽雨声的屋外睡觉才是最舒服的。

每当天空下起雨,她便会跑到有屋顶的公园长椅或是巴士候车亭小睡。只要在气象预报看到下雨标志出现,她便会从早上就开始想着:「今天要到哪里去打盹呢?」

即便如今她已经是十七岁的高中生,这个习惯依然没变。在高中认识的朋友总会傻眼无奈地对她说:『既然是女孩子就要小心一点呀。虽然这很像琴子会做的事情啦。』

至于从小学时代就认识她的人则是会说:『拜托你改一改行不行?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但说到一半又含糊住嘴。

对于那些人来说,明明遭遇过那种事情却还是老样子,行动与个性都完全没变的岩永似乎让人感到很恐怖的样子。

在周围人的劝说下,岩永后来也多少妥协,尽量避免在人太少的场所睡觉了,但她依旧不觉得那种行为究竟有什么危险。

「人家不是说爱睡的孩子长得快,福气睡时自然来吗?」

每当下雨天,她总是会这么反驳对方,然后又到屋外去打盹。

然而教人伤脑筋的是,这种话从她嘴里讲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天,岩永琴子又在打瞌睡了。五月十七日礼拜六的下午四点多,到街上买完东西的她接着搭乘公车来到H大学附属医院,在后院露天平台的一张木制长椅上小睡起来。

其实这天从中午过后便接连下着绵绵细雨,所以岩永才会趁机比预约时间提早一个小时来到医院打盹的。

这个露天平台既不会听到搬送急救患者的吵闹声音,来院者的讲话声或脚步声也都会放低音量。就在岩永闭着眼睛小睡片刻后,她忽然感受到自己那件长度及膝、蕾丝装饰的连身裙下摆被往下拉扯,于是睁开眼皮。

「嗯,哦哦,时间到啦?」

她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了一下手表,距离预约时间剩下十分钟。在她脚边有个大小如一只小狗且形状诡异的人影对她鞠躬行礼后,快步跑进庭院的绿丛中消失了身影。

「嗯,谢谢。」

岩永对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如此说道,并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再把放在大腿的奶油色贝雷帽戴到头上,将开襟衫的扣子扣好后,拄着一把红色拐杖站起身子。

事实上她就算没有拐杖也能正常走路,五十公尺短跑也能九秒多跑完。只是因为要是不带拐杖走路父母就会担心,所以她才会把这种一点都不像个高中女生的道具带在身上。

不过这拐杖的握把部分有特别订制过,换成一个圆滚滚的可爱小猫装饰。虽然岩永也有考虑过要不要像邪恶组织首领的手杖一样换成骷髅装饰,但最后还是克制下来了。她认为自己至少也要遵守一下这种程度的常识。

岩永从十一岁开始就每周来一次的这所大学医院虽然建在郊外,不过举凡外科内科小儿科眼科耳鼻喉科泌尿科妇产科,总之几乎所有科别都具备,支持附近一带地区的医疗工作。

医院院区内有许多绿地,大门前种植有不久前还盛开桃白色花朵的染井吉野樱以及棕榈树。后院则是大花山茱萸与杜鹃花点缀的宽敞庭园风格空间。医院设施内有便利商店、理发店、咖啡厅与餐厅,最近甚至还开了间书店。

在这个以全国来看没什么特色可以宣传的县里,这所大学医院感觉上无论设备、环境或低就医门槛,都堪称是中心城市的医疗设施之中最好的。

岩永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的朋友在这所医院工作,再加上既然需要接受许多不同科别的治疗就最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这里就成为了她近七年来就医的医院。

「岩永小姐,我还想说差不多要去把你叫醒的,但你还是老样子很准时呢。」

就在岩永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诊疗室的途中,一名熟识的护士对她如此搭话。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能干的。」

「就是这点让人怎么也难以相信呀。」

虽然岩永在下雨天打盹的习惯连护士们都知道,然而她就诊从来没有迟到过。身高不满一百五十公分、体重不到四十公斤的娇小身体,头戴贝雷帽优雅地拄着拐杖走路,讲话时彷佛都没有俗世烦恼的岩永,首先给人的印象就有如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与『能干』这样的形容应该完全相反才对的。不过关于『大家闺秀』这点就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了。

「啊,对了。还有呀……」

护士小姐把脸凑近岩永,悄声说道:

「九郎先生好像真的跟女朋友分手啰。」

岩永听到这句话,即使早有预料也还是不禁感到惊讶。

「可是他们不是都有婚约了吗?」

「详细情况我是没问啦,不过应该不会错。他女朋友比他大一岁,今年春天早他一步从大学毕业,到别的县去工作了。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吧。」

情侣间因为变成远距离恋爱而分手的例子并不稀奇,但岩永还是疑惑歪头。毕竟年龄大一岁和大学毕业这些照理讲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除非是什么愚蠢无知的人,否则应该不会只因为这事情成真就短短一、两个月分手才对。而实际上根据岩永的观察,『九郎先生』与那位女朋友都不是什么愚蠢无知的人。

「总之,九郎先生今天也有来探望他堂姊。顺利的话或许你可以见到他,就加油吧。」

护士小姐露出带有深意的笑容如此鼓励岩永后,又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量说道:

「另外跟你说,他那位堂姊可能撑不久了。其实从之前就有出现很多问题,所以要是你动作不快一点就糟啰。」

只要九郎先生在医院没有了探望的对象,岩永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跟他见到面了。这样确实很糟。

岩永对着转身回去继续工作的护士小姐的背影轻轻弯腰鞠躬后,在有点潮湿的走廊上拄着拐杖走向诊疗室。

虽然人家要我加油,但我又该怎么做才好?总之必须先互相熟识吧。

岩永如此想着,把贝雷帽重新戴好后,把玩着手中的拐杖,朝诊疗室的方向踏出了步伐。

岩永与『九郎先生』—名为樱川九郎的青年是在两年前,岩永还是十五岁的时候相遇的。在中学时代最后一次的暑假刚开始没多久的某一天,岩永一如既往地来到医院。就在她心中想着『今天会不会至少黄昏下场雨呢』,并走在通往诊疗室的走廊上时,同样走在她前方的一名青年忽然相当难看地朝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对方似乎是因为有小孩子忽然从转角处跑出来,为了闪避结果失去平衡跌倒的。然而就算要跌倒也该选个稍微安全一点的跌倒方式吧?岩永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总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往前踏出几步,接住了对方的身体。

那位青年即使身材纤细也至少比岩永高了三十公分,即使看起来瘦弱,体重也应该将近岩永的两倍。不过岩永有自己的双脚与拐杖形成的三点支撑,再加上平常就有锻炼的手臂应该比一般的小女孩来得有力气。因此她用右手抱住青年,优美地阻止了青年后脑杓撞地致死的惨剧发生。

「请问你还好吗?」

「啊、不好意思。」

青年大概是因为自己明明已经做好倒地的觉悟却被人从背后温柔又牢靠地接住,而且接住自己的人竟是个年纪很轻,甚至搞不好可以说很年幼的女孩子,所以感到相当不知所措的样子。再加上那位女孩手中还拄着一根拐杖,对一个男生来说想必无比尴尬吧。青年赶紧从岩永手中起身,并转过来面对她。

「谢谢你。啊,抱歉。」

「既然感到抱歉,就请你一辈子记得我这位救命恩人吧。」

「也讲得太夸张了吧。」

青年虽然这么说,不过……

「对喔,正常来说刚才那状况也可能出人命啊。嗯,我会记住的。」

对方接着又低头看着岩永如此露出笑容。这位青年就是樱川九郎,当时二十岁。

岩永当时感觉对方是个像山羊一样的人。或者也许可以说是看穿了这点吧。

虽然看起来纤细瘦弱,成天呆呆吃草,呆呆度过一生,却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奇妙的生命力。

没错,不能因为山羊是草食动物就小看它们。山羊拥有敏捷的本质,无论在高地或荒野都能轻松生活。而且某些种类的山羊还长有

两根强韧的犄角,有如魔鬼般的角。从眼前这位青年的身上就能感受到那样不寻常的锐利感。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岩永擡头望着自己连名字都还不晓得的这位青年,得出这样的结论。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对方接下来有何预定行程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打岔:

「九郎,你是在做什么嘛?真是丢脸。」

是一位身高稍微比九郎高一点点,年纪大约跟他差不多的女性。穿着一条能够将她修长优美的双腿展现无遗的紧身裤,偏硬的黑发直直垂到肩颈附近,看起来就像个即使在台风之中也不会慌乱,甚至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充满魄力的女性。

「纱季小姐。呃,刚刚这位女孩救了我。」

「我有看到啦。谁叫你老是心不在焉的,真受不了。」

被称为「纱季」的女性生气地打断九郎的话,接着由衷感到抱歉般对着岩永弯腰低头。

「对不起喔,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为什么是你在道歉?岩永不禁想举手抗议,但那位女性让九郎也再一次弯腰致歉后,便拉着九郎的手转入走廊转角了。动作迅速到岩永都来不及开口说话,可是又完全不会让周围的人留下失礼的印象。

那位女性是九郎的姊姊吗?亲戚吗?又或者搞不好是妹妹?岩永虽然考虑了各种可能性,但正常来想怎么看都是年纪比他大的女朋友。才刚刚一见钟情的瞬间就忽然出现障碍,阻断了接下来的发展,上天也真是坏心眼。岩永至今从来没有对命运的流转怀抱过怨恨,但这次却是真的忍不住感到火大了。

后来岩永试着向自己长年就医而变得亲近的护士小姐打听关于那位青年的事情,结果教人意外地真的获得了情报。

那位青年名叫樱川九郎,是这所医院所属的H大学中法学系的二年级生,因为堂姊长期住院所以经常会来探望。至于跟他在一起的那位女性果然就是他的女朋友,据说是比他大一届的学姊。两人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而九郎似乎是追随女朋友进入同一所大学的。

「虽然这样讲对你很抱歉,但你应该追不到他吧。你想想,他不但长相好,给人印象也不错,所以我们这里的护士们也有几个人向他搭讪过,可是听说他总是很愉快地在讲他女朋友的事情。」

「那还真是让人不愉快呢。」

话虽如此,就算他很喜欢那位叫纱季的女性,也不代表纱季就同等地喜欢他吧?

「很难讲喔。那位女朋友也是只要见到九郎先生跟护士聊天聊得比较亲近,就会笑嘻嘻地插进去,然后在不破坏气氛的状况下快快把他带走。说到底呀,那女朋友明明以前都不会跟着来医院的,可是自从她察觉到护士们对九郎先生有意思,就变得经常一起过来啦。」

「毕竟那女性感觉是个很强势的人呢。」

「占有欲应该也很强吧。从这点考虑起来,应该反而是那个女朋友非常迷恋九郎先生吧。」

「难道我都没有胜算吗?」

「如果九郎先生的喜好是那种类型的女性,你可能连他的恋爱对象都称不上喔。」

那位叫纱季的女性不但感觉个性成熟又聪明,而且身材高䠷,虽然不算丰腴但身体看起来充满活力,配上那头发给人整体感觉就是个苗条美女。相对地岩永即使在「不算丰腴」这点上跟对方一样,但其他部分都是完全相反的少女体型。发质也柔软而带有卷曲,看起来不像个脑袋灵活的人。就算要期待今后的成长,从遗传因素考虑起来感觉也没什么希望。

「唉呀,凡事都有万一,你也不用急着放弃就是了。」

护士虽然话语上这么说,但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在劝告岩永放弃,并拍了拍她的背。而且偶而会出现在岩永身边的那些存在们也经常警告她:

『公主大人,请放弃那个人吧。那家伙不寻常。那家伙、那家伙是很可怕的存在。』

自从那样的邂逅之后约两年来,岩永每个月都会在医院见到九郎两、三次。虽然每次都会观察对方,但从来没有上前攀谈过(纱季基本上都会跟在身边,就算不在一起也会很快就现身)。不过护士倒是经常会告诉她关于九郎的近况,像是那两人约定好大学毕业之后就要结婚,彼此也都已经介绍给家长认识,连下聘的预订都计划好了。这些一步步的进展情报直到去年底都不断传入岩永耳中,让她总是嘴角下沉,差点气得把贝雷帽都扔到墙上。

然而到了今年四月,岩永在医院大厅见到九郎独自一个人,而且总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弯腰驼背、垂头丧气的样子。眼神也似乎变得阴暗许多。岩永因此向护士提起「九郎先生是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的话题,想拜托对方暗中确认一下。

「这么说来,他好像从二月左右开始就变得不再提起女朋友的事情呢。咦?还是说几乎跟谁都不太讲话了?」

当时护士如此说着,皱起眉头。

然后到了今天,终于知道岩永的推测没错了。这究竟是不是个好机会很难判断,但是如果再不去跟九郎搭个话,自己与对方的缘分便会就此结束。只要九郎在学业上进展顺利,今年度他就会从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之后想必来医院的次数也会减少,要是他到别的县市工作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如果真的如护士的忠告所说,九郎以后甚至可能都不会来医院了。其实岩永另外也听说过许多像是那位堂姊反复自杀未遂过很多次啦,每个月会有两次为了复苏急救被送进手术房啦,另一方面她甚至被当成派系斗争的关键人物等等,让人不禁觉得荒唐的谣言。至于真伪如何,岩永也不清楚。

那样的堂姊究竟何时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过世谁也无法确定。既然护士会特地向岩永提起这点,代表那堂姊的状况可能真的已经很危险了吧。

若真如此,现在的确是不可错过的机会。岩永一边接受着只是在确认身体状态没有变化的诊察,一边在脑中思考着医院的什么地方会比较有可能遇到九郎。

岩永诊察结束后,天空依然静静地下着细雨。如果照以往的习惯,岩永这时又会到外面的长椅上睡到回家公车到站的时间,但今天可不能那样。她根本连找都不用找便看到了九郎。对方就坐在岩永半个小时前才坐过的那张露天平台的长椅上,眺望着樱花季节过后绽放花朵、花瓣在雨中接着雨水的大花山茱萸,并翘起二郎腿喝着纸杯中的饮料。

虽然这两年来岩永无论身高或丰腴度都没有得到如她所期望的成长,成熟度也没有增加,不过九郎的外观也是跟两人初次见面时相比没什么变化。

稍微遮到一点耳朵的头发长度,以及似乎很注意不要让自己高䠷的身体妨碍到别人的举止动作都跟以前一样。他今天身上穿着深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及枯草色的薄外套,没有多余的装饰。真是个朴素的青年,同时也感觉很不会主张自己。应该是在人群中很快就会变得不显眼的类型吧。

然而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五官端正,手脚长度恰到好处,不论穿什么感觉都会很适合。或许在学校班上或公司中并不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人物,不过交往起来也比较有现实感。可能在女生之间是被视为隐藏的上上签吧。

而从高中时代就紧紧抓到他的那位叫纱季的女性—虽然这样讲会让人不甘心,但也许可以说是很有眼光。不过既然现在两人已经分手,机会就在岩永手上了。

岩永尽量不发出脚步声或拐杖防滑垫片的声音,靠近长椅后从一旁搭话:

「你好,好久不见了。」

九郎于是转头看向岩永,虽然对于她的外观打扮没有太大的反应,然而脸上却浮现疑惑的表情。

「呃,你是谁?」

「你居然忘记了救命恩人的长相吗?」

「很抱歉,我这十年来可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生命危险。」

「大约两年前,就在这间医院。」

九郎顿时皱起眉头,但似乎总算把记忆挖出来了。

「哦哦,就是听说我差点可能撞到后脑杓丧命的那时候。可是当时那女孩没有戴贝雷帽啊。」

「难道你是用帽子在分辨女生的吗?」

别说是脸型长相了,居然连「拄拐杖的少女」这样的特征都会忘记,这记忆力究竟是差到什么地步呀?明明那时候说过会记住的,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

九郎有点尴尬地从长椅上稍微起身,往左边移动位置。

「抱歉,我不太擅长记住女孩子的长相。要是我记得太清楚,纱季小姐就会不开心啊。」

看来那位女性真的占有欲很强烈的样子。心中因此不太高兴的岩永把帽子脱了下来,坐到九郎旁边并用左手握着拐杖擡头看向九郎。

「那么就请你重新记住。我叫岩永琴子。岩石的岩、永远的永、乐器的琴加上孩子的子。今年十七岁,

正值青春年华。」

「嗯,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说得也是,毕竟你似乎已经跟纱季小姐分手了。」

九郎顿时停下把纸杯拿到嘴前的动作。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已经在这间医院就医了将近七年,跟护士们感情很好,也卖了对方不少人情。所以像是你的名字叫樱川九郎,今年二十二岁,为了探望堂姊已经持续来这间医院三年以上等等的情报,我都可以向护士们问出来。」

雨势这时稍微变强,让庭院的景色忽然蒙上一层雾,接着又再度变得清楚。感觉有如在云上洒着雨水的水桶不小心打翻了短短一瞬间。

九郎面露苦笑,把纸杯放到嘴唇上。

「这间医院的个人数据保密是怎么搞的?」

「据说院方并没有义务连探望者的个人数据都保密喔。」

「是这样吗?」

「感觉有点可疑。不过她们并没有连你堂姊的名字或在什么科什么大楼为了什么原因住院之类的事情都告诉我就是了。」

岩永虽然有点好奇,但毕竟这种事情有些人不太希望被别人知道,因此一方面也是岩永自己没有勉强探听过情报。

九郎这时稍微望向远方。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长期住院的理由通常都不会是什么趣事。」

岩永也同样觉得自己长年就医的理由并不是什么听起来有趣的事情。虽然如果真的被人问到,她也会毫不感到抗拒地回答对方就是了。

「这么说来,我听传闻说你那位堂姊已经撑不久了。」

「唉呀,毕竟她本人也不想继续撑下去嘛。」

这话题不管从哪个角度聊起来感觉都不会让人愉快。说到底,岩永想讲的主题根本不是关于那位堂姊。

「话说,关于你跟纱季小姐大约在今年春初已经分手的事情……」

「我的个人情报还真的完全没受到保护啊。」

「那要怪你自己老是不经考虑就跟年轻护士们随口闲聊呀。」

话虽如此,但岩永至今依然不晓得那位叫纱季的女性究竟姓什么,名字的汉字又是怎么写,更不知道她的社会地位如何。医院内的传闻终究有其限度。恐怕九郎即使会讲关于他自身的事情,但是对于自己无法负责的亲朋好友相关的事情就会好好区别什么话可以讲,什么话不能讲吧。应该并不是真的都不经考虑。

然而他和年轻有魅力的护士愉快聊天的模样,对于岩永个人来说,还是会觉得根本不经考虑。

「总之,你现在正式单身了。要不要试着通过新的邂逅转换一下心情呢?」

「可以请你直接讲重点吗?」

「请你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我从两年前就单恋着你,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到来呀。」

机会到来却裹足不前并不符合岩永的个性,因此她一如要求,凝视着九郎的眼睛直接讲出了重点。

九郎则是看起来总算对坐在身旁的这位少女起了兴趣。在这种状况下通常应该会提高戒心的,然而他却不但没有跟对方拉开距离,甚至反而端正坐姿,从头到脚打量岩永。

「看不出来你是个这么直接的人。虽然整整等了两年感觉有点死缠不休啦。」

「命中注定的人,是可以等待的。」

「可是和中学生交往在法律上不太妥当啊。」

「我就说我已经十七岁,是高中生,明年预定要报考你就读的大学呀。你的记忆力跟金鱼一样吗?」

虽然岩永的发育从中学时代就停滞下来,因此被人误会并不稀奇,但眼前这男人讲这句话究竟是认真到什么程度?

「你好像很容易被惹怒啊 。」

「太失礼了。只是偶尔而已。」

九郎把喝完的空纸杯放到长椅上,摀着嘴巴嘻嘻笑了起来。这个人笑得是何等爽朗、何等快活?让岩永即使内心火大也忍不住看得有点入迷了。仔细想想自己单恋这两年来,今天是第一次和对方如此靠近,和对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如此久的时间。

岩永顿时感到自己心跳快要加速起来,于是玩弄着垂在右眼前的头发试着让自己冷静。

坐在旁边的九郎则是继续小声笑着,并望向远方昏暗的天空。

「跟你开玩笑的啦。因为我很开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女高中生告白,看来我其实也没那么差嘛。好久没有心情这么好了。」

一个好好的年轻人竟然用听似乐观的口吻讲出这样实际上很悲观的话语,让岩永疑惑地歪头。

「你是被纱季小姐甩得那么狠吗?」

「那不是纱季小姐的错。」

「但是她把你甩掉的吧?」

虽然岩永不愿接受,不过九郎看来对纱季还相当恋恋不舍的样子。

明明他们应该已经分手两个月了,是九郎在个性上比较念旧?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就在岩永开口询问这点之前,九郎便自己说了起来:

「我们从高中时代开始交往,也经历过一段远距离恋爱的时期,不过还是撑了过来。去年秋天我也和她父母见过面,就在彼此说好明年要完成下聘的时候,却忽然像雪崩一样演变成分手了。」

对一个几乎等于初次见面的对象有必要讲到这么深吗?也许这是他想表示自己是带着诚意要拒绝岩永的告白吧。或者是他至今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讲过两人分手的原委,觉得自己差不多该吐露出来好整顿一下心情了。

大概对九郎来说,像个小孩子而且跟自己只有在医院才有接触的岩永,刚好是个可以倾诉又不需要担心留下什么麻烦的对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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