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死斗,无法兼容的愚者与正义(1/2)
费吉托东部地区的城墙外,郊外。
与城墙内的高级住宅区不同,郊外只有星星点点的全木构造的房子以及小屋,无垠的绿色牧草地,各处丛生的针叶树木的杂树林,还有随处可见的古代碑石——比起已经很发达的中央部,这里显得悠闲而有乡村情调。
在乡村风景的一角——杂木林的树影下——有一辆神秘的马车。
这是好似哪个大贵族家的豪华马车。但是没有马在拉,也没有车夫。
三个人影悄悄地朝那个马车走去。
其中一个是阿尔伯特。
一个是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头发稍稍带卷,显得异常沉着冷静的少年。
最后一个虽然是老人,但肌肉发达,酿出老顽童的氛围。
克里斯多福,巴纳德。
与阿尔伯特同样穿着魔导士礼服的两人,是属于帝国宫廷魔导师团特务分室的阿尔伯特的同僚。
「……不会错了,我的『结界』对那个马车起了反应」
在结界魔术方面是特务分室的专家的少年——克里斯多福略显严肃地说。
「唔……确实到这里的话,血的味道变强咯」
听到老人——巴纳德的话,阿尔伯特轻轻点头,来到马车车厢的门口。
然后,阿尔伯特小心警戒周围的情况,谨慎地打开了门。
在打开门的瞬间,让人不禁想吐的浓郁的血味袭向三人。
「……唔」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克里斯多福还是不由得捂住口鼻皱起眉头。
车厢就像是个地狱。到处被血覆盖。一具已经面目全非,全身破破烂烂的尸体躺在地板上。车厢的地板,床璧,甚至天花板都满是漆黑的血液——只有血以喷泉的势头从全身喷出才会有这种光景。
「嚯……死因毫无疑问是『天使之尘』药效消失引发的戒断症状呢」
巴纳德捋着自己的胡碴平静地说。恐怕他是见得多了。
「哼……中毒者特有的那个症状却没有出现在表面……或许是投药量还不算太多吧……」
「虽说是听说过传闻……但没想到症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啊……」
「说起来,克里斯多福。关于『天使之尘』的案件……你还是第一次接触吧?」
听到阿尔伯特的问题,克里斯多福沉稳地点点头。
「是……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对吧?当时我还是新人,所以没怎么深入研究……」
「嗯,没错。是距今有一年多的事情了」
「因为那件事,特务分室的伙伴少了好多啊。都怪那个疯子」
哼——巴纳德忌恨地哼哼鼻子。
「话说……为什么那个人会引发这样的事件呢?他不和我们一样,也是特务分室的人吗?」
「谁知道。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呢。那家伙,被格伦和……塞拉干掉了」
「塞拉小姐……啊,那个『风使』?她的事……我很遗憾」
「……死人不会说话——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就在这时。
三人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
「喂,你们……感觉到了么」
「……嗯,感觉到了,巴纳德先生」
三人环顾周围。
不知不觉中,大量穿着农民般简朴衣服的人们把阿尔伯特他们包围了。他们面庞消瘦,脸色呈土灰,目光无神……动作就像机械一样僵硬。
他们拿着镰刀锄头或是铁锹……慢慢缩小包围圈……
「嘎~~~~~~!不管怎么看那帮人都是『天使之尘』的中毒者吧!可恶,好麻烦啊!」
巴纳德厌烦地双手抱头。
「因为那帮家伙很难缠,我才不想对上他们呢」
「一调查马车就发生这种事件……或许我们,已经相当接近事件的真相了……」
「话说这个……真是让人不得不回想起一年前的事件啊……唉,一切都那么雷同……」
「别说废话了,老爹,克里斯多福。我们要突破出去」
几乎在阿尔伯特悄悄说出指令的同一刻。
中毒者们不约而同地用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速度朝阿尔伯特他们冲来。
明明面色和死人一样无生气,动作却像野兽一样迅猛。这很明显已经超脱了人类范畴。
刷刷刷刷刷——无数踩踏脚下野草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切——」
阿尔伯特利用『时间差启动』的方法发射了预先咏唱的咒文,再转个身放出第二连发。
黑魔【闪电枪钉(Lightning·Pierce)】的雷光二闪,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并射穿两个冲过来的中毒者的头部——
就算倒下了两人,剩下的中毒者依旧奋不顾身地向前冲——
然后——
——同一时间。
与费吉托东部地区离了很远的西城区某处。
在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里。
「啊……哈……总之算是甩开了吗……可恶,真的好累……」
格伦一边大喘粗气一边把抱着的希丝缇娜放下。
「——!」
放下来的瞬间,希丝缇娜就下定决心般打算跑回去——
格伦马上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够了!」
希丝缇娜依旧带着哭腔叫唤着,想要拼命挣脱。
「喂,喂!你安静点!」
「我最讨厌你了!我要和雷奥斯结婚!不和雷奥斯结婚的话——露米娅和莉艾尔就——所以————!」
「唉……你别说这个了行不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格伦非常心累地重重叹口气。
「……咦?」
「情况我已经搞清楚了。你为了保护露米娅和莉艾尔……在孤军奋战吧?……你很努力了,接下来交给我」
「————!」
希丝缇娜一瞬睁大了眼睛……然后肩膀颤抖起来,眼泪渐渐积在眼角……
「老,老师……老师……我,我……!咕……」
实在忍不住了的希丝缇娜紧紧抱住格伦,静静地呜咽着。
格伦也任由她抱着,直到她冷静下来。
……最后。
等希丝缇娜冷静下来之后,格伦迅速切入正题。
「白猫,雷奥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这次事件最大的谜。
「我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都不靠谱。一开始以为他是和天之智能研究会有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格伦急躁地挠着头继续说。
「……勉强有可能的,就是从克莱特斯家的现状分析……把你娶了以后你的家族……魔术师名门菲贝尔家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就比分家的人更有优势,总之……」
忽然,格伦看到希丝缇娜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抱歉,我没顾及你的感受……对你来说这种事……」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请继续说吧……」
虽然有些犹豫,但格伦还是继续说了。
「……乍一看这对克莱特斯本家来说是个妙招……然而实际上这招很蠢。如此蛮横地举办婚礼不可能不引发问题。用膝盖想都能明白。上流阶层的贵族擅自结婚这种事肯定会引来帝国政府的介入。分家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弄个不好就是全面撕逼了」
「……这……确实……」
「不光是这样。万一他拿露米娅和莉艾尔要挟你的事情曝光,露米娅她们毫无疑问是完蛋了,但雷奥斯和克莱特斯家也会完蛋。对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贵族来说,名誉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
「而且,菲贝尔家更是如此……你老爸会允许这种野蛮的行为吗?明明白猫是重要的家族继承人?……再怎么想也太勉强了吧。这件事光用『偷新娘』一个词可解释不清楚哦」
格伦挠着头,又一次叹气。
「……这举动就像是在说克莱特斯伯爵家,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所以我根本不明白那家伙在想什么。『企图』总是要符合『自己获益最大』这个大原则的……而他不是」
「……那,雷奥斯不惜这样威胁我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我只能认为他是在除掉上述各种原因的情况下……依旧爱着你,想和你结婚……虽然这很不靠谱」
「……这不可能。那天晚上雷奥斯威胁我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我也冥冥之中明白了……这人根本不爱我……」
希丝缇娜寂寞而悲伤地说。
「……是吗」
这时。
「……?……变了个人?」
忽然察觉到了。
雷奥斯的目的和动机……明显不符合常理。
如果引起这一连串骚动的雷奥斯……只是按照别人意愿行动的傀儡,这样想如何?那么克莱特斯家族的名誉以及希丝缇娜会如何当然就无所谓了。姑且是符合阴谋这一大原则的。
那么,如果真有第三者在背后牵线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阴谋的真正目的,一般隐藏在事态最明显的部分的另一侧……)
说是为了神,为了信仰战斗,实际上只是盯上了那块土地的经济价值——这种事件历史上要多少有多少。
利用这个基本原则,重头开始冷静思考一下。
在有『制造这些情况的第三者』的前提下,整理整理状况。
(在这个结婚骚动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哪里?)
不用说,当然是当事者雷奥斯,希丝缇娜……以及格伦。
(…………)
并且不管怎么想第三者的目的都不在雷奥斯和希丝缇娜身上。
姑且考虑了『对雷奥斯有私人恩怨的人』以及『把雷奥斯踢下马后能获得好处的什么人』这两种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把希丝缇娜和格伦都卷进来。
那么,用排除法……
(……这怎么可能。这是最不可能的……到底是谁这么闲,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格伦不禁摇摇脑袋否定自己离谱的猜想——这一瞬间。
「老,老师……!有什么人追过来了……!」
希丝缇娜发出惊恐的喊声。
不知不觉中,人的气息逼近过来。
定睛一看,小巷深处走来几个一般市民穿着的人。
他们都双目无神,面呈土灰色……手上拿着菜刀,柴刀,擀面杖,铲子,释放着病态且疯狂的气息。
「那帮家伙是怎么回事……雷奥斯的追兵……?但这也太……」
格伦的死死盯着他们全身暴起的像蛛网一样血管。
这种很有特点的症状是……
「……骗人的吧……?『天使之尘』的……末期中毒症状……!?」
「咦?」
之前好像听说过这个词的希丝缇娜不解地擡头望向格伦……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为什么,『天使之尘』会在这里出现……!?」
格伦的眼神……冰冷彻骨。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给我停下!」
格伦迅速掏出腰间枪套里的手枪,朝向那些人。
但是格伦的警告没用。中毒者们没有停下。
他们加快了速度,扛着武器朝格伦他们快步走来。
那帮人对自己的杀意已经足够明显了。
「切……」
如果真是『天使之尘』的中毒者——就算被打一两枪动作也不会停止……除非击中某个部位。
(看来……逃离雷奥斯这个举动反倒是正中敌人下怀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为何出现了对自己敌意满满的『天使之尘』的中毒者……这不可能是偶然。
不得不承认。敌人更胜一筹。
「白猫,跑起来。那些家伙是……『天使之尘』的末期中毒者。他们只会盲目听从投药者的命令,是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的人偶……」
格伦愤恨地咬紧牙关。
(如果不接着给他们吃『天使之尘』的话,他们会死。就算坚持给他们吃下去,也会因为达到『天使之尘』的致死量而死……已经没救了)
唯一拯救他们的手段就是——
但是,现在已经钝掉了的自己还敢这样做吗?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能保证希丝缇娜的平安吗?
……对格伦的纠结毫不知情的希丝缇娜狼狈地问道。
「老,老师……『天使之尘』到底是……什么?」
「别管了,你先照我说的做!待会儿我再跟你解释!如果那帮家伙真是『天使之尘』的受害者……要想一边保护你一边对付他们就很困难了!快跑起来!」
「没……没问题的!」
但是,希丝缇娜逞强地说。
「虽,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们是敌人吧!?老师都教了我那么多战斗技巧了——!」
她没有理会格伦的警告,对走过来的男人们伸出左手。
「」
像是对希丝缇娜咏唱的咒文起了反应一般。
中毒者们突然都朝着格伦他们——倒不如说是明显朝着希丝缇娜——快速奔跑起来。
「……咦?」
其速度之快,让希丝缇娜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仅仅是感觉眼前掠过了一个影子。
中毒者高高跳向天空,以狭窄的小巷的左右壁为踏板之字形向前跳跃——一个接一个从上往下扑向希丝缇娜。
——太快了。
因为药物解放了身体机能限制的中毒者们的动作诡异而迅速。
因此,别说是瞄准了,连看都看不到——
「啊——」
希丝缇娜只得呆呆望着朝自己扑来的男人们——
「」
这时,格伦一边开始咏唱咒文,一边猛地跳起来。
他蹬踏墙壁,跳向更高的地方。
在空中翻转身体使出回旋踢,把第一个男人踢下来。
「」
同时挥出左手,甩出几根钢丝。银色闪光划破虚空。
刷,切裂空气的几根钢丝缠住第二个男人的脚。格伦拉着钢丝用力一甩——第二个男人和墙壁激烈地撞在一起。
「——!」
格伦总算咏唱完的咒文启动。壮大的暴风将三个男人高高卷起。
这一切都是在希丝缇娜发呆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完成的。
「你在干什么,白猫!?」
着地的同时,格伦对希丝缇娜吼道。
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着的希丝缇娜颤了颤。
格伦强硬地拉起希丝缇娜的手,往小巷深处冲去。
在希丝缇娜视野的一角,被格伦打倒的男人们像是僵尸一样缓缓站起来。
格伦他们逃啊逃,一味地逃跑。
在各处都有新的中毒者们出现,对他们穷追不舍。
在无尽头的逃亡之中,战斗时有发生。
「可恶——」
格伦挥出右手放出暗器。
两道银光闪过小巷。
飞针上刻着『必中』的符文。因为这个咒术效果,只要飞针不受到物理性的干扰就必定能击中他想瞄准的对象。
现在正朝希丝缇娜挥下斧头的男人——依旧是『天使之尘』的中毒者——的双眼被飞针刺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中毒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胡乱地挥起斧头。
「——咿!?」
看到这凄惨的样子,希丝缇娜下意识地失声尖叫。
想要趁此机会攻击希丝缇娜的新的中毒者从右边的小路上冲出来。它把匕首架在腰间,朝希丝缇娜逼近——
「可恶——!」
格伦迅速地切入两人之间,举起左手。
左手手套上忽然闪出了微弱的银光。
几根钢丝贯穿空气,刺入,并缠住了中毒者身体的各个部位……
「——!」
同时启动黑魔【伏特冲击(Shock·Volt)】
电击通过钢丝急速传导,直接流入中毒者身体内部。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中毒者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
虽说是威力很低的护身用攻击性咒文,但这样用威力就强了很多。
「呜,啊……啊……」
冷酷地把痉挛着的中毒者踢飞的格伦的身影,让希丝缇娜不禁往后退一步……
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的中毒者们便从小巷深处出现,朝已经下盘不稳的希丝缇娜奔来。似乎他们眼中根本没有格伦。
「为,为什么,总是瞄着我来——!?」
「切——」
格伦不得已地转身,从怀中掏出爆晶石。用匕首划破表面上刻着的『封爆』
符文后,朝中毒者们扔出去。
下一瞬间。轰隆。
被扔出去的爆晶石爆炸了。爆风与冲击震撼着小巷的这一部分。
因为使用的是威力较小的爆晶石,所以似乎没有死者——不过他们依旧驱动着自己被爆炸弄得东歪西拐的手脚,朝这边匍匐前进。
「啊,啊……啊……啊……」
这恐怖的场景把希丝缇娜吓得动都动不了。她拼命忍耐着涌上喉咙的吐意。
「你还愣着干嘛!赶快过来!」
格伦强行拉着希丝缇娜的手跑起来。
在错综复杂的小路里被不断涌出的中毒者追赶,漫无目的地逃跑。
格伦正打算在前面的三岔路口往右转——
「——!?」
却看到道路前方有几个中毒者们在摇摇摆摆地徘徊着。
他咂咂嘴放弃右边的道路,改跑向左边。
「……切,这边走不通么……!可恶!」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中毒者的行动规律以及埋伏位置的分布……看似没有任何章法……但在好几次的袭击,逃避,又被埋伏的过程中,不难发现——
自己是由着什么人的意志被赶到某个地方去的。
目前,格伦没有反抗这一意志的办法。任何袭击和埋伏的人员分配都非常绝妙……正好是在保护希丝缇娜的状态下无法突破的人数。
并且中毒者只会执拗地瞄准希丝缇娜进攻。甚至会径直通过格伦身边,放任格伦不管。
(可恶……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帮家伙只盯著白猫……!?)
中毒者们非常耐打。
因为痛觉基本被麻痹,所以一般的疼痛和受伤无法阻止它们。
所以,格伦只好使用那些残忍而又强力的攻击方式。
(切……这状况……让人不得不想起那个时候啊……!)
当时也是这样。
一年多前,在帝都发生的『天使之尘』时间。
那时候因为敌人的策略与同伴分散开的格伦,塞拉两人一边在帝都的小路里逃窜,一边击溃朝他们袭来的『天使之尘』中毒者——
然后——
在这场战斗中,塞拉——
「————!」
被格伦拉着手,低着头尽全力跟过来的希丝缇娜的身影。
总与曾经他想守护的她的身影完美重合在一起。
(妈的——怎能让你被杀……!怎么能让你被杀掉——!)
急躁与悲壮的决心渐渐填满了格伦的心。他的攻击也变得越发暴力与残酷,已经是无心之举了。
前方又出现了三个中毒者。
他们果然还是没有理会格伦,直接向希丝缇娜冲去——
「啧——!」
握紧拳头朝那三人猛冲——
(可恶……快想起来,找回那种感觉!凭这个过惯了和平生活的我……又会守护不了的……!找回那时的感觉……并非教师,而是魔导士的我的感觉——!)
万幸的是,自己还未完全忘记身为魔导士时的自己。
「嘶——!」
撇开身子与冲过来的男人们擦肩而过,拔出匕首。
刀光一闪。
弧形,直线,折角——在虚空中舞动的闪光,一共四下。
格伦用流畅地刀法攻击了中毒者。
这把匕首上附加了能让痛觉增幅的诅咒。
这种激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直接对灵魂施加的影响。中毒者们在地面上挣扎着,发出像是被割喉了一样嘶哑的惨叫。
(没错……这样就好……!)
敌人越是败退,自己就越能找回魔导士时代的感觉,像一把被渐渐磨亮的刀。
渐渐取回感觉的格伦在内心满足地笑着……
(……抱歉了……你们……)
在偷笑的同时……后悔也渐渐堆积,令他想吐。
这些中毒者们本来应该都是无辜的老百姓。只是被这次事件的黑幕强行投以『天使之尘』,并被命令袭击格伦他们。
只要一碰『天使之尘』就已经与死亡无异。虽然作为生物来说他们还活着。没有复原的可能,『无可救药』。只能作为某个人的人偶,不带任何感情感觉等死……要么是因为戒断症状而死,要么是因为累积投药量过多而死。
格伦不得不面临无法拯救的人与还能拯救的人的抉择。
用为了拯救『大家』而学的魔术拯救某些人的同时,必将牺牲另外一些人。因此渐渐变得讨厌自己最喜欢的魔术……
那个几乎已经忘却了的矛盾与纠结再次出现在渐渐取回身为魔导士感觉的自己面前。
(——天杀的——!)
格伦咒骂着,又与不断涌来的对手展开较量。
——另一方面。
希丝缇娜·菲贝尔虽然打算帮助格伦,但却完全失去了与格伦共同作战这样的意志。
因为……现在的格伦非常可怕。
显得焦躁,显得紧迫,不择手段战斗的格伦,完全没有以前与她共同战斗时的安心感。
毫不犹豫地伤害外表是人的某种生物的他,与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
希丝缇娜在被格伦保护着,却又被格伦战斗的姿态吓到,失去了战斗意志……不论在谁看来她都是个没骨气的人吧。
从没有如此觉得自己是个没骨气,一无是处的人。
希丝缇娜的心被如铁锁般的恐惧束缚,手脚无力,嘴唇打颤,一句咒文都念不出来。
感觉越是战斗,格伦就越是离自己远去,变成某个陌生人。
之前格伦说过。
魔术终究不过是杀人的道具。
格伦的战斗方法正是胜过任何雄辩的作证。
虽然目前还一个人都没杀……这样下去,何时杀掉那些人都不奇怪。
(老师……才不是这样的……!)
所以,希丝缇娜只能双手抱头闭上眼睛,低头逃避现实。
(我知道的那个老师……虽然是个笨蛋,是个不正经……!但实际上很温柔……好歹是为学生着想……!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他也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战斗……应该不会的!)
她甚至无法察觉这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强加给他的幻想。
——就在这时。
「白猫,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后面——」
「……啊?」
格伦紧迫的怒吼让希丝缇娜猛地擡起头,回头一看——
一个中毒者对希丝缇娜举起了柴刀。
「啊……」
她诅咒着自己的大意。明明是性命攸关的状况……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小心,这么不注意周围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自己与格伦的距离已经被拉开了。
格伦也来不及救场了。
被恐怖吓倒的希丝缇娜更是连咒文的『咒』字都念不出。
无力回天。
刷啦——柴刀毫不留情地挥下。希丝缇娜只能呆呆地看着或许能将她的头颅左右劈成两半的一击——
——刹那间。
震耳欲聋的爆响——回荡在小巷里。
啪,中毒者的脑袋开始往后仰。
刷啦,随着西红柿被捏烂了似的声音响起,那个脑袋绽开了血红的花。
飞散的红色液体,沾上了希丝缇娜的脸颊,浸湿了洁白的裙子……
「咦——?」
希丝缇娜勉强挤出一声嘶哑的惊叫。
这是灰色火药——硝石,木炭,硫磺构成的黑色火药配上白炎棉,冰晶水之类的炼金术试剂,通过仪式强化了魔术威力的格伦自制助推剂。
格伦迅速掏出的手枪并开枪。灰色火药炸裂后,球形的子弹击中了中毒者的眉间,完全贯穿了。
梆。
中毒者像断了线的人偶,无力地趴倒在地上。
鲜血不停地从眉间开的大洞中流出来。
眼神阴暗浑浊的格伦,架着还在冒烟的枪看向这边。
「啊,啊,啊……啊……!」
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现在。
在自己面前——格伦到底还是把中毒者,把人,把人杀——
「白猫!」
格伦面目凶狠都朝这边猛冲过来……希丝缇娜也不禁往后退。
「好险——!」
格伦没想那么多,愣是冲向呆呆地站着的希丝缇娜,单手把她拉过来。
正
所谓千钧一发。
半秒不到,从建筑物上跳下来的中毒者们的菜刀和柴刀一齐贯穿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切——有完没完了——!?」
格伦单手抱着希丝缇娜,一阵风似的在狭窄的小巷狂奔。
时不时地回过头举起手枪,用大拇指扣下击锤,然后开枪。
一发枪响,两发枪响——
追过来的中毒者们的膝盖被接连贯穿,滚倒在地上。
同时,希丝缇娜的视野渐渐模糊起来……好想吐。
(老……老师……)
那个时候——格伦一枪打中中毒者头部的瞬间。
感觉格伦与她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就这样。
两人在无数的中毒者的追赶下,在费吉托仓皇逃窜——
最终来到了费吉托西城区的郊外——旧城区住宅地。
这里和同样位于费吉托西部的新住宅区不同,一个人都没有。
为了应对人口增加以及整理旧时代杂乱的城镇规划,政府打算最近对这里进行大改造。所以现在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两,三世代前的古老建筑物林立在复杂交错的道路两旁。这就是个鬼城。
格伦他们来到鬼城的某处的广场——干涸并长满青苔的喷水池旁边。
「哈……哈……好像是甩掉了……不,应该说是被赶过来了,吧……」
格伦一边喘着气一边不甘地说。
他早已发现雷奥斯背后站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一切都是那么可恨。这个设局的人恐怕是知道并且利用了只要袭击希丝缇娜,格伦就不得不去保护她这一点。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些中毒者们的袭击,格伦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但也不能干等在这里。这里太危险。
必须找个藏身之处。
「……白猫,走了。这里太显眼,去个更安全的地方吧……」
格伦打算拉起希丝缇娜的手。就在他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希丝缇娜伸出手的时候……
「……!?不,不要碰我……!」
希丝缇娜吓了一跳,往后撤了一步。
「……啊……对,对不……起……」
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希丝缇娜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她表情上写满了悔恨,感觉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白猫……?」
格伦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希丝缇娜要这样。
但是……看她微微颤抖着的嘴唇,肩膀,膝盖……格伦总算是明白了。
「你……难不成……是在,怕我……?」
「…………!」
她惊得颤了颤肩,紧紧闭着双眼一语不发。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是,吗……也,对啊……」
这一刻,格伦急迫而烦躁的表情……终于有些悲伤地缓和了。他愧疚忧伤地把脸转向一边。
「……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这句话让希丝缇娜心痛不已。
「……用这种卑鄙的魔道具和魔术武器战斗的……正是魔导士时代的……真正的我……我不求你接受我……但请你稍微再忍耐一下……」
听了格伦的低语,希丝缇娜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什么话的说不出,无法回答任何话。
但是,就算如此,格伦——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唯有这点……你要相信我……」
他背过希丝缇娜,轻声说道。
看着显得格外脆弱的格伦的背影。
(……我,真是太差劲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弱小……!)
希丝缇娜真想用懊悔与不甘的念头把自己诅咒致死。
她明白。其实她是明白的。
为什么格伦要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战斗。
为什么格伦要在希丝缇娜面前把那人杀掉。
(全……都是为了……保护我……!)
明明自己很清楚这些事,明明再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我还是没能对老师说任何话呢……!?为什么还在一个劲儿颤抖……!?为什么——)
因为,看到了。
刚才格伦用枪击穿中毒者头部的瞬间。
希丝缇娜确实用眼角看到了。
开枪的格伦的表情上闪过一丝沉痛的悲哀与不甘——那盖在冷酷面具之下的短暂的悲鸣。
就算知道这一点,她依旧没法不害怕格伦,怕得不得了。
自己真是太不中用,太没骨气,太胆小,都要因此哭出来了——
(不行,希丝缇娜……!拿出勇气!现在不对老师说的话……我绝对会后悔的!)
绞尽自己不多的勇气,强行压抑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擦擦湿润的眼角——直面格伦。
「老,老师……」
「……怎么?」
「那,那个……对,不起……我,我……」
然而。
希丝缇娜正打算把话说出来时。
她的呼吸停止了——喘不上气来。
因为……格伦突然用至今为止从未看到过的令人恐惧的眼神,盯着自己背后。
「啊……唔……」
看到这个眼神的瞬间,仅剩的那些勇气都云消雾散了。
啪,啪,啪,啪……
不合时宜的拍手声完全没有顾忌希丝缇娜的心情,在她背后响起……
「哎呀,真是漂亮,格伦。亏你能成功把她保护到最后啊。你果然是我不得不打倒的最好的对手……不是不行」
这么兴高采烈地说着,悠然漫步过来的人是——
「雷……雷奥斯……?」
外表是雷奥斯。但有些不对头。语气不同,态度也不同。
「……你闭嘴。别再假扮雷奥斯了」
格伦用无比冰冷的声音威吓道。
「赶快解除变身现原形吧。这场闹剧是该落幕了」
「咦?你果然察觉到我的真实身份了?」
「提示都明显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猜不出……不如说,你本来就没想隐瞒吧……」
格伦咂咂嘴继续说。
跟不上事态发展的希丝缇娜只能慌乱地来回看着雷奥斯和格伦的脸。
「对雷奥斯那家伙或是白猫来说都没有好处的情况。没有任何人能帮我这一过度蹊跷的巧合。本该成为失传魔术的『天使之尘』。通过『天使之尘』引发的,与一年前某个混蛋干的事类似的事件。还很精心地找来了塞拉的扮演者。最后……那个人工精灵」
嘻——假扮成雷奥斯的某人笑了。
「回想起来,在人工精灵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应该察觉到的……天使之尘,人工精灵召唤术……这些都是与禁咒无异的超高等炼金术……将这两样研究到极致的混蛋我只认识一个……!要不是那个渣滓在后面牵线,状况怎么会像这样巧得见鬼了!?虽然我至今还无法相信是这样……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希丝缇娜声音颤抖着。
「这一连串的事件……并不是天之智能研究会所为,也不是瞄准露米娅来的,当然也不是瞄着你……目标……是我。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冲着我来的……」
「……啊?」
「没错吧?一年多以前,利用『天使之尘』狂杀了众多帝国政要以及军方高位魔导士的恶劣事件的罪魁祸首……原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所属——运行官番号11,贾提斯·洛范!」
随后,假扮雷奥斯的男人打了个响指……包裹全身的变身魔术解除了。
雷奥斯的身影如水面般泛起波纹,消失……下个瞬间。
在格伦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和雷奥斯完全不同的青年。
高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系着绶带,戴着手套,身穿长款西装,体格和格伦差不多纤细高挑。在哪里见过。
这个青年,正是之前给雷奥斯当车夫的青年。
然后——他取下帽子。
这是他第一次揭露自己的相貌。纤长的眼睛和头发一样都是灰色。皮肤比较白。他长相也很端正,但比起雷奥斯那种平易近人的面貌,他的脸更有高冷的色彩。是一副具有『侵略性』的美貌。
「——你答对了」
揭露自己真实身份的青年——贾提斯微微挤出冷笑说道。
「好久不见了,格伦。你一定不知道我有
多么期待能与你再度对峙吧」
谁?
雷奥斯到底在哪?
——在这样的疑问从脑海中蹦出之前——
不好。
不能与这人扯上关系。
——第一眼看到贾提斯,就有这种预感。
虽然他冰冷的眼神因病态的疯狂而闪闪发光——全身散发的气场却很沉着冷静。如悟道了的圣人般静谧。就像是在精神正常的状态下变得疯狂……这种扭曲与混沌让希丝缇娜感到无尽的不安。
「贾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贾提斯的外貌一瞬间呆住了的格伦回过神来,发出怒吼。
「混蛋!?你为什么还活着!?你那时候应该确实被我干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重要的是,我,贾提斯·洛范依旧存活。不过——」
贾提斯嘴角一歪,作出嘲笑。
「我也理解为何『为什么』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因为在得知我存活的瞬间,塞拉的死……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你……!」
格伦拼命遏制着想要冲上去杀了贾提斯的冲动。
「……咦?怎么,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是谁?雷奥斯在哪……?」
「一切,都是这家伙干的」
格伦愤恨地回答了不知所措的希丝缇娜。
「让雷奥斯来到学院对你出手,引诱我向他提出决斗,一番周折之后,我从婚礼现场把你带走,然后像这样来到没有任何人能干涉的荒地……全部,都是这家伙计划好的……一切都照着他的剧本发展」
「啊!?这算什么意思嘛!?这,这种事也太荒唐了吧……!别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如他所愿地行动吧!?」
「嗯,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这家伙不同」
格伦嘎吱地咬着牙齿。
「这家伙能完全分析,计算事件之中的所有人的行动模式,并作出与未来预知没什么两样的行为预测……然后,凭借这荒唐的预测,根据我们可能采取的各种行动,写下上百种能让事态照着自己的意愿发展的剧本……而我们不过是走了其中一条剧本的路线而已……」
「这,这种事怎么……」
「可以。这家伙就可以……!我想可能是利用了什么我们还没判明的固有魔术……」
格伦用如烈火般的视线盯着贾提斯。而贾提斯只是微笑——像是听到了老朋友中肯的赞美一样。
「等等,等一下……那,那到头来雷奥斯到底去哪了……?」
「他死了」
回答的是贾提斯。明明话的内容超乎常理,他的口吻却像是在回答昨天三餐吃了什么一样稀疏平常。
「虽然在投入『天使之尘』的那一刻,人就相当于死亡了……不过在前不久,他也迎来了生物性的死亡……因为『天使之尘』的戒断症状。正好是在魔导兵团战结束后不久呢」
「骗……骗人,那这几天被我当作雷奥斯的人是——」
贾提斯耸耸肩笑了笑,以此作为回答。
「——『天使之尘』是很方便的。只要调节药的用量和用法,就能让那人在保持原本人格的基础上操纵他。多亏于此,他照着我的意思干了很多事……我还不得不感谢他呢」
「啊……」
希丝缇娜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格伦马上扶起双脚一软打算瘫坐下去的希丝缇娜。
「虽然就算看到你的真人也无法相信你还活着……无所谓了。反正马上就会把你送回地狱去」
格伦从腰间掏出手枪放在背后,悄悄地扣下撞锤。
「你还是先告诉我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为了算计我还不惜把白猫卷进来……?」
「…………」
「利用魔药操纵雷奥斯,让他向我发起决斗,制造出我不得不把白猫拐走的情况……把我逼上孤军奋战的处境,再把我赶到这个地方来……你到底是想干嘛?」
「…………」
「啊,原来如此,复仇吗?说的也是,毕竟之前把你干掉的是我嘛。好啊?虽然明明之前是你自己作死的,再找上门来有些厚脸皮……正好,如果你像对我复仇的话——」
然而。
「……复仇?你说复仇……!?」
之前还表情沉稳的贾提斯突然皱起眉头,变得怒火中烧。
「你别开玩笑了!你想侮辱我吗,格伦……!?」
看到他那盛怒的面目,希丝缇娜不得不发出小声的惊叫往后退。
没错,这和那个时候一样。
在怀疑雷奥斯和天之智能研究会有关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卑劣而无意义,无聊而毫无效率的事情吗……!?」
「唉……那你干嘛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啊……」
格伦轻蔑地咋舌道。随即,贾提斯的表情又恢复了冷静。
「为了正义」
「……啊?」
格伦一瞬间目瞪口呆。
「说起来,格伦……你知道我为什么引发一年前的那次事件吗?」
贾提斯甩开跟不上他的思维的格伦,擅自扯开话题,得意洋洋地说。
「是为了正义」
搞什么?这家伙……虽然因为太过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格伦和希丝缇娜的表情已经证明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贾提斯抛开两人不管,一个人像在歌剧里念台词一般说。
「想必你不知道吧。这个帝国……一定要被毁灭。这个帝国是在某个邪恶的意志下被创造出来的魔境。这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国家。那个时候,我领悟了……领悟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夸张地仰起身子举高双手宣言。
「领悟到真正的邪恶是什么……在领悟到这一点之后装作没看到的话,就是伪善……你说对不对?我的正义无法容忍我这样做」
他左手放在胸口上,大幅度挥起右手摆出演讲家的姿态。
「……………………」
「因此,我在一年多以前实践了正义。打算把将这个支撑着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做贡献的伪善者们全都杀光。使这个国家由内而外崩溃。我的努力或许是杯水车薪……但善行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从小做起,从自己做起的……没错吧?」
「……………………」
「但是,你挡在我的面前。不仅如此,我的正义……败给了你的正义……!你甚至突破了我完美的行动预测,把我战胜了……!」
贾提斯感情复杂地握紧拳头,仰天长啸……
「我的正义就是这种东西吗!?知晓真实的邪恶,领悟正确的正义的我,明明已经发誓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正义……!我的正义怎能是会败给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败给的正义的肤浅之物……!?……断然不是……!」
他用富有感染力的动作,迈着轻巧的步伐,原地走了一小圈……
「……………………」
「所以,格伦,这不是『复仇』,而是对你的『挑战』」
然后哗啦地将大衣一掀,再次面向格伦。
「我的正义与你的正义,到底谁更强……我要用这次与你的较量来证明上次我的败北是大意失误。证明我的正义是真挚而真实的」
「……………………」
「没错!我要打倒你……成为真正的『正义的魔法使』……!」
……沉默,困惑,寂静。
然后……
「你他妈也太中二了吧……」
格伦唾弃。心中的怒火与轻蔑之情在渐渐高涨。
「在你看来或许是这样吧……在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的『真实』的你看来,是的」
贾提斯耸耸肩,悠然地笑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雷奥斯……虽然我也不爽那个家伙……但他也没犯什么必须得死的罪吧?你给他投毒,把他害死这算是正义吗?」
「嗯,是正义」
贾提斯的口吻坚定不移,充满自信。
「我总有一天将成为拯救全世界的『正义的魔法使』,而他则是证明了我不可动摇的『正义』的基石。我很痛心……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主一定会在天国好好慰劳他吧」
「袭击我们的中毒者……那帮人应该都是无辜的一般市民。你给那些家伙下药,利用他们,把他们玩弄到死……这也是正义吗?」
「嗯,是正义」
贾提斯的口气中没有丝毫对自己的怀疑。
「就算我选择的路
浸满了罪孽深重的血,只要路的前方有我的理想,这条路我就走对了。不是吗?」
贾提斯毫不犹豫地断言。他的微笑显得爽朗而有力。
「……那你让那帮人瞄准与我们两个的事情没有一点关系的白猫也是……?」
「没错,是正义」
「混蛋……亏你能厚着脸皮说……!」
「事实上,多亏于此,你也差不多找回作为魔导士的状态了吧?这是神圣的仪式。打倒在温水般和平的世界里泡久了的你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打倒那个时候如刀锋般尖锐的你才有意义……」
随后,贾提斯笑得双肩发颤。
「与塞拉相似的她……想必让你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吧?为了守护她,你会拼命地找回自己以前的感觉不是吗?毕竟我是原原本本地再现了塞拉死的那时的状况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嘿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为了干这种事……!?就为了这个……你才从头开始计划了这场闹剧么……!?只是为了和身为魔导士的我战斗……就将周围的人,无关的人,将一切都卷进来……!」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怎么可能有这种正义啊啊啊啊啊啊————!?」
「不,这就是正义——!」
贾提斯也高声吼着,回应格伦的咆哮。
「格伦,告诉你吧!我在知晓这个国家与世界的真相的同时——也了解到了支配这世上所有法则的力量——那就是『禁忌教典』!」
「什,么——!?」
「但是,那个力量大大超越了人类的认知!它不是人类可以轻易触及的东西!所以需要资格——能触碰他的,只有绝对正义的人!如果它落入邪恶之手,世界必将毁灭!」
「这种力量……!」
「啊,没错!不用想都知道!恐怕现在你也这么想吧——『如果我不去掌控那个力量的话不行』!」
「…………」
「但是,我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资格」
「…………」
「毕竟我的正义曾经败给了你的正义。这样的我有资格拿到『禁忌教典』吗?不,绝对没有!就算这个世界认可我,我也不认可我自己!」
「…………」
「因此!我要打倒你,证明自己的正义是不可战胜的,从而获得得到『禁忌教典』的资格!然后,凭借这个力量成为『正义的魔法使』,将这个邪恶的国家毁灭,驱逐天之智能研究会,给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
「你能明白吗,格伦!?这个世界一切的邪恶,都将由『绝对正义』的我亲手制裁,毁灭!只要有我在,『恶』就不被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要把这个世界漂得一干二净!杀光他们!」
贾提斯用那甚至显得有些正气凛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格伦——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这不叫正义——叫什么!?」
疯了,颠了,狂了,脑子有毛病,坏掉了……依旧只能用这些话来一言概括贾提斯。
但是他的恐怖并不只是如此。
贾提斯是狂人这一点已经是不可否认。立于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境地的人,不叫狂人叫什么?
这个狂人,有着远超常人的知性与力量。拥有明确的目的意识的他,想要通过缜密的计划,贯彻他莫名其妙的,狂人的正义。并且,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正是那最黑最黑的邪恶。
贾提斯这个男人既可以说是无可救药的疯子……也可以说是一种类似圣人的,终极的悟道者。因此,他不会对自己的行动有任何迷惘与犹豫。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可怕。可怕——
看着贾提斯的希丝缇娜一个劲儿地颤抖着。
单纯论恐怖程度的话,他比以前希丝缇娜遇到的变态魔术师……雷克和金都可怕太多。他们的目的还在每个人都会有的人类欲望的延长在线……简而言之,还在理解范畴之内。
但是,希丝缇娜根本无法理解贾提斯。人类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怀有的原始的恐惧把希丝缇娜的心撕裂了。
这时——
「……白猫,抱歉了」
突然,格伦道歉了。
「……老,师……?」
希丝缇娜看向格伦。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得让人不禁打寒战……不过也透着悲伤。
「……真是让你遭大罪了。我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直面自己的过去……为过去的事情付出代价……可恶……」
「…………!?」
听到格伦无力的低语,希丝缇娜突然有种糟透了的预感。
不好。
糟糕了。
现在的格伦要干什么蠢事。
「白猫。你快走吧」
「……咦?」
「这个神经病要找的人是我。只要有我在,其他人如何他都不会管……没错吧?」
「嗯,当然」
贾提斯理所当然般秒答道。
「倒不如说,我希望你尽快从我们眼前消失。希丝缇娜。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还想妨碍我与格伦的战斗……我就杀了你」
「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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