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臣子的职责 第二章 毒的影响(2/2)
「是这样没错……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纯粹的想找我商量,所以觉得在中庭就可以,才选了那里。下次我会更注意一点的。」
「那时,她的贴身女仆怎么了?」
「应该是在有点距离的地方看着。她说不定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让他清清楚楚地说出实情来防止产生误会,蕾蒂心想原来如此地点头。之后又去找担任诺兹尔斯公护卫的库雷格。
让杜克和库雷格交换,蕾蒂带着库雷格进入没人的房间。在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开始询问昨晚的事。
「爱丽切似乎看见你和梅莉两人独处,却没看见女仆的身影,所以以防万一留了下来听了你们的对话,发生了什么?」
「正如她看到的那样。中途我就感觉到除女仆以外还有其他人在了,原来是爱丽切吗。」
真是能干的侍女啊,库雷格点着头说。
蕾蒂为了确认那「一如她所看见」的是不是真的,便和刚才一样清清楚楚地问了出来。
「梅莉说爱慕你,向你表达了心意吗?」
「是的。我不习惯这种事,所以变成了冷淡地推开她的状况。」
「到了这年纪没想到还会遇上这种事」,只听库雷格的话可能会觉得他像是很感叹,但实际上的语气却很平淡。如果他摆出一副更困惑的表情,她明明就可以慰劳他说你辛苦了……蕾蒂装模作样地叹气。
「……在你看来,梅莉怎样?」
杜克和库雷格,难道说梅莉会是对双方都抱着爱意么,她可不这么认为。因为担任金合欢节的少女这个重要的角色而被人恶作剧,她是被逼得太紧,走投无路了吗。
「要我率直地感到高兴的话,这年龄差距也有点儿太大了。也不是没遇上过这种类型的谍报员……但从那些经验上来看,她似乎没有打算把我玩弄在手心中,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脸希望我帮她的样子。」
「希望你帮她……那我有点能理解了呢。」
虽然也可以直接质问梅莉,但胡乱刺激她的话,有可能会导致她的不安加剧,忽然说出不想出席游行或是无法在国王陛下面前出现之类的话,引发严重的后果。
蕾蒂决定现在先观望情况,如果舞会结束后她仍无视场合地向男性搭话,就要好好地和她谈一谈。
昨天在赏画中偶然地遇上、聊得很开心的对象琉几亚国的王子贝利萨利昂,顺着有关艺术的话题,说想听听蕾蒂的钢琴演奏。因此她顺势提出「既然这样那么明天要不要合奏?」,给彼此创造出了在钢琴练习室里独处的时间。对这位丈夫候选人考察的进展算是顺利吧。
蕾蒂在直至金合欢节为止前的那段时间,为以防万一叫来了钢琴老师,事先反复练习过。拜此所赐,她那白晢的手指顺畅的飞跃在在钢琴键盘上。
只在前端以淡红色点缀的纤幼手指,看着乐谱的灰蓝色双眸,端正得让人觉得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丽侧脸。对蕾蒂以完美公主著称的蕾蒂的身姿,贝利萨利昂也露出了并非社交用的笑容。
没犯错地弹完一曲,便收到掌声。蕾蒂一边谦虚以对一边微笑,邀请他说「下次要不要一起呢」,两人一起看着乐谱商量「要选哪首曲子呢」。被问道「有擅长的曲子吗」、「选这个好吗」,蕾蒂便点头了。
配合蕾蒂的前奏,小提琴的乐色便轻快地加了进来。不愧是不仅将此视作兴趣,而是作为嗜好熟习的王子,,明明是第一次合奏曲子,声音也出色地重合了。
(如果是像这样每天只演奏乐器就能感到满足的人,那就直接决定下来也没问题……)
这样一来,他也能够和爱好钢琴的蕾蒂在一定程度上享受结婚生活吧。有时候一起合奏,出席歌剧和演奏会等等……
「真是美妙的演奏!能够和蕾蒂丝雅公主合奏,真是非常愉快。」
「是的,我也很开心。甚至都有些妒忌琉几亚国的人民有很多机会可以耹听殿下的演奏了。」
虽是这么说着,蕾蒂却忽然想起之前进行过的合奏。
那是在基尔夫帝国的事。她曾经邀请无法参加由基尔夫帝国王族合奏的第一公主安娜塔西亚,和杜克、库雷格、阿斯翠德、诺兹尔斯公、伊尔斯托国的王子维克托,七人一起合奏。虽然她觉得那时的演奏过于糟糕,已经到了和现在的合奏比较简直失礼的程度,但仍然非常开心。
还有去诺兹尔斯公国时被硬加进行程中、和诺兹尔斯公那糟糕的长笛的二重奏,甚至是最近和杜克练习时,他那只能说是「姑且能发出声音」 的小提琴,都比现在的合奏更加……
(事到如今,我还在想些什么啊。明明早就知道结婚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管在演奏、谈天、赏画、还是工作上,结婚对象都不可能会是最好的那一个。对结婚对象寻求的,是国家利益以及血脉。
「那么,请务必再次抽空一起合奏。」
「那是自然。」
如果问她一切是不是在顺利进行,她肯定会回答是,这样平和的时间就此终结。蕾蒂给贝利萨利昂盖上「不错」的评价。之后就是等待正在收集传闻的玛莉安妮的报告了。
与贝利萨利昂共同度过的时间一如预定地终结了,因此她勉强来得及去在城下街进行的金合欢少女游行演习上露面。就今天一天,她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搞定行程。
「阿斯翠德,要去王宫正门了。」
替梅莉牵住马的疆绳的是杜克。他在早上平安地护送蕾蒂到琴房后,便和阿斯翠德交替,去参加游行的演习。
蕾蒂一边想着「是不是在顺利进行呢」,一边以明明穿着裙子却和男性一样的速度向前走。即使如此,不知为何步伐却显得优雅又悠然,跟在她身后的阿斯翠德总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蕾蒂到了离正门不远的地方时,发现有些骚乱还有人跑来跑去。演习上发生什么事了,她这样心想着看向正门,便看见王立骑士团的人都一脸苦恼地聚在一处。杜克在中心,正在发出什么指令。
「看来不像是没事发生啊。」
她带着阿斯翠德继续向前走,杜克便第一时间注意到蕾蒂,喊着「殿下!」立刻跑过来,向她报告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伙男人意图掳走梅莉大人。游行结束后,梅莉大人说好像是掉了发饰,带着护卫回到大街。在那里,似乎是像是商人的男人靠过去说你掉了发饰呀,强行拉住她的手腕。」
梅莉喊着「请住手」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拉到小巷里去。那时护卫的骑士拔剑赶跑了他,其他王立骑士察觉到骚乱的声音便赶了过来,保护了梅莉。
「殿下的判断结果似乎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正确的。这样看来应该可以再增加一些护卫。」
「……这是以防万一而安排的,但结果真的起了效果,真是可惜呢。你去和骑士团团长报告这次的事件吧。总之先拜托说现在起希望能进一步增加护卫。如果不行我就让阿斯翠德紧跟她。」
「阿斯翠德吗……虽然我觉得他不擅长保护人……」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库雷格需要
保护诺兹尔斯公,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现在能动的只有阿斯翠德了。」
阿斯翠德的前职是暗杀者。他善于隐匿和暗杀,但在相反的事上却经验尚浅。要他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不受任何伤害,是很困难的要求吧。即使如此,这次也只能勉强他了。
蕾蒂对杜克说「交涉就拜托你了」,接下来便去了梅莉那里。她像是很不安地不停在胸前握住双手又放下。
「梅莉,没事吗?没有受伤吧?」
「是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听着她那沮丧的声音,蕾蒂鼓励她说王立骑士团必定会保护她的。面对这种状态的梅莉,蕾蒂没办法质问她有关杜克和库雷格的事。
「我也会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吗……」
梅莉会提起失踪的哥哥纳尔逊,是因为刚不久前寄来的恐吓信上写了他的名字吧。
虽然有很多她在意的事,但总而言为还是先把梅莉的事交给代替蕾蒂监看游行演习的第三王妃罗莎琳德,自己则是去确认演习本身是否没出问题地结束。在接到报告,说路线、时间都和去年一模一样,过程中没有出现混乱后,蕾蒂便放下心来。唯一的问题似乎就是今年的金合欢少女的绑架未遂事件。
(失踪的哥哥……吗。调查一下吧。虽然没时间,还是想在今天内做完。)
「会落得和你哥哥一样的下场」,对这句用来威胁梅莉的话,她觉到了些许违和感。意思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但这是当一个人想威胁某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台词吗。
「阿斯翠德,我需要五年前失踪人员纳尔逊的数据。之后我会让你拿书信过去的,你去拜托骑士团团长,请他从保管库中拿出来吧。」
「好的。」
蕾蒂从现在起到傍晚为止的行程都被塞满了。只能在去聚餐前的些许时间中,写好给骑士团团长的书信。
订立行程时本是预先空出一点的部分,片刻间就被一个接一个地填满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但她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经常会想着「这个判断真的没问题吗」而感到不安。
「……说起来梅尔迪大人也调查了五年前的失踪人员呢。」
虽然有点发愣,但蕾蒂没听漏阿斯翠德轻声低喃的话。为什么?她这样问。
「梅尔迪大人说,在五年前离奇死亡事件上,有必要调查失踪人员。我完全没听说详情,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吗……和马迪亚斯一样,纳尔逊也是五年前失踪的啊。」
针对马迪亚斯的离奇死亡事件,梅尔迪不知为何调查了失踪人员。她是想确认这是怎么回事,但梅尔迪本人却中毒倒下了。
(猎狐那天,梅尔迪像是有事想说的样子,却说了要再等一阵子。这件有关失踪人员的事,他也本打算在近期报告吧)
虽然在意,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要等梅尔迪恢复过来再说。
「接下来的行程是……」,就在蕾蒂这样说着带阿斯翠德先回房间时,女仆便以焦急的语气说「打扰了」向他们搭话。大概发生什么事了吧,蕾蒂心想着站起来,给予许可说「进来吧」。
「刚才,罗贝尔特·古莱恩舒密特大人派来了使者前来。说是梅尔迪大人的病况恶化了。」
「梅尔迪他……!?」
怎么会,蕾蒂想大喊出来。但她也明白,喊出来也于事无补。她忍住冲动,总算是以僵硬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告诉使者我之后会过去的。还有,叫威拉德过来。」
她知道,威拉德也很忙。即使如此,还是想有人去看看梅尔迪的情况。
代替蕾蒂和各国宾客周旋、借机加深交流的威拉德,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明明很勉强的请求。将之后的事拜托给他,蕾蒂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按捺想着「还没回来吗」而冷静不下来的心情,等着他的消息。
威拉德回来是在傍晚,蕾蒂为了晚宴换好了礼服的时候。爱丽切正在打理她的头发,但没时间了,所以她就这样听报告。
「梅尔迪大人似乎在正午时份醒过来一次。说是虽然意识尚很模糊,唤他时也没回应,但各位都在庆幸这是要痊愈的征兆,之后……就一下子恶化了。」
「医生的诊断是?」
「……他表示,概率比五成更低。虽然也不是今晚马上就有事,但似乎如果保持这样子醒不过来,体力支撑不下去的可能性会变高。」
听完威拉德报告的蕾蒂低喃「是这样么……」。
她想现在马上去看他的样子。但就算在梅尔迪身边也没有蕾蒂能帮上忙的事,这不过是自我满足。现在是金合欢节正忙的时候,她不可能以「因为我很在意」这种个人的任性理由而离开这里。
「……下一个使者来的时候,说不定又要拜托你了。」
「但愿那是好消息吧。要是能抽出时间我也会再去看他的。」
「没事,不用勉强。在忙碌中还听从我的任性要求真是帮上大忙了。」
现在起威拉德必须赶快做好他原本应该在探望梅尔迪期间要做的事。她不能让他更加勉强。
「我和巴塞尔女伯爵也尚有余力呀。都是因为殿下很优秀,所以只要顺着指示行动就行了。那么,之后再见。」
那些指示也从金合欢节开始起,变得相当笼统了。蕾蒂感觉自己太过依赖威拉德他们,对自己说不能让他们背上更重的负担了。
空着一席的晚宴结束了。蕾蒂觉得这会是好的经验,所以把梅尔迪也加到了被招待的客人之中,但他正在徘徊于生死的边缘,无法到场。
迪奥特尔坐在梅尔迪旁边的座位上,表情阴沈,有时会拚命挤出笑容,令人心痛。
晚宴结束,蕾蒂便必须在由罗莎琳德接下主办一职的沙龙上露面。现在成为了国王唯一的王妃的罗莎琳德,至今依然把蕾蒂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般,一直积极支持她。
她离开大厅和杜克汇合,走向下一个战场。中途,蕾蒂收到杜克的报告:梅尔迪的病况并无变化。
「在晚宴期间有新的消息吗?」
「自作主张非常抱歉,不过我乘威尔的马车跑了一趟,看了一下情况回来了。」
杜克不能进入晚宴的大厅中,所以本应在外面等着,而库雷格作为诺兹尔斯公的护卫也和他同样,杜克似乎把蕾蒂的护卫工作也交给了库雷格,溜出去一会儿。他在百忙之中,仅是为了看梅尔迪一眼而行动,她为此感到很开心。
「谢谢……当金合欢节完结时,我也想空出时间去见梅尔迪呢。」
当金合欢节完结时——梅尔迪会有痊愈的迹像吗。还是会相反,缓慢地走到绝望的路上呢。
(如果……能够借助白医师团的力量……)
白医师团的年轻医生分散在世界各地,听说在是学习最新的医疗知识,并将其带回去。「如果」,当她又在想这种没用的事时,听见了含着怒火的声音,意识被拉回现实中。
「……咦?」
她认得这把声音。蕾蒂看向杜克,只以这个动作就做出了「走了」的指示。这种程度的大喊声,即使是有人失态了,在金合欢节中聚集了其他国家的宾客的时候,也不该表现出来。是要让他们冷静下来,还是命令他们换个地方,蕾蒂为了确认这是怎样的骚乱而去了那附近。
走了十步左右,便从声线中得知这是两个男人在争吵。
「——有关关税的交涉,应该说好了在贵国平静下来后就开始的。当初定在初春的会议,事到如今却说无法进行,是怎么回事?」
「不,我国目前尚没平静下来。正因为这是国家之间的事,才更应该留些时间慢慢考虑不是么。」
其中一人是藏不住焦躁心情的伊尔斯托国的维克托。另一个人是故意对维克托煽风点火的诺兹尔斯公。抱着贸易问题的这两个国家关系有多恶劣,任谁也知道。是这件事啊……蕾蒂犹豫该不该介入了。
「你居然说,调低了对奥尔撒古国的关税,借此优先与自国的贸易的诺兹尔斯公国,尚没平静下来?」
「没向受热浪所困的国家伸出援手的伊尔斯托国王子殿下,不知道我国尚没平静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当时收到一封恳切有礼拒绝支持的信,我国可是非常感谢呢。」
「有关热浪的事的确值得同情,但我国亦每年都受到热浪的侵害。然而,我国不曾向邻近诸国请求支持。难以想像贵国就因为热浪少有地来访,便举国上下一片不安……哎呀,那还真是辛苦了呢」
维克托绕了个圈子,讽刺他这是不是国力不足。
「不过,对会被误会为索鲁威尔国一个领地的小小诺兹尔斯公国而言,无法渡过伊尔斯托国每年都渡过的热浪,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每次承蒙伊尔斯托国开尊口,想要和这小国安排会议,可是我国的乐趣所在呢。那么这次会给我国撒下怎么样的饵呢。」
面对持续着以讽刺回击讽刺的应酬,蕾蒂和杜克都一直站着没动。
看来周围没有人,我们别插口绕路走吧,蕾蒂无声地示意杜克。但当她转身时,两人就说完了。
「失陪了。」
诺兹尔斯公先行一步,视野中出现了在走廊转角处站着不动的蕾蒂和杜克的身影。和蕾蒂对上眼时他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别有深意地嘴角上扬。
「哎呀,这可不是蕾蒂丝雅公主么。有关梅尔迪的事,您考虑过了吗?」
既然被发现了,蕾蒂便不能就此沉默地离开。没办法,只能以干脆的回答表示她可没打算站着长谈。
「回答不变。那么祝你安好。」
「那真是可惜。如果公主试着与伊尔斯托国的交涉,我也会得救呢。」
诺兹尔斯公故意大声说道,想引起说不定还留在那里的维克托的注意。
让蕾蒂来说,她是希望维克托已经离去,让他想煽风点火的企图白费,但却不如她所愿。维克托仍在近处,对诺兹尔斯公说出的蕾蒂的名字与伊尔斯托国两个单词做出反应,特意走了回来。
「……请问刚刚的话是怎么回事?」
蕾蒂露出平和的笑容,故意没有紧张感地对维克托打招呼说贵安。
「不,维克托王子,没事呀。是已经完结的话题了。」
不可以惹维克托不高兴。那可是维持着贵重的友好关系的大国。
然而蕾蒂想要温和结束话题的愿望却被诺兹尔斯公完美地打乱了。
「我和公主说想要白医师团的资助者的推荐信。能不能拜托公主写一封,剩下两封请在这个金合欢节上聚集的某个地方的王族来写。」
「白医师团……」
看来维克托果然认识这个名字。他的表情不是「那是什么?」而是「真的吗」。
「公主是打算让诺兹尔斯公成为资助者吗?」
「不……现在没有这打算。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蕾蒂说的是「现在」、「一次」,她只能给出不知今后会怎样的含糊回答。
但这不能让维克托满意吧。维克托瞪向诺兹尔斯公,加重了对蕾蒂说话的语气。
「不管蕾蒂丝雅公主怎样拜托,我国也不会写推荐信让诺兹尔斯公成为白医师团的资助者。这一点我得事先声明。」
那我失陪了,维克托不等她回应便迈步离开。
蕾蒂稍微瞪了一眼诺兹尔斯公,怪责他如果想让她交涉就别做多余的事。
诺兹尔斯公用很是愉快的表情目送维克托。
「不管怎么说,关税与推荐信是不能交换的。推荐信的事,我就期待公主的手段了。」
「如果你有在期待,那就别给我添乱可以吗?」
「事实上对诺兹尔斯公国来说,这不过只是顺利的话就锦上添花。不顺利也不痛不痒的事而已啊。」
我衷心期待您的好消息,诺兹尔斯公说完迈步离开。随后库雷格便从暗处中出来,对蕾蒂点头致意后随诺兹尔斯公而去。
至今都没从库雷格那里接到过诺兹尔斯公有危险的报告。就这样继续让他一个人担任护卫也没问题吧。那么,毒箭瞄准梅尔迪或是梅尔迪的朋友的可能性就变得更高了。
(金合欢节结束后,王立骑士团也能正式展开调查。只要熬过这段时期就好)
一边想着今后的事一边向前走,这次在下一个转角处遇上了伊莎贝尔。她手持金合欢的花冠,一脸惊讶。
「伊莎贝尔?」蕾蒂叫了她一声,她似乎才终于发现了蕾蒂,连忙露出笑容打招呼说贵安。
「怎么了?有什么烦恼的事么?」
「不,不是这样……刚才,偶然在诺兹尔斯公和维克托王子对话时经过了这里,我偷听了,觉得很抱歉……」
伊莎贝尔婉言告诉她,她在这里听见了刚才的争执。
平时看起来温厚的维克托,和姑且对女性保持风度的诺兹尔斯公,看见两人认真在言语上针锋相对,只要是淑女都会惊讶吧。
「政治世界真困难呢。即使听了他们的话也只是一知半解。」
伊莎贝尔露出了带着些许困惑的笑容,然后看着蕾蒂。
「我说……蕾蒂,如果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哦。」
突然改变话题,蕾蒂的反应慢了一瞬。伊莎贝尔注意到这一点,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转了转手中拿着的花冠。
「也对呢,金合欢节完结后我是打算悠闲度过的。」
「不行哦。现在,去休息吧。疲倦和恋爱很相似,视野会在不经意间变得狭窄呀。这是为准备结婚而疲惫不堪的经验之谈,你还是听进去比较好哦。」
呵呵,伊莎贝尔笑了。蕾蒂也被她带动着笑了起来,「要不就这么办吧」,只在口头上同意了。
在罗莎琳德的沙龙露脸后,蕾蒂带着玛莉安妮去看画展。在那里与其中一名丈夫候选人,阿巴西亚国的泽特萨塔王子愉快的聊天。
说是愉快的聊天,也不过是一个劲听他炫耀自己,再满脸微笑地说「哇」、「是这样吗」。愉快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比起沉默,主动说话更让我容易了解他的品性呢……所以,看样子,泽特萨塔王子对自国的政治有想法啊……既然他是想插手政治却不被允许,那成为我的王婿后大概会很多嘴吧)
理所当然的,泽特萨塔在和蕾蒂交谈的时候带有「女性不懂政治」这一认知。特地对她解释说「这件事是这样的」在他自己看来是一种体贴的表现吧。虽然觉得他温柔,但作为丈夫来说是个很麻烦的人。
「泽特萨塔王子,很高兴今晚能与您一同度过这段愉快的时光。我很期待明天的游行和舞会呢。」
「我也很期待能有幸牵着公主玉手与您共舞。」
对对方而言,说不定这次赏画会让他觉得有戏。但对蕾蒂来说,却是得出了「不行」这一完全相反的结果。
蕾蒂和在房间外等着的杜克汇合并和玛莉安妮分开,回到执务室后,阿斯翠德已经给她拿来了记录着五年前失踪人员详情的文档。今天之内必须要看一遍,蕾蒂这样决定之后把文档放在了桌上。
阿斯翠德出去后,玛莉安妮便再次进房间来,给她看丈夫候选人的调查结果。
「有关琉几亚国的贝利萨利昂王子,似乎和王宫内的女仆有孩子呢。看来是因为没有被承认,所以在表面上的调查中被漏掉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呢。必定会发展成有关王位继承权的问题。」
不管私生子本人怎样主张放弃王位继承权,蕾蒂的敌对阵营都会打算招揽利用他。要是利用那孩子,向丈夫怂恿说不让蕾蒂丝雅女王的孩子,而是让作为长子的私生子成为王,情况便会一下子陷入泥沼之中。
「看来放弃比较好呢。」
「刚才的阿巴西亚国的泽特萨塔王子怎样?看上去谈得挺起劲的。」
在用来赏画的房间中,玛莉安妮一直在和泽特萨塔的侍从谈笑,因此并不祥细清楚蕾蒂和他说了怎样的话。看上去挺开心的,被她这么说,蕾蒂便混杂着叹息地回答说:「他啊」。
「似乎想代替我处理政事呢。好像挺麻烦的所以他就算了吧。」
「那巴尔迪亚国的拉蒂修拉夫王子呢?」
「从伊莎贝尔那里得到了奇怪的情报,所以暂时搁置吧。似乎有必要再调查多一点有关他的事。」
和玛莉安妮谈着有关丈夫候选人的事时,女仆拿着信进来了。蕾蒂对寄信人的字感到眼熟,便马上用裁纸刀划开了信封。
「野兔(雷贝尔)商会的会长传来了拉蒂修拉夫王子的情报……看来他正计划在自国中引起内乱,是个棘手的人呢。」
「哎呀哎呀……把他招进来的话,巴尔迪亚国大概会得救,但感觉他接下来便会在索鲁威尔国内重新制订内乱计划呢。」
伊莎贝尔所说的「野心很大」似乎就是指这件事。既然是巴尔迪亚国邻国的纳帕尼亚国的公主,那知晓邻国危险的流言也不足为奇。她不求回报地给了蕾蒂挺不错的情报。之后以某种形式对她表示感谢吧。
「那我接下来去和剩下的两位贵妇对谈。蕾蒂,你只要有机会就要好好地休息哦。」
「之后见」,玛莉安妮说着离开房间。随后威拉德像是和她交接般地进来,告诉蕾蒂梅尔迪的病况。
「我的朋友刚才去探望梅尔迪大人了,所以我去问了他情况如何。说是……没有变化。」
「是吗……有什么不够的东西吗?像是贵
重的药之类的……」
「暂时似乎没有。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明天他会代替我再去看看。」
「百忙之中真是谢谢了。连着我的份向他道谢吧。」
「抱歉呢」,蕾蒂这样说着慰劳他,之后目送仍有工作剩下的威拉德离开。
之后女官长和从王立骑士团来的使者,古多的骑士也纷纷来访,报告今天的事并确认明天的计划。
没了需要会面的人之后,蕾蒂才终于看向杂乱地放在桌上的文档山,叹了一口气。首先要从整理开始。
「下一个会面也等着我呢,先整理一部分就停手吧。」
阿斯翠德拿过来的数据,差不多五张纸的野兔(雷贝尔)商会的报告书的细阅,王立骑士团送来的金合欢少女的护卫计划变更书,古多的骑士拿来的有关毒箭事件的现阶段报告书,都要推迟再看。
「其实如果有空,还想去看看梅尔迪的情况……」
不要说留有余力了,事态只在不断恶化。
对袭击梅尔迪的人一点头绪都没有。然后梅尔迪本人的病况剧变。在白医师团的推荐信的交涉上前路茫茫。加上金合欢少女差点被绑架,正在修改护卫计划。相亲的对象候选人有三个,她一定要在和他们交流的空档中先做好这一连串的事……
(梅莉的绑架事件完全就是我的失态啊。心想是每年发年的事就小瞧了……)
以「以防万一」这种轻率心情配置的王立骑士出色地对应了,才没演变为大事件。但这并不是终结。在庆典的游行之前,犯人还有可能再一次对梅莉出手。
——还有,什么事……好像被我忘记了……
要做的事太多,在思考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意识要消失了。虽然马上就回复清醒,但感觉脑袋还是有点呆滞。
「振作一点,我不能下令的话,一切就都无法开始了。」
成为一国之主就是这样。随时理解变化的状况,立刻给出新的指示。她可不能就因为金合欢庆典上接二连三出现的突发事件就轻易示弱。
只在脑海中的处理到底还是迎来了极限,她心想转换成文本写出来,以便用视觉确认而面向桌子时,便听见敲门的声音。
「殿下,能占用点时间吗?」
因为是晚上所以有所顾虑吧。对杜克放轻的声音,蕾蒂回了句「进来吧」,把为了整理而拿起的左手的报告书和右手的笔放在桌上。
杜克走进房间,看向桌上,以无奈的语气说:「这可真是……」
「真厉害……文档都能堆成山了。」
「到处都在喊不行,事到如今全都要变更呢。而且看样子,现在不用口头而是文书更不会出错……」
由蕾蒂确认报告书,写好发出新指示的文档,让人拿过去。桌上大量地堆放着已处理的、要让人拿过去的、之后要看的文档,都混在一起。
如果只是处理文书的工作那还算好的。但袭击梅尔迪的犯人,和白医师团的资助者的交涉,有关金合欢少女的绑架未遂事件等等,她都要认真地考量。
「之后是和拉蒂修拉夫王子的会面呢。我会赶快准备好的。」
仅是更换首饰和头饰,印象就会有所不同。当蕾蒂想着得叫爱丽切过来时,她注意到自己还没问杜克有什么事。
「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说有也是有吧。这些今天内能做完吗?」
「到明天早上就会做完的。在你忙时很抱歉,不过可以代替我去一趟骑士团吗?」
也就是说何止要处理到深夜,估计得到明天的朝阳升起、明天的工作开始之前的时候。
杜克感叹「这简直是……」,重新看着就蕾蒂来说堆得很乱的文档山。
自己可以代替蕾蒂去骑士团,玛莉安妮和威拉德也可以在能力范围以内帮忙,但最初看数据决定方针是蕾蒂的职责,这点上谁也不能代替她。如果要说谁可以的话,那一定是蕾蒂认为和自己有着对等的头脑的人——……只有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梅尔迪吧。
那么,自己能办到的事是……
「我知道了。在我往返的期间就好了,殿下休息一下如何?我知道你很忙,但不休息效率很低。」
「嗯,再过一会儿我就休息。」
蕾蒂嘴上这么说,但连杜克也知道她在说谎。然后,明知道被人看破是谎言,却连圆谎都办不到,对这种状态的蕾蒂,杜克心想,这该怎么做才好呢。
杜克被允许不用敬语。那是因为蕾蒂关照生于男爵家的杜克,好让他能对比自己身份更高的其他圆桌骑士下命令。
到了现在,大家都认为第一骑士杜克·巴尔黑德是最为接近主人的骑士,也是最得主人宽恕的骑士。
既然如此,在这种时候让蕾蒂轻松下来就是自己的职责,
「……外面,风变强了啊。」
「是春天的暴风吧。如果能在今晚平息那游行就得救了。」
要是风太强,金合欢少女的花冠有可能会被吹飞呀,蕾蒂苦笑着说。她脸上已经透露出了疲乏之色。
杜克慢步走向窗边,把手放在窗台上,倚了过去。窗户因强风而轻微颤抖着。
「殿下,我再说一遍。休息一下比较好。」
「我很高兴你担心我。」
不说「我会这样做的」,蕾蒂只是敷衍过去。所以杜克沈下声音告诉她:「那么……」
「我就采取强硬手段吧。」
杜克的话,和他说『风变强了』时一样毫无重量。
又打算在茶里加盐吗,蕾蒂轻笑。但这里没有茶。加上就算杜克拉拢了女官,只要蕾蒂下达新命令,她们就会好好地遵从。
「我可不会上第二次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办。」
杜克伸手,打开窗户。蕾蒂瞪圆了她灰蓝色的双眸。
一下子,房间温度便急剧下降。凉得渗人的大团空气涌进房间里,「咻」的声音传到蕾蒂耳中。
那一瞬,蕾蒂的视野染上一片空白。
从被彻底教育在任何时候都要微笑的蕾蒂口中,发出少有的疑惑声音。
全身都被春风拍打。风掬起她的金发,翻起她的裙子,把桌上的文档如白花瓣般吹上天花板。
蕾蒂以视觉认知到发生什么事了。但思维却完全追不上来。甚至,她都一不小心觉得飞舞的白色文档很漂亮了。
开着窗子不管的话,文档很快就会飘到外面去。为了不让它飘出去,杜克应该马上就关上了窗才对,但直到蕾蒂觉得直到自己听见窗子被关上的声音为止,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嗯,就像这样。」
蕾蒂听到杜克的声音,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在桌上整齐地堆积、等待蕾蒂确认的文档,散乱得一塌糊涂。首先要捡起它们就很费工夫,然后要再整理就得费更多任务夫。
(插图页)
「被吓到了吗?」
「被吓到……了。」
冷风再次被关到屋外,只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她愣然低喃的声音,显得尤为响亮。
「我也吃惊了。文档飞得得让人心情舒爽啊。」
杜克捡起落到自己脚边的文档,随意地放在桌上。他面向尚未从冲击中回神的蕾蒂,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起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真少见啊,殿下那个表情!」
富有光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并不是做出来的温和微笑或是只让身边人看见的无奈表情,而是变成了杜克至今都没看过、和她年纪相符的少女吃惊的样子。
这个人也会有这种表情啊,杜克笑得停不下来。
「……你说少见……那是,你也一样啊。」
蕾蒂看着杜克在她眼前露出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少年般的表情,终于放松了表情。平时一直觉得很成熟的人露出天真的一面,对此她不是生气,而是感到有某种东西涌了上来。
他们很少有地在一起发出笑声。明明时机不对,却感觉像是帮助做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强硬手段……吗。他是觉得会被宽恕才会来挑衅我的,所以我也应付不了呢)
换了其他的人,她会怒火中烧吧。但如果是杜克,她也只能心想没办法而宽恕他。不只是宽恕,她还变得放松,笑出来,感觉有些神情气爽。
「没办法呢。我就暂时休息吧。杜克,你也要负起责任来陪我。」
「文档怎么办?叫女仆过来吗?」
「就这么放着吧。想成是被白花所淹没的话,就会变成优雅的茶会呢。」
杜克拜托在走廊等候的女仆准备茶水。期间还提出要为她梳理头发,因此蕾蒂便决定让他连头
发的责任也一同负起来。
她坐到椅子上,杜克便解开打结的缎带,手法轻柔地把头发梳顺。梳完后,虽比平时要慢一些但仍漂亮地梳回原来的发型,绑上缎带,把镜子交给她示意梳好了。
「明明有好一阵子没梳,却比之前更漂亮呢。」
「有一位和殿下非常相似,温柔的长发王子大人,说着「既然是为了学生」,成为了见习侍女的少女的绑发练习台,所以我有时也陪着绑。」
「你们好像在做挺愉快的事呢。下次也邀请我吧。」
侍女也一定要做梳理主人的头发、编辫子再绑好的工作。爱丽切似乎是用雷恩哈路德做了练习。因为她技术一下子就变好了,所以蕾蒂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她本来手就很巧,但看来是因为在坚持脚踏实地地努力。
「失礼了。」
整理好头发时,爱丽切便拿来了一套茶具。她看见房间里的惨况,微微睁大了眼睛,但什么也没说,把茶具摆放在桌上,细心地倒茶。以和平时一样的步骤完成工作,便低下头说「失陪了」,再走出去。
对爱丽切观言察色的能力,蕾蒂和杜克都认为她会成为好侍女吧。
「……之后要怎么办?」
「多亏了脑袋被清空了一次,很多事都想通了。」
蕾蒂优雅地拿起了那杯放满牛奶与砂糖的茶。
「学会如何偷懒,也是今后的功课呢。」
虽然之前对很多事都一筹莫展,但多亏脑袋清醒过来,她突然能够清晰的想出对策了。看来正如伊莎贝尔所说,疲倦时视野会变得狭窄。
——现在起要开始反击,蕾蒂向自己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