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3 第五章 White Dog(1/2)
──这个世界不存在『正义魔法使』。
我……到底是在第几次任务后,才想通这个天经地义且单纯至极的事实呢?
……我已经记不得了。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我始终无暇回顾,只是不断在地狱冲锋陷阵。
因为我深信等我从地狱杀出之后,就能见到『正义魔法使』。
于是,我以根本不存在的『正义魔法使』为目标。
今天我也会和『正义魔法使』背道而驰。
并且愈来愈厌恶曾经最爱的魔术──
──
那么做不是为了拯救谁,不是为了生存,更不是为了正义。
扣下扳机,单纯只是为了杀人。
葛伦手上的魔枪《佩列多雷塔》──一发子弹随着闪焰与咆哮,从枪口射出。
子弹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银色的火线,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如猛兽般向葛伦逼近的男子胸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骇人的惨叫声在光线昏暗的石之回廊持续回荡。
中枪的男子全身被净化的火焰燃烧,化成一团火球痛苦挣扎。
「啧……」
葛伦边砸嘴边垂下手枪,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幕。
这名起火燃烧的男子,其实是人称食尸鬼的污秽存在。
食尸鬼。虽是超越死亡的不死者,却是下级中的下级存在。
他们是没能成为高贵吸血鬼的『不良品』,毫无知性可言。为了维持不死身,它们不只是吸血,连人肉也吃。即使如此,肉体的再生仍赶不上糜烂的速度,所以它们的模样只会变得愈来愈腐烂丑陋……食尸鬼就是一种如此可悲的存在。
葛伦刚才向食尸鬼发射的,是消灭污秽用的净银弹。
铸造净银弹所使用的银十字架,来自持续吟唱了数十年镇魂用典礼圣歌的圣堂,此外,葛伦还仔细地为子弹施行法仪式,附魔了净化之力。
这个世上不可能有恶魔与不死者,被这种神圣子弹打中还能平安无事。
更遑论下级的食尸鬼。
这场和食尸鬼的对决,已经可以确定是葛伦的胜利。
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葛伦看着那个食尸鬼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苦恼。
食尸鬼原本也是无辜的人类。
单纯只是怀着恶意的第三者利用魔术,硬是把他们变成食尸鬼而已。
葛伦这一路杀死的好几十只食尸鬼,其实原本都拥有自己的人生与家族,还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与幸福……
他们本来不该死得这么凄惨。
他们不应该承受这种折磨,最后被烧成灰烬。
葛伦站在凄厉哀号的食尸鬼面前,始终沉默不语。
「……原谅我。」
不久,他下定了决心举起手枪,朝食尸鬼射出第二发子弹。
随着枪声响起,火势变得更为猛烈耀眼,驱散了黑暗。
食尸鬼一下子就化成白色灰烬,渐渐飞散消灭。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葛伦露出空洞的表情转身离去。
他默默地走在绵绵不绝向前延伸的石之回廊。
同时背负着『我又没能拯救无辜的人了』的沉重悔恨。
然后,不给这样的葛伦丝毫喘息的空间,更多的食尸鬼蜂拥而出,阻挡在葛伦面前──
…………
──我曾经想成为『正义魔法使』。
那是我自小怀抱的梦想。
『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正义魔法使」啊。』
我希望能不愧对过去曾经这样赞美过我的青梅竹马。
以毕业为名从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中途退学后,葛伦兴奋地接受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私下挖角成为魔导士,眨眼就过了一年──
自从经过《隐者》巴奈德的锻炼,衔命成为特务分室运行官代号0《愚者》之后,葛伦以帝国军魔导士的一员,从此打开了严酷的任务生活。
这次葛伦被指派的任务是,杀掉从事『以人工方式把人类变成吸血鬼』的禁忌研究的邪道魔术师──华铁卢卿。
这起任务的开端,始于发生在华铁卢领地,一连串老百姓不明失踪的事件。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倾全力秘密调查后,证实了这一连串不可原谅的事件,其元凶就是华铁卢卿。他把领地内的居民都抓去充当邪恶研究的素材。
为了制裁华铁卢卿,葛伦潜入了他的城堡,击退在城内徘徊的无数食尸鬼后,终于成功抵达最深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无法理解这个伟大魔术的意义!?」
华铁卢卿向身穿魔导士礼服出现在他眼前的葛伦大声喊道。
「吸血鬼是伟大的存在!超越人类智能的力量!超越死亡的生命力!我努力想为人类的进化做出贡献,为什么你们无法理解这个崇高的意志!?」
高贵的壮年绅士甩动着高级的及膝长大衣──华铁卢卿歇斯底里地向葛伦咆哮。
此地是华铁卢卿的城堡最深处──秘密地下研究室。
这间研究室彷佛石造的昏暗地牢,里头杂乱地摆设了各式各样的拷问器具、魔道具及手术用具。那些器具全都浓浓地沾附了一股刺鼻无比的血腥味和尸臭。
不仅如此,研究室的中央摆设了好几架上头刻有奇妙魔术式的手术台,上头都躺着四肢被锁炼绑住的人──而且那些人就各种层面而言,已经『被弄坏』了。
「追根究柢,你们这些愚蠢的人,也没有资格知道我研究的意义──」
华铁卢卿神智不清似地吼叫着意味不明的主张。
(可恶!难道人都死光了……没有需要救助的人吗……!?)
葛伦无视华铁卢的疯言疯语,忍着呕心反胃的冲动,拚命环视四周的手术台,试图找出还保有人类样貌的幸存者。
然后,在那片惨不忍睹的残酷景象中──
(──找到了!)
葛伦找到了唯一一个『没被弄坏』的幸存者。
那个人刚好就在鬼吼鬼叫的华铁卢卿背后的手术台上。
一个赤身裸体,拥有一头美丽的乌黑秀发,年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被锁链系着,看似毫发无伤地陷入沉睡。
虽然面色如土,不过看得出她的胸口不断微微地上下起伏。
(那家伙还有救!非救她不可!我是『正义魔法使』!)
一度萎靡的意志又突然奋起,葛伦向华铁卢卿大喊:
「吵死了,闭嘴!不如快点解放你后面的女孩子!」
「哼,做梦!去死吧,你这军方的走狗!《嘶吼吧火焰狮子》!」
华铁卢卿置若罔闻,以一节咏唱唱咒。他试图超高速发动黑魔【炸裂吐息】,把葛伦烧到连骨头都化作灰烬。
华铁卢虽然堕入了邪道,不过他在国内可是名声响亮的超一流魔术师。
就凭葛伦这个三流魔术师,就算天降奇迹也不可能靠魔术战打赢他。
──然而。
「什、什么!?」
下个瞬间,华铁卢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对他而言,使用起来比呼吸还简单的咒文并没有发动。
定睛一瞧,展开了突击的葛伦手指上夹着一张阿尔克那塔罗牌。
看到那张卡片,华铁卢卿的表情立刻充满了惊恐。
「愚、愚者的阿尔克那塔罗牌?难道你是那个──!?」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速度飞快地拉近距离后,将手枪的准心对准了华铁卢卿的眉心。
接下来只剩扣下扳机而已。
就在葛伦有信心拿下胜利时──
「什么──」
葛伦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枪口的正前方──突然冒出了一名少女。她像在用肉身保护华铁卢卿,张开双臂挡在葛伦面前。
不会有错。
她就是刚才躺在华铁卢卿后面手术台上的那个黑发少女
。
不知道她的力量到底多大……原本限制住少女四肢自由的锁链被扯断了。她的眼睛红如鲜血,失去了血色的皮肤显得冰冷苍白,嘴巴外面露出一截格外尖锐的犬齿,闪耀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看到少女那明显非比寻常的模样,葛伦立刻恍然大悟。
「你这混帐……难道……你把她给……!?」
「嘻、嘻嘻嘻……看、看来,似乎在紧要关头赶上了……!」
躲在少女背后的华铁卢卿,喜不自胜地大声嚷嚷。
「终于……终于成功了……!她跟之前的食尸鬼不一样!我终于成功地以人工的方式把人类变成吸血鬼了!她就是初号成品!」
刹那,葛伦感受到一股被闪电劈中后脑勺的冲击。
换句话说──葛伦已经无法拯救那名少女了。
葛伦没能赶得及。再次拯救不了无辜的人。
葛伦彷佛不惜把臼齿咬碎般,咬牙切齿。
吸血鬼少女如猛禽扑向失魂落魄的葛伦,毫不留情地挥舞手臂。
明明少女的手臂是那么纤细,却有股不知从何涌上的力量,喷射出冲击波逼近葛伦。
「可恶……!?」
葛伦早已替自己附魔了白魔【体能爆发】,注入更大量的魔力提升效果,接着利用瞬间增强的身体能力逃离现场。
千钧一发。少女猛力挥下的手臂没有劈中葛伦,冲击的余波把四周的手术台破坏得支离破碎。
「呼哈哈!她是被检体三六五号『卡蜜拉』!当然,我已经用咒术把她设置成只会完全服从我的命令了!接下来只剩最后调整!」
华铁卢卿「啪」地甩动大衣,纵声大喊:
「卡蜜拉,听我的命令!『杀掉那个男人』!『杀掉那男的,然后吸光他的鲜血』!如此一来……你就是真正的吸血鬼了!从此升华为在黑暗中自由来去、随心所欲地吃人,无敌且至高的存在!」
「是的,主人……遵命。」
名为卡蜜拉的吸血鬼少女,骨碌碌地转动眼珠,直勾勾地注视葛伦。
「喂!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葛伦拚命向卡蜜拉喊话。
「……听、听得见……」
这时,卡蜜拉突然呼吸急促,貌似痛苦地回答道。
「我来救你了!你千万别听那家伙的命令!我之后一定会救你!我保证!所以──」
葛伦大声地喊着连自己听了都想吐的伪善台词。
然而──
「抱歉,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我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
卡蜜拉顶着苦闷的表情喘息。
「如果我试图反抗……全身就会感到滚烫、疼痛加剧,痛苦得几乎教我疯狂……!呜咕……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卡蜜拉全身浮现出鲜血般的赤色图腾,渐渐发热。
「《隶属刻印》!?可恶,居然连那个也用上了──!」
「没错。而且……我现在觉得好渴……血……我想吸活人的血……我想杀人,然后喝下温热的鲜血润喉……明……明明我也不想那样……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在压抑某种冲动般,对自己的头颈又刮又抓,痛苦地蹲在地上呻吟。
「啊啊,好暗……好冷……好热……!好痛苦!?彷佛我不再是我……!谁、谁来……谁来救我……!」
那个模样凄惨得教人不忍直视。
「可恶──────!?」
不死者化是不可逆的现象,所以这名少女已经没救了……凡是像葛伦这种有一定程度的魔术造诣的人,都很明白这个事实。
既然拯救无望,也只能让她解脱了。
净银弹对吸血鬼同样有效。只要射中心脏,吸血鬼必死无疑。
就在葛伦准备举起装满了净银弹的手枪,瞄准卡蜜拉的时候──
卡蜜拉突然擡眼看着葛伦,一脸悲痛地喃喃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晚才来……?」
「────!?」
卡蜜拉的怨言,让葛伦睁大眼睛。
葛伦的时间,在那瞬间陷入停滞。
无论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是移动身体的双脚,全都完全石化了。
(……是我的错吗?如果我能早一点赶到……这女孩就有救了吗?)
年轻人特有的、凭空产生的傲慢自责,渐渐撕裂了葛伦的精神。
(如果我更有能力的话……或许就能赶上了吗?或许她就能得救了吗?)
一旦成了这个念头的囚徒,就没办法再从那个画地自限的念头跳脱。葛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完全僵住了。
经由瞄准器锁定了卡蜜拉的枪口,只是不断抖动。
──吸血鬼不可能会放过这样的破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蜜拉按捺不住似地发出尖叫后,以快到在肉眼留下残影的速度扑向葛伦。
她的右手长出了尖锐又漆黑的指甲──上头充满了致死性的咒力。
她的爪子直直地刺向动弹不得的葛伦──
眼看葛伦的胸口就要被刺穿时──
轰!
葛伦的四周突然刮起一阵强风,硬是把卡蜜拉吹飞。
「呀──!?」
「什──这、这阵风是──?」
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有一群尺寸迷你的风之精灵少女,彷佛保护葛伦般在他四周跳舞。
然后──
「葛伦!」
一阵风吹到葛伦身旁。
一名少女和风的上位精灵《风狼》同时现身。
在狂风中飘摇摆荡的美丽白发。上头别着洁净无瑕的羽毛发饰。
眼眸绽放出温和而不失坚毅的光辉。琥珀色的虹膜让人联想到暮色。
皮肤白皙如雪。遍布全身的红色图腾充满神秘。
身穿魔导士礼服的她,体态苗条纤细。可是完全不带弱不禁风的感觉。
那个宛如女武神般的少女是──
「赛拉!?」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运行官代号3,《女帝》赛拉•希瓦斯。
帝国军首屈一指的《御风者》。
在狂风中率领着无数风之精灵的她,即便来到这个阴森而惨绝人寰的地底,依旧显得勇敢,美丽到教人不禁魂不守舍──
「葛伦,你还好吗!?太好了,赶上了!」
「你不是应该跟阿尔贝特一起在外面抵挡敌──喂!小心后面!?」
卡蜜拉像要让赛拉沉入血海般,伸出锐爪发动攻击。
以赛拉为中心,现场旋即刮起一阵旋风。
卡蜜拉又一次被强劲的风压轰飞得老远。
「呜──!?可恶──」
卡蜜拉顶着逆风让身体恢复平衡,宛如野兽般一次又一次向赛拉发动攻击,可是结果如出一辙。
强烈的风、温和的风、狂暴的风、锐利的风、苛虐的风、英勇的风──跟在赛拉四周的风之精灵自由自在地产生出各式各样的风,完全不给卡蜜拉接近的机会。
──那女孩就交给我来应付吧。
赛拉像在如此说般,吹起了陶笛。
陶笛的清澈音色随风扩散。
那是南原的某支高贵游牧民族秘传的特殊精灵使役术。
由那个陶笛所吹出的乐音具有令咒的效果,借此随心所欲地操纵精灵。
现场彷佛成了风所支配的王国。
而赛拉就是统治风的女帝。
即便是力量大幅超越人类极限的吸血鬼,想要突破赛拉所控制的无数风阵,终究也不是易事。
如今,赛拉只凭一己之力就将吸血鬼彻底封锁住了。
「卡蜜拉,你在做什么!快、快点干掉他们──!」
没想到己方会陷入劣势,华铁卢卿不禁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然而,下个瞬间。
喀嚓。华铁卢卿的耳边响起了拉动击锤的干硬声响。
一股冷冰冰、沉重的触感抵在太
阳穴上。
华铁卢卿战战兢兢地往旁边移动视线……
「咿──!?」
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前来的葛伦,把枪口抵在华铁卢卿的侧头部上。
葛伦的表情有如厉鬼──
而且华铁卢卿的魔术早已被葛伦的【愚者世界】彻底封死。
「求、求求你……饶我一命吧──」
华铁卢卿低声下气地求饶,葛伦沉默不语。
「……去死吧。」
之后,葛伦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飞溅而出的黏性液体,啪啦地喷洒在墙壁和地板上。
这起惨绝人寰的事件,也随之声明落幕。
战术战果:成功击溃S级邪道魔术师拉斯•华铁卢卿。顺利回收遗体与研究内容。
最终确定牺牲者数:365名。
救出幸存者数:0名──
『──以上就是本次任务的最终报告。』
从贴在耳边的宝石型通信魔导器传来了语调缺乏抑扬顿挫的男性声音。
特务分室的年轻室长,运行官代号1《魔术师》伊芙•依库奈特率性地双脚上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聆听着男子的报告。
这里是特务分室的专用办公室,位在帝都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本部《业魔之塔》。
伊芙正通过宝石型魔导通信器,听取本次华铁卢卿讨伐作战的结果报告。
「战果丰硕不是吗?干得好。」
听到超乎预期的好消息,伊芙笑得志得意满。
『…………』
「虽然你击破的敌方人数也还是一样如同鬼神般的战果,不过葛伦这次立下的战功跟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伟业呢。帮我告诉他,我很欣赏他的表现。」
伊芙向通信器另一端的人致上赞美之词。依照我策画的作战运行的任务,成功也是理所当然──对于总是摆出这种姿态的伊芙而言,夸奖部下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话说回来,那个人工吸血鬼……我记得叫被检体三六五号『卡蜜拉』吗?我唯一不满的地方是居然让她跑了。华铁卢卿一死,从《隶属刻印》获得解放后,她立刻就逃走了……这种程度的情况,不是早该预料得到的吗?」
『没错。问题是,一开始我们没料到会有这个敌人,况且她又是个吸血鬼。无论如何,我认为一旦她决心要逃,想要当场拿下她绝非易事。』
报告者──运行官代号17《星星》阿尔贝特•弗雷泽淡淡地回答道。
「哼,我知道。反正我也不期待葛伦那个三流魔术师能做到那么完美。话说──」
心情大好的伊芙冷酷地说道:
「看来葛伦已经被栽培成堪用的棋子了嘛?」
『…………』
或许是心情格外愉悦的关系,即使阿尔贝特在通信器另一头固守沉默,伊芙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
「再怎么样,华铁卢卿可是难缠的高手。如果憨直地从正面发动攻击,我方的死伤肯定非常惨重!实际上,军方已经有不少高强的魔导士死在他的手上。可是葛伦居然干净俐落地杀掉了那么难缠的敌人!我真的笑到合不拢嘴呢!」
『…………』
「总而言之,被检体三六五号的后续追踪和处分,我们这边会接手进行。你们立刻返回帝都吧。还有堆积如山的案件,等着你们处理呢……」
接下来要派遣什么样的任务给葛伦他们呢──
伊芙只手翻动文档,为今后做打算,这时……
『……关于接下来的案件。』
缄默了好一阵子的阿尔贝特,沉重地开口了:
『我和赛拉也就罢了。能否让葛伦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呢?』
「嗄?为什么?」
『……现在他处于精神疲惫的状态。』
「为什么?他身为新人,毫不费吹灰之力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感到疲惫的事吗?难不成又是……?」
『没错。「到头来还是没救到任何人」……这个事实把他逼到绝境了。』
「他是笨蛋吗!?」
原本大悦的伊芙立刻垮下一张脸,火冒三丈。
「本次任务只有一个重点,就是确实收拾华铁卢卿,别让他逃走──这我不是强调过好几次了吗!?眼下的情况本来就不期待还能救回幸存者!我耳提面命强调了那么多遍,他还是听不懂吗!?那个笨男人!」
『…………』
「哼!自顾自扮演『正义魔法使』,自顾自失败,自顾自心灰意冷,软弱到这个地步,也太夸张了!帮我骂他一句少丢人现眼了!叫他是时候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认清现实吧──」
这时──
『……你平时不会那么泼辣啊,伊芙。一点也不像你的风格。』
阿尔贝特向没发现自己正在暴怒的伊芙,冷冷地回嘴道。
『工作时向来公私分明的你,唯独面对葛伦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
「……是你想太多了。」
伊芙不耐烦地咂了声嘴后,意兴阑珊地回答:
「反正你们快点归队。现在任务堆积如山,最缺的就是人手。懂了吗?我没有闲情逸致去体贴他的软弱。」
『了解。那么,简易报告就此结束。近日会再提出报告书说明详细情况。』
阿尔贝特如同既往公事公办地淡淡回应后,准备直接切断通信。
「……等……等一下,先别挂断!」
察觉到那个意图的伊芙,一脸别扭地低喃。
『怎么了?还有什么听过报告后还不明了的地方吗?』
「………………」
伊芙拿着通信魔导器贴在耳边不发一语,一会儿后──
「……仔细想想,葛伦还只是个菜鸟,可是最近一天到晚都在出任务呢。」
『是啊。』
「哼,他好不容易才长成堪用的棋子,要是现在就精神崩溃的话也很麻烦……好吧,他想休息的话,就让他休一阵子吧。」
『…………』
「顺便让他的保母(赛拉)也放个假好了。告诉她好好安慰葛伦,把他哄乖一点。」
『了解。我会带话给她。』
「事先声明,我突然改变念头,没有其他用意。单纯觉得这样做能更有效率利用棋子罢了。请你不要误会……怎么?你干嘛突然不讲话……」
办公室的角落,有个男子露出无比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语带不快地交谈的伊芙。
「葛伦•雷达斯……这次又活下来了吗?」
这名以有些意外的语气喃喃自语的男子,名叫贾提斯•罗凡。
隶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运行官代号11《正义》。
「真是奇怪。根据我的计算……他每次出任务的战死几率都很高,然而直到现在仍好端端地活着……这家伙明明是个三流魔术师,却有很强的狗屎运。」
贾提斯藏了一套类似未来预知的行动预测术。
固有魔术【尤丝蒂雅的天秤】。
贾提斯对这套行动预测术的准确度抱有相当大的自信,可是最近用在葛伦身上却频频失算,这教贾提斯非常不满。
追根究柢,对于以自身的绝对正义为信念制裁邪恶的贾提斯而言,不知天高地厚自诩『正义魔法使』的葛伦,宛如长在眼睛上的肉瘤,原本就是一种碍眼的存在。
「算了。侥幸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好……」
这次贾提斯派了监视用的人工精灵,悄悄地跟踪葛伦。
他把那个人工精灵发送的所有数据都改成数值和数式,接着在脑内运行数秘术,计算葛伦最近的未来。
于是……他得出了意外的结果。
「……原来如此。结果是这样啊。简单地说……他这次终于死定了吗?」
贾提斯愉快似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之后居然会出现这种发展。照这个剧本发展的话,葛伦的幸存率只有9•92%……即便重复十次也不见得能活下来一次……可说是必死无疑。」
贾提斯冷酷地撂下这句话后,走到办公室外头呼吸外界的空气。
「话说,他竟然会被感情冲昏头,做出那种选择……伪善者就是伪善者,真是可笑。和我的绝对正义根本没得比。他的眼界不过如此狭隘。」
贾提斯不打算向任何人报告这个计算结果。
一来,贾提斯一开始就向其他人隐瞒了这套行动预测术;再者,对贾提斯而言,葛伦不过是个靠运气苟延残喘的可笑男子。
「在我运行正义时,他既帮不上忙,也碍不了事……不用管他了。」
如此喃喃自语后。
贾提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从高塔的走廊离开了。
……
……我曾经想成为『正义魔法使』。
让我产生这个目标的契机是什么?
我试着在记忆中翻找,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陈年往事了。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独自在黑暗中打哆嗦。
我不知道更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此没有任何记忆。
我只感受到身体动弹不得。全身都麻痹了,还伴随着头痛欲裂。
所以我非常害怕且不安,只能祈祷有人来救我。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不停地哭泣呐喊,几乎快疯了。
心里充满了绝望,以为自己将要和黑暗融为一体死去。
然而……那个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在那里的人……是谁啊?」
让人误以为是女神降临的美丽脸庞。
即便浑身是血,可是那斑斑血迹却像是勋章,让人看了非但不会害怕,甚至肃然起敬。
那个人轻轻松松地拯救了跌入绝望深渊的我,她是拥有倾城美貌的魔法使……而且是世界最强的魔法使。
尽管当时的我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不过我深深相信,那个人真的是实力强大的魔法使。
因为她轻易地就将我从那么深的绝望、从地狱里拯救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个人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那个举动,单纯只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她愿意救我,真的让我非常感谢她。
至少……跟每次总是慢了一步的我不一样,那个人及时赶上了。
所以那个人一定是真正的正义魔法使。
对年幼无知的我而言,那就是世界的一切、无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我对那个人产生了崇拜之情。
一来是我深受那个人带我认识的,不可思议魔术世界吸引。
二来是因为我喜欢魔术,所以想要爬上魔术的最高巅峰。
我只是用小孩子的单纯思考模式,崇拜那个人、希望自己变得跟那个人一样。
我希望可以变成能力强大的人,如此一来才能拯救像当时的自己一样在绝望中啜泣的人,才能向他们伸出援手。
到底该怎么做,我才能变得像那个人一样?我才能接近她呢?
和那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每当她洋洋得意地向我展现形形色色的魔术时,我都会拿这样的问题询问自己。
有一天。我和那个人一起看了一本书。
那本书的名字是『墨尔卡斯的魔法使』──一部关于正义魔法使的故事。
这就是我追求的身影。
那个时候我是这么心想的──
「…………」
那一天,葛伦在《业魔之塔》的兵舍卧房醒来。
解决华铁卢卿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的时间。
因为任务的交接和各种手续的办理,葛伦迟至昨天才返回帝都。
或许是累积了不少长途旅行的疲劳吧,从煞风景的卧房窗户射入的阳光角度判断,自己似乎一口气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上级不知为何突然要自己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葛伦手边没有任务需要运行。
虽然稍微睡晚一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
「可恶,睡太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葛伦像被什么事物催促般地爬起床,换上魔导士礼服。
接着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卧房。
《业魔之塔》拥有复杂的楼层构造。
葛伦在直到现在有时候仍会迷路的塔内快步移动。
他爬上螺旋阶梯,沿着走廊前进──不久来到了他目标的房间。
那里是《隔时之间》──设置在塔内的魔导士修练场之一。
房间内部呈现出特殊的异界空间,拥有跟外界不一样的时间流动速度。在异界待上七天,外界只过了一天。肉体年龄同样也只有增长一天。
因为是异界的关系,内部空间非常宽敞,魔术修练和研究开发所需的设备和道具一应倶全,想在短期间内提升自身能力,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
只不过,一般人在这个异界最多只能待上一年的外界时间。如果超过限制,伴随而生的时间矛盾,很有可能会导致精神与灵魂崩坏。
话虽如此,葛伦自己在新人魔导士的时候,也在《隔时之间》接受过巴奈德的彻底锻炼。
这次葛伦也打算把意外捡到的特别休假全部都花在闭关修练上,在昨天就提出了申请。
「……好。」
葛伦下定决心般准备打开《隔时之间》的门。
「啊~~!葛伦~~!」
和情绪紧绷的葛伦相反,一个感觉悠哉的少女一看到他,立刻喜孜孜地冲上前来。
「葛伦你不会睡到现在才起床吧?贪睡鬼。」
那名给人小狗般感觉的少女──赛拉来到葛伦面前后,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会左右用力摇摆吧……她浑身散发出这种气息。
每次碰到那样的赛拉,葛伦不知怎的,总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一只白色的狗。
「吵死了,别管我。」
葛伦冷漠地给了个软钉子碰,赛拉却丝毫不引以为意。
「欸欸,葛伦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这不是废话吗?」
葛伦傻眼似地叹了口气后,爱理不理地回答:
「我要在这里修行,直到下个任务发派下来为止。」
「咦咦?难得获得休假耶?呵呵,葛伦也太认真了吧。」
「…………」
葛伦烦闷地眯起眼睛瞥了赛拉一眼。
坦白说,葛伦不知道如何和动不动就摆出大姊姊架子跑来纠缠自己的赛拉相处。
你可不可以快点走啊……即便葛伦心里这么想,赛拉也视若无睹,自顾自开开心心地跟他说话:
「话说回来,葛伦你真的好厉害喔。」
「…………」
「虽然有点冒险,不过你的战斗方式很高明……跟巴奈德先生好像。」
「…………」
「葛伦你加入特务分室才一年而已,可是已经表现得非常活跃了……呵呵,你一定很快就能超越我吧。这下可伤脑筋了,我可是前辈耶。」
赛拉脸上的微笑是如此天真无邪。
或许是赛拉的天真无邪,刺激到了葛伦那敏感脆弱的内心吧。
「……啥?你说谁厉害了啊?」
葛伦忍不住说起了尖酸刻薄的话。
「葛伦?」
「我根本没救到半个人啊。」
葛伦那带有自暴自弃意味的发言,让赛拉旋即绷紧了脸。
「你没看见上一个任务那个凄惨的结果吗?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葛伦。那个任务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它本来就……」
赛拉面露哀伤的表情试图安慰葛伦,但……
「谁说无可奈何的!」
葛伦迷失在傲慢的自责中,根本听不进去赛拉的意见。
「如果我有更强的能力……如果我能更早抵达那个幕后黑手的藏身处!卡蜜拉……说不定我至少能救出那个少女啊!」
「…………」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没能救到!追根究柢只能怪我
太弱了!只能怪我身为魔术师,力量却太弱小了!」
「…………」
「我──是『正义魔法使』!我不想再错过任何原本有机会得救的人了!」
葛伦控制不住,向赛拉宣泄激动的情绪。
赛拉只是直勾勾地注视着葛伦那真挚的表情。
「……抱歉。」
赛拉那彷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让葛伦油然产生罪恶感,把头撇向一旁。
「总之,我现在要进去修练场了……再见。」
喃喃地丢下这句话后。
葛伦把手搭在《隔时之间》的门的合页上。
这时,赛拉也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叠放在葛伦的手上。
「……做什么?」
葛伦冷冷地瞪了赛拉一眼。
赛拉面露清爽的笑容,说:
「欸,葛伦……要不要和我约会?」
「嗄?」
听到那个天外飞来一笔的提议,葛伦只能错愕地猛眨眼。
约会?我和你?为什么?
「好啦好啦,不用问那么多。」
赛拉强行拉走了脑子一团混乱、连话也说不出来的葛伦。
等葛伦回神时,两人已经一起走在帝都的大街上了。
「嗯~今天天气很棒对吧~?」
「唉,怎么会有这么蛮横的家伙……」
葛伦瞥了身旁朝着太阳「嗯~」地伸了个懒腰的赛拉一眼,垂头丧气。
「拜托,赛拉……我没有时间玩乐……」
「不觉得帝都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吗?人潮众多,建筑物漂亮,还有五花八门的商店……光是在路上闲逛就很有趣对吧?」
赛拉始终笑咪咪的,似乎很开心,根本没把葛伦的怨言听进耳里。
「虽然我很喜欢故乡壮阔平静的大草原……可是我也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大城市呢。」
「啊,是吗……」
看来今天只能认命陪伴南原的古老高贵民族的公主一游了。
葛伦死心再次叹气后,转头环视四周。
跟平常一样,熟悉的帝都风光。
林立在道路两旁的民房与建筑都属于朴实牢固的建筑风格,大街上挤满了民众,气氛热闹非凡。
那是个想必对地下世界的血腥现实一无所知,平和而悠闲的光景。
而且,不用刻意观察也感觉得出来,四周的民众都在注意葛伦他们。
所有和葛伦他们擦身而过的人,皆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正确而言──他们注意的对象是悠哉地走在葛伦旁边的赛拉。
顶着耀眼的太阳,赛拉的白发迎着徐风摇曳。
头发绚烂地反射阳光,绽放出七彩的闪亮光辉。
赛拉现在身穿的是她亲手改造的南原风魔导士礼服,以及羽毛饰品。
纹理细致的柔嫩肌肤上,一如往常地使用红色颜料画上了传统的民族图腾。
这些特色在帝都确实会给人奇装异服的感觉……可是,赛拉具备了能将这股异样感转化为魅力的异国之美与丰采。
彷佛吟游诗人所歌咏的,美丽异国精灵公主实际降临到了现世似的。
毕竟──就连葛伦这个沉默寡言的木头,稍不留神也会被身旁的这张美貌吸引得魂不守舍。
「啊哈哈,抱歉,葛伦……」
赛拉突然语带歉疚地向葛伦开口说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
葛伦连忙把头转向一旁装傻。
「呃……我的打扮风格……果然很奇怪吧?我们好像也因此特别引人侧目……」
赛拉苦笑着拉扯了一下自己的服装。
「虽然有句俗语叫入境随俗……可是对我而言,这副打扮能让我感受到故乡的风和草原,有很重大的意义……所以……抱歉了。」
「无所谓,别放在心上。我一点也不在意。」
葛伦觉得赛拉检讨自己的服装一点意义也没有。
因为她可是赛拉。就算她脱掉那身民族风的服装,试着换上帝国最新流行的服饰,到头来还是一样会吸引到旁人目光。
「真的吗?」
「是啊。」
「你真的真的不介意?」
「唉,烦不烦啊。如果我介意的话早就回去了。」
「这样吗……呵呵,谢谢你,葛伦。」
葛伦满不在乎地回答后,赛拉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今天我想带葛伦去一个地方。所以你要跟紧赛拉姊姊喔?」
「谁是姊姊啊?」
赛拉不顾葛伦闹起了别扭,硬是拉着他走。
唉,今天真是倒楣的日子。
葛伦耸肩叹气,任赛拉一路拉着他到处走。
如此这般。
带着葛伦在街上走的赛拉心情始终好得不得了,也不晓得到底什么事情让她觉得那么有趣。
(真是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真教人羡慕……)
葛伦瞥了她的侧脸一眼,用鼻子闷哼了一声。
回想起来,自从自己和她在某个任务一起组队后,赛拉就一直是那样子。
也不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总之赛拉动不动就会想摆出大姊姊的架子照顾葛伦。看似个性内敛的她,总是我行我素地牵着葛伦的鼻子走。
虽然葛伦偶尔也会对赛拉那傻里傻气的单纯模样感到不耐烦……不过,一旦看到她露出天真的笑容,葛伦的火气就会自然消退,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啊啊……我果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家伙相处……)
就在葛伦心不在焉地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
位在帝都郊外的某个设施,映入了葛伦眼帘。
「这里是什么地方?」
「孤儿院。」
赛拉笑盈盈地回答了一脸不爽的葛伦所提出的疑问。
「我有空时常常来这间孤儿院帮忙。」
「噢?还真有善心啊。」
「呵呵,谢谢夸奖。说到这个,最近孤儿院面临了人力不足的问题……如果有男生愿意帮忙就更好了。」
「…………」
听了赛拉的说词后,葛伦沉默了。
「不好意思……可以请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赛拉小姐。」
「什么问题?」
「你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原因该不会是……」
「啊哈哈,你的判断真敏锐。欸,葛伦。今天一天就好……你愿意帮忙照顾这里的小孩子吗?」
「…………」
葛伦露出冷漠的目光沉默不语……
半晌。
「我要回去了。」
只见他掉头转身,打算直接离开。
「啊啊!?等、等一下啦,葛伦~~!」
泪眼汪汪的赛拉拦住葛伦。
「这算什么约会!算什么想带我去走走的地方!我才没空照顾小鬼!」
「只要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拜托!」
「少啰嗦!放开我啦!」
「求求你了,葛伦!拜托不要抛弃我们!负起责任面对小孩吧!」
「不不不、不要讲那种会让人产生误会的话啦!?」
当葛伦不顾一切,强行拖着揽住他的腰部不放的赛拉往前走时──
孤儿院的正面大门突然喀嚓一声打开了。
一大群陌生的小孩子从院内蜂拥而出。
「啊!赛拉大姊姊,好久不见了!」
「嗄。」
看来赛拉平时非常照顾这群小孩子,他们一看到赛拉,立刻你推我挤地围了上来。
理所当然地,葛伦也连带地被小孩子们包围住了。
啊啊,好麻烦啊……葛伦不禁皱起眉头。
然而──
「啊……」
「赛拉大姊姊?那个人是……?」
不知何故,有几个小孩子把注意力从赛拉转移到葛伦身上。
(……干嘛啦?我的脸上有沾到东西吗?)
葛伦感到讶异,赛拉面带和善的笑容,配合小孩们的身高蹲下身体说道:
「嗯……我终于带他一起来了喔。」
「……什么?喂,赛拉。这是怎么回事?这群小鬼到底是……?」
丝毫搞不清楚状况的葛伦试图质问赛拉,这时──
「「「「葛伦大哥哥!」」」」
小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扑向葛伦。
「呜喔哇!?做、做什么啊!?」
全身上下都黏满了小孩子,葛伦不禁两眼发直。
「葛伦哥哥,好久不见了!」
「你过得好不好!?」
「你有没有受伤!?身体健康吗!?」
小孩子们无视葛伦的反应,兴冲冲地缠着葛伦,并且一股脑儿地向他表达怀念之意。
「喝啊啊啊啊啊──!?到底是在干嘛啦!?我又不认识你们──」
葛伦试图摆脱掉包围住他的一群小孩子,然而──
「……原来你不记得了啊。」
赛拉那透着几分哀愁的话语,刺进了葛伦的耳里。
「我知道的。这表示葛伦你只专注看着前方,把过去抛到脑后了吧。」
「赛拉……?」
「可是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寂寞吗?所以葛伦,回想起来吧……也想想以前你曾经拯救过的人。」
「……啊?你在说什──」
唐突地──
葛伦的脑海里突然迸射出一道闪光。记忆随之唤醒。
加入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后,至今完成的诸多任务之中。
原本想要救援和拯救……可是却没能拯救成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丧命的人们……在葛伦的哀伤记忆中,这些过去占了大部分的空间。
可是在记忆的角落里……有一群因为葛伦被悔恨蒙蔽双眼,以至于忽略的人。
由于葛伦始终对自己没能成功拯救的诸多案例耿耿于怀,没有发现还是有少数人因为他而获救。
没错,现在包围着葛伦的这群小孩子正是──
「你、你们是……」
原本不在意识焦点之中的模糊灰色记忆,如今通过葛伦眼前那群小孩子的脸重新活化,恢复了鲜明的色彩。
没错。虽然自己总是想起那些没能成功解救的人们遗憾的脸,不断折磨自己。尽管自己因为充满了自责和后悔,所以从来不愿回顾过去。可是──
(……原来……还是有被我解救的人吗?即便是这样的我……?我给自己太多无谓的压力,以至于连这种事情也没发现吗……?)
葛伦深感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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