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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卷 恋色缠绕的四行诗 葡萄公主的恋爱未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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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守信啊,正在爱丽切这样想着露出苦笑的时候,搬着木箱的面粉店工作人员从两人身边经过。搬运工从角门的阴影里刚才还不在这里的爱丽切和威拉德的身影瞬间紧张了。然后慌慌张张地把木箱搬到运货马车上。

「再怎么说九岁的差距也吓到他了吧。」

「因为我是大叔控吗?」

「……是因为我的萝莉控啊。大叔……说得也是啊。」

年龄相差九岁的话,在爱丽切看来就是「大叔控」了么……威拉德感到有些悲伤了。

「之前也看到这家的工作人员了。欸,那个文本读作小麦粉啊。」

「学校面包的消费量可是非同寻常的哦。要是不频繁来的话,学生们就要饿死了。」

「的确是。」

威拉德想起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说着「原来如此」理解了。正是因为有了名为空腹的最佳调料,才能够忍受那种让人遗憾的食物。

「您信中的内容,我也全都记得哦。那么,再见。」

爱丽切把缎带拿在手里,背对着威拉德离开了。

目送着她的威拉德的脸上,不是平时阳光又游刃有余的表情,而是复杂而充满阴郁的痛苦神色。

虽然威拉德说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但是爱丽切不可能这么认为。

她知道吉尔伯特对自己抱有好感。不过一直以现在不行为由对他进行冷处理。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就会因爱丽切所说的「现在」而对未来抱有期待。

「要是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觉得很困扰就好了……」

只要表示出没有希望就好。不想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一定是出于这种态度而采取的行动导致了如今的结果。如果不顾吉尔伯特是否会受伤,明确地告诉他没有可能性的话,或许他就能寻找新的恋情了。

「……吉尔伯特,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有话要跟你说。」

第二天,爱丽切立刻付诸行动。在上课前抓住了吉尔伯特,低声说对他说想谈下昨天的事。

「今天的剑术课和我一组吧。」

「爱丽切……那是……」

「当然,你可以认为是昨天的继续。以比试的形式,败者满足胜者一个愿望。我要是赢了的话,希望关于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

听着爱丽切做出觉悟的声音,吉尔伯特握紧拳头。

「你是认真的吗?」

「是。」

再一次确认了爱丽切的想法,吉尔伯特点头说明白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点点误解。吉尔伯特是想问「是不是真心喜欢威拉德」,但爱丽切却理解成了「是不是认真对待这场比试」而做出了回答。

「听说了吗!?丽切对吉尔伯特屈服了!」

「咦!?换成吉尔了!?」

「不是不是,剑术课的搭档啊。毕竟吉尔很缠人嘛。」

今天的课上吉尔伯特和爱丽切组队的事很快就被扩散开了。

在缺少娱乐的骑士学校,容貌出众,性格温和,成绩优秀的高人气者(饱含同情)吉尔伯特的恋情会走向何方,无论男女都对此兴趣满满。

「这算是前进一步?」

「不不,不是那个吗?那个之前忘了说的华尔兹舞伴邀请。」

「啊,然后把这个当成是剑术课的邀请了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怜啊。」

不认为吉尔伯特的努力会得到回报的朋友们,一边在内心暗自感叹一边关注着他们的进展。

今天早上开始就看到吉尔伯特一副想不开的表情。友情的最好表现就是不去打扰他。

「——她终于同意和你再战了,你也相当的缠人啊。」

到了下午,连剑术课的老师都知道这件事了。老师也知道吉尔伯特执著于爱丽切这个唯一让他败北的人。同时提议要是再战的话,就再给他创造出同样的条件。

骑士学校的入学条件有「十三岁到十八岁」的年龄限制。因此,不是以几岁作为区分,而是使用「几期学生」的说法。

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八岁的话,身体已经长成,也能挥舞练习用的长剑。但是十三岁的话还很年幼,没有力气。有很多人只能带着短剑。

一年半前第一次上课时举行的比试,老师让他们从放在练习场上的各种仿真刀中挑选称手的武器。已经有剑术家庭教师的吉尔伯特选择了长剑,爱丽切拿了和剑舞用的道具相似的短剑。

「丽切,你不用长剑吗?」

吉泽拉对在剑术课前选了仿真刀的爱丽切感到疑惑。当时的爱丽切已经手握两把短剑了。

「因为用课上学来的方法赢不了。……虽然我也不认为这样就能赢。」

这里没有爱丽切剑舞时惯用的单刃弯刀。只能用相比之下比较轻便好用的短剑代替。爱丽切啪地轻轻扔出去,短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周,然后被她轻松接住。

「哦!好灵巧!」

爱丽切对她的掌声说了声谢谢。苦笑想着舞蹈的话倒是有赢的自信,驱散了心中的紧张。

因为剑术老师的安排,吉尔伯特和爱丽切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但是上课时间还是上课时间。 两人的比试在练习场的一角进行,其他学生不能参观只能练习。但是所有人都在意着他们的情况,一边练习一边往这边偷瞄,完全处于注意力不集中的的状态。

爱丽切不像在课上学的那样把剑从正面架好,而是两手分别反握一把短剑。与她相反的,吉尔伯特如示范的一样摆好了架势。毫无破绽地等着爱丽切的攻击。

「开始!」

听到老师的信号,爱丽切抢先冲了过去。她很清楚要是拼体力的话肯定会输,所以想要早点决出胜负。

「呜哇,这个好难应付。」

「非常……快!」

有人停下了剑,对爱丽切的攻击感到佩服。

在接近战状态下,长剑难以接下锐利的斩击。使用二刀流从左右两边攻击过来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吉尔伯特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爱丽切交手了。由于当时被没见过的锐利连击搞得手忙脚乱,无法应对败北留下的痛苦经验,促使他制定出了对策。

「居然用刃的根部接下攻击,吉尔也很能干啊……!」

吉尔伯特持续用靠近剑柄的位置以最小限度的动作接住攻击。要是不能习惯的话,接住从左右来的双剑攻击很困难,但他不愧是首席。以冷静的判断出色地接连挡住了爱丽切的攻击。

(吉尔伯特……好强……!)

爱丽切呼了一口气,重新鼓足干劲。

半年前那被攻其不意的吉尔伯特和现在的吉尔伯特完全不同。他没有被如同跳舞一般的轻快脚步干扰,反而用重击来应对爱丽切,以此消耗她的体力。

「不愧是吉尔伯特!」

「但是丽切那个也好厉害!」

在课上爱丽切常因为动作奇怪而被指正,比试时战斗的动作也稍显别扭,因此时胜时败,给人一种水平一般的印象。但是像现在这样被允许自由活动的话,动作就变得灵活起来,能够发挥真正的实力,和首席对等地战斗了。

在学生中唯一在战斗前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吉尔伯特对爱丽切微微一笑。

——能全力战斗的对手现在就在这里。很开心,她的强大让自己感到愉悦。

想要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向着同样的目标共同切磋磨练。

(我知道你的强大之处。所以也知道你的弱点!)

吉尔伯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爱丽切。当然在剑术课上也是,甚至到了烦人的程度。所以注意到爱丽切有致命的缺点。

「你不会往侧面躲!」

爱丽切的剑术是以东方流传的名为「华悲恋」的剑舞为基础的。在细棒上和对手决斗的动作,能向前后轻快地移动,但是不能左右闪躲。所以爱丽切躲开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选择向后退。

配合著剑被逐步压倒,终于,爱丽切向后躲开了。

预想到的吉尔伯特毫不犹豫地向前逼近,弹飞了她手中的一把剑。在这时老师做出了胜负已分的判断。

「到此为止!胜者吉尔伯特!」

爱丽切看向剑掉落的位置,被弹飞到那里的话就已经无可奈何,只能放弃了。不说还能继续,接受了老师的判断。

「……你果然很强啊。」

「为你战斗的英姿而握手吧」,这样说着爱丽切伸出了右手。吉尔伯特用力握住了那只手,爱丽切也用力回握。

「我赢了。」

「嗯。」

爱丽切用眼神问他,愿望是什么。

吉尔伯特看着静静等待他说希望她分手的爱丽切,一瞬几乎要哭了,但是却勉强做出笑脸。

对从正面用骑士的身份以剑相交的爱丽切的觉悟,自己也必须拿出同样的作为骑士的觉悟——因为他的内心之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有恋人。……但是。」

把自己的左手附在与爱丽切握着手的右手上,带到自己胸前。

「一个晚上就好,希望能和你有共同的回忆。能在舞会上做我的华尔兹舞伴吗?」

「欸……?」

吉尔伯特希望爱丽切与威拉德分手。这次当做决斗的比试也是为此进行的。

(……这一定就是吉尔伯特最大的让步吧)

爱丽切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转变。但是吉尔伯特通过与爱丽切的比试放下了自己的心意,决定守望他们,选择了退步。明明赢得了权利,却故意放弃了,对他的这份心意,爱丽切也认为自己也应该尽力回应。

「乐意之极。」

爱丽切微笑着做出回答。吉尔伯特带着苦涩的笑容,说声谢谢并亲吻了她的手背。

「太好了吉尔伯特!今天一起举杯庆祝吧!」

「做得好,你真是男人!」

「诶?唔!?呜哇!!」

见证了这场比试的同期男生一齐抱住了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被大家祝贺着,拥挤地一塌糊涂。在众人的带动下,渐渐露出笑脸。

老师一副无语的样子,但是还是说了声算了,没去制止他们。

「真的是好人啊。」

不得不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啊,爱丽且在心中这样想。正在为好好收尾了感到安心的时候,吉泽拉抱了过来。

「汝真乃恶女啊~。要跟男朋友怎么解释~?还是准备保密?」

她那呵呵呵地如同要共同商量坏点子一样的笑声,让爱丽切回过神来。

「……这是花心?」

「完完全全的花心。」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爱丽切开始烦恼,这件事该怎么跟威拉德说。

不管怎样竭尽语言,一旦写成文本就只有神知道能不能像希望的那样传达给对方了。爱丽切爱丽切一遍又一遍地修正了要向他解释的内容,最后还是放弃了。

「……直接对他说吧。」

结果只写下了「有重要的事想当面和你说」这一句话。

威拉德一定会在下次休息日空出时间吧。那个时候就不得不告诉他虽然吉尔伯特认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作为交换要她做华尔兹的舞伴。

「明明是个不错的工作啊……」

这明显是违反契约。虽然吉尔伯特说是为了制造共同的回忆,但是在第三者看来,完全就是表明自己对吉尔伯特有意思吧。

带着沈重的心情,把只写了有要事的信交给威拉德府邸定期前来的信使。事后纠结也没有用了,爱丽切趴在桌子上这样想着。平时的话可能会去学习语言,但是现在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今天就睡了吧。」

和吉尔伯特对战之后身体很疲劳。除此之外,写信解释很费脑细胞,大脑也十分疲惫。慢悠悠地擡起枕在桌子上的头,看向床。

正在这时,爱丽切听到了小小的「卡嚓」声,她眨了两下眼。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但是房间里小东西的摆放位置没有变化。

就在她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又一次清晰地听到了窗户那里传来相同的声音。

(是什么啊……会不会是大虫子撞到玻璃上了呢)

拉开窗帘望向窗外。凝神一看,发现有谁在树荫下。就在她打开窗户,探出身子想去确认是学生还是可疑的人时……

「……威尔大人!?」

那个个子很高,看到爱丽切就挥手的人影,正是她的雇主威拉德。一边吃惊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一边拚命着怎样才能出去。已经到了禁止外出的时间,因此得不到出宿舍的许可。

对一脸焦急张望着的爱丽切,威拉德把食指放在嘴边,打了个让她安静的手势。爱丽切虽然对此感到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看威拉德到底要做什么。

「……!?」

爱丽切用自己的手摀住嘴,止住自己已经到嘴边的惊叫声。威拉德利用排水槽沿着墙轻快地爬上在三楼房间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只觉得这个人是惯犯。

「嘿,晚上好。」

威拉德说声打扰了钻进窗户,进入爱丽切的房间。

爱丽切回头确认是否把房间锁好了,之后小声问他来这里的理由。

「因为信上写了要见面说。」

「我有写下个休息日吧……!」

「收到写着想要见面的信就去见面是作为恋人理所当然的行动哦。像这样真不错啊,这也是年轻时候的回忆嘛。」

看着他开心的笑容,爱丽切感到脱力。明明这边正在因为万一什么时候被发现而担惊受怕,觉得心脏都要停止了。

「然后,要说的话是什么?」

「那,……那个,是关于吉尔伯特的事。」

没错,那个才是起因。想着一定要说清楚今天上课时发生的事,爱丽切按照顺序向他说明。

没有被打断,一直听到最后的威拉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以不错的形式做了个了断啊。

「吉尔伯特认同我们的代价就是和爱丽切跳华尔兹,是这样对吧?」

「是的……。对不起,因为我输了……」

爱丽切再次低下头道歉。自己背着雇主擅自行动,虽然让决斗终止了,但却引发了新的问题。

「这样违反契约了吧。明明约定不能花心……」

「我觉得没关系哦。我知道这个为了让骑士学校的学生适应社交界而举行的仅限同龄人的宴会。有很多仅限当时的搭档。如果我也在同一个学校的话就是花心了,但并非如此不是么。」

「……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哦。」

威拉德再次抚摸爱丽切的头说好了好了,为了让她安心露出微笑。这种程度的事就认为是花心,爱丽切的认真之处实在是可爱。

「比起那个,不好意思把吉尔伯特的事情推给你。他原本明明是来找我决斗的。」

「没关系的,别看这样我也是骑士学校的学生。怎么能让隶属于那个近卫骑士团的威尔大人去决斗啊。」

「诶……嗯,是啊。」

虽然威拉德打算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说了句算了放弃了。总之到此事情就算是顺利解决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差不多快到熄灯的时间了,我得在被发现之前回去。」

「这么黑没关系吗?这里是三楼哦。要不到了白天……」

「虽然一整晚编织爱的诗篇也很快乐,但是别看我这样年轻的时候也是坏孩子呢。陪着笨蛋王子殿下,已经习惯了

这种坏游戏了。晚安丽切,做个好梦。」

「晚安。」

就如同他说的「已经习惯了」一样,威拉德再次熟练地顺着排水槽降下去,利用树木翻过围墙。然后向着一直注视着他担心他会不会被发现,有没有受伤的爱丽切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太好了……」相比这样说着松了一口气的爱丽切,威拉德走在黑暗的夜路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你从窗户进来了啊,要是喝醉了就从正常的位置进,从玄关!」

王立骑士团的相关人员可以自由出入位于王宫一角的王立骑士团宿舍。

尽管如此对拿着酒瓶从窗户进来的友人威拉德,王立骑士杜克的声音中还是带了些震惊。

威拉德和杜克在骑士学校时代是同期。对这个不幸被其天敌弗莱德海姆中意的,认真过头到有趣的程度的杜克,威拉德自己也很中意。因此,在跟弗莱德海姆因为谁才是杜克的亲友各种吵之后,被杜克呵斥「给我好好相处!」。那种关系到现在也在持续着。

「你从学生时代就没变啊。」

「窗户不上锁的你也没差多少。」

威拉德一边说着工作辛苦了,旁若无人地坐在床上。

杜克回了一声谢谢,把威拉德带来的酒倒入自己的杯子里。含了一口,一下子就因为酸皱起了眉头。

「相当便宜的酒啊……在街上买的?」

「是啊,我反而觉得它能让人清醒呢。这已经是第二瓶了。」

「与其说是让人清醒,不如说不想再喝了。真亏你喝了一瓶啊。」

对于这个能用于料理的酸度,杜克说了声不需要了,把酒连同杯子一起推了回去。

威拉德把它一口喝干,倒在床上。因为强烈的酸味整张脸皱了起来,唔地嘟囔着。

「没能一起开心啊。」

「啊?」

威拉德忽然开始说了什么,一头雾水的杜克问他到底什么事。但是威拉德一直在自言自语说着「到底是为什么啊」,没有跟他说明的意思。

「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醉鬼」杜克这样说着,把酒的瓶塞塞住。还是不要再让他喝了比较好。

「如果能感到高兴就好了,能对她说『作为之前的补偿,给你做在舞会上穿的流行款成熟风礼服吧』,『一同期待吧』露出开心的样子就好了,但却高兴不起来。」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睡吧。」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啊……」

(插图页)

啊啊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威拉德,渐渐变得不再出声了。

杜克说了句终于睡着了,把威拉德的身体踢开,让他滚到朝墙的一边。完全不考虑要给他盖一条毛毯。要是感冒了的话就是自作自受,谁让他想占领别人的床。

「居然耍酒疯,还真少见啊。这不就像是恋爱了一样吗。」

他的关心代替毛毯盖在了已经睡着的威拉德身上。

「威拉德大人,他最近就像是在观察蚂蚁一样哦。」

「蚂蚁……么。」

「是的。一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吗。」

骑士学校传说中的前辈王立骑士阿斯翠德到访,要求见爱丽切。最初还为是不是有什么事而紧张不已,他却说自己只是跑腿的,之后把做了记录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地说了出来……就像这样。

爱丽切终于还是毫无兴致地随声附和起来了。虽然觉得考虑到将来,应该认真对待身为王立骑士团前辈的阿斯翠德,但他的话题实在太无聊了。

「威拉德大人竟然参加了弗莱德海姆殿下的茶会。」

「近卫骑士团的工作不就是做王子殿下的茶友吗?」

「因为威拉德大人是那种会断言与其和男人喝茶,更想去看小女孩并且真的会付诸实践的变态啊,所以弗莱德海姆殿下说这太反常了。」

「……是这样啊。」

到底是被朋友认为有多变态啊,爱丽切已经感到佩服了。

「一直发着呆,就像这样,不停用茶匙一圈一圈地搅拌着红茶。」

「一圈一圈地。」

「是的,一直不停地,一直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转。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是么。」

强忍着没有说出「要是没有实际危害就随他便不就好了」。向只是跑腿的前辈说出感想,会让对方感到困扰的。

「弗莱德海姆看到他那样,担心他这么阴沈万一发霉了怎么办。」

「什么发霉?」

「自己中意的茶叶。」

「……这样啊。」

原来是有看到就觉得郁闷的实际危害啊,爱丽切这样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之后弗莱德海姆殿下就说他是不是和最近交的恋人吵架了呢,让我来问问你。」

「没有哦。」

「这样啊~也不知道他在和谁交往呢~」阿斯翠德一边无所谓地说着,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些什么。虽然不管怎么想按照这个发展都能明白在和威拉德交往的是爱丽切,但是被拜托跑腿的阿斯翠德对此完全没有兴趣,所以没有深想。

「那对威拉德大人消沈的原因有什么头绪吗?有没有找你商量之类的?」

「一次都没有。之前看起来还很有精神……」

这个人能不能回去啊,就在爱丽切开始这么想的时候,话题稍微有了点进展。

「看起来伤得很严重哦。就连去观赏幼女的日常安排都突然停止了。」

「……诶!?」

那不是重大事件吗!爱丽切终于认真地做出反应了。那个人居然真的放弃了那种在王都的大路上闲逛逛,在教会附近闲逛逛,在广场闲逛逛,在茶馆偷笑的幸福日常吗。

(难道是在遵守不能花心的条件吗……。好厉害,明明怎么想都不是花心,对于威尔大人来说是能认真恋爱的对象所以也认为是花心吧)

真的是好厉害,爱丽切这样佩服着。而且不自觉地被他的那份诚实感动了。

「那个,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因为突然中断了习惯了的东西,出现了类似戒断症状的反应之类的。还是一点点放弃比较好……」

「原来如此。我会转达给弗莱德海姆殿下。」

要是一口气放弃的话,果然还是会有很多感觉会变得奇怪啊,阿斯翠德这样说着点点头。

「阿斯翠德前辈也有那样的经验吗?」

「嗯,有啊。暗杀……啊,不是,嗯,怎么说呢……洗盘了之类的很多。」

虽然他随便糊弄过去了,但是爱丽切想着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暗杀」,不由得冒出了冷汗。虽然想说「这是开玩笑吧」,但是看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真心的。

「……那个,阿斯翠德前辈,您知道哪里有那种有很多小孩子,能让威尔大人打起精神来的地方吗?」

「有啊。王立骑士团马上就要去孤儿院慰问了。要不要一起去?」

「慰问都要做什么呢?」

「召集王立骑士乐团的成员,而且像我这样的新人骑士要强制参加,然后大家合奏合唱,之后就是跟他们玩。」

召集擅长乐器的人,合奏。……这个,或许能行,爱丽切立刻在脑中整理出了必要的东西。

「我也要帮忙!能带着威尔大人一起去吗?」

就这样决定了下回的约会要和威拉德一起去购物。

和爱丽切在信里拜托的一样,今天的约会内容是逛王都的杂货店。

首先是买音色清脆的铃铛,然后前往布店。跟着说着「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地挑选着布料的爱丽切身后的威拉德,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金色的会华丽点吧……不过红色也很耀眼。」

手拿起手感顺滑的金色缎带,爱丽切烦恼着。但是银色的细丝带叠两三层也不错,所以也一直盯着银色的缎带。

「威尔大人怎么看?」

「……诶?」

「缎带的颜色啊。」

「丽切要戴吗?什么颜色都可爱哦。」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这已经没救了,爱丽切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虽然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实际上却心不在焉。放弃了征询他的意见,立刻说着「拜托您了」将缎带和布递给了店主。

「威尔大人,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去茶馆吧。」

爱丽切从店主那里接过包裹,威拉德反射性地说「我来拿」把东西拿了过来。看来像这样的行为已经成为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啊。

进入常去的茶馆,爱丽切

点了两份应季的香草茶,再一次向他说明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次王立骑士团去孤儿院慰问,我也会参加。」

「嗯……诶!?」

「啊,果然是看上去在听其实没有在听啊。威尔大人要不要也一起去?突然戒掉幼女可能对身体不好。」

「偶尔被小女孩包围着,好好享受幸福的时间如何」爱丽切提议道。

明明刚端上来的茶既没有加糖也没有加牛奶,威拉德还是用茶匙一圈又一圈地搅着,叹口气说,是吗……。

爱丽切也吃了一惊,看来真和阿斯翠德说的一样,的确是重病啊。自己先姑且不提,就连作为朋友的王子殿下都不能商量的烦恼那就是家里的事吧。伯爵家的话,可能会有对谁都不能说的麻烦事。

「所以今天才来买做翡翠姬衣服的材料。因为需要红色的布料。」

是这样啊,这样说着威拉德稍微脱离了些发呆的状态,见状爱丽切赶紧接上下一句话。之后他马上咦了一声,歪起头。

「明明是翡翠姬,为什么是红色?」

「翡翠姬是皇帝根据她眼睛的颜色而取的名字,并不是指衣服是翡翠色。还有华悲恋是决斗的剑舞,红色寓意为血。」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要做衣服?」

啊啊,果然没救了,爱丽切叹息道。

扣扣,敲门声响起,爱丽切答了声请进。「现在有空吗~」这么说着,吉泽拉走了进来。

「丽切,外语课的课题……咦,你在缝衣服?」

爱丽切坐在椅子上,在铺开的红布上穿针走线。床上散落着金色的缎带和红布的边角料之类的杂物。

「真难得见你用红色啊。你不是喜欢浅色吗?」

「那是常服。这是有其他用处的。」

语言学的课题在桌子边上放着。爱丽切伸手,说着「拿去吧」递给她。吉泽拉接过来啪啦啪啦地翻着,向她道了声谢。

「真好啊,丽切你手这么巧。我是真的不擅长裁缝。不然的话目标就不是骑士而是女仆了。」

「我也没好多少啊。」

爱丽切不能像女仆那样熟练绣出精细的刺绣,也没有像专业裁缝那样能做出贵妇人穿着的礼服的手艺。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用一点派不上用场的技术为自己做衣服。

「难道说是要在舞会上穿?但是吉尔伯特好像更喜欢可爱的颜色。」

「这是周末去孤儿院慰问穿的衣服。因为要给王立骑士团帮忙。」

「王立骑士团!?诶!」

看完课题的吉泽拉,这回开始盯着做针线活的爱丽切。对正在缝金色缎带的爱丽切意味深长地呵呵一笑。

「丽切的男朋友是王立骑士团的人?」

「!」

差点被针刺了手指,爱丽切的心脏一跳。为什么话题飞跃到那里了,是哪里没说清楚才导致她弄错了重点吗,这样想着问了她原因。

「你看就像之前,阿斯翠德前辈不是来了吗。莫非他就是爱丽切的男朋友……以慰问为由,顺便约会之类的?」

被「呵呵呵」笑着满脸怀疑的吉泽拉逼迫着,爱丽切直接断言说没有那回事。

「诶?他不是比你年纪大,而且将来有望吗?那可是能凭剑术出人头地的人啊。」

「对阿斯翠德前辈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羡慕他的才能,所以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不喜欢孩子气的类型。」

「什么啊。不过的确,阿斯翠德前辈虽然年纪比我们大但是却没什么年上的感觉啊。」

我懂我懂,吉泽拉抱着手臂,用力点了点头。但要是没有那样的前辈,就有点怕进入骑士团了啊吉泽拉笑着这样说。

「确实是这样」,爱丽切也同意她的话。

「那丽切喜欢什么样的人?和吉尔伯特不太一样吧。」

「我觉得吉尔伯特就是普通的帅哥。从外貌方面来讲。」

「要重视内在啊。有很多女孩子说吉尔伯特会刺激到人的母性本能哦。」

正如吉泽拉所说,吉尔伯特本来就因为面容端正很有人气,更加上刺激母性本能这一理由,让他的人气变得更高了。顺带一提刺激母性本能的起因是来自爱丽切。看到拚命向爱丽切表达心意却得不到回报,垂头丧气的吉尔伯特,胸口就会发热觉得「想安慰他」,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的母性本能。

「要是被刺激了母性本能的话不就完了吗?像弟弟一样,要是这样想了的话,就完全把他从恋爱对象里排除了吧。」

「果然还是喜欢年长的?」

「……是这样吧。」

并不一定要是年长的,只要不会觉得像弟弟一样就好了吧。因为有像阿斯翠德那样,即使年长看起来也不像年长者的人在,所以在世界的某处一定也有相反的人存在吧。

「喜欢沈稳的人?」

「太沈稳了也有点……。要是擅长找话题就好了,这样只需要回答就可以。」

「诶?丽切不擅长和人交流吗?」

要说的话,爱丽切算是话少的人,但是一般会跟大家闲聊,自己也会主动开口。所以吉泽拉没觉得她不擅长沟通。

被她歪着头问是这样吗,爱丽切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苦笑着说是啊。

「毕竟这里的语言对我来说是一门外语。要是能用是、否回答就轻松了。」

「诶!?真的吗!?我完全没注意到!」

大家都能猜到爱丽切有外国血统。毕竟她的头发和眼睛的色彩很少见,剑术也自成一派。但却没想到连母语都不一样。因为爱丽切实在是太过自然地说着这边的话了。

「我说话不是不怎么亲切吗。外国语果然还是很难。尤其是在细节上的表现方式更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所以对吉尔伯特说的话一直都一针见血。」

别看爱丽切这样,她姑且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顾虑着他。只是因为能活用的词汇太少,有时也会回答得简单粗暴。所以常会被说冷漠,这也成了她被称做葡萄公主的原因。

「果然还是强的人比较好?像故事里的王子大人一样!」

「弱也无所谓,因为我会保护他。」

「丽切好帅!让我做你女朋友吧!」

「好好。」

真汉子!吉泽拉这样说着满脸激动,爱丽切冷静地回复着她。在吉泽拉说明天见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停下了拿针的手。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缝好边之后就告一段落,把线从针上拔出来,折好布。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缎带,开始卷起来。

「年长,擅长找话题,又弱的……吗?」

爱丽切扪心自问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条件。因为一直对吉尔伯特很冷漠而被同期们说自己的理想目标太高了,但并不是这样。

「……咦?」

似乎自己的身边就有这样的人,爱丽切歪着头想道。再一次在脑子里列出条件,将认识的男性们的面容一一列出来。

「不是,不是的……那,那……那个人……」

比她大九岁,一直无视别人的话说个不停,这边只需要说是、不是就能让对话成立的,那个隶属于近卫骑士团的人——威拉德。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即使知道没有人在,也忍不住这么说。爱丽切对着墙壁重复着否定的话。

王立骑士团的工作从战斗到情侣间因争风吃醋的而引发的吵架的仲裁,有很多种类。

其中的一个,是志愿参加孤儿院的慰问。虽说是志愿,但是不当班的新人却要强制参加。

被强制参加的其中一人——阿斯翠德邀请,爱丽切得到了参加慰问的机会。

「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全是男人的话,有的小女孩会害怕得藏起来。」

慰问团的负责人是王立骑士团的骑士,自称格兰茨·达卡。

握手之后,爱丽切低下头说「请您多多关照」。

王立骑士团的马厩里已经有八个骑士,加上爱丽切总共聚集着九个人。格兰茨妥善地确认着诸多事宜,发出指示。

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说着「怎么还没来啊」……爱丽切坐立不安地等着威拉德,到了快出发的时候,他才终于来了。

威拉德对爱丽切打招呼说早上好,然后毫不迟疑地朝负责人格兰茨走去。

「是不是少了一匹马?」

「就你这家伙来说到得可真是晚啊,威拉德大人。」

「格兰茨前辈,『你这家伙』和『大人』不搭哦。」

爱丽切看着格兰茨和威拉德你来我往,知道了两人在骑士学校时代是前后辈关系。

在骑士学校的

时候,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与身份无关要用名字彼此称呼,对学年高的人要称呼为前辈。看样子威拉德不会毕业之后就让人改口,反而希望能被普通对待。

「每次明明没有拜托你,却硬是要跟来,这次见你一直没来,还以为今年要缺席呢。」

威拉德每年每年都卯足干劲,明明没有叫他却高高兴兴地在马厩里等着,但今年却临近出发时间才来汇合。

格兰茨对弗莱德海姆说的他「最近很奇怪」竟然是真的而感到震惊。

「对了。让爱丽切坐你的马吧。因为是小女孩,所以两人一骑也没关系吧。」

格兰茨对威拉德说你赶紧去准备。

然而威拉德并不像平时那样从容,而是难得的发出了焦急的声音。

「啊!?」

「啊,是我拜托的。虽然您教过我骑马远行,但是对能否跟上王立骑士团的人的速度有点不安,所以问了有没有谁能带我……」

爱丽切低下头说对不起。

威拉德慌忙说没什么关系,变回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丽切的话,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都能带。」

「……应该做不到吧。」

当然,不是从重量的角度,而是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意思。

「好了,全体集合,出发吧。」

听到格兰茨的声音,大家乘上马。爱丽切在威拉德的帮助下也骑了上来,变成了被骑在后面的威拉德抱着的姿势。

在想着有靠背真是轻松时,从头上传来了叹气声。

「怎么了?不好握缰绳的话,要不要让我坐在后面?」

「不,没关系。嗯……」

虽然威拉德嘴里说没关系,但是看起来却不是那样。到底怎么了啊,爱丽切这样想着越来越担心了。

不过今天要去有很多小女孩的孤儿院。孤儿渴求着能和他们一起玩的大人,也一定会有很多孩子缠住威拉德不放吧。在乐园里充分的享受之后,说不定会稍微精神点。

驾!与吆喝声一起,马们开始奔跑。不看前面会很危险,因此她放弃了分心,不向头上看而是将视线转向前方。这样一来,威拉德那握着缰绳手就自然而然地会经常进入她的视野。

爱丽切陷入思索,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威拉德的手,对两人的手大小差距之大吃惊不已。

(说起来威尔大人也是男人啊。虽然跳华尔兹的时候没有意识到)

除了华尔兹之外,还有护送她的时候,在头发上绑系上缎带的时候,明明接触了他的手很多次,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的手很大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本来就是啊……这样想着接受了之后,不知为什么脸颊渐渐热起来了。心里开始动摇,在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的同时,心跳渐渐开始加快。

(对啊……一般来讲,威尔大人非常符合「被憧憬的王子大人」的形象啊……)

因为他有着太过不得了的兴趣,再加上他是自己的是雇主和假扮的恋人,所以什么都没想,但要是能普通地相遇的话,喜欢上他的可能性也……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丽切?」

「……没什么。」

这回轮到爱丽切叹气了。不会吧……一边这样想一边做了个深呼吸。

彷佛是要表现出两人复杂的心情一样,虽然还不重,但是薄云开始聚集成了乌云。

「……要是下雨就麻烦了。」

这句不知是谁小声说出来的话,肯定会成真吧。

王立骑士团的小团体从王都沿着街道向下,中间休息了一次之后,到达了这条有大型孤儿院的街道。这时已经刮起了风。

虽然就这样回去的话或许不会被雨淋,但既然到了这里,还是决定按照预定进行慰问。一行人在孤儿们的热烈欢迎之中进入了孤儿院。

「哦哦。」

「……不错啊,那个。」

借用孤儿院的一间屋子,爱丽切换上了绯红色的衣服。

红色花饰映着她的葡萄色长发。挂着铃铛的金色缎带凸显出了手腕的纤细。每动一下裙摆就会飞舞的红色裙子有着大胆的开叉,使洁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小孩子们只会单纯地因华丽的服装感到开心,发出欢呼声,但是男人们的视线果然还是会被洁白的腰腹、后背和大腿所吸引。八个年轻的骑士们纷纷遵从自己的欲望,或是吹口哨、或是发出赞叹声,一副高兴的样子说着「真是看到好东西了啊」。阿斯翠德也毫无邪念地笑着夸奖她说真的很合适。

「……真是不愉快。」

「我挺愉快的。哎呀,妖艳到简直让人不觉得她是十四岁啊。女人真是既能装扮得比实际年龄大也能装扮得比自己年龄小呢。」

与格兰茨说着「这还真是相当不错」形成对比的,是威拉德越来越不高兴的表情。

「还以为爱丽切成了你的恋人之后你会稍微正经点呢,但从你想让她打扮成幼女这一点来看依然还是个变态啊。」

「……」

威拉德皱起眉头说不是这样的。他并不是因为爱丽切成熟的打扮而不高兴,而是因为爱丽切吸引住了其他男人……刚想到这里,思考就被打断了。音乐开始,在孤儿们聚集的房间中,爱丽切开始起舞。

「还是那一如既往丢人的音乐啊,这个才让我觉得不愉快呢。」

「没办法,毕竟只是兴趣的延伸。不愉快的话就拿小提琴来参加吧。」

以前,这个国家的王子和公主似乎听过王立骑士乐团的演奏。然而简直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的跑调,音调忽高忽低成不了四拍子,乐器之间的旋律也完全错开了……对于这样乱七八糟的演奏,他们只能建议说「你们还是解散了吧」。

但现在在这里的不是受到过音乐教育的贵族,而是孤儿们。只要有热热闹闹能让他们开心一下的声音就行了。

爱丽切飞身跃上了准备好的四角木材,开始跳她擅长的节目『华悲恋』。华悲恋是决斗的剑舞,但姑且不提男孩子,搞不好会有女孩子害怕挥剑而哭起来。因此爱丽切用大的圆环替代了剑,改变了一部分舞蹈,为了能让大家都乐在其中而下了不少工夫。

爱丽切在只能勉强放上一只脚宽的木材上跳舞。在把圆环被抛上又落下的间隙里翻了个筋斗,再次把圆环接到手里后,欢呼声响了起来。不只是孤儿们,骑士们也纷纷鼓掌。

「哇,好厉害啊!这都能去赚钱了!」

「因为这就是丽切曾经的工作啊。」

爱丽切很有节奏地扔着圆环,并用手指或是脚接住,来愉悦观众的眼球。不止如此。在狭窄到只能容下一只脚的木棍上,观众在忍不住怕她会踩空掉下来的同时,依然沈迷其中。

「真亏她能不掉下来啊,好轻盈……!」

明明爱丽切被称赞说好厉害,但是威拉德感觉到的只有扭曲的感情。尽管有想说「怎么样,很厉害吧」的这种得意感,但是也有像是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一样的不快感。

舞蹈的速度逐渐加快,爱丽切身上叮铃叮铃清脆响着的铃声一下子「锵」地响了一声,声明舞蹈的结束。

优雅地行了一礼的爱丽切被巨大的欢呼声包围住了。

「姐姐还有别的吗?」

「再多来点啊!」

和每年那只有乐器响声的慰问不一样,就像真的剧团来了一样,孩子们异常开心地把爱丽切包围起来,爱丽切说了声「那么……」,从一个孩子那里借来手帕。

「好好看着哦,这是刚才借来的手帕,上面没做任何手脚哦。」

这是变戏法常说的台词。孩子们纷纷认真注视着手帕。

「接下来,那个哥哥重要的东西将出现在手帕里。」

爱丽切这么说着指向格兰茨。不只是孩子,其他骑士团员们也一齐看向他,格兰茨想着「我事先可没和你串通好啊」内心十分不安。

「看好,一,二……三!」

爱丽切把手帕盖到右手上,数着数。然后刷的一下把手帕掀开。在她右手的手心中有一把银灰色的钥匙。

「咦!?」

「那,那个,是刚才做的吗!?」

「还有别的吗!?别的!」

和喧闹的孩子们不同,格兰茨哑然了。那的确是自己的钥匙。不是吧!?真的吗!?他这样说着慌忙翻着自己的口袋。

「给,还给您。」

爱丽切把钥匙还给惊呆的格兰茨,「那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呢」爱丽切说着把手帕盖到右手上。

「一,二……三!」

啪的一下揭开手帕,里面有个小小的花型发饰。

「给,这是姐姐用魔法召唤来的。」

孩子们应该很快就注意到是谁的发饰吧。「是玛利亚的!」他们都这样异口同声地说着,那个被叫做玛利亚的女孩子大喊道「什么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辉。

接下来要是能召唤出了另一个男孩子的小硬币就是魔法了!孩子们骚动着。

「好了,到此为止。」

「大家向姐姐鼓掌。」

听到院长的话,孩子们向爱丽切致以掌声和欢呼声。

「接下来在哥哥们的伴奏下合唱吧。」

「好!」

伴随着蹩脚的演奏,充满活力的可爱声音响了起来。在此期间爱丽切在其他房间换完了衣服。不管是准备好的节目,还是用于要求安可的戏法都很成功。爱丽切心情很好地叠好衣服。

「丽切,换好了?」

「是的,请进。」

没有上锁的门被敲响,爱丽切回了一句「进来吧」。

「辛苦了」威拉德这样说着,把手上拿着的东西塞到爱丽切口中。

「糖?」

「虽然我不吃,但是有随身带着的习惯。因为是让小孩子高兴的魔法啊。」

「虽然给糖很好,但是再做别的就是犯罪了……」

甜甜的糖使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威拉德把脸靠近长舒了一口气的爱丽切,小声说。

「那个,是戏法?」

「……啊哈哈。」

对想用笑糊弄过去的爱丽切,威拉德苦笑着说果然是偷的啊。

爱丽切最初就打算表演戏法,到了孤儿院就借着商量的名义从的格兰茨的口袋里偷了钥匙。格兰茨那个吃惊的表情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而是真的很惊讶。

「要保密哦……?」

「啊,当然。我看得很开心,不愧是舞者。」

「是『前舞者』啊。不过真的很棒啊,收到了欢呼声。也久违地做了新衣服穿,我很开心。」

尽管爱丽切看起来非常高兴,但威拉德想起之前那诱人的红衣服,沈吟着。

「刚才那件是不是太暴露了?」

「舞者都是这样的,即使是我这个年龄,暴露一些也比什么都不露更让男人高兴。威尔大人没心动吗?」

「比如像这种裙摆飘起来的时候」,爱丽切轻盈地转了一圈。

因为已经换上了骑士学校的制服,裙摆飘起的幅度比刚才小。

「……如果我会对这种诱人的场景心动的话,就不会拜托你演恋人的角色了。」

「确实呢,真是遗憾。」

被从舞者的视角说了很遗憾的威拉德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不是以舞者的身份,而是你自身认为遗憾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就会回答「心动了」吧。然后抱住她,直接感受她柔软的身体,绝对不放手。

——这样可不好,威拉德叹口气想。

「伤脑筋了……」

「什么伤脑筋了?」

「嗯?……那个,你看,因为开始下雨了。」

为了糊弄过去,他指向窗户,大颗的雨点吧啦吧啦地落了下来。

爱丽切走到外面,确认了下不知何时下起的雨的情况。

「看这雨势要等很久才能放晴啊……」

雨已经大到了恐怕要下一整晚的程度。

一个骑士从雨中跑来,报告说已经订好旅店了。毕竟是十个没有预约的客人,大家都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旅店都行,从孤儿院一口气冲了过去。

「呜哇,淋湿了啊。」

「马,先把马擦干啊,这雨也太大了吧。」

孤儿们非常高兴地目送他们离开。要是晴天的话,估计就能直接心情愉悦地回到王都了,但是最后却以淋了个透心凉作为结尾,因此只能在旅店住一晚。

把马擦干后,又向旅店的老板娘借来布擦了擦自己的头和身体,喝了口茶,做完这些后全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五个房间了。」

「五个房间?」

「只有这个旅店能让九匹马在有屋檐的地方休息了。」

这个旅店原本似乎是贵族的别墅,因此有很大的马厩。沿街且与王都仅一步之遥,再加上不巧又天降大雨,在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情况下,没有多余的空房也不奇怪。

「五个房间啊,我们有十个人……所以一个房间……」

「啊……」

骑士们瞥向爱丽切和威拉德。

爱丽切理解了大家想说什么,举起手。

「我和威尔大人同一个房间就可以。威尔大人也没问题吧?」

只有一个女孩子。只有一个贵族。要是给他们一人一个房间的话,剩下的三个房间就要八个人分。如果爱丽切和威拉德这对恋人能住在一个房间的话,剩下的四个房间就可以每两个人一间。

尽管格兰茨说帮大忙了,但是对于威拉德来说却并不是这样。然而如果在这种时候反对了的话,看起来就不像「恋人」了,所以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啊,没问题。我们走吧。」

威拉德将爱丽切那看起来很重的行李强行接过一多半,打开房间的门催促着说「你先请」。即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要小心对待女性和孩子的教育也让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走进房间后,爱丽切毫不犹豫地脱掉制服的上衣,搭在椅背上。没有注意到僵住的威拉德,一副毫无顾虑的样子说着「到明天就会干了吧」。

「……丽切,那个啊,我是男人,你是女孩子啊。」

「是啊。」

「呃,那个,像这样,是不行的啊。」

「是啊。」

爱丽切一边把被淋湿的行李铺开一边干脆地点头。在她「刷拉」一下解开制服上的缎带时,威拉德不停说着「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拚命想要制止她。

「即使被淋湿了,我也不会把衬衫脱了的,不用担心。而且,如果对象是吉尔伯特的话,即使拜托我也不会和他一个房间的。因为很危险。」

爱丽切一边对把她当成一无所知孩子而生气,一边把缎带展平。

「这里只有一张床。不过因为原来是贵族的别墅所以很大,要是往边上靠靠的话,两人似乎也能睡。」

爱丽切指着的地方有一张大床。环视一周,房间里放置着桌子椅子柜子各一个,仅此而已。

「威尔大人不是男人中最安全的吗。就算是我也能判断安全和危险的。」

只能爱上小女孩,对象的年龄不会超过十岁,因此不会把十四岁的爱丽切当做目标。

对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理所当然的事的爱丽切,威拉德只能回答确实如此。——真的曾是「确实如此」。

吃了朴素的晚餐后,爱丽切因为累了很快就睡了,威拉德却睡不着。

不管怎么贴近边缘,背对着她,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完全没有睡意。无奈之下悄悄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怎么?睡不着?」

格兰茨在一楼的食堂用煤油灯照明,写着报告书。看样子是为了照顾同室的人,特意下楼来写的。

当太阳落下,天黑了之后,人们会因为不想浪费煤油灯的油钱早早睡下。不过相对的他们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起床 。而贵族们则偏好毫不吝惜地使用灯油。

格兰茨用这个开他玩笑说贵族大人就是不一样啊,但是威拉德否定了他,说没这回事。

「写完报告书之后,能顺便给骑士学校写一封信吗?」

威拉德注意到还剩下几张白纸于是这样拜托格兰茨。再加上上面还盖了公用文档的印章,于是擅自点头说这就更好了。

「信?」

「因为让丽切私自外宿了啊。在上面写上她是为了协助王立骑士团完成慰问孤儿院的工作,但是因为下雨了没能及时赶回去,这样就不用被罚扫除了对吧?天亮之前送她回学校,到时候我会亲自拿着信向宿舍管理员说明。」

「啊,的确是这样。」

私自外宿要被罚扫除,原本是骑士学校学生的格兰茨点头同意。

能照顾到这种细微之处是威拉德的优点。以前都是主要发挥在小女孩身上,让优点看起来像缺点一样真的是非常遗憾。

「要不我去送?如果不穿着王立骑士团的制服,可能会被怀疑吧。」

威拉德没有穿着王立骑士团的制服。格兰茨本着善意提出自己更适合,但被威拉德摇摇头拒绝了。

「我来送,我不打算把黎明前的约会机会让给任何人。」

「哦,好好好。」

「马是王立骑士团的,宿舍管理员要是记得我的脸就知道我没

有说谎了。如果这样还不相信的话,再借用前辈的力量吧。」

看威拉德的样子似乎稍微精神些了,这让格兰茨松了口气。最近听周围的人说他的样子很奇怪,果然是因为今天的慰问,被小女孩们治愈了吧。而且能够理解他的恋人也毫无疑问的发挥了作用。这下总算能向弗莱德海姆报告了,格兰茨这样想着不住点头。

早晨,换好衣服的爱丽切来到楼下的食堂时,翘着脚优雅喝茶的威拉德正等在那里。

「好了,走吧。」

雨在天亮之前就停了。虽然道路还很泥泞,无法加快步伐,但即便如此也能在骑士学校上课之前到达。

威拉德骑马带着爱丽切早王立骑士们一步离开小镇。虽然是天亮前,但并不是漆黑一片。马在微暗的街道上前进着。

冰凉的空气拂过脸颊。刚觉得冷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了威拉德的热度。

爱丽切想,这可不好。一旦意识到了,就冷静不下来了。她试图告诉自己对方是比自己大九岁的伯爵家继承人,而且是有着非常了不得的兴趣的人。想要吐出心中焦躁不安的的感觉,呼地出了一口气,于是威拉德探头看了过来。

「累了?」

「没关系,只是坐着而已,很轻松。」

「马上就到王都了,不好意思,浪费了你难得的休息日。」

「我非常高兴,真的哦。虽然是打算让威尔大人打起精神,结果我却自己享受起来了。」

威拉德听到爱丽切的回答眯起眼。

自己怀中的少女真的是好孩子。希望她能这样健康长大。她的未来一定充满光明。

——所以,我希望自己对你来说永远都是「出色的大人」。

威拉德那无声低语出的决心,并没有传到爱丽切的耳朵里。

代替心中的决定,威拉德说着那就好了的声音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有个想要绕道去的地方,能稍占用下你的时间吗?」

「请便。」

此时二人即将到达王都,东方既白。

威拉德远离街道,带爱丽切来到一个岩石遍布,视野开阔的地方。

先下马的威拉德将爱丽切扶下马。正在这时,风「呼」的一声吹过。带着爱丽切葡萄色的头发向后飞舞。

「声明着天明的风,你知道这是这个国家的名产吗?」

「不,第一次听说。」

「在天明前一段很短的时间,强力吹过的风。向这个国家告知夜晚的离去。」

风声不停。爱丽切没有反抗卷起头发的风,而是用全身接受着。让湿润的风填满自己的胸腔。

「看,天亮了。今天因为刚下过雨会很漂亮吧。是我至今为止看过的夜明中——……格外漂亮的。」

光描绘出地平线。最上空的藏青色,强调地平线的白光。两种颜色慢慢混合,在天空中绘制出不可思议而又美丽的色彩。

「好漂亮……」

爱丽切到这个国家之后一直持续着充满了变化的日常。每天都忙得要死。但是现在,接受了威拉德的恋人这一角色,有了可以纯粹为了美丽的事物而感动的空余。

(……好厉害。世上一定有很多这样的景色吧……)

威拉德的头发在风中起舞,像镜子一样映着天空的颜色。琥珀色、橙色,与藏青色一同混合著,深深烙在了爱丽切的眼中。

想要和这个人一起,去看更多这样震动心弦的光景。——不,哪怕是一些微小的细节也会看起来很美丽吧。无论是光芒刺人的太阳,还是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亦或是令人烦闷的雨,全都会和从前不一样吧。她有那样的预感。

「今天的日出是至今为止最美丽的。也是从今往后最美丽的吧。」

威拉德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抚摸着爱丽切的头发。

说起来,爱丽切忽然注意到了。昨天威拉德没有在自己的头发上绑缎带。明明每次都不厌其烦地买回新的缎带,给她系在头发上的。

「能和你这样出色的恋人相遇真是太好了。我在这一个半月里,发现了许多新事物,和新的自己。」

「我也是,这是我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爱丽切在和威拉德相遇的一个半月之中,制造出了几乎要从两手中挤落出来的闪闪发光的回忆。本来是为了增加未来的选项而接受的工作,现在却有着不同的光辉。

(——承认吧,这个已经诞生了的可能性。)

美丽的光景,幸福的想法,眼前的虚拟恋人。

即使找也找不到否定的理由,干脆坦率地将一直躁动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我……)

「至今为止非常感谢你,爱丽切。」

(……或许能喜欢上这个人)

有什么甜美又忧伤的东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我想终止这个恋人游戏。」

就在爱丽切承认了心中出现萌芽的感情之后,情况却急转直下。

爱丽切把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里面映出了威拉德样子。

被震惊夺走了言语能力。尽管想到了母语里好几种「为什么」和「怎么回事」的说法,但却怎么都想不到用这个国家的话该怎么说。拚命思考着该回些什么,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是表示同意的说法。

「……我知道了。」

在看不到爱丽切内心的威拉德眼中,只能看到和平时一样成熟稳重的她。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伴随到来的清晨照射过来。声明着美丽梦幻的时间结束了。

(没关系,只是回到了休息日工作的时候而已,不需要什么违约金。我也因此认识了很多骑士团的人,已经拿到十分相应的报酬了。不要把我当成可怜的女孩子)

到了学校的宿舍,马上向宿管说明了私自外宿的理由。

(比起那个,家里的事情请加油。伯爵家也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吧……要是威拉德大人终于打算正经的娶一位妻子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在他们互相道别的时候,和平常一样抱着沈重木箱的工作人员从二人旁边经过。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不会对爱丽切和威拉德的年龄差感到震惊了吧。

(礼服?啊,虽然很难得但是没有穿的机会了。饰品也很贵,和我的其他的衣服不搭。……请让不知何时会出生的,威拉德大人未来的女儿长大之后穿吧。不过,要让她在十岁左右的时候穿哦)

爱丽切目送着威拉德骑马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走向宿舍。

(别像对我这样,到了十四岁才送给她哦)

早上的宿舍还很安静。能听到爱丽切轻微的脚步声。

突然停下脚步的爱丽切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开脚步。

「……爱丽切?」

很偶然的遇到了早起晨练的吉尔伯特。

向他打了声招呼,说早上好,之后对方走了过来问爱丽切「怎么了」。

「好早啊,爱丽切也练剑?」

「……」

因为没有回音,吉尔伯特感到有些奇怪,低头窥视她的脸。然后吃了一惊。

「爱丽切!?」

玫瑰红酒色的眼瞳摇晃着,流下透明的眼泪。

爱丽切自己也注意到这件事了吧。低下头,摀住脸。但是眼泪从手边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

吉尔伯特温柔的手,虽然犹豫着,但还是轻轻碰触了爱丽切的肩膀。被不是别有用心,而是真心担心着爱丽切的吉尔伯特询问,爱丽切把真相和眼泪一起流露了出来。

「被甩了……」

「被甩了……被威拉德大人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威拉德大人怎么……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爱丽切,问了理由吗?」

吉尔伯特说这不可能。

但是爱丽切明白。他们本来就是恋人游戏的关系,也没什么分手不分手这一说。吉尔伯特的「怎么会」从前提开始就错了。

「因为家里的原因要迎娶妻子……对不起,我,太吃惊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

无论是准备恋爱,还是在开始恋爱之前就结束了都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感情才好。

「奥尔兰迪家的……不,即使是这样,还是再谈谈比较好。我也去问问。没关系,身份的事情的话不用担心。爱丽切要是成为王立骑士的话,就是有贵族身份的骑士爵了,要是这样还是在意的话,我就帮你找能让你成为养女的伯爵家。那样的话奥尔兰迪家也会承认爱丽切了。」

「不是这样的吉

尔伯特,不是这样……不用的,谢谢,我没事。」

爱丽切用袖子擦掉眼泪,擡起头微笑。

看到那让人心痛的微笑让吉尔伯特也想哭了。

「这样就好了。……比起那个,还是像平时一样对待我吧。我不是可怜的女孩子。」

「爱丽切……」

休息日排满了工作不能和朋友去玩,仅仅注视着目标笔直向前跑。

只是回到了独自骄傲活着的那个时候而已。所以不需要同情。

「拜托了。」

吉尔伯特疑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比起出于自我满足地为爱丽切做些什么,还是决定要优先爱丽切自身的感情。

「我明白了,还是和平常一样吧。」

「嗯。」

「……那一会儿上课见。」

听从吉尔伯特的好意,爱丽切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立刻把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东西从书桌里找出来。写着热情诗歌的信,约会的时候作为礼物收到的各种各样的缎带,纸,钢笔,还有……还有。

短期间内肯定走不出来吧,爱丽切想着。轻轻用手抚摸着几条可爱的缎带。这回没有收到缎带作为礼物,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她苦笑着想。

「但是,第一次想要恋爱的对象是威尔大人真是太好了……」

和缎带一起,爱丽切把恋爱未满的碎片收到了木箱里。

「葡萄公主怎么了……?」

「该说是比平时冷酷呢还是消沈呢。」

「吉尔伯特还是老样子,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进攻啊。」

吉尔伯特不时朝爱丽切看去,却没有行动。

其实他真的很想去安慰爱丽切。但是已经和她约定了要像平时一样,所以不能那样做。结果,在同期的朋友们看来就还是「老样子」。

「这样不行啊……」

爱丽切小声对自己说着。当然也有自己是奖学金学生这一层原因,爱丽切上课时的态度非常认真。在上午各个理论基础科目中取得了能被称作优等生的成绩,下午的实战科目成绩普通,合在一起算是优秀的爱丽切,今天不管是什么科目都无心学习了。

爱丽切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毕竟才经历了失恋未满没到一天。

平时上课结束之后的时间都花费在学习语言上。再不然就是写信。但是今天却什么都不想干,下课后独自蹲在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啊对了,要找个新工作……」

必须要拜托教官帮忙介绍。不早点行动的话,这周末的预定就会空出来。与其一个人消沈着,不如去工作。

爱丽切完全沈浸在失恋的气氛里。所以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

「爱丽切!那个,关于这回的舞会。」

吉尔伯特突然的声音让爱丽切慢慢擡起头,站起来问他怎么了。吉尔伯特按照约定,想着要「像平常一样」勉强做出笑脸。

「今天的会议上提出了实行委员的人手不足这个问题。我推荐了你,要不要一起做?」

吉尔伯特以往日没有的强硬,用力揽着爱丽切的肩膀带她离开了那里。

对举动和以往不同的吉尔伯特,爱丽切觉得他大概是想鼓励自己吧。还以为会就这样被带到教学楼里,但是吉尔伯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住不动了。

「……好危险……」

「诶?什么好危险?」

「我偶然路过,真的是千钧一发啊。不知道是侦查还是暗杀。……不敢相信。」

吉尔伯特小心地环视周围,悄悄附在爱丽切耳边。

「——你有什么线索吗?刚才那个地方有其他人在。明明看不到人影,却有杀气。」

「杀气……是……」

「看到我的介入犹豫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段天还亮着,学校里的人也还几乎都在所以退缩了吧。」

按照吉尔伯特的说法,爱丽切在刚才似乎差点就被杀了。虽然觉得怎么可能,但是感觉吉尔伯特没有说谎。和爱丽切不同,吉尔伯特是真正优秀的剑士。即使只猜对了一半,至少说明那个地方是确实有人在的吧。

「因为爱丽切没有注意到,所以对方也没有隐藏杀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会……」

「知道原因吗?」

「完全没头绪……和东方出生,我觉得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个骑士学校也有几个异国出生的人。从来没听过那些人被盯上过。「那么……」就在爱丽切寻找着其他的线索的时候,听到了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爱丽切大人!请马上到府邸去。」

是奥尔兰迪家那个平时替威拉德送信的佣人。或许是因为在学校里到处寻找她,所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那个,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出大事了!王立骑士团的人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请立刻跟我走!」

说了出了大事,爱丽切立即想道是不是和威拉德即将迎娶的妻子有关。

难道说是有个小他九岁的恋人这件事被知道了?在这种时候被卷入威拉德和他妻子的修罗场中真的很难受啊……她是这样想的,不过事实却是更严重的问题。

「少爷早上受了很重的伤回来了!……真的是很重的伤……医生大人甚至已经说要赶快向老爷报告……」

「怎么会……!?」

今天早上,也就是爱丽切和威拉德分手之后出的事。

面对动摇的爱丽切,吉尔伯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等一下。

「线索,有了呢。」

对疑惑的爱丽切,吉尔伯特提出跟她一起去。

先是早上威拉德被袭。紧接着傍晚有人带着杀气潜伏在爱丽切身边。由于两人装作是一对恋人,因此很自然的就会想到「犯人」是同一个人。

(但是,为什么要杀我们呢?……难道我们两个被卷入到什么事件中去了吗?)

爱丽切在马车里考虑了很多,但是没能得出结论。

像是看穿了这些的吉尔伯特关心地对爱丽切说「不要想太多了」。

「威拉德大人既是弗莱德海姆殿下的学友也是他的亲友。尽管威拉德大人是非常出色的人,但是仅凭这一点就可能会招来旁人的嫉妒,这并不是什么怪事。即使不是这样,对方也可能是冲着伯爵家去的。爱丽切只要认为自己是被卷进去的就好。」

「是这样么……」

要是真是那样就好了。但是如果是因为自己才会把威拉德被卷进来的话,要怎么道歉才好。受的伤已经严重到了要把双亲从领地叫来的程度——……想到这些就觉得脊背发寒。

从骑士学校到奥尔兰迪的府邸并不太远。到了之后爱丽切没有等吉尔伯特的护送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和府邸的人已经认识了,在看到飞奔过来的爱丽切时就直接为她开了门。

(大家都还不知道新夫人的事吗……)

威拉德和爱丽切是今早分手的。就算大家还认为他们是恋人关系也不奇怪。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来告诉她威拉德受伤了的事吧。现在倒是很感激这个误会。

「爱丽切!太好了!」

刚进到屋里就被格兰茨叫住了。格兰茨是威拉德的前辈。一定是听说了他受伤赶了过来吧。

「威拉德大人怎么样了?」

「伤本身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却没有醒过来……是中毒了。」

「毒……?」

「是刀刃山涂了毒吧。对不起爱丽切,威拉德受伤是我的责任。肯定是因为王立骑士团才会被牵连的。」

爱丽切问了为什么后,格兰茨说是马的问题。听到这里爱丽切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威拉德骑的马是王立骑士团的马。无论在谁看来他都是和王立骑士团有关系的人,这回的事件中被盯上的一定不是威拉德·奥尔兰迪个人,而是整个王立骑士团。」

「怎么会……我,要是我……」

如果威拉德被袭击的时候自己在他身边的话,或许就能保护他了。因为威拉德是那个近卫骑士,没有自保的手段。

「爱丽切,威拉德被袭击是早上的事。送你的时候,有被谁缠上过吗?或者有学校附近看到过奇怪的人这一类的事吗?」

「不……并没有那样的人。」

「还记得今天早上见过的人吗?」

「……宿管老师,和到学校来送小麦粉的搬运工,还有去晨练的朋友。」

格兰茨叫佣人拿来纸和笔,记录下爱丽切的证言。

「宿管老师的名字是?」

「露易丝。」

「那

个『会走路的校规』婆婆还在工作啊。小麦粉搬运工呢?」

「不知道名字,是来自东方的工人。」

「以防万一确认一下。朋友是?」

「是我。」

在那里介入会话的,是早上去练习剑术的朋友吉尔伯特。

虽然爱丽切可以自由出入这座府邸,但是吉尔伯特却不行。在表明了身份进行了正式的问候之后,才总算来到了这里。终于赶了过来的时候,正是爱丽切被王立骑士问这问那的场面。

「你的名字是?」

「吉尔伯特·罗兰奇奥,父亲是罗兰奇奥伯爵。」

「啊,五十五期学生的首席吗,我听说过你。感谢你的配合。……你打算怎么办?」

格兰茨向吉尔伯特道谢了之后,再次把视线转向爱丽切。

「要去见威拉德一面吗?」

「请让我去见他。」

实际上两个人已经就连虚假的恋人也不是了。但是威拉德已经成为了爱丽切重要的人。哪怕,能看上一眼也好。

「走吧,这边。」

在格兰茨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威拉德的房间。

擦身而过的府邸的佣人看起来很忙,也看到了几个王立骑士团的人。一定是今晚要来威拉德身边做警卫的人吧。

「我是格兰茨,带爱丽切来了。」

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后,格兰茨打开大门。在那里有两个王立骑士,没有看到威拉德的身影。打开更里面的门,才终于到了寝室。

「爱丽切大人,请到这边来。少爷要是知道爱丽切大人来了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来到威拉德的身边,见过面的女仆给爱丽切让了把椅子。

爱丽切没有坐下,而是探头看向睡在床上的威拉德的脸。

「威尔大人……」

脸色难看得吓人,呼唤他也完全没有反应,向爱丽切昭示着他正陷入昏睡状态。轻轻握住他的手,非常热。在指甲间还残留着少许血迹,崭新的伤口让爱丽切一下子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都希望他一定要挺过去。

「病情怎么样了?」

面对吉尔伯特的询问,格兰茨叹息着说了一句「不太乐观」。

「医生说还不知道。试了各种各样解毒的药草,但总是找不到正确的。侧腹受的伤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听说他侧腹受了伤,爱丽切把视线移向了威拉德的侧腹。脸一靠近就能闻到有其他的香味掺杂在血腥味当中。咦,爱丽切疑惑的仔细嗅了嗅。

「……花蜜……的香味。」

毒,花蜜的香味,之所以把两者联系在一起,是因为爱丽切知道『翡翠姬』的故事。翡翠姬毒杀王的亲信那一场面需要用热情而又蛊惑人心的舞蹈去诠释,非常困难。在那场毒杀中使用的毒是……

「这个,难道是蜜毒……?」

「你知道吗!?」

听到了毒的名字,格兰茨向爱丽切询问那是什么毒。

「是东方有名的毒,在翡翠姬的故事里出现过。因为有花蜜的香味所以叫蜜毒。不过我也不知道威尔大人中的到底是不是蜜毒……」

「东方的毒……知道解毒的方法吗?」

「不知道。但是这个国家的话。」

在这个被称为西大陆的大国的国家,或许会有东方的医生和解毒材料。

格兰茨说马上去准备离开了房间。

「啊,格兰茨前辈!其实爱丽切也……」

「等下!」

本想说出爱丽切也被盯上了的吉尔伯特,却被本人制止了。

「不要说,拜托了。」

「爱丽切?」

「要是说了今天的事情,王立骑士就会保护我。可能不会让我回学校,会把我交给王立骑士团,或是为了便于同时进行两个人的警卫工作而让我待在这里。」

「不应该这样吗?」

你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吉尔伯特问。

正如他所说。爱丽切本打算住在这里,照顾威拉德。但是知道威拉德中的毒可能是蜜毒的时候,她改变主意了。

「即使现在开始找或许也来不及解毒了。所以,我想在今天晚上赌一次。」

「今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被盯上了对吧。使用毒的暗杀者为了以防万一一定会拿着解药。……如果现在,我被王立骑士团保护起来的话,或许今晚暗杀者就不会来了。今晚要是不来的话就来不及给威拉德大人解毒了。」

注意到了爱丽切的意图,吉尔伯特用力抓住爱丽切的肩膀说不行。

「你打算故意被袭击,以此来抓住他?我绝对反对,太危险了。不行,对方可是以暗杀为生的人啊!」

「我并不是没有任何计划的。」

「我现在就去告诉这里的王立骑士你被盯上了。不能放任这样的事。威拉德大人也是,还没有确定就是没救了。要相信王立骑士团的人,等待才是最好的办法。」

抓住要离开的吉尔伯特的手腕,爱丽切叫他等下。

「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因为想用自己的双手保护重要的人!因为我们,是骑士吧!?」

身为学生,心为骑士。之所以在校外有穿制服的义务,是为了能被人依赖。

尽管爱丽切是为了活下去才进入了骑士学校,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自然地产生了身为骑士的自觉。而比爱丽切更早决定进入骑士学校的吉尔伯特,应该会比自己对骑士这一身份有着更深的的信念才对。

「我想守护你。所以我深知你现在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我没有能守护你的自信。」

对于没有这份力量的自己感到不甘心的吉尔伯特垂着头。

「没那回事」爱丽切握着吉尔伯特的手这样说。

「我知道你有多担心我。但是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看作一个与你同期的骑士。尽管在你看来,我或许是个只有语学拿得出手,没什么太大能力的骑士。但即使这样,也请你相信我想要保护那个人的心情。」

「……你并不弱,爱丽切。和你战斗过的我能明白。」

要是爱丽切的剑术基础有相对应的教师或者流派的话,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活动身体的她应该会更强的,吉尔伯特这么想。爱丽切只不过是被强制性的矫正成了学校内通用的流派,所以现在才会看起来很弱。

「那一次就好,给我机会吧。今晚要是什么都没发生,或是失败了的话,就和王立骑士的人说明并寻求保护。所以拜托了,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就好……!」

「……」

吉尔伯特的决心明显在动摇。

爱丽切带着祈祷般的心情,等待吉尔伯特的决断。

知道用感情来打动对自己抱有好意的他是非常卑鄙的。但是就算卑鄙也无所谓。因为爱丽切有了绝对不能退让的东西。

「……只有今晚的话。」

「谢谢!」

「但是,只有这点你一定要知道!」

吉尔伯特向爱丽切伸出手,抱住她那纤细的身体。

「我在担心你。发自内心的希望你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

爱丽切觉得没有喜欢上这个人的自己很不可思议。虽然同期的女性朋友们说他能引发母性本能,但是爱丽切一次都没有这么想过。

吉尔伯特是同期的首席,担任宿舍长的职位,而且是值得所有人信赖的真正的好男人,她眼中的他一直都是这样。

「谢谢,吉尔。」

爱丽切对选择相信同期骑士的吉尔伯特,带着感谢的心情用暱称称呼他。

吉尔伯特一瞬间张开口呆住,脸迅速变红了。

「呃……诶!?爱丽切,那个,刚才……!」

「……叫丽切就好。我要制定作战计划了,能帮忙吗?」

「当,当然了!」

要是吉泽拉在这里的话,就会一脸窃笑地对爱丽切说,你真是坏女人啊。

爱丽切对女仆留下了一句明天放学之后会再来,然后离开了奥尔兰迪的府邸。

一边警惕地和吉尔伯特走在到学校的路上,一边讨论作战计划。

「要是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的确就是你的舞台了。但是还是只有一半的胜算。再稍微,再稍微想想吧。」

吉尔伯特决定帮忙之后,就开始对爱丽切的作战指出漏洞并提供建议。认真地,为了尽可能减少爱丽切行动的风险。

爱丽切接受每次的修正,制定出成功率较高的作战。

「之后就看你了。——这个给你。」

「谢谢。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爱丽切接受了吉

尔伯特的短剑。这把剑是为了将来成为骑士,从现在开始就要习惯其重量而佩戴在腰上的。

它既是保护重要之人的剑,也是保护自己的剑。吉尔伯特特意把这一把借给了爱丽切。

(我有些打起精神来了……)

比起威拉德或许会死去的悲伤,还没有恋爱就被甩了的悲伤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啊。在不得不做什么而行动起来的时候,白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自己好像是假的一样。

加油,爱丽切给自己鼓了鼓劲。要从暗杀者那里拿到解毒剂,大家一起庆祝威拉德的痊愈。盯上自己和威拉德的理由,「为什么」和「什么原因」都可以排在后面。

(请一定要平安无事)

做好觉悟,心就平静下来了。爱丽切在静静的紧张感中,等待着夜晚。

今晚请一定要让犯人来——……这样一直祈祷着。

爱丽切房间的灯光消失后不久,女生宿舍旁边的大树轻微摇晃了一下。但是半月的夜晚月光让人迷惑,即使被谁偶然看到了,摇晃的幅度也让人不能确定那是否是真的。

从树旁边出现的影子无声地沿着宿舍的排水槽向上。然后用薄刃的匕首在窗户缝隙间一划,轻轻将锁打开。安静又慎重地慢慢打开窗户,侵入房间。

在床上深深沈睡的爱丽切完全没有醒来。影子将匕首刺向了熟睡的爱丽切。

「!?」

影子用匕首刺过后,马上感觉到手感不对劲。

被暗杀的目标似乎预料到自己会被袭击,预先考虑了对策。将一卷布放到床上,本人早已离开了房间。

意识到任务失败的暗杀者选择了当场逃走。

不得不提高警惕的时候,首先要把自己隐藏起来。然后再把握状况见机行事。这是人的心理。所以暗杀者没有就那样从爱丽切的房间下去。而是为了看清情况选择了去向更高处,上到房檐。

这个国家的古老建筑为了不让屋顶堆积沙土而设计了陡坡,没有建成能让人站在屋顶上的结构。所以屋顶没有人,也不可能会有人,暗杀者是这样认为的。

「……『晚上好,能听懂我的话吗?』」

站到屋顶最高处的暗杀者听到有人在用自己的母语的东方语言向自己搭话。擡起头,那个暗杀对象少女站在只能单脚站立的地方,脚却丝毫没有摇晃,直挺挺地站立着。

「你……」

「啊,原来听得懂啊。你果然是东方人。今天早上,是你袭击了乘在王立骑士团马上的那个个子很高的人吗?」

如果不是的话就会疑惑或是否定,总之会作出什么反应才对。但是暗杀者一直沉默着,默认了爱丽切的提问。

「不好意思,我会让你从屋顶上落下去的。不过说不定只是骨折,所以别担心。」

不看脚下,爱丽切前进了一步。两手分别反手拿着短剑。

「……掉下去的是你。」

「会怎么样呢,你似乎是专业的杀手吧。」

右手在前,左手置于身侧。剑舞以这个架势为开始。

「我是专业的舞者哦,所以没打算在这个舞台输掉。」

爱丽切开始了华悲恋的舞蹈。优雅地挥动手腕,在此期间沈稳呼吸着。

——就是现在!

降低重心,爱丽切向前冲去。一下子就缩短了与暗杀者之间的距离,看准他还在为落脚点犹豫的时机斩了下去。

爱丽切的剑术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能向左右闪避。但是这个舞台使之成为了有利点。

为了让雨水冲落沙土而故意把屋顶做成陡坡。要是在这个只能放上一只脚的狭处失去平衡的话,就只能从屋顶上滑落下去了。这是有五层高的建筑物,掉下去死掉的可能性很高,即使不死也毫无疑问会受重伤。

当然作为暗杀者,肯定会有几种巧妙降落的方法。比如说能利用绳子从五楼的窗户进入楼内,或者抓住排水沟调节速度安全降落之类的。

但那是以不会有人干扰为前提的。在眼下这种情况下,爱丽切一击就能将他击坠到地面上吧。

「可恶……!」

但是暗杀者比爱丽切更强也更有经验。即使是在落脚处如此狭窄的地方依然能够应对爱丽切的攻击,并开始了锐利的反击。

「这把剑上涂有蜜毒!吃了一招你就会死!」

「这么弱的攻击,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暗杀者的话肯定不是威胁,而是事实。但是爱丽切没有害怕,而是步步紧逼地向前进攻。

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爱丽切的那美丽的动作绝对会让人看呆。柔软圆润的动作好像蝴蝶一样。那身体灵巧地旋转,躲开对方的剑后迅速反击回去的动作丝毫没有因害怕坠落死亡而变得犹豫不决。

「来吧,曲子要加速了。」

华悲恋的最后,是翡翠姬目送恋人坠落时疯狂的舞蹈。

曲子逐渐加速,配合著音乐舞蹈也在渐渐变快。像是为了再现那些一样,随着爱丽切习惯了这样的立足点,她开始不断缩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像是真的在跳舞一样的步法,再加上让人不得喘息的连续攻击。使得暗杀者不知什么时候被逼到屋顶的边缘了。

(——要收尾了,爱丽切!)

在心中对自己呼喊着,终于,爱丽切击落了暗杀者的匕首。匕首从屋顶上滑下去后,传来了一声轻响,以此昭示着它已经掉落到了地面上。

「是我赢了哦。华悲恋也是以翡翠姬的胜利作为结尾的。」

虽然最后翡翠姬也跳下去死了,但是我是不会让这里和故事相同的,这样想着爱丽切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暗杀者低声嘲笑她。

「不要以为我会被你这种小丫头的小聪明打倒。淬了毒的武器可不止一把!」

像这种被掷出的一把匕首,要是平时的话,本是可以简单避开的。蹲下也好,向左或向右稍微动一下也好都能躲开。

但是这里是不能向左右避开的屋檐上。要躲开涂了毒的匕首需要跳起来或是蹲下去——亦或是用自己的剑将它打落。

「别退缩!」

爱丽切选择了用剑。因为看到暗杀者在扔出匕首的同时向她冲了过来。在知道了对方打算赌一把用身体撞过来之后,就不得不让自己在应对完匕首之后保持着行动能力。

——不要害怕!要睁着眼,见证到最后!

那很有可能不是恐吓,而是真的涂了毒的匕首。稍微擦伤一点或许就会致死。但她依然能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逃离冲动,去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动,是多亏了一直在狭窄的落脚处练习华悲恋的舞蹈才能做到的。

爱丽切的剑发出清脆的声音漂亮地弹开匕首。

但是暗杀者立刻拿着第三把匕首扑向爱丽切。

爱丽切马上助跑两步……——然后跳了起来。

「!?」

把手搭扑过来的暗杀者的肩膀上借力翻转一周,在他背后着地。然后迅速转身,用一只手轻推一下失去了冲撞对象的暗杀者后背。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在没有预想到的方向稍微用点力,就能让人摔落下去。

「『华悲恋的表演到此结束。』」

用东方的语言向滑落的暗杀者声明演出结束。

听到那声「呜哇」的悲鸣,爱丽切终于允许自己舒一口气。

(……结束了。总算是,做到了……!)

在意识到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了之后,她总算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手脚微颤,每当风吹起时就会感到恐惧,是因为活了下来才会产生的奢侈的感觉。

「丽切!」

「吉尔,结束了。我没受伤哦。」

上到屋顶上的吉尔伯特一边说着「好吓人」一边走近爱丽切。

「啊,嗯,……那个,其实。」

「怎么了?」

正在吉尔伯特露出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时,另一个身影爬到了屋顶上。

「虽然让我看到了美妙的舞蹈,但是……你们两个学生这是在干什么呢?」

「……啊……」

「那个……」

在那里的是王立骑士格兰茨。他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让爱丽切觉得他比刚才的暗杀者更加恐怖。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为是吉尔伯特叫来的,爱丽切瞟了他一眼,但吉尔伯特不停摇着头说「不是我」。

格兰茨发出沈重的叹息,说是威拉德告诉他的。

「他不停呻吟着,说丽切很危险。我就想着是不是你也被盯上了,带着同僚找过来之后,发现了一个在屋顶上跳舞的舞者。」

「是,是吗。」

「总之

先下来吧。这里有些站不稳。」

听了格兰茨的话,爱丽切她们开始从屋顶降下来。扯着绳子当救生索,从五层的窗户滑进楼内。在他们走宿舍里的楼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听到其他骑士焦急地叫着「格兰茨前辈!」。

「被他逃了!明明从屋顶上摔下来……!」

「什么!?」

「地面上的血痕显示他受了伤。树上挂着绳索,应该是瞬间挂住缓冲了下落的冲击!」

「我知道了。向骑士团请求支持吧。让一队和二队立刻去追!」

从那种高度落下来,却逃走了。「不愧是杀手」这样想着爱丽切事到如今才感到后背发寒。明明以屋顶为舞台战斗的时候都没有感到害怕。

「可恶,好不容易爱丽切做到了这一步,却让他跑了……!」

格兰茨从威拉德说的「丽切很危险」,爱丽切战斗,吉尔伯特守护她的场景大致把握了情况。

和爱丽切对战的暗杀者手里应该有解毒剂。本打算落下来之后立刻把他抓起来,马上把解毒剂带到威拉德那里去的,但是对方的实力比他们想像的要强。

「解毒剂,除了暗杀者身上之外还能从其他地方入手吗?」

格兰茨说会去找,所以吉尔伯特问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了东方的医生。但是材料没有凑齐。等到送来可能就……」

「这个,请立刻拿到威尔大人那里去。」

爱丽切把一个皮革袋子放到格兰茨手上。

诶?对着一脸呆滞地张开嘴的格兰茨,爱丽切向他解释这是刚才那个暗杀者身上的东西。

「欸?……欸欸!?为什么你……!?」

「——是戏法哦。」

爱丽切笑眯眯地说。

对方是真正的暗杀者。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通过赢过他拿到手。而是一开始就打算在战斗中暗中从暗杀者那里将解毒剂偷过来。

她想着暗杀者会为了以防万一,在自己中了毒的时候使用解毒剂而把它放到容易拿出的位置,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在交锋的一瞬间,爱丽切趁机成功拿到了类似的的东西。

「这真的是解毒剂吗……?」

「听说解毒剂有一股清爽的薄荷味,虽然是从故事里现学现卖的。以防万一还是跟医生确认一下吧。」

如爱丽切所说,格兰茨打开皮革袋子,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看穿了那可能是蜜毒的人是爱丽切。「这很可能是真的」格兰茨这样说着把皮革袋子重新系紧。

「知道了,我现在就拿去。」

格兰茨马上找来同僚,让他把解毒剂拿到奥尔兰迪家。然后朝爱丽切和吉尔伯特走去。

「好,说教继续吧。顺带一提,接下来还有行走的校规——露易丝婆婆的说教等着你们呢。」

爱丽切和吉尔伯特沉默着垂头丧气地低着头。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做好了觉悟。

他们绝对会伴随着说教感受黎明之风吧。

威拉德从异常沈重辛苦的睡眠中醒来。身体不听使唤,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

「……啊……」

喉咙发黏,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睁开黏上的眼皮,伸手拿过水壶往嘴里倒水。

喝了水之后稍微舒服了点。想试着起身,但是身体只擡起了一点点。

(——对了,我追着那个工作人员,想跟他搭话的时候……一下子被从后面……)

那是经常在送爱丽切的傍晚看到的小麦粉搬运工。今天却不知为何早上来了,而且是一次都没见过的生面孔。他手里拿的木箱本应该是刚从厨房取回「空箱」,看起来却非常重……因此十分在意想要开口跟他打招呼。

「……然后。」

依次整理着记忆,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立刻,威拉德大声喊出了最重要的事。

「丽切……!」

她也一定很危险,而且是被自己牵连的。想着要找谁保护丽切拚命挣扎着爬了起来,却有一抹葡萄色映入了他眼中。

「诶……?」

爱丽切趴在床边睡着了。威拉德思索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不过立刻就有了猜想。

因为自己受伤,府邸的人把爱丽切叫来了。毕竟佣人们还不知道他和爱丽切分手了的事。对他们出于亲切的行动,爱丽切没有拒绝,来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她平安无事。把她叫到家里来,或许反而让她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

威拉德伸出沈重的手,无意识地触碰着她那顺滑的葡萄色头发。

明明没打算吵醒她,但是手却不听使唤,把爱丽切从睡眠的深渊里唤了起来。

「……恩……啊。」

爱丽切小声轻唤,大眼睛愣愣地向着威拉德。

「威尔大人!?」

呆愣着的玫瑰红酒色双眸迅速找到了焦点,将视线定在威拉德身上,叫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事出突然。自从分手就称呼他为「威拉德大人」的爱丽切叫出了他的暱称。

听到这个称呼在想着「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了吧」的同时,威拉德总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太好了……!有没有哪里疼?我马上就叫医生,还有府邸里的人过来。——啊,还稍微有点热。」

被小小的手轻轻触摸颈部,凉冰冰的很舒服。不想让它离开,威拉德抓住了那只手,拜托她再停留一会儿。

「……爱丽切你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

听到威拉德叫「爱丽切」而不是「丽切」,使爱丽切想起了那差点被她遗忘的伤痛。

—一像直到他醒来为止都陪在身边,用暱称称呼什么的,这些像恋人一样的事都不能做。自己已经和这个人没有关系了。

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最后,还是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这样想着她站起身来。

「笨蛋!」

「欸?诶……」

「我可是!非常担心你啊!就是因为明明只是个近卫骑士却一头扎进危险的事情才会受伤的!托你的福我也要自己跑去遭遇致命的危险!」

那个向来冷静的爱丽切,现在却极其愤怒。

对此威拉德并没有露出沮丧,反思,或是吓一跳之类的样子。而是因为看到了心爱的人新的一面感到欢喜不已。

爱丽切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自暴自弃了吧。因此开始逼问他「稍微反省一下怎么样」。

「早上才分手,傍晚就受了重伤是怎么回事啊!这算什么!害得我惹怒了格兰茨大人,还有宿舍管理员,你真是自私!」

责骂声渐渐变得支离破碎,威拉德却没有趁机插话,而是说一直说着「你说的没错」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她在为我担心啊,非常的。明明已经是路人关系了。

「你在听吗!?」

「是,在听。对不起。」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威拉德这样说着向爱丽切伸出手,爱丽切用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如祈祷一般将它贴在额头上。

「……我很担心啊,要是赶不上解毒怎么办……真的很担心啊……」

「嗯……对不起……诶!?诶?怎,怎么……」

不不,怎么看原因都是我吧,威拉德在心中这样叫喊着。如断线的珍珠般从爱丽切的眼睛里滴落的泪珠带着她的温度,濡湿了威拉德的手。

(都到了这一步还不有所行动的话,就不是男人了……!)

威拉德也清楚身体里的毒没有被完全清除。还有些发烧,身体也很僵硬。但是想着那又如何,他凭着意志张开了双手,在眩晕中,抱住了爱丽切的肩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真是的,本来想谈一场恋爱,结果却泡汤了,甚至连沈浸在悲伤中的时间都没留给我。」

「等等」,本想说是啊的威拉德突然拉住了自己。刚才,爱丽切说了什么……

「恋爱……跟谁!?吉尔伯特!?」

「为什么会出现吉尔伯特的名字啊?」

「啊,也对,要是吉尔伯特的话就是两情相悦了。」

但是威拉德想不到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爱丽切偶尔会把女性朋友的名字写在信里,但是男性朋友的名字却一次都没提到过。不对不对,他换了一种思考模式。并不只限于朋友,也有可能是街上的人,或者这个府邸的人之类的……这样想着开始觉得烦闷了起来。

「嗯——,他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我对吉尔伯特冷淡,被朋友说要求太高。但是我喜欢的『比我年长,容易交流,弱也无所谓』这种

类型应该算是普通吧。」

爱丽切的喜好的确很普通。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看来同龄人往往有些幼稚,她们会更憧憬比自己年纪大的人。

在威拉德考虑着自己周围有谁符合条件的时候,爱丽切十分平静的继续说着「终于找到能喜欢上的人了」。

「比我大九岁,完全不听别人说话,会自己滔滔不绝地一直说,所以只要搭腔就好,虽然是那个近卫骑士团的人,但还是觉得可能会喜欢上他所以做好了觉悟,结果才过了一秒就被甩了。……真的的,简直是太过份了。我暂时都不想再恋爱了。」

威拉德再一次重复着爱丽切给出的用来打开正确答案的钥匙。

(大她九岁……也就是和我同年。还不听别人的话……身边有谁是这样的人吗。然后是那个近卫骑士团,是我的同僚……嗯?)

符合条件的某人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说……」

「我想说的就这些,请允许我就此告辞。永别了,祝您幸福。」

发怒了,哭了,爱丽切到刚才为止还高涨的情绪急转直下,冷静了下来,变回了那一如既往的葡萄公主式表情。

「等……」

留住爱丽切,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威拉德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却十分困难。虽然能咬着牙一口气站起来,但是下一秒猛烈的眩晕感就向他袭来了。

「威拉德大人!?没事吧!?」

像是被爱丽切抱住一样,威拉德那被她支撑住的身体很热。他脸色发白,痛苦地闭上眼睛,可能还有些贫血。

「……好奇怪啊,爱丽切在旋转……」

「不,在旋转的是威拉德大人的脑子。」

「我尽量轻点」这样说着爱丽切打算把威拉德扶回床上,但是他拒绝了。

虽然并不是适合在被支撑着的时候说的话,但是传达爱的情话要在抱着对方的时候说。

「首先我不得不向你道歉。要娶妻子那件事是骗你的,还有家里的事和关系那些也都是。」

「……啊,是吗。」

「其实是有了深爱着的人,所以才说要和你分手。」

「对我来说,这个理由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如说,比起没办法而为之的前者,后者有了深爱的人这个理由更让人受伤。还是最开始的「因为家里的原因」好。爱丽切叹了口气想他真是不了解女人心。

「我爱的那个人比我小九岁,是骑士学校的学生,我因为她和其他的男生关系好而烦躁不已,不由得跑去喝闷酒,边喝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不知不觉间一天就结束了,但是见了面就会很高兴,看到她的笑脸就想抱住她。」

「……好像很开心啊。」

我却完全没办法做出为你开心的样子啊,爱丽切小声说。

「相差九岁的话就和我一样是十四岁吧?虽然会被别人在暗地里说你喜欢年轻女孩,但是比起曾经只能爱十岁以下的幼女已经成长了不少呢。——她是什么样的人?」

「非常可爱。虽然做出一副成熟的样子,但是内心还是充满热情的,稍微有些在意在学校被大家被叫做葡萄公主这件事,但是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对了,她还非常擅长华尔兹哦。」

继续说着「还有……」的威拉德不愧是话匣子。但是爱丽切让他稍微等下,打断了威拉德絮絮叨叨的持续说着他那「深爱着的人」的特征。

「那个,那是……」

「本来是想在恢复之后,正式的,在有美丽风景的地方,向你献上经过仔细编排的美妙爱语……——但是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不是吗?」

脚上用力,威拉德以尽可能地不给爱丽切增加负担的方式,加重了抱住爱丽切的力度。怀中爱丽切的身体非常小,纤细,但却柔软。不是小女孩,而是逐渐接近成人的,少女的身体。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回,不是恋人游戏,而是希望你真的成为我的恋人。」

听着威拉德认真的声音,爱丽切闭上眼睛。

要坦率地说嗯,未免发展的有些太快了。真的是任性的人。

「……还有不到几年的时间,我就会成为『女性』哦。不管怎么努力,也变不回小女孩了。」

「那样就好。我想要在近处注视变得越来越美丽的你。一起悲伤,快乐,欢喜…………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了。」

当然这仅限爱丽切,威拉德这样说。

现在当然非常可爱。过去也小小的很可爱。还有,将来也一定美丽又可爱。能够作为恋人,看着心爱的人不断长大的那份幸福感。只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幸福,要是能亲身体验的话该有多幸福啊。

「别说三倍,绝对是十倍……不,百亿倍的幸福哦。」

「是吗……」

威拉德的回答令爱丽切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如果这是突然的告白的话她一定无法相信。会认为只是现在吧而感到不安。但是爱丽切知道阿斯翠德说过的实际情况是「他突然停止了日常追踪小女孩的行程表」。

相信他吧,一定没关系的。这样想着支撑着威拉德的手上用上了力气。

「『丽切』。」

「嗯?」

「请这样叫我。还有,能再稍微等下吗?我要从现在开始恋爱,请再稍稍给我点时间。」

「……嗯,我会等的。约好了。」

他把脸颊贴在爱丽切凉丝丝的顺滑的葡萄色头发上。

「丽切,丽切,我心爱的人……」

爱丽切来到这个国家,决定谈一场恋爱。但是下一个瞬间就失恋了。那一天的傍晚接到了虚假的前男友受了重伤的消息,在半夜里进行了生死攸关的决斗。然后第二天定下了成为真正恋人的约定。

(这正是『加速舞』啊)

在逐渐变快的舞蹈中留到最后的爱丽切,终于成为了恋爱的赢家。

「听说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其实不是小麦粉,而是鸦片粉末。」

「选择骑士学校作为毒品的交易场所,还真是敢想啊。然后呢,找到学校里的接手人了吗?」

坐在椅子上的爱丽切正在把吉尔伯特从王立骑士格兰茨那里听来的搜查状况说给威拉德听。

「嗯,似乎是一名教师把仓库的钥匙借给他了。傍晚运进来,早上拿出去。小麦粉箱子的话,频繁进出也不奇怪……真的是考虑周到啊。」

出入学校的东方小麦粉商。其实却是进行毒品交易的犯罪组织。

那天早上,骑着王立骑士团的马的威拉德看到一副很费力地样子搬出小麦粉空箱的搬运工,注意到了其中的异常之处。想着以防万一准备叫住他,却被从背后袭击了。被组织雇佣的佣兵偷袭,威拉德不可能毫发无伤。在想办法甩掉了他们,跑进府邸的时候就倒下了,经过被叫来的医生诊断后发现是因为刀刃上涂了毒。

当然,犯罪组织也考虑了怎么会被发现的。最近王立骑士阿斯翠德·加尔似乎见了某位学生。有可能是一名学生觉察到了,去找王立骑士商量——他们应该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于是为了封口,也盯上了爱丽切。

事件过去两天后,在疑似组织所持有的仓库中发现了从屋顶落下的那个暗杀者的尸体。王立骑士团判断他可能是组织为了消除证据而被同伴杀死的,总之,这下爱丽切和威拉德姑且算是性命无忧了。

偶然引出偶然,由于不得了的犯罪被公开,现在在王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要是他们以骑士学校作为藏身处这件事被公布了的话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骚动。

尽管校方下达了骑士学校的学生全员暂时禁止外出的命令,但爱丽切以不得不为事件提供证词作为借口,这几天上课结束后就马上来探望威拉德。

「身体怎么样了?」

「啊,已经没事了。完全康复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药被剩下了啊。」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水壶和药。「你不还是需要吃药的病人吗」,这样说着爱丽切把水倒到玻璃杯里。说了声「给你」把杯子和药分别递给威拉德。

「算了吧,这只是弗莱德海姆殿下为了找我茬故意送来的难吃的药。」

「肯定是好药吧。而且不是也给你准备了换口味的东西吗,来张嘴,吃了药之后会立刻喂给你的。」

「诶……」

威拉德嘟嘟囔囔地说真讨厌啊。

用勺子盛着用来去掉苦味的蜜桃慕斯的爱丽切,在威拉德看来真的是可爱到不行的恋人。但是她有的不仅仅只是可爱而已。

尽管只是从格兰茨那里听说的,爱丽切似乎将自己的性命也被盯上了这件事保密,冷静地做了引暗杀者到屋顶决斗这种简直可以称

得上是暴走的行为。

格兰茨给了爱丽切「本以为是冰镇的红酒,满心期待地倒在杯里却发现其实是被煮沸的红酒,反而将杯子炸裂了」这样的评价。

「来,快喝了吧。」

「好好~~」

爱丽切无奈地说「真是孩子啊,来,啊~~」这样喂给他吃。然而看样子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一种宠溺的行为,只当做是普通的陪护。

(还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气氛……么)

这里就是展现威拉德手段的地方了,他已经计划好等身体恢复了,就专注于制造气氛。

「……好难吃!」

爱丽切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催促着他快点咽下去,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强行向喉咙里灌水,强烈的苦味刺激着舌头。就在他皱着脸想着「送这种药绝对是为了故意讨人嫌」的时候,嘴唇碰触到冰冷的勺子。就在他张开嘴准备接受甜甜的慕斯的瞬间,门被打开了。

「变态差不多该死了吧?」

不敲门就进来的分别是送来这药的罪魁祸首弗莱德海姆,作为护卫跟来的格兰茨,还有偶然在门外碰到他们的吉尔伯特三人。

因此看到由于吃惊而停下动作的爱丽切,和含着勺子定住的威拉德也是没办法的事。

弗莱德海姆和格兰茨也因为这看起来很甜蜜的场景而僵住了。

(插图页)

然而……只有吉尔伯特做出了比僵住强烈得多的本能行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吉尔伯特竭尽全力的叫喊声渐渐变小。以此为契机,剩下的四个人动了起来。

威拉德把蜜桃慕斯咽了下去,爱丽切把勺子放到盘子上。弗拉德海姆疑惑的偏着头。

「吉尔伯特为什么一边哭一边大叫着跑出去了?」

对这个再正常不过的疑问,格兰茨回答说这就是过份爽朗的青春。

吉尔伯特接受了爱丽切和威拉德是恋人关系这件事。听爱丽切说他们分手了的时候很担心,鼓励她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但是突然间看到喜欢的人和恋人在调情,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心中一痛吧。

「威尔,慰问品就放在这里了哦。」

「这就回去了吗?」

「跟不务正业的变态贵族不一样,王子大人可是很忙的。而且我也没有打扰别人的兴趣。」

弗莱德海姆说没有跟正在加深感情的情侣同处一室的心情。格兰茨在背后点头表示他也是同感。

「我会负责回收吉尔伯特的。给,这是他拿来的。」

格兰茨把吉尔伯特掉下的花束交给爱丽切。虽然他觉得把花交给威拉德也无济于事,但如果作为恋人的爱丽切代替威拉德善待这束花的话也不是不行嘛。

爱丽切代替威拉德目送弗莱德海姆和格兰茨离开,低下头表示谢意。然后把收到的花束给威拉德看,「真漂亮啊」,这样说着征求他的意见。

威拉德嘴上说着是呢,但是视线却不是向着花束,而是爱丽切。

「……你没有看吧。」

「因为你比较漂亮。」

「真是会说话啊,这样反而让人觉得在说谎哦。」

「诶?」

说着「明明是实话」,威拉德伸手触摸爱丽切葡萄色的头发。轻佻一缕缠绕在食指上,那长发却顺滑地解开了。

「以春天融化的雪水,秋天初熟的葡萄,酿制而成的冬天暖身的葡萄酒之色。无需成熟,那让人忘记炎夏的果实香气,伴着令人享受不已的清爽玫瑰红酒色眼瞳。……有着使真正的花都黯然失色的美丽。」

威拉德即兴作出踩着四季韵脚的诗后,对着爱丽切微微一笑。

威拉德做出要抚摸她头发的样子,手悄悄从头滑向脖子。能行,这样想着威拉德的脸向爱丽切靠近。扶在颈部的手加上力气,贴近到了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咕。」

「下手真快啊。」

然而爱丽切飞快地把手掌挡在了两人唇间。

「这大概是踩了四季韵脚的美妙诗歌吧,要写在纸上才行。果然用了古语的话只听口述没法完全听懂啊。」

使用这个国家古代的语言也就是古语来写诗是贵族教养之一。

像这种古语的文本爱丽切借助字典姑且能读,但是听懂却还很困难。

对于他那委婉地回避了亲吻,不能使用一般手段的年下却可靠的恋人,威拉德在脑子里烦恼着接下来要怎么哄骗她。

「请遵守顺序。」

「顺序?」

「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首先从约会开始。请让我好好恋爱。」

「好,如你所愿。」

本来就跳过了愉快的单相思阶段。这回爱丽切想好好按照规矩享受名为恋爱的感情。首先是约会,牵着手,四目相对说着甜美的话语。创造出气氛之后再……

「不过如果有相应的气氛,发展的多少快些也没关系。」

例如就像看着夜明的风时那样,要是能让爱丽切看到让她的心为之震憾的光景的话。她一定会老实地闭上眼接受吧。

「……最初是银勺。接下来是小瓷杯。然后是汤盘。明天一定会大沙拉碗——每天对你的爱恋都满满溢出,为了不让它零落出来而换成大的容器。那便是我在食器架上寻寻觅觅的日常。」

尽管爱丽切对于古语的发音没有什么自信,但还是把本想写在信上的诗说了出来。

担心自己的心意能否传达给他,不过在看到威拉德满脸通红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之后,就知道他懂了。

「诶……啊……回复的诗,稍微等下。」

「好。」

黄昏将至。在柔和的橙色染满房间的时候,威拉德就会作好用来回复的诗吧。

作出那牵着手,四目相对,甜美的爱之诗。

迅速进展的机会已经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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