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骑士与暗杀者(2/2)
在亚历山大伸出的小手指上,蕾蒂将自己的小手指缠绕上去。仿佛小孩子们的约定一般,勾了勾手指。
「……看着你们、第一次觉得生了孩子真是太好了。虽然血缘也不是直接连续下去、但子孙什么的也不坏呢。」
亚历山大对蕾蒂说着这些那些的,即使是这样也能在其中感觉到温柔,是因为他有着她是自己遥远的子孙的意识。蕾蒂因那份温柔而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感觉到一丝悲哀。
「我……」
就要说出口的瞬间、蕾蒂的意识被拉回了现实。
◆ ◆ ◆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打扰您了。杜克大人他……」
正在说很重要的话的时候因为自己的骑士要找她而被叫了起来,蕾蒂非常不愉快。但是听着粗略报导来的事情,她还是切换了心情。
(是狮子王最后的时间了……但是、要优先的还是现实!)
作出指示说稍等一下,蕾蒂在女仆帮助下更衣后,才叫杜克进入了房间。
「抱歉啊、在这么晚的时候。」
「不用在意。保护小孩子是第一位的。那么、需要许可的地方是?」
「以防万一让空闲的骑士在北边墓地搜索一下。因为他们白天的时候在那边玩过。如果是人贩子的话,只要他们有所抵抗,那里应该也有些线索才是。」
杜克在深夜叫醒蕾蒂,是因为要去寻找失踪的孩子们。为了要寻找线索而决定要去北边墓地,但夜已深了。要去像国王殿下寻求许可确实是有些令人犹豫。但是要说能够许可进入那里的立场的话,作为准下任国王的蕾蒂的许可也……杜克抱着被骂的觉悟请女仆叫醒了蕾蒂。
「其实擅自进入北边墓地,过一天再进行报告也没关系哟。」
「如果是想要警告孩子而
进去就不说了,但为了搜索而进去的话会有将里面弄混乱的情况出现,还是需要许可的啊。」
「也是呢。……我也去,我对孩子们可能去的地方有些线索。如果那是真的的话,煽动起孩子们好奇心的我应该第一个负责人才是。」
「责任?」
蕾蒂点点头、似乎现在没有说明的心情。
「快一点吧。为我准备马、不要马车。没有女性用的马鞍也没关系。」
「我想您会这么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杜克在进行详细报告之前——在女仆告知蕾蒂孩子们失踪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蕾蒂有想去的意思,是因为看到了女仆所准备的外套、和鞋底十分厚的靴子。
杜克曾一度想到夜已经这么深了,想要阻止她,但一瞬间改变了想法。如果说着很危险,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她肯定会擅自一个人追上来。这样的话在身边守护者她还更让人安心一些。
「啊呀、我想你应该会阻止我才是。」
「如果你这样希望的话我就说一下吧。『因为很危险所以请您留在这里』。」
「能够命令我的只有国王殿下哟。走吧。」
果然、杜克苦笑着,将外套扔给蕾蒂。蕾蒂轻易地接下飞过来的外套、一边披上一边以不输给杜克的速度、以优雅的足姿在他身边走着。
「我有跟你说过我可以一个人骑马吗?」
在这个时代,穿着裙子的女性并不会跨坐在马上、而是要坐在男性所驾驶的马后方专门安置的横坐式座椅上,两个人一同乘坐。在贵族的小姐中如果要一个人骑马的话,会被认为是学了不必要的技术的奇怪的家伙。蕾蒂以不想输给王兄二人、以及如果成为王却不能一个人骑马实在是太逊了的理由学习了骑马。
「只有外在是公主大人对吧。内在可是会跑出王城到城下街乱逛给我添麻烦的、和在骑士学校时代的弗莱德海姆一样的家伙。」
「你还知道的真清楚呢。」
「和弗莱德海姆殿下不同的地方是、你披着『我才没有考虑那种事情呢』这样以伶牙俐齿作伪装的皮。在这方面可比他要恶劣多了。」
「你还知道的真——清楚呢。」
蕾蒂没有生气,而是以似乎很有趣的语调说道。
「公主大人!?您在这种时间到底是要去哪里……!」
「北方的墓地。还有——」
她对慌忙追来的佣人做出这样那样的指示。对护卫则是说如果能够跟过来的话就跟上,再次快步走了起来。
杜克、蕾蒂、还有三名护卫一共五个人朝着北边的墓地前进。虽然无事抵达了,但对于这第一次体验到的夜晚的墓地,除了蕾蒂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些不舒服。
「前辈!在西边的森林……唉公主大人!?」
看见他们就奔了过来,等待在这里的是王立骑士团的一员,阿斯翠德。他看见深夜中出现的蕾蒂的身影十分惊讶。
「殿下也来帮助我们进行搜索。……比起这个、阿斯翠德你今天是休息吧。古兰怎么了?」
一同在这里寻找线索的同伴骑士没有了身影。杜克为了庇护蕾蒂超前走了一步。
「古兰前辈到西边的森林去支持了。似乎有人说看见孩子们到那边去了。所以为了传令,叫我在这里等着。前辈也要去西边的森林吗?」
「这样啊……」
孩子们在西边的森林。杜克并不清楚这个情报有多大程度上可信。是要去支持,还是以防万一在这里搜索……杜克正在这样犹豫着,蕾蒂擅自做了决定说要留在这里。
「杜克、阿斯翠德。你们两个能够移开那个石头吗?以防万一把我所能想到的线索找完了我就会回去了。」
「石头?」
蕾蒂所指的前方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勉勉强强地、能知道近处有着通往地下埋葬室的门。
不顾脚下的昏暗向前走着、蕾蒂将煤油灯举高指示方向。果然如蕾蒂所说,有一个需要很大力气来移动的圆形石头在那里。
「即使是小孩子,只要有几个人就能够让它移动开。」
「你做过这件事?」
「恩、毕竟是那个弗莱德海姆殿下的妹妹嘛。」
这之中最年轻的阿斯翠德打头阵、把手放在了因为昨晚还在下的雨水而潮湿的石头上。用力推这个石头、果然它简单地移动了开来。然后石头所在的地方、有一个空空的洞口。
「好吓人……」
不只是杜克。阿斯翠德、还有跟过来的蕾蒂的护卫们,也都被这个石头塞住的大洞穴吓了一跳。
「跟我想像的一样。这个洞口、和地下的埋葬室是相通的。我想是常年风雨下偶然的产物吧。虽然知道这个的只有一部分王族的小孩……也有可能是从哪儿听说了,然后自己发现了这个。」
蕾蒂将油灯靠近那个洞口,凝视着其中。
「洞穴的一个角落坍塌了。本来在旁边的石头滑了下来、把这里塞住了呢。」
和她说的一样,从被放着石头的地面上小小的凹陷处到那个洞穴为止都有小小的足迹连接着,还有拉着什么东西的痕迹残留着。
「能看到小小的足迹,泥还没有干呢。说不定、如果是真的的话,就让我们几个来确认一下这种可能性吧。」
「能看见吗?」
「嗯嗯、对眼睛我还是有自信的。」
比起说是眼睛,更应该说是对黑暗吧。蕾蒂所持有的十二支约束之剑中的一把,黑暗之剑,可以让她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东西。
「这种大小的洞穴我们是走不过去的。从正面进去吧。」
「正面……吗?」
「从入口。刚好,钥匙也到了。」
如蕾蒂所说,一个有着厚厚的白胡子的老侍从骑着马出现了。蕾蒂在出城前对佣人所下的指示、似乎就是去取被王室管理着的墓地的钥匙。蕾蒂这种省事的做事方法上,杜克仿佛看到了她另一个哥哥、古多的身影。
「这种时间叫您出来真是抱歉呢。」
「和我孙子同年龄的孩子们遭受危险的话、就仿佛是在鞭打老朽呢。您所要的东西在这里。」
接下老侍从递出的小袋子,蕾蒂确认了那其中的东西。
「非常感谢您了。钥匙我会归还的,您先回去也没关系。」
「不不、那是我的工作。我在这儿等您。」
老侍从打开那个坚固的锁,将巨大的锁拿了下来。阿斯翠德和侍从们协力打开重重的门,朝着只有王们沉眠着的地下埋葬室的阶梯就展现在眼前。
阿斯翠德窥视着那重重黑暗下的阶梯,对那份森严感到动摇不定。在这个连风声听起来都仿佛呻吟声的令人不舒服的地方,还是想尽可能地不要呆太久。
「为了不要迷路我走在最前面。还有……」
蕾蒂想趁这个时候解决关于阿斯翠德的疑惑。如果可以的话想要只有他们俩一起去,但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不、阿斯翠德可能会以小孩子当护盾。只有两个人有些危险呢。如果发生什么的话需要有一个能带小孩子先走的人。)
虽然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保护孩子们是最优先的事情。她改变想法,选择带杜克也一起进去。
「如果走散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只有少数人进去吧。杜克和阿斯翠德跟我。考虑到小孩可能会自己出来的可能性,其他人就在这里等待吧。」
本来的话护卫要是离开蕾蒂他们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了,但如果身边有她的骑士杜克的话……这样一想也就可以理解。被嘱咐请小心,蕾蒂点点头。
「请小心。因为昨天的大雨踩脚的地方可能会潮湿打滑。」
蕾蒂毫不犹豫地抓着油灯、连看也不看一眼脚下地朝前走去。然后杜克跟在之后、阿斯翠德也走了下去。
在星光和月色都无法到达的地下埋葬室中,油灯能够照亮的地方也就只到脚边而已。如果伸出手去,就连指尖也都会被淹没在黑暗中。
「殿下,您对这里最熟悉,所以请您就这样提着油灯走在前面。阿斯翠德、你以防万一在后方警戒。」
「是的。」
杜克想着情况不太好,加强了警戒。本来的话应该是自己和阿斯翠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来保护蕾蒂的安全才是。但是、在现在这种不得不警戒阿斯翠德的时候,不想让蕾蒂靠近他。
(……殿下也感觉到了、在阿斯翠德身边的危险性。应该不至于没有警戒感吧。)
现在只能指望着蕾蒂所持有的什么东西了。和随时都能拔出剑来的杜克相对照,蕾蒂和平时一样沉稳。
「这个地下的埋葬室建造的很大,而且十分复杂呢。我虽然因为
之前经常过来,大概记得路,但要是第一次来的话肯定会迷路呢。」
骑士王克里斯汀的骑士所建造的这个王的埋葬室,想要把沉眠的王从盗墓等行为中保护开来。所以道路一定是按照曲线建设的、让人很难在脑海中绘制地图。蕾蒂也并不是在脑海里清楚地记忆住了地图,只是有着到了某处就会想起来到了这里,这种感觉的经验而已。
「但是总之是个墓地。不用花多久就能走一个遍,很快就会找到了。」
「恩……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呢……」
阿斯翠德说出了有些示弱的话。确实这里是墓地、会出现什么也并不奇怪。杜克也想着带着圣水真是太好了,对这份黑暗感觉到一些担心。
「那、那个……至今为止、有在这里、看见不在世的人这种事……」
「不在世的人是指的幽灵吗?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呢。干脆出来一次让我见一下算了。想要向杀死主君的革命王问的事情可是像山一样多呢。」
「前辈……!如果、如果出现了的话要怎么办才好!用剑对着历代的王们不会算是犯了不敬罪吧!?」
「在这之前担心你的剑还管不管用吧。应该至少带一个圣职者过来啊。殿下、您带着能够除魔的护身符比如说清水之类的吗?」
「我现在啊、都觉得是不是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搜查比较好,有点后悔啊。我很忙、不要跟我搭话。」
对于这两个说出难为情的话的男人,蕾蒂十分无奈。
「我反而更害怕还活着的人吧。拿着满是血的剑袭击过来的暗杀者、和只是模模糊糊能看见的过去的幽灵相比。明显活着的那个比较恐怖吧?」
「啊……您这样说的话。」
杜克只能表示同意,但阿斯翠德则是歪着头「咦?」了一声。
「我不觉得会输给活着的暗杀者、果然还是模模糊糊的幽灵会比较恐怖吧……」
杜克本来下定决心要呵斥后面那个家伙说这个时候即使是说谎也要同意。但蕾蒂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说着这种看法也有呢,仿佛有些感触的样子。
杂谈差不多结束了,周围一下子恢复寂静,只有鞋底击打石头地面的声音回响着。在手中拿着的油灯将影子延长成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样子。对于能够像没事人一样走在前方的蕾蒂、两个男人从心底带着尊敬向前走去。
「……?」
轻轻地有一个人声响了起来,在阿斯翠德理解之前,他不由得喊出了近似于悲鸣的声音。
「咦啊啊啊啊!人!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并不是在入口处听到的那种呜呜作响的风声,确实是人的声音。阿斯翠德因为幽灵的存在而脸色变得铁青,杜克则是在怀疑是否是真的,有些动摇。然后,蕾蒂则是以冷淡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们啊、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恩?干什么……找小孩子……」
「啊。」
阿斯翠德和杜克互相看了一眼,想着对了。阿斯翠德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然后站住确认声音的方向、再超前跑去。走了一段距离,阿斯翠德就感觉到了小孩的气息,在蕾蒂用灯照过来的时候发出了「在啦!」的声音。中途可以看到小小的影子轻轻地向前移动、他们立刻赶了过去。
呜哇啊啊啊啊的大哭声响起。蕾蒂一下子把他搂在怀中,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你一个人来的吗?」
蕾蒂听见他一边哭一边回答道是一个人,杜克就催着说快些回去了。蕾蒂说稍等一下,把油灯递给了杜克。
「没关系。很快就能出去外面了。先喝点水哟。」
取出老侍从为她准备的水壶、她递给小孩。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的小孩立刻一口气喝光了。在小孩喝完水想要说什么之前,蕾蒂不由分说地把饼干塞进了他嘴里。
「对小孩还是很温柔呢。」
「对女性也是。骑士精神什么的我还是有的。」
被给了甜甜的点心,小孩渐渐冷静了下来,可以走了。蕾蒂拿着油灯走在前面,杜克就负责牵着小孩。阿斯翠德跟在后面。
蕾蒂向小孩询问最开始的情况,果然获得了和她所想一样的答案。移动了石头、然后从洞穴进入了里面,但是石头自己塞住了入口,不能出去了。想着要找一下其他的出路,结果就在里面迷路了。
在这个能够让人迷路的道路上,蕾蒂担当着先导、能够毫不错乱地回到入口。看到阶梯上方的门时、不论是谁都深深地缓了一口气。
「杜克、我来照路,你抱着孩子上去吧。台阶太高了,容易滑,还是这样比较好。」
对蕾蒂说的话点点头,杜克抱起了小孩。阿斯翠德以防万一在后方警戒着,同时眺望着那个身影。但是、在蕾蒂毫无防备的背影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的时候,他身体中的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现在她没有防备、杀了她。」
仿佛感觉到什么东西吱呀着钻进了脑中。不由得用手压住额头、为了不发出呻吟声而咬紧牙关。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刀在无意识间滑到了手掌中。
只要将刀刺入那个脖子中就好、血液会喷出来、将衣服染成红色吧。然后再用腰间的剑贯穿她的腹部、只要刺入地面,就会让她苦恼于不能将剑拔出来。
想要看到那种画面、不并不是那样、阿斯翠德因思想的冲突十分苦恼。
「来快一点吧、你在期望这种事情呢、杀了骑士王这种事情!」
不是、阿斯翠德摇摇头。我并不期望这种事情。这位是下任女王陛下、是前辈所宣誓忠诚的主君、是一个心地善良的、非常好的人。不可能会想要杀她。
蕾蒂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斯翠德,朝已经爬上去了的杜克应了一声。在她想要接着朝上走,将脚踩上石阶的瞬间,吱呀地令人讨厌的声音响了起来。蕾蒂身体的平衡猛地被打破,杜克则是一下子伸出了手。阿斯翠德在喊出「危险」之前,身体却动了起来。
「殿下!阿斯翠德!」
蕾蒂和阿斯翠德同时体验了冲击和落下的感觉。仿佛胃部被打击一般一瞬间的漂浮感后、一大堆的瓦砾落了下来。
感觉到啪嗒啪嗒落在脸上的水珠正在催促自己醒来。蕾蒂模模糊糊无意识地坐起身离,身上的石头便嘎啦嘎啦地滚了下去。
「好疼……」
对攻击很耐受的钢铁之剑、因为它在身体中,所以即使被些许的石头砸到也没有伤口。确实这个剑不能授予给他人,蕾蒂拂去外套上的尘埃。
「……脚下坍塌了、然后落了下来。凭自己的力气上去似乎做不到呢。」
看到上面空荡荡的洞口,蕾蒂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年岁已久,地面变得越来越脆,昨晚的大雨灌进来给了最后一击啊。平时谁也不会进来所以不成问题,但今天一下子承受了四个人的体重,所以才崩塌了吧。看见那个瞬间,想到幸好杜克先到了外面去。只要等一会儿就会有绳子或者梯子传下来吧。
「阿斯翠德、你还活着吗?」
「疼疼疼……啊公主大人!」
就在旁边听见了阿斯翠德的声音。在蕾蒂的呼唤下他立刻跳了起来、似乎不知道发生什么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看到了上方的洞口,才似乎是理解了现状,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啊……」
望着蕾蒂的阿斯翠德,突然意识到因为落下来的冲击已经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我……并没有在期望着那种事情。没问题、只要打起精神,就不会再次回到成为暗杀者的那个我了。)
数次深呼吸后、他拂去尘埃站了起来。
「阿斯翠德、你带着小刀吧?可以借给我吗。」
「唉……?」
「指甲折了呢。不想扯的更深,所以想趁现在削掉。我自己只带着勺子呢。」
阿斯翠德一边疑惑着她为什么知道,一边把藏在袖扣的薄刃刀递到蕾蒂手中。蕾蒂认真地用刀削着左手无名指的指甲。回去的话必须用锉刀好好地整理一下形状才行。
「我大概知道一些、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说所以放心吧。」
「那个、……」
阿斯翠德想到难道她知道一切,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我意识到你比起是使剑的天才,其实是杀人的天才呢。这一点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
「诶、啊……啊啊……这样、呢。」
从蕾蒂的话语中知道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啊,阿斯翠德一下子放松了。还以为她知道最近、自己心中黑暗的深处更频繁地传出声音来这件事情呢。不是这个,原来是自己出身的事情啊,他正感觉到安心,突然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
啊啊不是的!不是的呀!真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就不是的吧。比起这个我对一件事有些兴趣呢,你为什么会成为骑士呢?大概、是像我一样有继承家业这个选择吗?」
「那个、……」
虽然嘴里说着不是,但蕾蒂似乎没有相信的样子。
「你的设置、是索鲁威尔出身的平民吧?那么你那样漂亮的发音明显不自然呢。再稍微改的和城外的人一样些吧。还有就是普通来说是『自然地』发出走路的声音的呢。还是注意一些吧,这些完全和你的设置相反呢。」
蕾蒂随意地把刀朝他扔了回去。在黑暗中、阿斯翠德将投过来的刀用指尖干脆地夹住并收下,这些完完全全地被蕾蒂的眼睛所捕捉到了。
「是要长时间的来做间谍吗?但是你太过惹眼了呢。」
「不……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成为骑士而已。啊、不是!真的不是那样的啦!」
「这一点很不可思议。你这样被纯粹目的培养出来的人、怎么会想到要成为骑士呢?」
完全无视了阿斯翠德的否定,蕾蒂继续说着。阿斯翠德眼中流露出无奈,干脆放弃了蒙混过去这件事。
「……作为暗杀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被警戒。要是被人认为这家伙随时都可能会杀人可就不行了。所以才混到普通人中去接受了教育。作为教育过程的一环,我读到了关于骑士故事的绘本。就产生了憧憬。对力量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守护而被使用的世界……」
实际上没有那样完美的事情,蕾蒂是知道的。肯定阿斯翠德也是明白的。但是阿斯翠德却憧憬着那种完美的骑士。
「您没有憧憬过别的世界的童话故事吗?正因为不可思议、所以才一定会有所憧憬呢。无论如何都想成为自己心目中的自己、就从家里面跑了出来。」
想要成为骑士,这样向和自己一同接受暗杀者育成组织的教育的同伴说了。被当做在说笑话一般大笑了一番,他们说如果你能的话就去吧。啊啊,原来这样就行了,阿斯翠德这样想着,决定从组织里面脱身出来。
「……这样呢、这样我可以理解呢。」
「一直很不安。我、能够好好地笑出来吗?虽然也接受过笑容的训练,但是那肯定和真实的笑容有所差别……」
这样说着的阿斯翠德,平时总是有一副爽朗的、讨人喜欢的表情。然而蕾蒂也意识到了阿斯翠德的笑容就只有一种而已。
强忍着痛苦的笑容、透出悲伤的笑容、还有做出了接受一切的觉悟的笑容。笑容也有各种各样的,阿斯翠德并不明白这一点。
「为了让人喜欢而作出的笑容、还有话语、全部都是假的……我十分不安,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能否被外界所接受。」
「骑士学校是两年制对吧。才辞去暗杀者身份仅仅两年的毛头小子在说什么呢?」
蕾蒂将比自己小一岁的人称作毛头小子。如果让比她大六岁的杜克听见了, 肯定会盛大地吐槽她自己也是吧。
「我被说做是仿佛范本一般的公主。最近又、被称作遗落的公主。但是呢,范本一般的公主这一点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呢。我用了十七年来制作出这样的自己。为了让人喜欢而作出的笑容、还有话语、也全部都是假的哟。」
「是……这样吗?」
「嗯嗯。你、喜欢杜克吗?」
「是的!喜欢!杜克前辈很强大、而且被大家所信任,真是非常厉害。」
「和他在一起,有开心或者是快乐的事情吗?」
「有的。前段时间还被夸奖,说做得好……」
还有还有、仿佛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说的阿斯翠德的这种表情,和平时那属于同一种的爽朗笑容并不相同。虽然本人没有意识到,但这是稍微有些害羞的,和他的年龄相符的充满微笑的表情。
「再问你一个吧。『哥斯·安那吉』这个词你知道吗?」
「哥斯·安那吉?……抱歉、我才疏学浅。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也罢。抱歉问你这种奇怪的事情了呢。」
阿斯翠德这种充满歉意的表情和声音。看起来并不是在说谎。
(现在是不会被打扰的绝好机会。哥斯·安那吉的话不可能不袭击过来。——所以他不是、似乎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并不是完全消除了嫌疑。但是他也有只是一个原先是暗杀者的少年的可能性。就先相信他、守护他吧、产生了这种心情。阿斯翠德一定会成为想成为的自己。为了这个,在骑士团所培养出了强烈的羁绊。
「不要忘记今日的心情,像我一样去假装十七年试试吧。假装了十七年也只是看上去很好而已的模仿而已是有的。……但是、也有确实成为真实的。」
「十七年……」
很了不起,阿斯翠德感到尊敬……不、是几乎要感到崇拜的目光,无法停滞。
「似乎有人来接我们了呢。」
从上方传来一丝震动。正如蕾蒂所说,头顶上的石头开始嘎啦嘎啦地碎开、光芒一下子射了进来。
「殿下!阿斯翠德!」
「我们两个都没有受伤。放心吧。」
对杜克的声音,蕾蒂回以叫喊。能听见的是许多人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回去了城中召集人手,过来挖开瓦砾了吧。绳梯从上面掉了下来,蕾蒂在前面先爬了上去。
「……已经做了十七年的前辈、吗。」
如蕾蒂所说,应该不要焦急,沉住气长时间地去做吧。阿斯翠德这样想。现在确实,可能是被自己心灵暗处的声音所囚禁了。但是、总有一天……像十七年间不断地努力的公主殿下那样、像自己所尊敬的前辈骑士那样、成为想要成为的自己。
「想要力量吗?」
「力量?」
「是的。能让自己实现所期望的姿态的力量。」
「……我的期望……像前辈那样的骑士……」
骑士团的前辈杜克·巴尔黑德被像蕾蒂丝雅那样优秀的君主所期望着,他也期望着那位君主,成为了她的骑士。简直就是在小时候所读过的故事中出现的、阿斯翠德所憧憬的那个骑士本身一样炫目的存在。
「恩、想要成为……想要……啊。」
「那么我就给予你那份力量吧。契约达成了。」
即使多少次被那个着魔的声音重复「杀死蕾蒂」,阿斯翠德也都脱身了开来。期望说成为书中的骑士那样、并不想做那种事情、所以才没有被陷落在黑暗中。
但是,越是直接,就无法战胜弱点。只要被问到是否在正确的事情上需要力量,心里就会出现「想要」的缝隙。
——阿斯翠德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喀……」
对这和到目前为止都不相同、从头到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所侵犯的感触而颤动着。他竖着指甲抓向身边近处的墙壁、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但是似乎并不会在意这件事一般,身体在被来回捉弄着。
「这个身体、就和我同化吧。你所期望的力量、就燃尽你的性命来得到吧。」
「住、手、」
(插图页)
阿斯翠德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脑海中正在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诶?不对?不是我!?这个声音不是我的黑暗……)
一直以为朝他发出声音的、是自己心中黑暗处所生出的声音。由于同化的开始哥斯·安那吉的记忆开始侵占阿斯翠德,这才知道自己身体中所存在的这个东西的真实面目。
(不!我并不是出于这个原因而期望力量的!哥斯·安那吉的力量什么的我不需要!我、只想用自己的力量、成为……骑士……的……)
阿斯翠德的意识,在中途就断了。被仿佛是陷落进泥沼中的深眠所吸引,他闭上了眼睛。
在本人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带着那个被加工成裁纸刀的短剑。那个东西渐渐融进身体中,让心脏燃烧了起来。
另一边、蕾蒂并不知道阿斯翠德所发生的异变,叫他爬上绳梯来。
「阿斯翠德、可以上来了。」
她清丽的声音回响着、在阿斯翠德所在的空间里回响着。
爬着吱呀作响的绳梯,阿斯翠德无言地回到地面。他轻轻拍了拍灰,对杜克充满担心地问他没事吧的声音擡起头来。
「……没事。」
被油灯的光亮所照着、阿斯翠德的脸映照入杜克的眼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个眼睛仿佛并不是阿斯翠德,而是别的什么人。
「喂、阿斯翠德。」
「早些回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泥。」
向他搭话后,阿斯翠德回到了和往常并无二致的表情和声音。杜克并未因此而感到放松,反倒一边加强着警
戒,一边让蕾蒂乘上马。
「阿斯翠德、你留在这里。深夜孩子还是有可能会想要进入这个洞口,以防万一在这里看守。我回城去叫来增援。」
不想让阿斯翠德靠近蕾蒂。所以即使是知道阿斯翠德并不在值班、杜克却向他做出了留在这里的指示。阿斯翠德说知道了,老实地点点头,目送一行人朝王宫走去。
「……终于完成了!和至今为止完全不同、完全把这个身体得到手了!啊真的太棒了!把他的性命完全燃尽也没有问题啊!」
并没有人看见在墓地中、持续发出发狂笑声的阿斯翠德的样子。
「殿下、您和阿斯翠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吗?」
在王宫的马厩里一下马,杜克就以防万一向蕾蒂进行确认。
「只是说了些闲话而已。他看上去不会对女生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不是那个!阿斯翠德他……」
让自己看见了仿佛要夺取蕾蒂性命一般的眼神。虽然觉得很危险,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现在只能尽可能让蕾蒂加紧注意而已。
「总之、我送你回房间。如果回去了还有什么事情的话立刻大喊来叫我。」
回到离宫的话由于女仆和佣人都在,发生什么事的话也会有人注意到。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事的话肯定是在这从马厩到离宫没什么人的路上,但最终幸好只是杜克想太多了。
「今天抱歉了啊。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明天、再向你进行报告。……虽然这么说,但已经是明天要来了的时间了啊。」
题啊!」
并没有人看见在墓地中、持续发出发狂笑声的阿斯翠德的样子。
明天来了。对于这句话蕾蒂晃神了一下,和「他」对话过的事情从脑海中略过。
——我要醒过来、迎接明天了。然后会被杀死。
(是啊、很快明天就要来了……)
这个时间、和他的时间并不相同。对于自己来说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早已经过去的事情而已。但却总觉的好像是要发生在明天一般。
「——杜克、稍微、在那里站一下。」
蕾蒂说着,吹熄了房间里烛台的光。在全部黑暗的房间里,杜克曾一度想要喊出「喂」并转身离去,却被蕾蒂呵住说站着别动。
「明天、要来了哟。」
「那是肯定要来的啊。」
「你有过、希望它不要到来的时候吗?」
「可能有过吧。」
咚地一下什么东西贴在了背上。从高度和触感、大概是蕾蒂的头吧。
「……你、不会背叛我对吧。」
革命王是狮子王的亲友、骑士、堂兄弟。作为唯一一位反抗狮子王却没有被杀死的人,是因为有相对于此的信赖存在。被那个人所背叛、他被杀死了。
「我说啊、即使是你拜托我也不会的。」
对这现在期望着的最棒的答案,蕾蒂轻轻地说「这样呢」。狮子王亚历山大也一定曾有过这样的日子吧。是如何失去的、亚历山大也应该不清楚。蕾蒂也是明白的。
「谢谢、晚安了。」
今晚应该不会去到诸王的会议室了吧。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梦、然后祈愿他实现了那个约定。
狮子王亚历山大在最后也是一位王。这件事情并是一件令人感到悲伤的事情,而是一件充满荣誉的事情这一点,对他来说是他最期望的吧。
「小孩没有受伤、十分精神。虽然被家长狠狠地骂了一顿,但骑士团并不打算说什么。西边森林里的则是……」
第二天,蕾蒂并不再是那个露出软弱的少女,而是变回了和平时一致的公主殿下。杜克一边对这个改变有些惊讶,一边向她报告着昨晚的事情之后的解决。
「然后、修补那个洞口和阶梯的事情已经向侍从交代了。直到完全堵好位置骑士团会换班去看守的。报告就是这些。」
「辛苦了。顺便把这些带去。」
「这是什么。」
「我的圆桌骑士的骑士候补。从平民出身的王立骑士团的骑士到只有身份地位很高的无脑傻瓜、都是哪处有些优点的人。」
「无脑的傻瓜那里有什么优点?」
「我说了身份地位很高吧。总比身份低的傻瓜要有用处多了。」
杜克说着原来如此,展开了纸面。
「最有力的十个候补各自的身份调查已经有了结果。因为会成为你未来的部下、所以要认真地看过哟。」
「知道了,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