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子的决心 第三章 白色恐吓信(2/2)
我一定要逃掉,榭岚拼命动着双腿,但人和马的脚之间的差距很大。
榭岚把为头发增添色彩的步摇拿在手中。能成为武器的只有这个。
「多少受点伤也是没办法的事!抓住她!」
听见那句话,榭岚笑了。既然没打算杀他,那就对这边有利。即使是他这样子,他也有从小一直认真练习武术。
「……别小瞧我!」
榭岚避过从马背上挥下来的剑,用簪子刺上马的侧腹。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所袭,马匹嘶叫,把马背上的人颠了下来。
趁这个机会,榭岚跳上了受了伤的马,用力拉过缰绳。「驾!!」
紧握缰绳,紧咬牙关,榭岚朝向下一个追兵。
接下来手中想要点什么武器,他眯起眼睛。
摆脱了追兵,榭岚终于到达有灯光的地方。那里有着刻有王立骑士团的徽章的门。
就是这个……!榭岚从马上下来,打量着自己的样子。
头发散乱、裙子破烂、到处都染上血迹。打算尽可能整理衣服……不,他改变念头。
(没有能证明我的出身的东西。比起说自己是凌皇国的皇子,说是蕾蒂认识的女孩子应该比较容易让人相信……!)
比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男人,遍体鳞伤的女孩子比较能得到别人同情。
只整理头发,伤口就此保持不变,榭岚冲进门中。
「拜托你!请救救我!」
在兵营中的是两个王立骑士。因榭岚的样子而吃惊,打算向里面报告说有女孩子被卷入某种事件中。
「不!请别对任何人说!拜托你!请把我带到蕾蒂……第一公主蕾蒂丝雅所在之处!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现在的索鲁威尔国是怎样的情况,榭岚也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一年前完全没被举名为下任国王的蕾蒂。压下两个有才能的王子,决定她成为女王。国内应该有多如繁星的敌人。所以这次差点被绑架了。
但榭岚即使知道她有很多敌人,却不知道谁是敌人。那么便不能轻易张扬这件事。
「你,冷静下来。你受了伤,我叫医生过来。要说的话之后再……」
「这件事非常着急!这种伤怎样都没关系!拜托,请带我到蕾蒂所在之处!不然会发展成无法挽回的事态……!」
这样子只是随波逐流生活的自己,和抱持目的珍惜每一天的雷恩哈路德。
因为是凌皇国皇子,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就得救了。他没有被救的价值,自己明明最清楚这件事……!
「拜托!!」
该怎样办呢,两个骑士面面相觑。
在晚宴中寻找榭岚和雷恩哈路德身影的蕾蒂,被王立骑士叫住,停了下来。似乎是某一位小姐,说想要和蕾蒂说话而来到了屋邸外面。
「……某一位小姐?」
「殿下,有头绪吗?」
「会采取这种脱离常规的行动的小姐,我只能想到成为了伊尔斯托国第二王子妃的表姐夏洛蒂呢。」
蕾蒂带上杜克和阿斯翠德,跟随王立骑士的带领,走到屋邸外去。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靠近过去时,像是等不下去的样子,门打开了。
「蕾蒂!!」
在马车中的,是凌皇国的皇子榭岚。
「榭岚!?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应该和雷恩哈路德一起先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蕾蒂!是我的错,我……!!」
「……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榭岚的手腕被绷带包着。披在肩上的王立骑士团的外衣下面,能看见变得模样凄惨的裙子。没有穿着鞋子,取而代之包着绷带,完全看不见皮肤。
「雷恩哈路德王子,被绑架了。马车中途停了下来,被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们包围……希枣,背叛了我,把我拿作人质,所以……雷恩哈路德王子没能逃掉……!」
——雷恩哈路德,被绑架了。
一瞬间,蕾蒂脑袋一片空白。平时压抑着的「真正的自己」在身体中大喊,大叫着「说谎」。
(……振作一点,蕾蒂丝雅!)
无条件地救蕾蒂的故事中的王子是不存在的。即使哭着大叫「我不要这种事」,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蕾蒂鞭策着像要发抖的喉咙,发出冷静温和的声音。
「谢谢,榭岚。你为了传达这件事,连受了伤也过来了吧。」
「不是的!是因为雷恩哈路德王子让我逃掉了!原本雷恩哈路德王子明明也非逃不行的,却为了保护凌皇国的我……!」
「那样子就好。保护你个重要人物,是索鲁威尔王家成员的责任哦。」
「不对!」
榭岚摇头。但蕾蒂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的,之后就交给我吧。你受伤了,回到城中休息吧。……阿斯翠德!」
「是的!」
「榭岚就拜托你了。绑架犯可能会再盯上榭岚。直到我回到城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保护好他。知道了吧。」
蕾蒂打算关上马车的门。但榭岚说等等,停下她。
「我还有非传达给蕾蒂不可的事……!」
榭岚控制着像是要哭出来的自己。直到完成责任把一切都传达给蕾蒂为止,他必须保持着清醒。
「雷恩哈路德
王子,对蕾蒂说犯人是『担忧国家的笨蛋』。还有……此身、……此身早已奉献给未来女王陛下。请不要犹豫地舍弃我……」
雷恩哈路德不是说蕾蒂丝雅,也不是王姐,而是特意说了「未来女王陛下」。蕾蒂明白这句话中蕴含的意思。
这次绑架事件中,原来蕾蒂也应该是其中一个目标。但是系着珍珠的线偶然地断了,蕾蒂得之后再过去,只有雷恩哈路德和榭岚被带走了。
(目的是,我和雷恩哈路德放弃持有的王位继承权——吧。)
不久前,古多来忠告说过「小心」。加上绑架犯盯上她和威拉德打算出席罗恩斯坦因派晚宴的这个时候。犯人是奥伊兰贝尔格的某个人。……古多所说的「担忧国家未来的人」。
(受流言摆布的某个人真心为国家着想,使出了绑架这种强硬手段。……思考吧,蕾蒂。这是自己引起的事。自己解决吧!)
绑架对他们来说是正义。那么蕾蒂不能不凭自己显示出quot;那不是正义quot;。
「榭岚,不要哭。幸亏你来了,我才能在恐吓信送到前采取行动。真的很感谢你。」
「……蕾蒂!您会救雷恩哈路德王子吧……!?舍弃他这种事,您不会做吧!?他是您的弟弟……!」
「我不会允许对王族的侮辱。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找出来。」
但事情有优先次序。雷恩哈路德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向蕾蒂传话说舍弃我吧。接受他那份心意,非最为优先身为下任王的自己不可。只有这点不能搞错,蕾蒂这样劝戒自己。
「回到城中,不论谁来房间也绝对不能开门。知道了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拜托了!……蕾蒂您,现在起要做什么事吧?和我这种人不同,如果是您……!」
「……那么绝对不要从马车中出来,只有这点要遵守。阿斯翠德,榭岚就拜托你了。绝对不要离开他身边。」
之后的事交给阿斯翠德,蕾蒂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杜克。
「回到晚宴中。要策谋计划。」
「……考虑到自身的安全,殿下现在马上回到王宫中比较好。」
「好机会只有现在了。绑架犯的计划半吊子地被实行。我乘坐的马车晚了,这件事应该是出乎意料的。现在他们面临被迫修改计划,沉不下气。这边虽然也不能作任何准备,但要抢得先机就只有现在了。」
蕾蒂急步走着。一边走路一边拼命思考。
(断线是不幸的预告……会让人觉得「就是指这件事吗」呢。)
如果和榭岚他们一起走、一起被袭击,就应该能说打动他们说「只有其他人,就请放跑他们吧」。因为不管被带到哪里去,持有骑士王的约定之剑的阿斯翠德也能察觉她身处的地方,再派遣王立骑士团,马上就能解决事态。该被绑架的是自己。
(……等等,该被绑架的,是自己……?)
在思考现在起的事期间,蕾蒂和杜克和在大厅中一角等待着的库雷格会合了。
从杜克口中听说了状况,库雷格和杜克一样提出了回到王宫去的建议。
「殿下,是否应该向弗莱德海姆殿下说出情况,增加护卫人数回王宫呢。这里很危险。」
「这件事就此不再外扬。多亏和威拉德的那个胡扯的流言传了起来,谁都能马上联想到绑架犯就是焦虑的奥伊兰贝尔格派的贵族。这样子下去罗恩斯坦因派就会兴高采烈地攻击奥伊兰贝尔格派。这个平衡还不能崩溃。罗恩斯坦因派和奥伊兰贝尔格派非互相牵制不可。」
要削弱作为三大侯爵家的罗恩斯坦因家和奥伊兰贝尔格家的力量。
可是现在是不可能的,做好周详的准备、直到好机会来临前都不能出手。
「这是命令哦,虽然是胡来但协助我吧。」
正好阿斯翠德作为榭岚的护卫离开了这个地方。之后是这两个人。
「这次绑架的目的是我。可是走运地……不,是不走运地,我成功逃掉了。然后知晓事情的榭岚也逃了。」
既然这是误解她和威拉德的关系、担忧未来的奥伊兰贝尔格派的贵族的计划,那从策划到实行的期间应该很短。却在这期间漂亮地拉拢了希枣。绑架犯的主脑是有胆色又能作出冷静判断的人。
「绑架犯如今很焦急。这样下去,知道了事情的公主会加强警备,为了威胁而进行接触就会变得困难。——要动就只有今晚了,他们会这样想。」
如果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下会变成怎样。
蕾蒂会在王宫深处被保护,变得谁也无法出手。别说是出手,连绑架犯想送恐吓信给蕾蒂也办不到。一旦接触就会从那里被顺瓜摸藤,被发现。
拖久了——作为人质没有用处的雷恩哈路德会变成怎样呢。
也是为了不变成这样,她只能现在想个办法解决。
「殿下所想的是想抓住今晚应该会来接触试试看的绑架犯……这样吗?这由我们三人来干很难啊。如果有阿斯翠德在……」
「不是抓住他们。是让他们抓。」
对绑架犯来说,越是花时间去威胁,被抓的风险便越高。立刻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是有的。
「让绑架犯再次绑架我。这样应该是最快能分出胜负的。」
虽然明知道这是在胡来,但只有这个方法了。
「那样太危险了。我无法认同。」
对蕾蒂的胡来率先进谏的是杜克。但蕾蒂重复说这是命令哦。
「这是只有一次的好机会呀。放跑了这机会,就只能和重振旗鼓的绑架犯进行花费时间的交涉了。随着时间,雷恩的性命也有危险。」
今晚是仅有一次的赌博。她不想放跑这个榭岚拼命为她制造出的、说不定会一切顺利的好机会。
「殿下,你觉得只是绑架就会完事了吗?如果对方作出言语以外的威胁的话?」
「引起火灾、让房屋崩塌等等,我会尽力想个办法解决的。」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就能想个办法解决。
对蕾蒂毫无迷惘的声音,杜克沉思了一会儿。
「……知道了,我认同。」
等同协助蕾蒂的计划的这句话后面,加上了「但是」。
「作为我认同的代价,我要一次对命令的拒绝权。今后有我绝对不能认同的事的时候,让我使用吧。」
「脑袋变灵光了呢,杜克。」
蕾蒂同意条件说可以呀,眼睛看向第二骑士。
在某意义上可能比杜克更难以说服的库雷格。那份顽固程度甚至连蕾蒂都要认输。
「殿下,如果公主被绑架的事在这里发生,晚宴的主人毕贝克侯爵的脑袋可能会被砍掉呢。」
「……回来时,我会解释说是我的错。」
「这也不行。没能保护下任王,当中是不是有什么企图。……『犯人『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会追究无罪之人的罪行吧。如果弹劾声音几大,陛下也不得不采取行动。」
蕾蒂不仅是一个公主。被决定成为下任王,身处在国王之下次要的地位。一如库雷格所说,「保护不了公主真是非常抱歉」,是无法了事的。
「您打算如何处置本该承担罪名的人?」
「如果雷恩平安无事回来,这次我就放跑他们。他们是为国着想,认为这次绑架是正义的。让他们这样想的责任在我身上。……加上现在,还不能让罗恩斯坦因和奥伊兰贝尔格之间的势力关系崩溃。」
事实上是想抓住犯人,让他吐出身为幕后黑手的贵族的名字,给予应有的惩罚吧。可是要对三大侯爵出手,现在还太早了。正因如此,蕾蒂以前在斯提因山中被罗恩斯坦因家的手下袭击时也压下了那事实。
(可是,的确需要负上责任的人……不想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怎么办?果然这里还是该稍微退一步……)
——不想把无关人员卷进来。可是不想放跑现有的好机会。
在蕾蒂眼中找到一点阴霾的库雷格,苦笑说想说的话跑题了。
「个人来说,我认为胡来和辛劳是年轻人的特权。」
年轻时,反抗国王、踢飞成为圆桌骑士的未来,做出这种胡来的事的库雷格这样说,听上去就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么,不年轻时有怎样的特权?」
「有踢飞年轻小子的后背,代为负起责任的特权。虽然善于保护国境,却不善保护公主……就这样找借口吧。」
如果让蕾蒂计划的「让公主被绑架」成功,就会有人被追究责任。库雷格提出,那份责任全部由自己负起来,所以不要犹疑,放手做想做的事。
「竟然被你看作是年轻小子,我也还
差得远呢。能踢飞公主的后背的也就只有你了啊。」
不是像杜克般没办法地放弃,而是能向蕾蒂要求她更胡来,这就是经历上的差距吧。
「库雷格、我会用尽办法以闭门思过这种程度解决这件事。当这件事告一断落,你就去南边的我的直辖地中享受休假吧。」
「遵命。我很期待。」
这样子,蕾蒂就跨过了说服两个骑士这第一阶段。现在起是第二阶段。
「为了让绑架犯能再一次绑架,要故意制造可乘之机。绑架的机会要准备两个。这次晚宴中途,和回到王宫前的回程中。」
首先是晚宴。为了让绑架犯容易接触,蕾蒂不得不一人独处。
「阿斯翠德就当作是和雷恩一起跟在感到不适的榭岚身边吧。接下来是你们,要不显得不自然地从我身边离开。」
「骑士离开主人身边……啊。」
那么该怎样办呢,当杜克和库雷格这样思考时,大厅的一角中「哇」地响起了欢呼声。被绑架事件夺去注意力的蕾蒂一行,心想发出什么事了,连忙把视线投向那边。
「我已经忍不下去了!威拉德·奥尔兰迪!和我决斗吧!」
「……在这种地方中吗?」
「参加这个晚宴的所有人都是见证人!你这家伙对弗莱德海姆殿下的不敬简直让人看不过去!要是输了就加入七重天,诚心诚意地侍奉吧!」
立刻就清楚来龙去脉,蕾蒂以无奈的声音低喃「搞什么呀」。
「实在是非常无聊的决斗。我还以为是汉尼斯再次造成决斗骚动,原来是其他的七重天?」
弗莱德海姆的私设骑士团「七重天」中,不仅是汉尼斯,其他人也认真地对待了威拉德对弗莱德海姆的这份无聊的反过来的友情,因而怒火中烧吧。那份愤怒在今天爆发,似乎又再次把他扯进决斗骚动之中。
「说是,要是赢了就献上敬意……弗莱德海姆殿下他,拥有出色的骑士呢。」
「……因为那里有点过度敬爱了啊。」
当事人弗莱德海姆似乎没打算插嘴。从他一脸麻烦的样子看来,他本人也自觉到敬爱过度了吧。
「算了,反正刚好。杜克,你去自动请缨说想当威拉德的代理人吧。既然是骑士团中首屈一指的剑术,威拉德就不会拒绝。」
「该赢?该输?」
「那就看你和威拉德的友情有多深厚了呢。……比起这个,你要拖延时间。只要大家集中注意力在决斗骚动中,相对地我身周就会有可乘之机。」
「遵命。」
杜克拨开人群,对威拉德说「直率地道歉吧」,以一副多管闲事的样子介入了其中。威拉德欢喜地心想刚好来了合适的人,说出「为了好朋友当代理人吧」这样的话。话刚落下,弗莱德海姆就嚷着说那不公平,又开始吵了起来。
这样子看来,杜克会好好地出演引起大家注意力的角色吧。安下心来时,库雷格伸出手来。
「那么殿下,能让我拿您一只耳环吗。」
「你想拿它做什么?」
「因为不见了,所以我去找。从沃哈尼斯口中听说了这是殿下擅长的技俩。」
以前蕾蒂曾吩咐阿斯翠德装作找不见了的耳环,一边做别的事。那时候骑士团长沃哈尼斯虽然察觉到蕾蒂捏造了「找耳环」这个借口,却没有证据而没深究。恐怕,对库雷格说了不会再让她使出同样的手段吧。
「……使用同一个借口就不有趣了,这次就用发饰吧。等等。」
蕾蒂以指尖扯断缝上发饰上的珍珠的线。那一刻,珍珠轻轻地跌了下来。
「那么我走了。……请一定,要无事归来。」
「嗯。」
库雷格为了寻找主人该是掉了的珍珠,离开了蕾蒂身边。
这样子蕾蒂身周就没有骑士了。然后大家都在注目开始越来越热闹的决斗骚动。
(……拜托了,行动吧。现在就能轻易把我一人叫出去。)
决斗得出结论,变成七重天的其中一人和杜克决斗。会成为很罕见的激烈比赛,大家都激动起来。
还不来吗,蕾蒂在等待绑架犯的接触。要是放跑了这次,接下来就是回程中。务必要,快点……!
「公主殿下,在下这里保管了一封给您的信。」
蕾蒂忍着不大叫出「来了」,像平时一样没变地优雅转身。
拿着信的,是这屋邸的佣人。
「是哪位给的?」
「这是遗落物。收信人是公主殿下,寄信人是这样子的。」
写着收信人是「怜爱的蕾蒂丝雅公主」,寄信人是「恋着您的人」。
(有好好想过了呢。考虑到某个佣人会意识到这是情书、大概会机灵地送来,所以特意遗落下来。这样就能不让任何人知道而传达传言。)
蕾蒂亲切地微笑,道谢。
拜托已经准备了开信刀的佣人说「能帮我打开吗?」,在他打开信封封口后再接过。
确认恭敬地低下头的佣人离开了后,轻轻地张开信纸。
「……上钩了呢。」
写在信上的是简单的地图。加上叫她一人前去的文本。
为了万一有人拆封了,看见了内文也没关系,装成了为了进行爱的告白而叫她出去。
另一方面,在马车中等着蕾蒂回来的榭岚,聆听着优雅的歌曲。
为了让不安感被蒙混过去,他向身旁的阿斯翠德搭话。
「……阿斯翠德和雷恩哈路德王子亲近吗?看起来,年龄好像相近。」
「雷恩哈路德殿下是骑士学校时代中的恩师。虽然严厉,但是是温柔的老师。」
「王子当过老师吗?」
「是的。承蒙他教了修养。我是没用的学生,一直给他添麻烦。」
那时候的阿斯翠德拼命在学索鲁威尔语,阅读以索鲁威尔语写成的教科书已很辛苦。考试时也是,只是把认识的单词连在一起已是极限了。雷恩哈路德每次考试时,都说「好的很遗憾要重来~」,仅是轻轻瞥了一眼阿斯翠德的答案就扔掉了。
「我说『我这种人是办不到的』,就让他生气了。他说,才能和出身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只有努力是任何人都能办到的。『这种人』,是只有曾经努力过却没有回报的人的权利。」
「……『这种人』,是……权利?」
「是的。总之先做一下学习这种努力,对这份努力会相对地给予分数——他这样说着让我补考了。以这个给了我学分。」
阿斯翠德被雷恩哈路德的教育方针救了多少次呢。
虽然严厉,但是温柔。——可以知道他和蕾蒂真的是姊弟。
「我,绝对会救老师。因为对老师的恩情,我还完全没能有所回报。」
榭岚对没有犹豫的声音安下心来,一边在马车中抱着膝盖,轻轻吐出郁着的气。
「……我、这种人……是……」
像是理所当然地使用着的话,感觉像是非常沉重的话。
举行晚宴的大厅中,现在大家都集中视线在决斗的骚动上。
蕾蒂谨慎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对自己投放注意力,轻悄悄地离开大厅。朝着去的地方,不是大厅对着的庭院,而是后方的庭院。
掩去脚步声,一边祈祷不被这屋邸的佣人发现,一边慢慢地走着。
「说的是这个庭院呢……」
穿过通向庭园的拱门,蕾蕾走到庭园中央。
保持站着不动一阵子,就从远方听见欢呼声。是决斗分出胜负了。
——务必要,快点!
是蕾蒂的愿望传达到了吗,出现了三个以面具隐瞒面容的黑衣男人。善于夜视的蕾蒂已经捕捉到三人的身影,但还是装着没察觉一会儿。
「……蕾蒂丝雅公主是吧。」
「是谁……!?」
蕾蒂装出被出声搭话才察觉到的样子。让对方放松警惕、觉得轻易而举,就会变成比较容易作出绑架公主的决定。
「能请你就这样老实地跟过来吗。」
「等等,雷恩没事吗!?还活着吗……!?」
「只要你遵从我们的指示,我们就不会加害雷恩哈路德王子。你也一样,马上会放走你。」
故意向对方装出迷惘的样子,退了一步……蕾蒂装出一副放弃了而率直地遵从他的样子。
这些男人应该认为她是「温柔善良的公主」。大概也觉得她是想要救弟弟、将自己的安危暴露在危险中的愚蠢女人吧。蕾蒂不带上护卫而独自来到这里的不自然之处,应该能糊弄过去。
「我遵从你们。拜托,只有雷恩,将他平安地还给我……!」
蕾蒂朝着男人们走过去的瞬间,响起女性的尖叫。
被看见了!蕾蒂和男人们都回头看去。
「谁啊!来人!公主殿下她!!」
惨叫的是这屋邸中的女仆。公主一人站在庭园中,被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包围,任谁都会认为是公主出大事了吧。
「糟了!被发现了!」
蕾蒂也同样想大叫「糟了」。既然被发现了,人群马上就会聚集起来。
(拜托,就这样带我走!)
男人迷惘要不要带蕾蒂走——对大量的脚步声感到胆怯,决定要撤退。推开蕾蒂,慌张地跨过围栏。
「各位,是这里!有什么人对公主殿下……!!」
「蕾蒂!!没事吗!?」
率先跑到跪在地上的蕾蒂身边的是弗莱德海姆。
蕾蒂以嘶哑的声音低喃什么也没有。
(……失败、了。放跑了最初也是最后、榭岚制造的机会……!)
公主差点被绑架。这被大家知道了。这件事马上会传到父亲耳中,蕾蒂的警备会被强化吧。之后,绑架了雷恩哈路德的犯人,会变得难以接触蕾蒂。
「喂杜克!你那里的骑士在干什么!」
因弗莱德海姆的怒吼,蕾蒂心想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擡起脸。
「不要,是我不对。是因为我看腻了决斗,回应了叫我出来的邀请!」
「蕾蒂丝雅,你闭嘴。这是没能保护好你的骑士不对。」
蕾蒂想要阻止他说不对。这是蕾蒂的计划。杜克和库雷格、阿斯翠德都没有错。
「殿下。」
只说了这一句,杜克只以眼神向蕾蒂传递「行了」。
蕾蒂为了袒护杜克一行,就得对弗莱德海姆说出详细情况。可是,那是办不到的。
「喂,叫王立骑士团来。这种骑士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下任女王陛下的吧。」
蕾蒂只能沉默地垂下头。
晚宴立刻被中止。结果绑架公主未遂一事的详情马上传了开来,王立骑士团被叫来,进行对犯人的搜索。
另外幸好以绑架未遂作结的蕾蒂,在警戒森严的护卫中,回到王宫。
「……雷恩。」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让女仆帮忙更衣后,蕾蒂拜托让她一人待着。平时女仆会遵循她的指示,但只有今天,她们摇头。
「国王陛下下达命令,绝对不能让公主一人。……我会小心不进入公主的视野中,恳请允许我在您身边侍候。」
「我明白了。就按陛下所言去做吧。」
蕾蒂想独处、责备自己愚蠢。但连这个也不被允许。这是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最痛苦的责罚。
(……有没有受伤呢。有没有因为寒冷,身体感到不适?)
有关重要的弟弟现在怎样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希望有谁来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祈祷着「拜托了」,她疲倦而感到昏昏欲睡的意识中,浮现了过去中曾经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的他的事。
◆ ◆ ◆
「初次见面。——我是马迪亚斯?古莱恩舒密特。」
在盛放的秋季玫瑰之下,十二岁的蕾蒂和马迪亚斯相遇了。
那是大人制造的「偶然的相遇」,但不论是蕾蒂还是马迪亚斯都理解着当中的意义。自己两人终会,和这个人结婚。
「如果能把我想成像是哥哥一样的人……对了,蕾蒂……这样叫你没关系吗?我想和你好好相处,还是说这是不敬之罪?」
「蕾蒂就可以了。因为如果是哥哥大人,就会是这样叫我的。」
该怎样对待十二岁的未婚妻,马迪亚斯也感到迷惘吧。
为了不被拒绝,马迪亚斯说想让她把他想成像是哥哥一样的人,蕾蒂便这样做了。大概是因为她眷恋开始拉开距离的哥哥们吧。
——可是身为哥哥的马迪亚斯的眼睛……有点,可怕。
此后蕾蒂和马迪亚斯在玫瑰之下见面了好几次。
距离一点点缩短。
「我说,蕾蒂。这样子下去你的两位哥哥大人可能会死呢。」
某一天,和平时一样在放置到玫瑰园中的椅子上、并肩而坐时,马迪亚斯看着王宫一隅这样说道。
今天早上发生的罗恩斯坦因家与奥伊兰贝尔格家的激烈冲突,连蕾蒂也听说了。
「……已经不行了吗。我的话,传达不到哥哥大人们那里。即使说住手,他们也不住手。要怎样办……要怎样办才能再次好好相处呢……」
她希望有谁来教她。蕾蒂的祈望,由马迪亚斯来实现。
「我说,蕾蒂。这里是在玫瑰下。所以接下来的话,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哦。」
马迪亚斯轻轻以食指靠近双唇,之后沉下声线。
「……和我一起成为王,蕾蒂。」
「成为……王?我,和你?」
「是哦。仅限于女王,能够出让一半的权利给丈夫,成为共同统治者。只要能让三大侯爵家之一古莱恩舒密特家再兴,就能如那个卡尔海因兹王所期待的一样,让三家互相敌视的情况复活。」
不用把国家一分为二也行哦,马迪亚斯作出甘甜的低喃。
「蕾蒂,你的愿望由我来全部实现。……所以,和我成为王吧。」
——马迪亚斯的眼睛,总是有点可怕。
当中在很深很深处隐藏着像是疯狂的野心。
可是对能让蕾蒂看见她所期望的未来的野心……她可能被吸引了。
这个人会让她成为,只需等待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故事中的公主。
可是,马迪亚斯在那之后的十天后死了。
「……为什么马迪亚斯会死了?」
蕾蒂听说是跌死。不知是他杀,还是自杀。不,他是不属这两者的奇异死法,蕾蒂从流言中听说了这件事。
蕾蒂没能于马迪亚斯的葬礼中列席。父亲阻止说,没必要出席还不是正式未婚夫的外人的葬礼。
「为什么死了?」「为什么连葬礼也不能去?」
不安感使蕾蒂精神动摇,每逢黑夜来临就被诱至诸王的会议室去。
在只有狮子王亚历山大的空间里,蕾蒂说出了比较像是自言自语的对话。
「你说的马迪亚斯是谁?」
「……本该成为我的丈夫的人啊。……他教我,如果想阻止哥哥大人们,只要一起成为王就好。」
如果是我和你就能办到这件事。马迪亚斯给予蕾蒂甘甜的话。
亚历山大是对「马迪亚斯」感兴趣吗,他讽刺地笑了起来。
「那可真是野心挺大的家伙。居然会有家伙够胆子利用我创造的、为了我自己的法律啊。」
狮子王亚历山大原本是伯爵家的三男。由于在动荡的时代中出生,两个兄长战死,亚历山大继承了伯爵家。在战争中立功,作为该奖赏,他可以迎娶身为王的庶子的公主为妻。
——哪部分是荣耀的战死、哪部分是故意的他杀,连活在当时的人也弄不明白吧。在战乱世代中,王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迎来死亡,王位继承权甚至轮到身为亚历山大的妻子的公主身上。
史无前例、连帝王学都没学过的,女性的王即位。为了抑制那份不安,亚历山大和宰相尤利乌斯共同创造了某条法律。
女王不可单独即位,必须出让一半权利给丈夫,共同统治。丈夫即使在女王死后也能继续保有作为王的权利。
现在因内政王卡尔海因兹,法律被修改,变得只有女王即位也可以。可是丈夫的权利并非被废止了。如果蕾蒂如此期望,就能让出一半权利给马迪亚斯。
「那个叫马迪亚斯的家伙,想要杀掉你啊。不需要什么共同统治人。」
「……说谎!没有这种事!」
「我就这样做了。成为王后,毒杀女王成为了唯一的王。」
「你……、的妻子的第十一代索鲁威尔女王……、说是被敌对势力之手毒杀。」
「那只是把罪名安在讨厌的家伙身上罢了。真相不是这样。尤利乌斯和我在那家伙的膳食中混入了毒药。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吧?我持有大地之剑,不会因毒药而死,但那家伙是普通人,轻易地死了。」
王夫妇被下了毒。王虽然奇迹地留下了一命,但女王死了。
谁都不会怀疑这个事实。连后世的人也不会。
「马迪亚斯打算杀掉你。所以被杀了。」
「被……谁杀了?」
「当然是被称为命运的什么东西。你有身为女王要做的事。为了让你做那些事,命运排除了障碍物。」
马迪亚
斯想要杀掉失去用处的蕾蒂。
但为了守护蕾蒂作为女王的未来,命运杀了马迪亚斯。
「……说谎,不可能。没有这种事。」
「就是因为你这样子一直从自己的命运中逃走才会变成这样。快点觉悟成为王吧。不然命运又会为了你杀人。」
蕾蒂是公主,拥有王位继承权。但是也有优秀的兄长和第一王妃的长子弟弟。活在和平时代中的蕾蒂,如果这样子下去是不会成为王的。——无法成为。
「你,的确是有哥哥吧?……还要死多少人,王位才会轮到你身上呢啊?」
「……不要说了!!」
蕾蒂大叫,跌坐下去。即使对自己说「不会变成这样子」,在某处也存在着明白到「可能会变成这样子」的自己。
优秀的两个兄长争夺王位,总有一天会流血吧。
如果只看血脉,最接近王的弟弟身体虚弱,不知道他的人生何时会终结。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蕾蒂当王的「准备」——。
「不对!我不想成为王!」
可是,蕾蒂明白。
马迪亚斯已经——会让蕾蒂成为「公主」的「王子」已经不在了。
◆ ◆ ◆
「……在,干什么?」
蕾蒂从最差劲的假寐中醒过来,从窗子中进来的阿斯翠德以白光之剑对着黑手。互相估计距离,慢慢地窥探着可乘之机。
「呀,公主大人!呃呃,在对瞪?」
「女仆呢?」
「我说换班便出去了。虽然我从窗子中进来时她吓了一跳。」
「是吗。」
蕾蒂把握到发生了什么事,踢向自己的脚下。
「在我睡着时从窗子中进来的人,不包括阿斯翠德也没关系。回去。」
半年前起成为了蕾蒂的宠物的黑手,大概是忠实地遵从着蕾蒂说的排除在她睡着期间的入侵者的命令,想要赶走进来的阿斯翠德吧。
这个宠物虽然对蕾蒂的命令非常忠实,却不懂变通。
「公主大人,吵醒您非常抱歉!请再睡回去!我,不管看多久睡颜也不会厌倦所以没问题!」
「我开始觉得逐一提醒你有问题的发言很麻烦,就让我全部无视掉吧。」
蕾蒂以手指梳理凌乱的头发。幸好,房间中没有开灯。如果被看见刚起床的脸,她就打算命令黑手赶他到外面去。
「……榭岚怎样了?」
「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我认为女仆比我更适合做这种工作,有关的事便交给她了。」
榭岚的伤,当成是从楼梯跌下来了。侍女和女仆相信这说词,担心地一直跟在身旁。
「另外是报告。随雷恩哈路德王子及榭岚大人同行的护卫,被发现在王都外停着的檐篷马车中。被下了药而睡着了,但所有人都活着。」
「是吗,太好了。封口呢?」
「前辈说他先去做。为了听说详情,在等着他们醒过来。」
少了一件挂心事,蕾蒂放心下来。
犯人并非想要杀掉蕾蒂的过激份子。他们真心觉得是为了正义而无可奈何地犯罪。对杀掉所有护卫来封口一事感到犹豫。
「我说,阿斯翠德。你想救雷恩哈路德?」
「当然,因为老师是我骑士学校时代中的恩师。绝对会救。」
「……对呢。」
阿斯翠德很率直。这份光辉不论何时都照亮着蕾蒂的前路。
「我也是哦。绝对想救。」
考虑到万一的情况,蕾蒂至今都没就救助雷恩哈路德一事上说过绝对。可是应该说的,蕾蒂反省地想。因为她是王,所以傲慢也没关系。应该断言说会得到一切。
「阿斯翠德大人,请问公主情况如何?」
和放轻了的敲门声一起,响起了女仆低声的呼唤。
「如果是找我,我醒着哦。有发生什么事吗?」
「榭岚公主说,若公主醒着,想和您说话……」
对想趁早从榭岚口中听说详情的蕾蒂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请求。
「榭岚的脚受伤了吧。回答她说由我去她那边。」
蕾蒂站起来,想要马上前去,无意间向下看自己的裙子。
(……以认真谈话来说,有点过于凌乱吗。但因为同是女性……)
想到这里,蕾蒂摇头心想不对。
虽然榭岚看起来是比自己更加非被保护不可、完全是一副公主的样子,但他是能摆脱追兵而赶到这里来的出色男人。
蕾蒂好好地更衣,探访了榭岚的房间。
坚持说因为有榭岚在所以她不是独自一人,她让阿斯翠德、侍女和女仆离开到门外。
「夜深时份真是非常抱歉。……要是您醒着,我想我不得不为希枣的事,代凌皇国谢罪……」
要是希枣没有背叛榭岚,绑架的结果说不定会有所不同。
榭岚一直为此感到后悔。
「这件事就先放在一旁吧。我把你卷进了绑架之中。你的护卫希枣协助了绑架。有关推卸责任的事,等到解决事件后再来做吧。」
蕾蒂有她的立场。不可以对榭岚说「你没错」。
一切都完结后,大概也能得到与之相称的谢罪和保障吧。所以现在,不是要往后看,而是该往前进。
「……虽然这是在问残酷的事,但你对希枣背叛你的理由有头绪吗?」
「没有。……希枣的母亲是我的乳母,所以和希枣是乳兄弟。因这关系,从小时候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会协助绑架雷恩哈路德王子……」
「希枣的性格会为金钱而改变主意吗?」
「不,希枣非常认真。一直为我着想……为了保护妹妹而装作妹妹的样子出国的事也是,因为只要能达成寻找黑龙的命令那我就能确立国内的地位,提议说因此让我继续装出妹妹的样子怎样的人,也是希枣……」
榭岚一直按照希枣所说的话来办。
心想因为那就是正确的事,随波逐流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情况。
「……如果,希枣向你进言说『为了寻找黑龙,应该协助绑架雷恩哈路德王子』,你会作出怎样的决定?」
如果希枣说「这是为了您」,而向榭岚寻求协助。
榭岚思考了一阵子,低语道:「这样的话」。
「说不定会说……就这样办吧。……如果被希枣说了,我可能即使抱着罪恶感,也会泄露蕾蒂的情报。」
心想那样做比较好,他很有可能会随波逐流,做出不可以做的事。
对不起,榭岚以快要消失的低语向蕾蒂道歉。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你还是更狡猾一点比较好哦。虽然我觉得率直是你的优点。虽然以我的立场不该说这种话……我会担心你呢。」
对蕾蒂的话,榭岚露出像是要哭的微笑。
「真是温柔呢,蕾蒂。……对不起,明明最痛苦的是您。」
弟弟被绑架,蕾蒂到底抱着多深的不安和担忧呢。
榭岚听见女仆低语谈话说「公主殿下在晚宴中途差点被绑架」。明明暴露在这种危险中,却稳重又冷静,甚至担心怀着背叛者问题的榭岚。
——世上,有这种人。
有笔直地,持有自己的意志,向前走的人。
所以雷恩哈路德为了保护这个人,留言说舍弃自己吧。
「其实我知道我不能不自己思考再自己采取行动。但我还不成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榭岚至今都是随波逐流,没有自己的意志,惘然度日。
即使知道那是不行的,但心想自己这种人是不行的所以没办法,感到嫌恶却放弃着自己。
但这种事已经要终结了。「这种人」,是只有曾经努力过的人的权利。
「只有现在就好!拜托了,请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无论如何都想救雷恩哈路德王子!」
蕾蒂很清楚,为了改变现时的自己而请求教导的榭岚的样子。
这是过去的自己。失去了教她该怎么办才好的马迪亚斯,对命运准备好的未来感到绝望,做好觉悟要走上唯一的捷径的,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被我请求教导的亚历山大王,就是这种心情吗。)
被某人拜托教导他。那是被肯定了至今的生存方式。被人承认没有浪费至今的日子——……。
「我还不是能教导其他人什么事的,出色的人。」
蕾蒂握上榭岚的手。
「所以一起思考吧。恩考为了救雷恩,该怎么办。」
「——好的!」
蕾蒂接受榭岚抱着笔直
又强烈的意志的视线,微笑了。
◆ ◆ ◆
直到成为大人的年龄,还剩下不到一年。已经不能再当小孩子了。梦见温暖又温柔的梦的时间要完结了。
「……亚历山大王,现在的你是什么时候?」
蕾蒂询问前前骑士王转生的狮子王亚历山大。
「谁知道,怎样都没所谓吧。」
话中暗藏着的焦躁和刺。蕾蒂察觉到这是刚开始来这个房间的时候的亚历山大。那么就只有现在了。
「我有事想拜托你。请教我作为王所必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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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去拜托臣子吧。你起码也有老师这种东西吧。」
「没有。跟着我的老师,只会教我作为公主所必需的东西。」
有一个人也能学到的东西。
弟弟雷恩哈路德房间中,应该真真正正齐集为了成为王所必需的书本。
(——可是,那样子就太慢了!!)
不借他人之手去学习是花时间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只要你找,也会有肯教你的怪人吧。加上没有男人会被那漂亮脸蛋拜托时说会说不要。」
「我想要的是最好的老师啊。」
索鲁威尔的最好的老师,都跟着兄长们和弟弟。
所以蕾蒂只能自己找。在这个诸王的会议室中。
「十二年,我浪费了足足十二年的时间!」
被说要成为被爱的花朵,按着那样做而度过的每一天。
自己这种人不会成为王。她就一直以那样子从未来撇开双眼。
「如果不让最好的老师来教我,我就无法追上哥哥大人——弗莱德海姆殿下和古多殿下!为了超越那些人、得到王座,身为最强的王的你的力量是必需的!」
「要是不这样做」,蕾蒂大叫。
「哥哥大人和雷恩会被命运杀掉!我不能不磨炼出连对命运都能先发制人的力量!」
蕾蒂以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亚历山大。
「……要拜我为师吗。学我所到达的末路是因被背叛而死,噢?」
狮子王亚历山大,是最强的王。掌握了一半大陆的他正因那份强大——被既是宰相又是好友的人所杀。
那就行了,蕾蒂点头。
「你,不知道吧。所谓背叛,是有信赖为前提才能成立的。你创建了能被称为背叛的信赖关系啊。」
亚历山大说不出话。
眼前站着的少女说出的对「背叛」的解释,是新颖的说法。
「我想成为像你那样能被背叛的王!拜托了,教给我作为王所必需的东西!」
——那是十二岁的秋天。蕾蒂决心要成为王。非成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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