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年的选择 第二章 昼间的会议(2/2)
「公主大人为了能够帮助任何人,一直都在努力着呢。」
「啊啊,想到那里去了吗,原来如此。……确实,就是那样。我也明白,那个家伙本质上就是个老好人。」
那种老好人的状况,奇妙地能够顺利推动事情发展。简而言之……那家伙相当被「命运」所关照。好羡慕。弗莱德海姆喃喃。
「这次也是,因为有需要帮助的人,而自己有着帮助他人的力量,所以就想帮助……大概只是认为,作为人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作为人……?」
这句话让阿斯翠德停下思考。他记得在哪里听过相似的话。
「作为骑士,应该做——」
骑士学校里道德修养的教科书上这样的话到处都是。因为是骑士,所以要帮助别人。因为是骑士,就必须对女人和孩子温柔。
……那么,不做骑士的话?
「公主大人,要是不是公主的话,也会去帮助别人么?」
「那个家伙要是不做公主的话,事情就更简单了。她不会回来这种地方, 而是在格兰山一直治疗伤者和照顾小孩吧。」
「是……这样的啊。」
不是作为公主,是作为人,做了理所应当的事。
他认为那是非常重要的话语。
「阿斯翠德!跟预定的一样,事情都结束了!」
蕾蒂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弗莱德海姆与阿斯翠德的对话。
「你在这之后,就成为我的护卫和前往格兰山的援助部队一同行动吧。虽然会很累,但你会接受的吧?」
「是的!」
对于阿斯翠德高兴的回答,蕾蒂说道那就好。之后她就转移话题,看向一直和阿斯翠德谈话的弗莱德海姆,和稍微远离看着这边的古多。
「弗莱德海姆,拜托你的王立骑士图援助部队的草案怎么样了?」
「请拿去,公主大人。还有决议文档,骑士团团长已经签了字。」
蕾蒂浏览了递过来的文档。确实上面有签字。
「古多,预算的使用许可还有可动用储蓄的一览表……」
「预算的话宰相已经签完字了,一览表也已经确认完毕。」
古多向蕾蒂递过了文档。正如所说,都已经「确认完毕」了。
拜托他们是在半夜。而且会议是从早上开始,两人都出席了。也就是说,他们和蕾蒂一样没有合眼地为她准备到了早上。
「……帮大忙了。作为谢礼,你们每人的一个骑士跟我一起去格兰山也可以。这样你们王子两人就是参加了援助诺兹尔斯,有借有还呢。」
将这次的援助全都归功与蕾蒂有些不方便。为了不受到奇怪的妨害,也要考虑到三大侯爵的罗恩斯坦因派和奥伊兰贝尔格派。
「那么我派出七重天的奥斯卡。他原先是医生,能帮上忙。」
「派出女武神的布鲁诺。他的故乡靠近格兰山,本来就想了解山火的事情。就算不命令他也会自愿前往帮忙的吧。」
交涉既然成立,蕾蒂便说先走一步,就转过了头。阿斯翠德想跟上她,却被弗莱德海姆一把抓住。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弗莱德海姆用蕾蒂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喂,你小子,之后要怎么办?」
「和公主大人一起去格兰山。」
「我说的是这之后将来的事。这是我的忠告啊。已经没有时间了,几年后蕾蒂丝雅就是女王了。……也就是说,要是想进入圆桌骑士剩下的十一个位置的话,要尽早行动才是。」
就如弗莱德海姆所说。现在副骑士团长已经成为了第二骑士,剩下位置更加少了。
「……非常感谢。」
阿斯翠德道了谢,为追上蕾蒂跑了起来。远远地,他听到弗莱德海姆说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第一批援助部队出发的准备已经完成。比蕾蒂预想的早了很多。
骑士团团长沃哈尼斯从见到弗莱德海姆的援助部队草案的一刻就已经着手准备了。宰相也在决定援助之前——古多在早上的会议之前向他交代的时候就已经下达了准备行李的命令。有这么可靠的人在,真的是值得庆幸。
剩下还有些要注意的就是雷恩哈路德请求允许同行至格兰山的医生,好像是在会议期间说服的。
医生二人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引退了,但是却爽快接受了蕾蒂的邀请。
「很是抱歉,请你们做好一段时间无法回到王都的准备。」
蕾蒂的话让两位老人大笑。
「过去我们可是随军在战场上哦。野营的话就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因为还不想输给『白之医师团』呢。」
不论哪个医生都是知道的,举著白旗出现在战场,不分区别地救治平民和士兵的医生集团,通称「白之医师团」。蕾蒂当然也知道。
(那个曾经属于白之医师团男人,这次也会同行至格兰山。年轻体力旺盛的医生能够一同去到那边真是非常珍贵啊。)
正和前来送别的弗莱德海姆的是奥斯卡·施莱登。他是弗莱德海姆私属
骑士团「七重天」的一员。被东方的皇帝请去做主治医生呀,在南方的国家那里获得勋章之类的,关于他稍微调查一下就会发现极为丰富多彩的轶事。
(但是奥斯卡为什么退出了白之医师团呢……这可真是个迷。)
是被弗莱德海姆迷倒了,还是有别的意图呢。局外人的蕾蒂只能想到一些谁都能想像的事情。
「公主大人是否不亲自前往诺兹尔斯公国更好呢?」
沉浸入关于奥斯卡的思考时,蕾蒂被一个医生问道,慌张地回过神来。
「我是格兰山领土问题,还有这次援助计划的负责人。比起待在王都,用快马一一下达指示,直接更有效率。」
「真是靠得住的话。那么公主大人,请至少和我换一下位置。」
所谓的位置,是在马车中的位置。
这次的第一次援助部队,是临时聚起来小规模部队。这台马车之上塞满了物资,车厢中勉强才留出的空间最多只能坐下两人。因此,蕾蒂坐在了马夫的旁边。
「现在这样就可以啦。我的工作是把这支部队平安无事地送达到格兰山。之后就只是坐下听报告就可以了。你们的工作是在到达格兰山之后才开始。在那之前要先保留体力。」
对送别来的人们致以简单的招呼,带着蕾蒂的援助部队从王都出发了。
一行人按照预定前进,在日落之前走进了街道沿线的城市。借到了小房子临时住宿,为明天准备,大家都选择的早早入睡了。
(保持这样下去……能够平安无事的到达格兰山就好了)
蕾蒂坐在床上,直直地盯着灯火。
第一天很顺利。天气也不错,这样前进的话五天后……
思考之中「窗户」被敲响,蕾蒂警戒地站了起来。但是她随后听见「公主大人」的叫声,就明白是谁了。
「你在哪里都从窗户进出呢。」
轻轻打开窗户,蕾蒂让阿斯翠德进来。
「我是偷偷溜出房间的,所以不能普通地进来。」
她察觉到是有不得不避人耳目的报告。蕾蒂指向从外面看不见的地方。
静静地移动到了房间角落的阿斯翠德,首先说了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风,突然间变强了。……不如说,最近我一直在晚上感受到强风的吹袭……原因是,公主大人吧?」
蕾蒂为了救下阿斯翠德的命,在他体内授予了约定之剑的其中一把——「白光之剑」。因此,现在的阿斯翠德和蕾蒂是共有骑士王秘密的关系。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阿斯翠德才能注意到每天晚上强风的原因是在蕾蒂。
「……这样使用那种力量,没有问题么?」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哟。我只是在做解放巨大力量,然后控制的练习。」
「那就……没问题。」
阿斯翠德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的话,不安地看着蕾蒂。
「要说的话只有这些?」
「啊,我有事情要报告!……奥斯卡的举动很是古怪。确认了明天的预定之后,他在住宿地院子里的树上留下了写有传话的纸。」
「……奥斯卡?是什么样的传言?」
「日期,还有大概是事先商定好的的简短暗号文。」
蕾蒂表示大概了解了,点了点头。那么第一天留下的传言应该是,「一切如预定」这样的内容吧。
「要怎么办?如果要绑住他留在这个地方,我马上去做。」
确实拜托给阿斯翠德的话是很简单的事。但是还没有明确地掌握奥斯卡的意图。是要取蕾蒂的命呢,还是阻止援助物资的运送呢?或者是有着其他的个人目的?
「先放着他不管。索性查出谁是幕后黑手,抓住确凿证据。」
「……您看起来不是很吃惊呢。」
「罗恩斯坦因还有奥伊兰贝尔格,两方中的谁会妨碍的可能都是一开始就有的。概率是一半……虽然这样说,但是事情向着坏的方向发展了呢。」
为了不变成那样,弗莱德海姆还有古多都慎重地选择了让与之同行的骑士。
弗莱德海姆选择的奥斯卡是前医生,和罗恩斯坦因家没有关系,也没有欠下他们的人情。
古多选择的布鲁诺,是现在少见的率直的人。要是奉命去杀女性的话会选择自我了断的那种人。
「奥斯卡,欠下罗恩斯坦因家人情了么?」
对索鲁威尔国的贵族社会一无所知的阿斯翠德,连奥斯卡和弗莱德海姆之间的关系都不甚了解。
「奥斯卡·施莱登和罗恩斯坦因家素无来往。……进一步的话,和索鲁威尔国也是没有关系的呢。他出身于『白之医师团』。你有听过么?」
「那个,在道德修养课上有听到过。绝对不能攻击的举著白旗的『白之医师团』吧?」
「嗯,虽然没有写在法律与条约上,但这已经是世界公认的了。已经发展到这一步,究竟付出了怎样的牺牲与努力啊……想想就已经害怕了。」
在与死神相伴的战场,对伤员施以治疗,为他们送终的每一天。他们的精神力与觉悟的高度或许凌驾在大国的精锐部队之上。
与蕾蒂感叹白之医师团的历史相对比,阿斯翠德冷静地看着现实。
「……在骑士学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白之医师团是无偿提供治疗的对吧。那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呢?」
而且是「医师集团」。没有报酬的话,是在哪里筹措食物和药品的呢?
「那和问艺术家是怎么生活是一样的呢。对于做着无法挣到钱的事情的人,有着坚实援助者,好事的资产家啊。」
「那么白之医师团,背后的人是谁呢?」
「啊啊,是这样。」
「是谁呢?」
「谁知道?」虽然蕾蒂说道是谁都无所谓,阿斯翠德却猜想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吧。一定,和有着希望战争出现的人一样,也同时存在着想帮助世界各国人民的人。
「奥斯卡……为什么退出了白之医师团呢。」
「那就要问他本人了。但是……一定也会有一些让他不想再帮助别人的事情吧。」
蕾蒂认为就是在那个时候奥斯卡和弗莱德海姆相遇了。弗莱德海姆用着平时那副腔调诱骗奥斯卡,巧妙地骗他成为了骑士的吧。
(让那个「白之医师团」的青年成为自己的骑士的事情,是非常有冲击力的。)
不关心政治一心救人的年轻人,拜倒在弗莱德海姆麾下。弗莱德海姆向周围显示了自己具备了身为王的资质。
「阿斯翠德,你记住。奥斯卡没有被关系和人情束缚却成为了弗莱德海姆的骑士,是他献上了相应的觉悟。『为了弗莱德海姆殿下』的话他做出什么都不稀奇啊。」
就算是救死扶伤的原医生,奥斯卡的忠诚心或许让他也有着杀人的觉悟。
「保持着对奥斯卡的警戒。没有明白他的目的,保护大家也很困难……所以我才带你来。我很期待你哦。」
「……是!」
即使这样,蕾蒂也把事态看的稍微有些简单了。
她认为奥斯卡原来是医生。应该不会做到杀掉援助部队的所有人那一步。
——所以,那件事发生了。
王都出发之后的第四天。疾驰而来的援助部队,进入了与格兰山相邻,属于诺兹尔斯公国的斯提因山。至今为止都是进入街道沿线的城街,住宿到天亮,今晚却要在斯提因山中野营。让身为公主的蕾蒂野营……一部分的骑士很是忧虑,蕾蒂则是力排众议,说没必要担心自己。
(这样顺着街道前进的话还差一天就能到格兰山了。考虑到可见度的问题,要是企图袭击的话,毫无疑问就是今晚了。)
坐在马车车夫的位置上,蕾蒂确认着山的样子。
阿斯翠德和自己都在。而且,如果在知道袭击会过来的警戒状态下受到袭击,相信一定有办法应对。这或许是傲慢也不一定。
傍晚,眼前看到了斯提因山中的溪谷上架着的桥。因为这是从索鲁威尔过去往诺兹尔斯公国的道路,也是连接基尔夫帝国的街道,建设的非常好。所以虽说是桥也不是像吊桥一样的那种,而是连也马车可以通过的结实的桥。
因为马是敏感的生物,厌烦不适应的高处。打头的阿斯翠德为了不让马在走到桥中间时胡闹起来,提起速度,打算一口气通过。
但是他在傍晚的漆黑之中,注意到了「什么。」
——钢的,线……!?
好像要横跨桥梁一般的钢线正张开着。要是马过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阿斯翠德的脑中,浮现出了马的脚被切下,马上的人被摔落的场景。
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现,或许是奇迹。
但是此时能够采取的行动不是由于奇迹,而是多亏于他超越常人的身体能力。
「停住!」
自己的马已经来不及了。做出这样判断的阿斯翠德抛下了马,扭转身体跳跃到后面的马车上。借着这股力道,他狠狠地拉住马的缰绳。
蕾蒂立刻理解了阿斯翠德这牺牲性命让马停止的行动,使用疾风之剑吹出强烈阵风。
要是以前的蕾蒂的话,只会吹出向前汹涌的暴风。但是因为每晚的练习,她可以做到从前方吹起让马停止前进的风。
被阿斯翠德死死拉住缰绳,同时被蕾蒂所吹起的风所限制,马突然停了下来。和马的身体连在一起的车夫座位大幅倾斜了下去。在蕾蒂倾斜的视线边缘,可以看见阿斯翠德的身体就快要被丢出桥下了。就算是自己也快要从马夫座位上掉下,蕾蒂还是向阿斯翠德伸出了手。——但是,够不到。
要是在这里阿斯翠德掉下去的话,会怎么样呢。对于这可怕的未来,蕾蒂不得不作为王,作为人做出决断。
——你到最后都是个老好人。自觉于这件事,却用理性的锁链绑住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她的才能。
这样评价蕾蒂的是最年长的哥哥。这句话暗中在说:「你不适合当王。」
(那种事,我比谁都清楚!现在也是,即使知道作为王最正确的判断是「对阿斯翠德见死不救」!)
或许已经没法救阿斯翠德了,但是因为他的牺牲保全了大家。现在应该感谢这件事,同时考虑自己的安全,舍弃他继续向前进发。
蕾蒂冷静的部分,明确地告诉着她不这么做不行。
但是……脑子中有谁在呼喊。
——自己有着帮助别人的力量,有需要帮助的人!帮助他,有什么不对!!
没有丝毫的犹豫。蕾蒂以仿佛从大幅倾斜的车夫座位上滑下一般的姿势,跨过桥的栏杆,亲自追向阿斯翠德。同时用强烈的风推动自己的后背。
受到风而加速的身体,立刻就追上了阿斯翠德。她拼命地伸出双手用上全身力气紧紧抱住阿斯翠德的瞬间,狠狠地撞上了岩壁。
「呜……!」
强烈的冲击和火辣的疼痛让意识变得模糊。但是紧抱阿斯翠德的手绝对不会放松。
看来这次没有像在伊尔斯托所做的一样,使用疾风之剑调整下落速度的空闲了。
但是自己有着保护自身的钢铁之剑。
还有就算受伤也会治疗身体的大地之剑。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阿斯翠德被冰冷和发痒的感觉刺激,恢复了意识。醒来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这里是哪里。骑士团的宿舍,自己的房间……?说起来,身体好重,好像很冷……)
发现有点不对劲,阿斯翠德往手上使了使劲。剧痛马上传遍全身,他停下动作。
调整呼吸后,他再次缓慢地利用腰部的力量撑起身体。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下来。水花啪地溅了起来,弄湿阿斯翠德的脸颊。
睁开眼睛,往下看向自己的身体的瞬间,他自出生起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双眼。
「……诶?」
他连忙使出自己身体中的白光之剑的力量,照亮四周。漂亮的金发浮在水中。他感到很痒的原因就是这金发。另外感到冰冷的原因是这河流的水。
「为什么……」
记忆一下子复苏,阿斯翠德倒抽一口气。
前往格兰山的途中,他们经过了斯提因山中的溪谷上的桥。在那里发现了由钢线造成的陷阱,他为了保护跟在身后的蕾蒂乘着的马车和己方骑士,从桥上跌下来了。
那为什么明明已经被他保护好的蕾蒂会在这里?
为什么河流的水会被染得一片血红?
……这个人一定是,为了救自己,从桥上跳下来保护他了。本该是他自己受的伤,她却代他受了。
「公主大人!!没事吗!?」
对阿斯翠德的呼唤,脸色一片苍白的蕾蒂没有反应。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公主大人!?」
总之得从水中撤离,进行急救才行。因为一直待在水中,血就会流个不停。但骑士团也教了说不能移动撞到头的人。
阿斯翠德不知道该优先哪种说法。虽然他善于杀人,却还不习惯救人。
「公主大人…….可是,公主大人体内有钢铁之剑……」
蕾蒂身体中拥有十二把约定之剑之一、擅于防御的钢铁之剑。托这力量的褔,即使被剑斩也仅会造成擦伤。
——可是,她确实已经受了擦伤。
如果说她一直失去意识,直至落到这河流前,不断不断重重地撞上山崖的话?如果说她即使落到河流中,直至急流和缓下来并卡在这里前,都一直保护他的话?
……她到底受了多少伤呢。
眼前一片空白。
「……公主大人!拜托了,请睁开眼!!」
现在仍有脉搏。也有微弱的呼吸。……可是,这之后呢?
阿斯翠德的身体僵直。
「公主大人!!」
可是不管呼唤她多少遍,蕾蒂也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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