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骑士与暗杀者(1/2)
这是未来的女王陛下的圆桌骑士第一席骑士叙任式。在王宫的大会场里有王族、王立骑士团的高层、除了被选作警卫的骑士的王立骑士全员、以及见证人等参加,场面非常盛大。在这种不常有的大规模叙任式上,不论是谁都会感到紧张的。算在见证人末席的阿斯翠德正在这种充满紧张情绪的空气中、从远远的地方呆呆眺望着前辈和自己憧憬的公主大人的身姿。
(第一次看呢……这就是骑士的叙任。)
听说杜克要成为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的时候,当初那么厌恶为什么还是答应了?阿斯翠德这样直接向他本人提问过。
——因为是让他愿意奉献生命的主君。
阿斯翠德说不定也在祈望着这种话语。向其他的骑士也问了为什么向现在的主君宣誓成为骑士了呢?大多也只得到因为义理,或者是因为被邀请了,这样的回答而已。
(那两个人是在真正的意义上、做出了骑士的誓言……)
蕾蒂想要杜克成为自己的骑士,而杜克也想要蕾蒂成为自己的主君。这是骑士的誓言所应有的、本来的姿态。阿斯翠德以羡慕的眼神望着那两个人。
蕾蒂穿着美丽的白色裙子。杜克则是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深深地低着头。
「使汝之右手为剑、使汝之左手为盾、至汝生命尽头为止宣誓忠诚。」
清澈而悦耳的声音如同音乐一般,在广大的空间里回响。
「以吾之右手为剑、以吾之左手为盾、至吾生命尽头为止宣誓忠诚。」
向主君的呼唤回应的声音,也清晰地响了起来。
「汝、为吾之骑士。」
杜克以剑护手所发出的清脆响声,声明叙任式的结束。在持续响彻的拍手声中,阿斯翠德也拍起了手。
(……为什么、呢)
为什么现在自己、唐突地想要让蕾蒂所穿着的那件白色裙子染上红色呢,他不能理解。
蕾蒂再也不能只是一个天真的公主大人。也就是说,不能只忙着处理暗杀者这一件事情。作为下任女王的重要工作要放在最优先的位置才行,今天的茶会就是其中的一环。
「你在这里等一下。过一会儿女仆会带你去别的房间等待,那时候就按照那个指示行事。」
蕾蒂把杜克放下,从被打开的、挂着漂亮装饰的门穿过去。单手拿着一个大篮子。
「贵安、杜克殿下、弗莱德海姆殿下。」
今天是被重重云层所覆盖的,令人厌恶的天气。仿佛象征着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的天空,蕾蒂说这真是和今天的茶会相符合的天气呢,做出轻微的笑容问候着。
提出在古多殿下的离宫里、举办只有兄妹三人的茶会,蕾蒂自身对于能否在倒出的茶凉之前缓和关系,也不能自信地说出肯定。
「那是什么?」
对着蕾蒂手中拿着的篮子,被称作俊美王子的典型的古多似乎很不高兴地开口问道。
古多和蕾蒂有着同样颜色的金发、和同样青灰色的瞳孔。对于他的外表,即使是对自己的美貌有所意识的蕾蒂,也不得不认同输给了这个男人。相比爽朗的弗莱德海姆,古多有着知性冷艳的感觉,和蕾蒂十分相像,甚至能够让人忘记他们的母亲并不相同。
「我自己烤了蛋糕。因为要是全部交给你的话,肯定会变成真的只有茶的茶会呢。」
这样说着,她取下盖在篮子上的白布,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箱。
「这里严格禁止甜点。」
「明明是个男人还这么絮絮叨叨的啊你。向蕾蒂丝雅学学吧。」
已经坐在椅子上的弗莱德海姆向神经质的弟弟开玩笑道。古多叨念着不要把点心屑弄到地上,让女仆取来了餐具。蕾蒂熟练地将自己手作的蛋糕切成六等份、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放到盘子里。但是没有一个人向叉子伸出手去。
「……干嘛?上手动一下怎么样?我可没有投毒哟。」
「这样说你也赶紧喝一口茶啊。也没有投毒。」
「不要啊——这之前、刚刚才发生过毒杀的事情——……」
这三个人凑到一起的话就没办法开一场和谐的茶会。「啊——啊、果然是这个啊」,弗莱德海姆这样说着,对茶和蛋糕都没有伸出手,倒在椅背上。
弗莱德海姆对蕾蒂所提出的「故意带蛋糕到古多那里去举行茶会让他不愉快的计划」表示了赞成,是因之前那件事情有所牵绊。有着稍微减少一些罪孽的自觉。对说出要跟着来的蕾蒂的意图也大概能够理解。他自己也多少理解改善兄妹关系的必要性。
「因为要吃同一种东西,所以你死了的话我也会死哟。」
「做东西的人和切东西的人是一个。被怀疑也没有办法吧。」
「我可没有做那种在其中一部分投毒的高端行为哟。要是放入异物的话蛋糕可是会膨胀不起来的。」
啊啊真烦,蕾蒂把三个人的餐具中放置的蛋糕再次放回了箱子里。因为她的行动非常粗暴,蛋糕会在里面翻个底朝天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喂!」
「这样的话就不会在意了吧?万一里面有毒的话,就有三个人的尸体开心地倒在一起了。」
关上箱子盖,蕾蒂用力地上下摇动着箱子。里面漏出来乱成一团的悲惨声音,很容易想像出箱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兄长的嘴巴不由得撇了下去。
「味道又不会改变、只是样子变了点。」
蕾蒂用开朗的神情再次将变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分成三等份。看着被盛在碟子里凄惨的蛋糕,弗莱德海姆向着弟弟低声地说。
「我要反省一下,你也反省一下吧……为什么我要吃这种蛋糕啊……」
「……说的是啊。」
弗莱德海姆用叉子捞了一块吃了,突然发出「哦!」的声音。虽然外表长得很遗憾,但味道很不错。
「你还真的很会做蛋糕啊。这个真好吃。」
弗莱德海姆说出了褒奖,古多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有什么事?」
「今天的茶会仅仅是为了闲聊而已哟、古多殿下。我前几天得到了新的骑士这件事,您知道吧?」
「顺利地到达了最好的结果呢。不错啊。」
古多想着这是她第一次要开始夸耀自己的骑士了,但蕾蒂的闲聊也并不只是闲聊而已。
「反正也取得了均衡,我想从七重天要走四个人、从战女神要走五个人做我的骑士。怎么样?可以吗?」
「拒绝。」
对于这立刻得到的拒绝,蕾蒂说着那还真是遗憾,喝了一口茶。舌头没有感到刺激,这个的话应该是没有投毒的吧。
「这才不是闲话呢吧,是有事吧。闲话的话、应该问爱人最近怎么样?这样的事情吧。」
「爱人?」
对弗莱德海姆的话,蕾蒂想着我家有这种人吗?歪了歪头。古多付合著说,是在说杜克呢。
「啊啊、那个人不属于我所喜欢的长相呢。即使是用作鉴赏也有点奇怪呢。」
「是的是的、你说过喜欢的长相是狮子王亚历山大吧。我却觉得那个肖像画可是非常男子气的、不论让谁看都会说是虐杀王啊。」
「现在还活着的男人中哪个最喜欢?我帮你准备相似的。」
「啊可不要抢先立功啊你!」
结果、这三个人凑到一起的话还是会偏离「闲话」、说起事情来。
从闲聊变成议事的茶会正在开展的时候,作为蕾蒂的护卫一起来了的杜克正在别的房间里待机。平时是战女神使用的这个房间没有一个人、杜克正随意翻着桌上放着的书、读书来打发时间。
「打扰了——……哎?前辈?」
杜克正一目十行地看着完全进入不到脑中的诗集上的文本、阿斯翠德就在敲门的同时进入了房间。两个人都在这「为什么在这里」的惊讶面面相觑。
「我是作为主君的护卫。在茶会结束之前在这里待机。你什么时候加入战女神了?」
「啊、不、只是被邀请了而已。被说要不要看看工作之类的。」
啊这样啊,杜克明白了后辈阿斯翠德为什么这幅样子。作为无派别的新人中的第一,越早行动的人才会胜利。弗莱德海姆的七重天也邀请了他,过不久就会加入其中一方吧。
「那么、现在公主大人正在这里吗?」
「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呀。更意外的是弗莱德海姆殿下也在这里。」
虽然听说是准备要进行闲聊,但比起闲聊,说是密谈或者是舌战大会之类的才更让人相信,杜克这样说。但他突然发现阿斯翠德的眼神中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蕾蒂丝雅公主殿下……在这里。」
平时非常温柔的绿色瞳孔,却在说着蕾蒂的名字的瞬间、渗透出浑浊的光线。直觉、或许是这种类型的东西。这种感觉提醒着杜克要警戒起来。
「你也要等待殿下吧。正好,陪我打发时间吧。」
不想放阿斯翠德一个人。杜克把书放在桌子上、朝着象棋盘伸出了手。
女仆声明茶会结束的时间,是大约在两杯茶冷却了的时候。这时候应该说「比想的结束的更快」呢,还是应该说「闲聊到这里还真是努力了」呢。杜克说着终于结束了,站起身来,去迎接蕾蒂。
「下次会准备曲奇哟。会做成同一种形状,所以就放心地屈服于恐怖感吧。」
对兄长二人说出了麻烦的告别的主君轻轻举起右手、告诉杜克她自己过来接她了。
「啊呀阿斯翠德、你什么时候加入战女神了呢?」
蕾蒂注意到杜克身后的阿斯翠德,冲他搭话。阿斯翠德被她微笑的面容所面对着,两颊泛红,猛地摇着头说只是来参观而已。
「我在七重天为杜克留下的席位、可是希望阿斯翠德来填满呢啊。喂杜克、至少也帮我游说一下吧。」
「不巧我对于后辈是放任主义。……蕾蒂丝雅公主殿下、非常抱歉、但能让我稍微和弗莱德海姆殿下待一会儿吗。」
「没问题。」
「这段时间请您待在古多殿下旁边。请绝不要一个人独处。」
也不可能说出绝不要和阿斯翠德两个人在一起,只能尽力绕着弯子提醒她。他朝着弗莱德海姆看去,准备换个地方说话,两个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怎么?是不能让蕾蒂丝雅听的话吗?那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呢。比如说晚上的烦恼什么的。」
对似乎误会了什么,正嘻嘻笑着的弗莱德海姆,杜克谈了口气说不是的。
「是关于阿斯翠德的事情。你邀请他参加七重天的话,就是已经做了一些调查吧。」
「想要邀请他成为骑士的话当然会做一些身份调查了。」
「……阿斯翠德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自然地、杜克把声音压低,小声地说。弗莱德海姆接受了话题,说着「是这件事啊」,擅自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白的。」
「……白、吗、这样啊。」
这样就好,杜克正要放下心来的时候,弗莱德海姆用着让人感兴趣的语调说道,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
「白是说,白纸的意思。……即使去调查了也没有任何经历出现。明白这个意思吧、如果是你的话。」
没有任何经历出现。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在「表面」所生存的人,弗莱德海姆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即使是当过佣兵,也是没有属于行会那种的佣兵。这种对于一般来说被称作『犯罪者』之类的哟。」
「即使是这样也邀请他参加七重天?」
「比起当做敌人更想把他养在自己身边呢、我啊。古多应该也是这样判断的吧。」
那个细心过头的老二、肯定也调查了阿斯翠德的事情。然后做出了相同的结论。——比起仅作为骑士、能成为很好的棋子。说到底其实就是、是不应该被当做敌人的对象,弗莱德海姆抱有着最大的警戒。
被留在那里的蕾蒂在杜克回来之前都和古多在一起。阿斯翠德也在这里。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介意,并没有插入兄妹的会话中,而是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但这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行动。
蕾蒂漫不经心地移动到一个可以一下子被古多保护住的、也是一个能够进入阿斯翠德视野边界的位置。
「……说起来、苏菲亚王妃还好吗?最近、都没有机会去看她。」
一边警戒着阿斯翠德,蕾蒂说出了没有任何敏感的话题。古多也决定在杜克回来前陪着她,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为了对话而开了口。
「去看母后是四个月前了。」
「我是三个月前。向四个月前的你提问也没什么用呢。」
「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吧。如果是你去的话母后会很高兴的。」
「……很难有去呢、因为我已经被任命为下任王了。」
古多的亲生母亲、第二王妃苏菲亚从过去就一直很疼爱蕾蒂。对于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亲生母亲的蕾蒂来说就是仿佛年长的姐姐一般,能够接纳她的温和的存在。但是苏菲亚经常这样说:「古多就拜托你了。」
(也就是说、大概是叫我帮助她儿子登上王位之类的……)
虽然没有到恩将仇报的地步,但因为这是最近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见面。
「你明明可以漂亮地撇开这些事情呢。」
虽然也想成为古多那样可以把利益与非利益的事情干脆地撇开的人,但总是做不出来。她明白如果是作为王的话,能够做到那样绝对会更好一些。
我们也就仅仅是脸比较相似了呢,蕾蒂窃窃地叹了口气。这时杜克和弗莱德海姆回来了。如杜克所说的,他们要说的事情没有花多少时间。
「弗莱德海姆殿下、古多殿下。我就先告辞了。」
让杜克拿着空的篮子,蕾蒂打了个招呼。
「一起经过了非常有意义的时间……虽然还不至于这样说,但也不是没意义的时间呢。」
「这样吗?难得三个人在一起,连一个密约都没有定下什么的简直就是没意义啊没意义。」
「这次又不是为了密约而举行的茶会哟。」
弗莱德海姆明明知道蕾蒂的意图,却故意混淆着回答她。古多什么都没有说,但大约对于弗莱德海姆的话是同意的。
「但是也对呢,如果是这样没意义的话,下次就试着让它多少有些意义吧。——告诉你们我喜欢的男性的线索吧。你们很想知道吧?」
蕾蒂面向两个兄长,得意地微笑着。
「我的初恋,是弗莱德海姆哥哥大人和古多哥哥大人哟。」
蕾蒂似乎很开心地想要转身回去的瞬间、弗莱德海姆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那个瞳孔中所显露出的认真,她这个年龄的女孩不论是谁看到了,都会露出动摇和怜惜。
「蕾蒂丝雅、不、蕾蒂。其实我、虽然一直隐藏着、是母亲有了外遇生下的孩子。」
「你这种趁机而上的地方、我不讨厌,但很烦呢。」
但是对于蕾蒂来说哥哥就只是哥哥而已、并不是会让她心跳加速的对象。蕾蒂立刻严厉地吐槽了他。
「其实我小时候被怀疑是被替换的孩子……」
「你说的话就不会被人当做是玩笑,所以还是再稍微练习一下的好。」
这次换成古多朝着蕾蒂压迫了过来。是因为有利益而采取的行动,还是只是难得的说了玩笑话呢,蕾蒂无法判别清楚。她叹息道笨蛋哥哥还真的就只是笨蛋哥哥而已呢,和杜克一起离开了这里。
「啊、不、我、没问题的!不会跟别人透露的!」
「……不是啊、是撒谎来的,不要相信啊。」
被留在那里的阿斯翠德慌忙摆明态度说自己没听到,对这脱离主题的反应,弗莱德海姆感觉到十分脱力。另一边,古多想着「难道她喜欢金发的?」,在自己和弗莱德海姆之间寻找着共同点。
听到外遇所生的孩子和被替换的孩子这个疑惑被否定了,阿斯翠德刚松下一口气,一个既不是弗莱德海姆也不是古多的第三者的窃窃私语传到了他的耳中。
「现在不能说是个好机会,只能放弃刺杀也没有办法。」
现在是?他回过头去,却没有人在那里。
「唉……?」
「怎么了?」
即使使劲巡视四周,也果然找不到其他的什么人。
「听到了一个声音……似乎是、错觉呢。「
阿斯翠德用手心抹去了不知为什么渗出的、令他感到厌恶的汗水。
茶会顺利地结束了,杜克和蕾蒂回到了离宫。因为之后要换班,杜克准备朝骑士团的营地出发,但他改变想法,叫住了蕾蒂。
「殿下对阿斯翠德的事情、怎么想?有想让他成为骑士吗?」
「我之前说过呀,他很麻烦。如果要让他当骑士的话要有相当大的觉悟呢。」
阿斯翠德从高处跳下的时候,会不假思索地消去足音。他把这类作为暗杀者所应有的身体行动已经谙熟于心。那个时候虽然只说了他很麻烦,现在更加怀疑他很大可能上是哥斯·安那吉的宿主。即使被请求了也不想把他当做自己的骑士。
「这样啊。」
杜克对蕾蒂的回答呆了一阵儿,那眼神将他的心情表述了出来。至今为止狠狠地推荐阿斯翠德做骑士、现在却改变心境。蕾蒂想着难道,超前追究了一步。
「——阿斯翠德他、怎么了吗?」
但是杜克什么都没说。现在杜克对于阿斯翠德的事情,也只有一些细微的、觉得他身上有些可能性的感觉而已。在这种没有证据的程度上,对于说出他可能是袭击蕾蒂的暗杀者这件事非常犹豫。
「殿下、这之后我在骑士团有事情要做,请您不要一个人……不、比如说没有护卫的话请避开自己出门。如果您有事情找我的话、我会立刻回来的。」
对于杜克的忠告、蕾蒂乖乖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从房间的窗户向骑士团的营所方向眺望、脑海里开始描绘自己的骑士、和他的后辈骑士的样子。
(杜克让我回避和阿斯翠德的接触。似乎是注意到了呢。)
杜克至今为止调查了阿斯翠德、在远处守护着自己了吧。和蕾蒂想要早些解决这件事情的愿望相违背、这样可能会牵制住哥斯·安那吉的行动。虽然自己喜欢聪明的男人、但是这次似乎有一个稍微傻一点的头脑在反而更好了。
「——这样的话、把一切看清楚也好。趁现在。」
杜克作为自己的骑士、有多大的觉悟呢。
虽然并不想让他和这个哥斯·安那吉事件有所关联、但既然有所意识、就没办法停止怀疑。干脆、就这样利用杜克让哥斯·安那吉任意行动……
然后现在……即使把自己和阿斯翠德放在天平上衡量、不能做出选择的话,也不会受到太多伤害。
「不行、这样是不行的!打起精神来啊蕾蒂丝雅!你想要成为那样的王吗?是想要成为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吧!?」
自己选择了值得信赖的骑士。但却做不到信任的话、那就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软弱。
「……不能利用、而是要信任杜克。」
阿斯翠德真的是宿主的话、即使要命令杜克也没有关系。
如果只是曾经是个暗杀者的话、就让杜克按他喜欢的去做,自己不多加干涉。
最重要要看清楚的是、如果真的到了危机关头、即使要向杜克寻求帮助、也要慎重地行动。
无论如何、请保佑。她这样祈愿着。不是软弱地怀疑、而是有能够信任的强大。
出于动摇、想去一趟阿斯翠德那边看看。
蕾蒂这样决定了、让人调查了阿斯翠德平时巡逻的路线。决定让阿斯翠德平时站岗的地点是北边的墓地。王座所长眠的北边目的、是没有准许就不可以进入的没什么人的地方。如果要说是危险的地方的话、这里就是最适合的了。
连续数日的雨水停息的早晨、蕾蒂下定决心离开了王宫。但是和她的决心不相称的许多个声音,从北方墓地传了出来,让她一惊。
「扫墓……?似乎并不是王族的面孔……」
看服装的话大概就能明白身份。凑在一起的六个小孩似乎、全部看起来都是平民的孩子。在墓地里有着石碑和树丛,对小孩来说是最适合玩耍的场所,但作为大人总是还是要说他们一下才行。
「你们几个、如果想要玩的话还是在白天吧。晚上可是有鬼怪出来的哟。」
蕾蒂把这样毫无干劲的警告说出口后,小孩子们立刻互相看了一下、对她露出把她当做傻瓜的表情。
「大人就会立刻撒这样的谎呢!鬼怪会出来哟!我可一次都没有看见呢!」
「是呢——!」
有很多弟弟妹妹的蕾蒂、可是小孩子们的好对手。她既不傲慢也不愤慨,只是说着「是呢」,微笑了。
「但是、即使没有鬼怪出来,也会有恐怖的骑士出现哟。」
蕾蒂想着本来是暗杀者的阿斯翠德就快要出现了,才这样说的,但和这不相同的,别的「恐怖的骑士」出现了。
「没错、这里是王族的墓地。不是小孩子们玩的地方、到别的地方去。」
充满压力的低音从蕾蒂的背后传来。想着为什么、猛地转过身去,就看到能被评价为「让哭着的小孩哭得更厉害」的杜克正凶狠地瞪着蕾蒂和小孩子们。然后稍微远处的阿斯翠德,正因为看见蕾蒂的身影而惊讶着。
小孩子们非常不满地点头说着好吧,蕾蒂则是因为又变成麻烦的事情了,头痛了起来。
(因为我没有搞懂杜克的行动呢、这是。应该预想到杜克为了看住阿斯翠德、会和别的骑士交换工作。)
这样就只能放弃这个那个、乖乖地被骂、然后被送回离宫了。
「您一个人吗?似乎没有看到护卫呢。」
「我是一个人哟。嗯嗯、没错我知道的、我会乖乖回去的。」
首先投降、她轻轻举起双手表示会遵从杜克的意思。然后她对靠近过来的阿斯翠德露出笑脸。
「……贵安哟阿斯翠德。看到你热心工作比什么都好。」
「啊、啊!公、公主殿下!那——那个、您贵安!」
对这正在想着该如何对贵人打招呼、正结结巴巴的阿斯翠德,谁又会觉得他是暗杀者呢?但是这就是阿斯翠德的最大的武器,「不被任何人警戒」。即使是蕾蒂,如果没有契机的话,还是会继续被骗下去吧。
「阿斯翠德、我接下来要送这位回去……」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杜克以从阿斯翠德身边掩护下蕾蒂的样子站着。正在杜克向阿斯翠德露出警戒的时候,一个小孩子靠近了蕾蒂,扯了扯她的裙裾。
「……喂、这位是?」
虽然是不知情,但对公主殿下确实是无礼了。蕾蒂用眼神制止了不知道是否应该呵斥他的杜克、蹲下去和小孩对上视线。
「怎么了?」
「呐、你进去过那边的墓地里面吗?那边会出现鬼怪吗?」
「那边?啊啊、是说只有王族长眠的地下埋葬室吗?……那边不会有鬼怪出来哟。但是、在里面很容易迷路、如果说门锁坏了的话也绝对不可以进去哟。「
「迷路!?」
「是呢、和我说好了哟。」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孩子的眼睛正发着光。他朝伙伴的身边奔去、兴奋地说这说那、孩子们零零散散地开始看着地下埋葬室的大门。但是因为杜克还盯着他们、还是似乎很遗憾地走出了墓地。
看着那个身影的杜克、确定他们还一定会回来墓地的、告诉阿斯翠德不能让孩子在这里玩。
「如果小孩子在北边墓地玩的话一定要警告他们。既是有所不敬、而且这里也没什么人。如果被卷入到人贩子之类的事件中就连一个目击证言都没有,会发展成最不好的事态的。知道了吧。」
非常精神地说着我知道了,对前辈的话点头的阿斯翠德,看起来就是一个对前辈骑士说的话非常认真的好后辈。不只是杜克,他毫无疑问被很多骑士疼爱着。
「阿斯翠德、我就先稍微借一下你正在工作的前辈了。在这么忙的时候真是抱歉。」
「不、没问题的!只有我一个人也会好好做的!」
请路上小心!阿斯翠德一边猛挥着手、一边目送和蕾蒂和杜克朝着王城回去的身影。
「主人和骑士……吗。」
叙任式就发生在最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们这在一起的身影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非常自豪的心情、自己也有一天和主人……阿斯翠德这样想了起来。
「只不过是跟着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而已。这是绝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杀死他呢?」
再次因为那个声音猛地转过身去、但那里谁也没有。
「……刚才、谁……、是……我……?」
最近经常莫名其妙地听见奇怪的声音。难道是、他这样想着握紧了拳头。
(我……果然是、那种会杀人的那类人吗。……不能成为、像前辈那样的骑士吗……)
低喃的声音让自己心灵的深处无声无息地生出黑暗。阿斯翠德只能这样想。
杜克跟在飒爽地朝着王城走去的蕾蒂身后。本来想着在回到王城之前要对她说这个那个,但想着说什么她都也只是听听而已,就还是趁早放弃了说教。代替这个、就向她指出了他注意到的别的事情。
「刚才那个作为警告可不好啊。」
「刚才?」
「故意对对方说『会迷路所以绝对不要进去』了吧?做出这样的警告的话、简直就是在说请进去玩吧。还好、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门锁锁得好好的、不用担心。」
历代的王所长眠的地下埋葬室,被用一个非常结实的锁牢牢保护着。虽然孩子们听到会在里面迷路肯定会想要进去并去触碰那个锁,但那锁肯定一动不动吧。
虽然杜克说了不用担心、但蕾蒂低头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只有一部分王族知道的「那件事情」告诉杜克,她有些犹豫。但是现
在应该还没问题吧,她决定改变话题。
「你、在他人面前却会对我使用敬语呢。」
「在他人面前还是要有所区别的。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从现在就可以一直对你使用敬语。」
「最近我可没有再说叫你用了吧。我也是有所考虑的呀。」
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被那样说了,杜克反过去想。到底是发生怎么样的心境改变了呢,从她本人口中听到了似乎很伟大的解说。
「最开始是想要让你分开立场、但中途稍微改变了想法。你啊、也不过是一个男爵家的年轻小子而已。」
「也不过是个男爵家这一点确实是这样、但十七岁的你可不能称呼二十三岁的我是年轻小子啊。」
对于世间来说确实是会被当成年轻小子,但蕾蒂这个年龄可是连年轻小子都称不上的年轻。被绕了个弯子说是小孩的蕾蒂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而是眼含着打趣的意思擡头看他。
「哎呀?我啊、可是知道的哟。」
「知道什么?」
「你这个脸可是很容易被年上的贵妇人喜欢上,因为对应起来十分麻烦,所以才故意做出凶狠的目光创造威压感。」
——对于蕾蒂这句话,杜克的脑壳受到了比被狠狠扇一巴掌时候更加猛烈的冲击。
「什……!?你听谁说的!?弗莱德海姆殿下吗!?」
「不是听说的、只是看了就知道了而已。因为这个才叫你年轻小子的哟。如果你是能够使用那个脸和身体笼络贵妇人的男人的话,我可以撤回你是年轻人小子的发言。」
可不想被做出假接吻的时候那样动摇的你这样说!杜克本来想这样说、但他预想到说出口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是吞下了这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可不是年轻人小子,要像大人一点啊我!他拼命地向自己这样说。
「虽然是你这样的毛头小子,等我成为女王后你正式成为圆桌骑士第一席的时候,可是会担心你会不会被其他圆桌骑士的成员小看呢。如果我在最开始就表明你是特别的的话倒是可以避免没必要的争吵呢吧。」
因为杜克成为了自己的骑士,「最棒的圆桌骑士」的最低限度就算是达成了。之后就只要在可能的范围里不断追求「最棒」就可以了。这个过程中可能考虑着势力关系图、会有不得不任命的、无聊的人在吧。那种人肯定会以「只不过是个男爵家的、只不过是个小子」的理由来蔑视杜克。
「不使用敬语而不被训斥的只有你而已。感谢我这个庇护并理解立场薄弱的家臣的宽宏大量的主人吧。」
「啊——啊——这样啊有您这样的宽宏大量的主君真是光荣啊。但是我这边,才想跟你说你在阿斯翠德面前还那样开心的笑呢啊。」
「我在别人面前可是心灵善良的公主殿下呢。不以演技相处的就只有我亲近的人了。」
「只有亲近的人?最开始对我可是用那样很自大的态度啊。」
这是在说最开始那一句,「我任命你为我的骑士。快点低头给我感激的收下『圆桌骑士』第一席这个位置。」的事情。那样傲慢的发言、就连在同样傲慢风格的弗莱德海姆那儿都没有听过。
「你从最开始就被决定是我亲近的人了。结果也变成了这样、所以没关系呀。」
蕾蒂清楚地断言。在杜克回应这句话之前,她还是先朝着过来的方向,遮住阳光看了一眼。
「……我有些想要确认一下、阿斯翠德和你、哪一个比较强?」
「如果是比赛形式的话战绩大概是差不多。……现在啊。」
杜克绕着弯子告诉她将来阿斯翠德肯定会变成更强的一方。这样啊、蕾蒂朝着杜克直直地投去目光。
「能够客观地评价自己的实力是很不错的一点哟。是你的优点呢。那么、也就是说作为骑士来说是差不多的,这点我知道了。」
漂亮的头发被风轻轻吹拂着,她静静地问道。
「互相厮杀的时候呢?」
杜克感受到她的语言中所涵盖的重量。
「记得我之前说过如果要让他也做我的其实的话需要相当大的觉悟吧?我现在觉得即使让他加入也没关系。理由是、因为有你在。」
蕾蒂首先展示出自己的信任、带着这两重的意思,向杜克询问他的觉悟。
我相信、你能够从阿斯翠德那里保护我。你呢?
如果互相厮杀的话,真的能够保护我吗?
然后能够毫不犹豫地取走阿斯翠德的性命吗?
强烈的风猛地吹过来、杜克的视线被她金色的头发所掩盖。蕾蒂闪着光泽的头发簌簌地落回到原来的位置、杜克却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给你时间。下一次,再听你的回答吧。」
被问到了是否有所觉悟。作为圆桌骑士的第一席是当然要有的。
(肯定、虽然会有所犹豫但……能够杀死。但是、我有那种力量吗?)
不、杜克摇着头、订正了自己的话。
(不、不能够有所犹豫。圆桌骑士的第一席就是要这样才行。)
蕾蒂也再没有说什么。杜克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那个背影而已。
◆◆◆
在向自己的骑士询问了他的觉悟、等待着他的回答的那个夜晚。蕾蒂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诸王的会议室。今天晚上先到了的只有狮子王亚历山大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中,蕾蒂坐在亚历山大的对面。
「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被亚历山大问道,蕾蒂回答说是刚得到第一个骑士的时候。亚历山大「嗯——」地说着,站了起来。
「我到今天就要说再见了。我想在别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见到另一个时间的我,不过今天就要说再见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你、今天是前一天吗?」
蕾蒂理解了他这复杂又简单的话,向他确认道。亚历山大说着是这样的,点点头。今天的亚历山大,在明天的夜晚,就会被既是自己的骑士、也是宰相的革命王叫出去,并被杀死。
「不行、不要去!」
「不行啊。我要醒过来、迎接明天了。然后会被杀死。早就接受这个命运了。」
亚历山大不是蕾蒂这个时代的人。诸王的会议室这个集中的地方、并不存在所谓时间这个概念。但是被说到明天就会死了,还是不能够说着是这样啊,点头接受。
「……那么、和我做个约定吧。」
「怎么样的?」
「你、你啊、实际上还活着。在南方的海上成为海盗、抢走海上的王国并再次成为王……因为有这样的说法,所以和我约定就这样吧!」
「那是什么啊。」
这可是非——常有趣的展开啊,亚历山大笑了。
「如果活下去了的话就这样做。南方海上的海盗、抢走海上王国成为王啊。我答应你。」
在亚历山大伸出的小手指上,蕾蒂将自己的小手指缠绕上去。仿佛小孩子们的约定一般,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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