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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胜负之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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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纳瓦拉王国骑士莱姆顿和嘉杰尔边境伯家次女尼尔妲之间的细微争执为开端的此次事件,发展到如今这个阶段才终于开始出现完结的征兆。

连当事者双方也觉得是「无意义的争吵」这场白费口水的辩论反复经持续了好几天。

现在纳瓦拉王国阵容和嘉杰尔边境伯家阵容的所有事件关系人已经齐聚到一间大厅中,嘉杰尔边境伯本人已经做出宣言:今晚要在这里对这个事件下达最终的判决。

由一方当事人的亲属——而且还是父亲这种极近的关系下达最终判决,在生于法制社会的现代人看来多少会产生能否保证公正的疑问,但对与封建社会的地方领主来说,这却属于理所当然至极的权利。

实际上,就连纳瓦拉王国阵容那边,对这一点也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异议。

当然,如果接下来要下达的最终判决中,含有不公正的地方到了有人无法接受程度的话,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吧。

在带着这样的紧张感互相对瞪的两个阵营中,双方各自的最高责任者——嘉杰尔边境伯和马尔丁将军虽然此时一脸严肃但仍旧隐瞒不住他们感到头疼的神色,一个劲的用视线交谈。

(喂,这下到底会变成怎样?)

(不知道,别问我啊)

硬要把他们的视线转换成语言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吧。

原本,这两个人在背地里联手,打算利用这次的事件帮儿子弟子来次『实践训练』的预定,现在已经被完全彻底的打乱了。

造成这种局面的最大原因,不用说就是芙蕾雅公主

「…………」

北大陆公主今天也带着「我是主角」的表情,占据了会场中央的席位,还特意坐在与纳瓦拉王国阵容中心人物克里斯骑士长完全正对面的位子上。

而战战兢兢躲在会场席位一端的尼尔妲不必说,连本该呆在芙蕾雅公主现在的地方负责交涉主役的查比埃尔,也被赶到了明显属于配角的位子上去。

从刚才开始,查比埃尔就一直把带着「我说,您倒是来对这个人做点什么啊」这种不言自明意思的视线投向坐在后方的善治郎,可王配始终只是呵呵呵的笑着什么也没干。

到了这个时候,查比埃尔就算想不领悟也不成了。

善治郎并非没有察觉到查比埃尔无言的SOS信号。

而是察觉了也选择无视。

以前善治郎曾对查比埃尔说过的「我是站在芙蕾雅公主这边的人」这句话的意思,看来终于正确传达给他了。

就算芙蕾雅公主做出多少有些不符合淑女仪态的言行,善治郎也不会站出来责备她。

这种做法,相当于给了芙蕾雅公主介入这次事件的正式许可。

即便女性的发言力再怎么低,如果是出身大国王族,又是本国王族公式上正式参加婚礼搭档的女性,就极难让她保持沉默。

这样的芙蕾雅公主光是人在那里,就足以让嘉杰尔边境伯与马尔丁将军策划的【克里斯骑士长VS查比埃尔之实战训练篇】预定崩溃。

而且,就像是还要再来个致命一击般,还有正坐在旁听席位上的那个男人存在。

身边坐着刚娶到的新妻——露西塔,用微笑隐藏起好像觉得现状很有趣的态度,抱着圆木一样粗壮胳膊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普乔尔·基杰将军。

在这次的事上,他用了「尼尔妲现在对我来说是义妹,并非旁人」的说法要求出席。

普乔尔将军姑且事前也做过「只要不发生太过分的情况,都会不插嘴保持静观」的承诺。但老实说嘉杰尔边境伯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

普乔尔·基杰这个男人拥有强烈的野心和欲望,又兼备达成那些所需的行动力与运行力。

【牵扯到一个麻烦的男人了】,现在自己能不能把这个心情好好掩饰起来,对此嘉杰尔边境伯可没有自信。

在这层意义上,目前处于夜晚时间段实在值得庆幸。

房间周围和中央桌子上虽然摆放了不少烧得正旺的油灯用来驱逐黑暗,但室内仍只有就是很客气的说也只能算作「昏暗」程度的光亮。

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召开判决会,是因为善治郎罕见的提出了「不是这个时间我就没功夫」这个任性要求的缘故。

然而现在嘉杰尔边境伯却很感谢王配这份少见的任性,他尽量不引人的注意的微微吐纳了一回整理好心情,然后开始高声宣言。

「所有人都到齐了吧。那么,现在开始进行最终讨论。

事件的当事者和责任者,你们要在明确自己立场的基础上,好好遵循良知提出自己的主张。

听完你们所有人的意见后,我将以嘉杰尔边境伯领责任人的身份,对事件做出最终判决。

对判决有异议或反对的人,可以日后再走其他渠道进行申诉。都没问题了吧?」

对虽已步入暮年但仍健硕的领主贵族威严十足的发言,在场的所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这里提到的「其他渠道」,指的就是两国的王家。

如果是纳瓦拉王国阵容不满嘉杰尔边境伯判决的场合,他们就会把这次的事件上陈给纳瓦拉王家。由纳瓦拉王家对嘉帕王家提出直接抗议声明,再由嘉帕王家找嘉杰尔边境伯王家对话解决。大致上就是这么个流程。

这意味着,到时事件将升级成正式的国之间外交问题。

仅仅是因为一名骑士是否有进入禁止入内区域,就搞得要向大国嘉帕王国提交正式抗议信,老实说这种发展相当没有现实感。

另一方面,查比埃尔和尼尔妲却因为是属于嘉杰尔边境伯领的人,所以他们原本没有什么「其他渠道」。加上就算是女儿儿子,地方领主的公式命令也是绝对的,所以他们本没有提出异议的权利。

知道了这个背景的话,就能明白乱入此次事件的芙蕾雅公主是个多么麻烦的存在了吧。

芙蕾雅公主是嘉帕王国正式认同的客人,所以如果她对最终判决觉得不满意,就有可能通过嘉帕王家这个「其他渠道」提出抗议。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嘉杰尔边境伯强忍住想揉揉钝痛脑袋的冲动,继续用低沉的声音向所有人宣言。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了。那么,接下来开始向三名事件当事人再确认一遍他们的说法。你们要如实回答」

「是的!」

「是」

「我知道了」

听到握有全权的地方领主的要求,妾生的女儿、邻国的骑士、来自北大陆的公主各自回话表示接受。

在油灯火光照耀下确认三人都点了点头的嘉杰尔边境伯,按照预定首先用尽可能严厉的口气向自己的女儿提问。

「很好。那么,就从尼尔妲·嘉杰尔开始提问了。

当晚,你说你曾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简洁的描述一下」

最先被父亲点名的妾生女儿,紧张万分战战兢兢的开了口。

「是,边境伯。我在那晚,从信道的转弯处走出时,见到了一名骑士的人影」

因为这些都是基本问题,所以就算再怎么不习惯这种场合,尼尔妲还是很顺畅的说完了答案。

「那个人影是谁?」

「因为当时四周非常黑暗,所以我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但是,当我上前叫住他时,那一位报上了『纳瓦拉王国骑士莱姆顿』的名号」

听完这个回答,嘉杰尔边境伯把身体转向骑士莱姆顿。

「纳瓦拉王国使节团所属,骑士莱姆顿。尼尔妲她是这么说的,对这个说法你没有什么异议或者反论吗?」

面对年事已高却威严不减的领主贵族的视线,年轻的骑士咽了咽口水,用藏不住紧张感觉的大嗓门回答道。

「是的,边境伯阁下。我的确在当晚的那个地点被尼尔妲大人叫住过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点尼尔妲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

到这里为止是两方阵营都认同的共识,所以年轻骑士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肯定了下来。问题在于接下来的部分。

「那个地点,是作为三条信道交汇处的小型十字路口吧。尼尔妲,按照你的主张的话,那时骑士莱姆顿是从哪条信道走来的呢?」

「是,莱姆顿大人是从『中央信道』方向出现的」

尼尔妲干脆说出口的这个主张虽然让年轻骑士大吃一惊身体一抖,但他好歹还有因为【这个场合里未经许可就不能反驳】规则带来的自制心。

「骑士莱姆顿,你对尼尔妲的这个说法有异议吗?」

「是的,我有。我走过的信道并非『中央信道』。是『外侧信道』那边」

迄今为止已经重复说过很多次的,与尼尔妲的主张完全相反的这个说法,骑士

莱姆顿现在在这里又再一次提了出来。

虽然两者的说法完全呈针锋相对态势,但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会再带给众人什么意外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整个话题才会拖拖拉拉的耗了这么久。这两个主张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到缺乏意外性。

不如说,接下来自己不能不向「剩下的一人」做出提问的事实,还更让嘉杰尔边境伯叹息。

就算如此,步入暮年的领主贵族脸上的威严表情依旧不变,开始向第三名当事人问话。

「芙蕾雅·乌普萨拉。当时和尼尔妲同行的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这句话,北大陆的公主晃动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发,

「是的。我要说的只有一点。我确实看到莱姆顿卿是从『中央信道』方向走来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用强硬的口气说出了这个主张。同时瞪着并非当事者骑士莱姆顿,而是坐在对面的克里斯骑士长的脸。

由此可见,芙蕾雅公主已经完全把克里斯骑士长当成主要攻击目标了。

在善治郎看来,事情会变成这样也难怪。

因为克里斯骑士长对待芙蕾雅公主,用的是典型的「对待不听人话的女人就不用客气」的态度。

当然,克里斯骑士长表面上的言行和态度有好好遵守对待王族的礼仪。但那言行终究是「终究不过是女人的话」「为什么你就不能稍微像个女人一样,乖乖闭嘴听男人的?」之类价值观下的产物。

在善治郎眼里,克里斯骑士长的态度只能说是在积极的主动对芙蕾雅公主进行挑衅。更麻烦的是克里斯骑士长本人对此还毫无自觉。

不如说,在克里斯骑士长看来这已经是很有诚意的应对了。就是为了方便让芙蕾雅公主退让令事态平稳收场,他才这么干的。

(真是辛苦啊。这个世界的女性)

到了现在,一直呆在女王奥菈这个例外中的例外身边的善治郎,才终于对这个世界的女性在表面舞台行动时会非常辛苦这件事有了切身体会。

就在善治郎想着这些的时候,嘉杰尔边境伯又重新巡视了一遍所有人,然后开了口。

「三名当事者都已经陈述了他们的主张。如果有想提供追加情报的人,或是想为某人辩护的人,又或者是想向谁提出质问的人。都请举手。我会以每次许可一人的形式让你们发言

而没有许可就发言的人会被命令退场,这点你们要注意」

对这句话,三名当事者——尼尔妲、芙蕾雅公主、骑士莱姆顿自不必说,会场内的其他所有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顺便说下,正确来说当事者其实还有一位,那就是芙蕾雅公主的护卫女战士斯卡谢,但她基本上没有发言的权利。

这和身份性别之类的无关,而是因为更纯粹的立场·职责的问题。

既是侧近又是护卫的斯卡谢,是相当于芙蕾雅公主双手甚至是半身的存在。

所以在私下时先不说,在这种公开的要做出判决的场合,很难想像她会做出对主人不利的发言。

只要这样的斯卡谢发言中出现一点对主人证言攀附的情况,事实上都相当于给予了芙蕾雅公主双份的发言权。

「采取举手数多算赢规则的话,就不能允许某一个人可以举起两只手」嘉杰尔边境伯的这句话,就算是芙蕾雅公主也只得接受。

相反,如果斯卡谢的话和芙蕾雅公主真的完全一致的,那她可以干脆成为芙蕾雅公主的『代理人』,好像只要芙蕾雅公主本人默认就可以被允许的样子。

不过虽然说是要举手表决,但那要等到在场人的人都陈述完自己的意见之后,所以暂时也不会出现举手的人。

目前,纳瓦拉王国阵容和嘉帕王国阵容的意见完全对立,而双方又都拿不出可以正面击溃对方观点的有力证据。

所以,先一步发言的人有着很容易被后发言的人抓到话语中的破绽,甚至被釜底抽薪的不利之处。

大致上来说,就是非常难搞的【后攻选择比先手选择有利】局面。但是,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对峙下去也不行。

在油灯昏暗的火光中,顶着互相牵制的沉重空气率先举手表示要发言的,是纳瓦拉王国的克里斯蒂安·宾特骑士长。

「克里斯蒂安·宾特请求发言」

听到嘉杰尔边境伯接受了自己的请求,克里斯骑士长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开了口。

「是,那么根据许可,我要向尼尔妲大人提问了。敢问尼尔妲大人,当晚您在转弯处和我国骑士莱姆顿遭遇的时候,莱姆顿当时穿的是什么鞋您还记得吗?」

「诶?鞋?」

听到预想外的问题,让尼尔妲吃了一惊。

「没有得到许可不要发言。尼尔妲·嘉杰尔。现在你可以回答克里斯蒂安·宾特的提问了」

因此父亲嘉杰尔边境伯的叮嘱又吃惊又困惑又畏缩的尼尔妲站了起来,回答自己回忆起的当时的情形。

「我想想……我没有确认莱姆顿卿穿了什么鞋」

「是这样啊。嘛,因为当时天很黑又是偶然遭遇,会这样也难怪呢。其实莱姆顿在那晚,穿的是和现在一样的骑士皮靴。

边境伯阁下,为了作为参考现在需要莱姆顿骑士站起来,可以请您给出许可吗?」

「许可」

「非常感谢。莱姆顿,起立」

得到嘉杰尔边境伯许可的克里斯骑士长,向属下骑士莱姆顿发出要求他站起来的命令。

「是,我失礼了!」

听到年轻骑士长的命令,比他还年幼一些的骑士莱姆顿猛的站了起来。

坚硬的皮靴与石质地板相碰,发出一声回荡在会场中脆响。

一丝微笑出现在克里斯骑士长嘴边。

「就像刚才听到的那样,因为骑士靴的靴底很硬,所以走在石板路上时会发出很响的脚步声。在这么宽阔的会场中已经如此了,在周围都是石壁的信道中的话声音的回音就更大了吧。莱姆顿,踏步」

「是!」

听到克里斯骑士长的话,骑士莱姆顿当场开始做起咚咚咚的原地踏步动作。

在油灯昏暗的照明下,当场用力连续踏步的年轻骑士。

然后,是无言看着这一切的王侯贵族们。

虽然是一派让人傻眼的光景,但没有任何人发出笑声。

「尼尔妲大人,如果当晚信道中也曾响起这样的脚步声的话,您从那个阶段开始察觉到莱姆顿的脚步声呢?」

「不,那个……因为当时我正在和芙蕾雅殿下边走边谈话,所以只看到了人影并没有注意到脚步声」

对为人老实的尼尔妲的这个坦率回答,一瞬克里斯骑士长嘴边露出获胜的微笑,相对照的芙蕾雅公主脸上则浮现出苦涩的表情。

「这样啊。就是说,尼尔妲大人和芙蕾雅殿下,当时是边进行着『连这么响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程度的欢谈边行进的。对吧」

「啊……」

听到这句话,尼尔妲才终于察觉到了克里斯骑士长的意图,脸上一时没了颜色。

整个事件的焦点,就在于当时骑士莱姆顿到底是从中央信道走出来的,还是从外侧信道走出来的这一点上。

尼尔妲和芙蕾雅公主主张中央信道说,莱姆顿自己主张外侧信道说。

当然,尼尔妲和芙蕾雅公主是正确的,莱姆顿是说谎。但如果莱姆顿的说法被认为是正确的,尼尔妲和芙蕾雅公主的主张就会被定性为「她们看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克里斯骑士长刚才从尼尔妲嘴里诱导出来了「当时正边走边进行着连这么大的脚步声都没察觉到程度的谈话」的证词。

这是可以加强纳瓦拉王国阵容【是尼尔妲和芙蕾雅公主看错了】这一主张可信性的新情报。

连这么大的脚步声都察觉不到。都已经沉迷于会话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很可能也会将从外侧信道走出的骑士莱姆顿错看成是从中央信道中走出的样子,就是这么一种辩论法。

虽然是有些牵强的说法,但也有一定说服力。

就算并不多,但感到天平确实开始向对方倾斜的查比埃尔,带着焦虑的表情举起手。

「边境伯,请求许可发言!」

「唔嗯,允许查比埃尔·嘉杰尔发言」

得到父亲边境伯许可的查比埃尔,带着即便在昏暗油灯灯光下也一目了然的压力山大表情起立。

「我向莱姆顿卿提出质问。当晚,和莱姆顿卿遭遇的并不只有尼尔妲和芙蕾雅殿下,还有同行的殿下的护卫斯卡谢殿下。

虽然尼尔妲和芙蕾雅殿下当晚穿的都是鞋底很柔软的布鞋,但斯卡谢殿下和莱姆顿卿一样穿的事皮靴。那么莱姆顿卿有

听到斯卡谢殿下的脚步声吗?」

查比埃尔拼命展开的辩论法很单纯。

就像尼尔妲没有注意到莱姆顿的脚步声,莱姆顿同样也没注意到斯卡谢的脚步声,所以有没有注意到脚步声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值得争论的价值。

查比埃尔大概是想把辩论引向这个方向吧。

可是,凭他的辩论法办不到这点。

对查比埃尔的提问,纳瓦拉王国的年轻骑士表情困惑的回答道。

「不,我没有听到。那个,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尼尔妲大人和芙蕾雅殿下是边谈话边接近我的。那么她们的对话声就会盖过斯卡谢殿下的脚步声不是吗?

当然,她们二位的对话声我是听到了的」

「啊……」

这过于理所当然的指摘,让查比埃尔无话可说了。

一说出来就能明白,不管是再大的脚步声,和人的对话声比起来也不过是微弱的声响。

莱姆顿不是靠脚步声而是根据对话声察觉到了尼尔妲一行人的接近,而尼尔妲她们因为沉浸在对话中,没有察觉到莱姆顿的脚步声。

甚至可以说,这反倒帮助【当晚莱姆顿比尼尔妲等人更正确的把握了周围的状况】的观点间接增加了可信性。

「……呃」

从后面看着查比埃尔浅黑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的样子,善治郎领悟到静静观望的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啊啊,可以的话真想再等状况多发展一些的。但如果照这个调子继续静观下去,看起来就要在糟糕的方向分出胜负了啊。虽然跨越有点大,但也没办法了)

深呼吸一会重新做好觉悟的善治郎,突然举起他的右手。

「嘉杰尔边境伯,我请求发言」

善治郎声音并不算大的这句话,让会场所有人因震惊骚动起来。

也难怪他们。

到目前为止,善治郎一直都对自己的婚礼出席女伴芙蕾雅公主『放任』且不闻不问,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虽然善治郎本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王配这个头衔的分量可绝对说不上轻。

「……允许善治郎·嘉帕发言」

连给出发言许可的嘉杰尔边境伯的表情中,也露出显而易见的警戒神色。

顶着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不快感,以及背后的瘙痒感,善治郎站了起来。

「向纳瓦拉王国骑士长克里斯蒂安卿提出质问。虽然你刚才很强调脚步声有没有被注意到的问题,但那原本属于重要的问题吗?」

大概是没想到善治郎会一上来就直接正面向自己提出质问吧,克里斯骑士长脸上一瞬间浮现出被偷袭了的神色,但他马上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是的。虽然称不上是最重要的问题。但我认为对这次的事件而言也是很重要的要素之一。

并非战士的善治郎陛下也许很难理解,在战士的训练里,战士花费在锻炼夜视能力和听力这些索敌能力上面的时间,达到了和武器使用方法之类直接战斗相关的训练所花费时间相当甚至是超过的程度。

所以受过这样专门训练的人和没有受过的人之间能力差别会非常明显,这当然对理解当时现场的状况是有意义的。」

这通特别仔细的说明,也包含了克里斯骑士长对善治郎这个非战士在男人价值上的蔑视。

实际上,敏锐察觉到了克里斯骑士长这层侮辱意思的芙蕾雅公主立刻眯起了眼以表示自己的愤怒。而坐在骑士长身后的马尔丁将军也好像很头疼的叹了口气。

然而,被蔑视的善治郎本人却完全没有在乎年轻骑士的态度,只是继续提出质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在那晚在『外侧信道』中没有看到莱姆顿卿的身影,是因为我能力不足的缘故。你是这个意思吗,克里斯蒂安卿?」

看起来这个提问果然完全出乎克里斯骑士长的预料。

即便克里斯骑士长失声「哈?」了一句。善治郎的认真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是继续说明情况。

「其实在那晚,我在时间稍微过去一会后也去了事件发生地点。走的就是『外侧信道』。

我到达三条信道的交汇点时,芙蕾雅殿下她们三人还站在原地。所以就算莱姆顿卿已经离开了,我认为当时时间也并没过去多久。

因此,当我在『外侧信道』中行走的的时候,莱姆顿卿应该也就在我前方不远处。可是,我却不记得有见过任何走在前方的人影,或是听到过任何脚步声。啊啊,当然我走路时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全程一直都保持在沉默状态」

听到善治郎这个好像只是随便聊聊的说法,当事者骑士莱姆顿本人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看起来他相当动摇。

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克里斯骑士长,像是为了庇护部下一样立刻站起来,用带着怒意的笑容开始反驳。

「请恕我失礼,那只是因为善治郎陛下的能力问题不是吗?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这个说法很无礼,但善治郎陛下您好像并没有接受过任何战士训练的样子。

因为,就算当时您没法察觉莱姆顿他就走在距离您前方没有多远的地方,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对克里斯骑士长这番带着看不起并非战士的善治郎的发言,善治郎本人只是表情平静的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那么,情况如果反过来看又如何呢?

就像克里斯骑士长指摘的那样,我不是战士。夜视能力、听力、还有最重要的武艺能力,和字面意思一样等同于妇孺。因此,我出行时不管去哪里,都必定会带著作为护卫的骑士纳塔里奥同行。

纳塔里奥那晚穿的也是骑士靴。所以他走在信道上时当然也会发出很大的脚步声。那么我问你,纳瓦拉王国的骑士莱姆顿卿。

你是否有记得,那晚走在『外侧信道』中的时候,曾听到过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个……」

满脸是汗说话含糊不清的骑士莱姆顿看上去像是已经被逼进的死地一样,但其实对于善治郎来说这也是分胜负的最关键时刻。

如果接下来莱姆顿没有说出善治郎希望他说出的谎言,那么善治郎准备的整个『计策』将无法生效。

在心中的剧烈跳动声仿佛能被周围听到的紧张气氛中,骑士莱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了口。

「听您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在行走的途中,我是因为好像听到了脚步声而一度回头查看来着。只是,结果我以为那其实是我自己的脚步声,所以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说完这番话的年轻骑士好像很没自信的摇了摇头。

善治郎则感到一阵几乎想高呼「逮到你了!」的欢喜之情。

是察觉到善治郎脸上露出了喜色吧,骑士莱姆顿的上司克里斯骑士长马上站起来大声为部下辩护。

「善治郎陛下。就像莱姆顿他说的那样。走在石造的信道上很容易发出脚步声。所以就算是经过锻炼的战士,也并非绝对不会犯下【把自己发出的脚步声和走在不远处的他人发出的脚步声搞混】这样错误的」

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

虽然言外之意相当暧昧,但也并非没有道理。克里斯骑士长打算用这么一通证词庇护部下。然而在善治郎看来,这种做法根本完全偏离了自己的目标毫无意义。

善治郎想要听到的就不是有听过脚步声还是没有听到脚步这种事,而是后面「一度回头查看」这句话。

至此,猎物已经完全咬住了鱼钩,剩下的就是遵照正确进程把它钓上来了。

善治郎努力装出平静的笑容,慢慢开了口。

「莱姆顿卿,还有克里斯骑士长。正如你们刚才多次提到的那样,我完全没有接受过战士的训练。所以,我的索敌能力简直比妇孺还不如。

这样的我在当时,没有察觉到任何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影也没听到过任何脚步声,我认为这并不稀奇。但是,我所信赖的护卫纳塔里奥骑士,也没见过什么的人影或是听到到过什么脚步声哦」

听到善治郎的话,一直保持沉默的观望,有着相当于审判长立场的嘉杰尔边境伯插话进来。

「善治郎·嘉帕。在这个场合下,护卫和从者的证词,原则上是不具备意义的」

这和不承认芙蕾雅公主的护卫女战士斯卡谢的证词是同一个理由。

发誓效忠的护卫在重要的场合只会做出肯定主君观点的发言,而不会去管真实是怎样。所以,就算护卫和从者做出其实不怎么赞成主君观点的发言,原则上也只会被无视掉。

善治郎明知道这点还特意在这里提起自己护卫骑士的名字,是为了尽可能给周围的人留下自己的观

点,和纳瓦拉王国阵容观点相悖的印象。

「善治郎陛下。那条信道的长度很长,而且当时环境还那么暗。所以陛下本人不必说,即便是您的跟随您的骑士殿下没有察觉走在前面的莱姆顿,也没什么奇怪的。

反过来说,连对您们的脚步声有所察觉的莱姆顿,最后也产生了那脚步声其实来自自己的错觉。所以恐怕当时善治郎陛下是走在距离莱姆顿相当远的地方不是吗?」

所以,我和您的说法并没有矛盾,面对克里斯骑士长带着这层话外音的主张,善治郎故意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的话也确实能讲的通。可是,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明白。为什么莱姆顿卿没法察觉我当时走在他身后?」

「所以说,当时莱姆顿他有察觉到,只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才……」

打断开始露出嫌烦表情一再重复自己刚才主张的克里斯骑士长,善治郎继续说道。

「我没有接受过战士的训练,所以夜视能力这些地方,我的能力等同于妇孺。而且在胆色方面,我可能很丢人的连女孩子也不如。

所以,只要环境变得稍微有点昏暗,『没有照明手段的话我都不会到外面走动的』」

「……!?」

听到善治郎的话,克里斯骑士长脸上今夜第一次没了血色。

确信自己的话中之意已经传达到,善治郎特意露出嘴角扭曲的笑容,从怀里拿出惯用的『手摇充电式LED怀中电灯』。

为了能让这一瞬间发挥最大效果,善治郎才特意硬要求在夜间召开这次审判会。

「这是我从故乡带来的东西。嘛,详细说明就先省略吧,大家把它当做一种照明用的魔道具就好。

那一晚,我也像这样用它照明着道路行走的」

说完这句话,善治郎按下LED怀中灯的开关。当然,事前他已经充分摇动充电过,现在电灯的电量处于满格状态。

「唔!?」

「呜……!」

「什么!?」

「这是……?」

看到LED耀眼的、油灯火光完全无法相比拟的白光,聚集在会场上所有的人都高声发出惊叹。

「好了,莱姆顿卿。卿刚才的确说过因为听到了脚步声,曾经『一度回头查看』吧。

现在我再问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你没法察觉我当时走在你身后的?」

善治郎边这么说,边故意将LED的白光指向纳瓦拉王国的年轻骑士。

在劈开夜色的人工白光照耀下,年轻骑士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嘴唇哆哆嗦嗦的样子彻底被暴露到众人面前。

「啊……我,我……」

看到年轻骑士胆怯丑态,善治郎产生了种刚才遍布全身的兴奋感一下子冷却下来的感觉。

(在公众面前,被逼到了无处可逃的情况)

这本来并不是善治郎喜欢的分胜负方法。因为这种在公众面前丢大脸的结果,很容易引起败者的怨恨。

但是,为了让这次的事情能以己方的胜利收场,善治郎必须想办法让情形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是拉法埃罗·马凯努斯的话,多半能用更不引起风波的方法分出胜负吧。相反如果是普乔尔将军的话则会用更苛刻完美的胜利来收场吧,而且还能让败者不敢回来报复)

就算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善治郎还是忍不住拿自己和这两个更优秀的人做比较。

看了眼人坐在旁听者席位上嘴边露出微笑的普乔尔将军,善治郎重新把思绪切换回来,为了给事件落下帷幕提出最后的通告。

「在那样的笔直信道上,究竟是否真的有人会察觉不到如此明亮的照明光呢?而且,还是在中途曾『一度回头查看』的前提下。

我再重复一次。我不是战士。我的夜视能应该比妇孺还差劲。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我,在一条笔直的信道上行走时如果背后出现如此明亮的光照的话,不论距离有多远,我也一定能察觉得到。

好了,骑士莱姆顿卿。接受过充分战士训练的你,为什么会察觉不到这样连我都能察觉得到的光亮呢?你可以给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说明吗」

被逼进没有任何退路的死角,被质问了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还有不允许他利用黑暗遮掩表情的强烈白光。

「…………」

领悟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做狡辩的纳瓦拉王国骑士莱姆顿,像是承认自己的败北一样瘫坐到椅子上。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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