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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忆篇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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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哥哥微微向我露出微笑。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 ◇ ◇

「那个……可以吗?」

我目送哥哥的背影离去之后,樱井小姐有些犹豫地如此询问。

「什么事?」

我的思考能力不晓得是在摸鱼还是逃班,从刚才就无法随心所欲地运作。

「即使达也的实力再怎么好,但他居然要上战场……而且还是前往最前线作战,这样不会太危险了吗?」

「!」

樱井小姐的低语声听在我耳里,仿佛是大音量的闹钟在耳际响起。

没错!我为什么不以为意地目送哥哥?哥哥正要投身于激烈的战火之中啊!

「深雪?」

我迅速跑出去,樱井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追过来的只有声音。

因为她不能扔下母亲。

对不起。

我在心中向她道歉。

将母亲完全交给樱井小姐,我内心很过意不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得阻止哥哥!

我只抱着这个念头奔跑。

幸好哥哥还没离开太远,我没迷路就追上哥哥。

「哥哥!」

或许哥哥不肯转身看我。这份恐惧掠过心头,但再怎么样也只是我杞人忧天。

哥哥向带头的真田中尉轻声知会,停下脚步转身。

中尉多走几步才停下脚步。他这么做应该是为我们着想。

「深雪,怎么了?」

哥哥以理所当然的语气,极为自然地叫我「深雪」,使我莫名地一阵感动涌上心头,但现在不是沉浸于这种情绪的时候。

「哥哥,那个……」

我本来想说「请不要去」,却忽然意识到不能意识的某件事。

这样简直是「浪漫爱情电影(小说或漫画也可)」司空见惯,女主角阻止恋人的台词。

而且是「禁忌的兄妹恋情」之类的作品。

「深雪?」

哥哥疑惑地看着忽然语塞的我。

我的脸颊大概变得像是成熟的苹果吧。

「……请……请不要去。」

即使如此,我也非说不可。非阻止哥哥不可。

「请不要和敌军战斗,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我认为哥哥没必要冒这种危险。」

我说出来了……!

我被「这样就没问题了」的成就感所笼罩着。

我丝毫不认为哥哥会摇头——摇头回应我这番话。

「确实没必要。深雪,我不是因为必要而上战场,是因为想战斗而上战场。」

所以,哥哥这番回应令我大受打击。

哥哥的拒绝令我受到打击,他如同想杀人的说法也令我受到打击。

但是,我紧抓哥哥的衣服,不愿意离开哥哥。

哥哥露出笨拙的笑容,俯视我抓着他上衣的手,将手轻轻放在我的手上。

「如我刚才所说,我是要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

哥哥注视我的双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的情感。」

哥哥嘴里这么说。

「不然我无法善罢甘休。」

但他的双眼,似乎透露着这么做是为了我。

「深雪,我真正能够重视的人,只有你。」

这不是我的误解。

「对不起,哥哥这么任性。」

不是我自以为是。

哥哥轻轻让我的手松开,挂着困惑的表情对我微笑。

我整张脸大概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但我立刻觉得哥哥这番话不对劲而蹙眉。

「能够……重视……?」

哥哥刚才不是说「重视的人」,是说「能够重视的人」吧?

或许只是说法上的差异,没有特别的意义……但我不知为何相当在意。

我下意识说出口,不算是询问的这句细语,使哥哥露出像是「伤脑筋」的苦笑。

他的笑容,看起来也像是在哭泣。

哥哥的眼眶并没有泛泪,何况我从未见过哥哥哭泣的表情,但我毫无理由就觉得这个话题会令哥哥悲伤。

「对不起!」

所以我道歉了。我明明再也不能害哥哥悲伤……我抱持这个想法,用力低头。

少年纤细的手拨开我的长发,滑到我的脸颊。

哥哥的手虽然纤细,却比我的手大得多、结实得多。

我配合哥哥的手部动作擡起头。

哥哥并未强行施力,我却无法违抗。在我大脑想到绝对不能违抗之前,我的身体已经遵从哥哥的意思行动了。

「没关系……你也差不多可以知道真相了。如果可以不用知道,我很希望你永远不知道……但只要你是母亲的女儿、是那个人的外甥女,应该没办法永远那样。」

哥哥这番话是对我说的,却不像是在对我说话,而是在说服他自己。

「哥哥?」

「现在没这个时间,我也觉得不该由我说。所以深雪,请母亲告诉你吧。你现在感觉到的疑问,请母亲告诉你答案。」

「请母亲大人……?」

我没有余力感到疑惑,只能复诵这段话。哥哥再度对我微笑,这次是有力的微笑。

「深雪,别担心。我真正能够重视的人只有你。所以我今后也会保护你,而且为此平安地回到你身旁。」

哥哥的话语不是谎言。

不是临场的安抚。

「放心。」

哥哥收起笑容,绷紧表情。

他毫不动摇的眼神,令我相信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没人能基于『真正的意义』伤害我。」

令我相信,天底下没人能危害哥哥。

哥哥把放在我脸颊的手移到我头上,用力摸我的头。

我摸着稍微被粗鲁拨乱的头发。哥哥对我第三次露出笑容,接着跑向真田中尉。

这次,哥哥真的就这样前往战场。

◇ ◇ ◇

虽说要改到防空指令室避难,但我当然不晓得是哪里。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外墙与内墙都消失的那个房间。

这么说来,那个房间的墙壁为什么会消失?

樱井小姐与哥哥说过,墙壁暗藏阻碍魔法的结界术式,所以应该不太可能是被魔法破坏。但切面那么平整,反而令我觉得不是魔法的话很难办到。

我觉得大家应该不会扔下我,却还是有些不安,小跑步回到刚才所在的房间。

啊……

「抱歉,让您久等了。」

我一看见母亲在里头迎接,首先出言道歉。

即使昏睡是母亲恢复体力的必要方式,但总不能以担架运送,必须想办法令她清醒。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我的任性判断导致母亲被留在这里,还害得母亲她们必须等我。对此,我并不是为了免于被骂,而是真的抱持歉意低下头。

「深雪,不用道歉。你是想把擅自乱来的达也带回来吧?」

母亲以温柔的笑容回应。

呜……母亲很生气……

「所以,达也去了哪里?我好像没看到他。」

「那个,哥哥他说……要协助军方击退敌人。」

「哥哥?」

母亲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我反射性地心想这样或许不太妙,却不想改口。

母亲也没有责备。

相对的,母亲「唉……」地叹了口气。

「居然做出这种任性的事……那孩子果然是不良品。」

母亲并非「看似」不屑地,是真的不屑地扔下这番话。

不是无奈,是放弃。

我无须询问,就知道母亲在说谁。

比起受到义愤驱使,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的母亲,居然能对亲生儿子冷淡到这种程度。

「唉,算了。毕竟这次他表现得还算好,就随便他吧……让您久等了,请带路。」

母亲向等待带路的阿兵哥这么说。

不对,不是「还算好」。

我能够活下来,母亲能够获救,都是多亏哥哥。

但我无法对「还算好」这个评价提出异议。

防空指令室位于穿过五道装甲门的后方。

不只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直接和户外相邻的墙壁,大约四间学校教室大的这层楼,是一间约有三十名管制员面对三排控制台而坐的小型管制厅,以及从墙壁朝厅内大型荧幕突出来的八间楼中楼隔间。

我们被带到前方以玻璃组成的一间隔间。

「没看见窃听器或监视器等仪器,看来是高端军官或防卫省干部视察用的房间。」

樱井小姐调查房间之后回报母亲。

我不晓得她用何种方式调查了什么,但她的调查结果可以信任。

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讨论秘密也没问题。

「此外,前面这片玻璃不是普通玻璃,警视厅也有相同玻璃。在这间指令室,可以随意播放正在监控的影像。」

樱井小姐说到这里,就看着桌面荧幕操作起控制台。

「母亲大人,我想请教一件事。」

这段时间,我下定决心询问母亲刚才那件事。

「哥哥刚才说,他真正『能够』重视的人只有我……我询问哥哥为什么不是『重视的人』,而是『能够重视的人』,哥哥要我前来请教母亲大人……」

「这样啊,达也说了这种话。」

母亲蹙眉聆听我的询问之后,感到无趣般地低语。

「或许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了。」

接着,母亲说出和哥哥相同的话语。我感觉似乎是某个重大秘密,紧张得绷紧身体。

「不过,在那之前……深雪,别用那么尊敬的语气叫达也『哥哥』。外人在场的时候无妨,毕竟有些部分无可奈何,但如果是只有四叶成员在场时,不应该将达也视为兄长。」

母亲并未加重语气,而是把这件事当成自明之理般训斥我。

「你将继承真夜的地位,成为四叶的当家。要是被人认为你仰慕、依赖那种不成材的兄长,有可能成为你的一大败笔。」

「这种说法……!」

我不由得忘记保持恭敬,顶撞母亲。

由于我紧张得认真聆听,即使这番话出自母亲之口,我也无法当成没听到。

「您居然说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成材!」

「我也觉得很遗憾,但这是事实,所以无可奈何。」

「没那回事!哥哥以他的力量救了我!」

「是指刚才的事?也对,他得表现到那种程度才行……因为那孩子只做得到那种事。」

我尽可能反驳,母亲只以冷淡到前所未有的声音回应。

听起来像是完全心灰意冷。

「既然达也表示必须告诉你,我就不在意。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母亲思索时,映在整面玻璃窗的风景忽然改变。

从管制员忙碌不堪的指令室,改为从空中俯瞰地面的影像。

映在荧幕上的,是刚从空中降下的哥哥。

我看向樱井小姐,影像应该是她播放的。

樱井小姐默默看着我们——我与母亲。

不用问就明显看得出来,她不打算插嘴。

也证明她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

——映着哥哥身影的荧幕,母亲看都不看一眼。

「以魔法师来说,达也天生是瑕疵品。」

母亲也没看我。

「只能以这种结果产下那孩子,我并不是没感受到责任,但达也以魔法师来说,背负着无从弥补的缺陷,这是事实

。」

但母亲并未闭着双眼。

「达也天生只能使用两种『魔法』:分解情报体,以及重组情报体。只要是位于这两种概念的范畴,达也似乎可以创造各种技术而灵活运用,但他再怎么样也只做得到这两件事,无法发挥魔法师应有的本领,也就是改变情报体。」

母亲注视着一无所有的方向。

「所谓的魔法,是改变情报体、改变事象的技术。即使是多么细微的变化,只要是将某种事物变成不同事物,就是魔法。但达也做不到这一点。那孩子只能将情报体分解为碎片,或是将情报体重组为原形。这不是原本意义的魔法。魔法的真正意义,是将情报体变化为不同的事物。天生没有这种才华的那孩子,以魔法师来说无疑是瑕疵品。」

母亲正在注视的,大概是她自己的心……

「总之,我们因为他的重组能力而得救,但严格来说,那种能力不是『魔法』。」

我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不过,我这么想着。

如果那种力量不叫作魔法,应该叫作什么?

如果必须以「魔法」以外的方式称呼,只能称为「奇迹」吧?

「然而,我们四叶是冠上十师族之名的魔法师,不是魔法师的人不能待在四叶。不能使用魔法的那个孩子,无法以四叶家一员的身分活下去。所以我们——也就是我与真夜,在七年前决定对那孩子进行某种手术——但那场实验的动机不只如此就是了……」

实验?母亲对哥哥……进行实验?

「人造魔法师计划。以不是魔法师的人类为对象,在意识领域植入人工魔法演算领域,赋予魔法师能力的计划。」

人造魔法师计划——这个词听在我耳中是不祥的词。

「对达也进行这项精神改造手术之后,那孩子的情感出现了缺陷。」

精神改造手术?情感出现缺陷?

「不,形容成『冲动』应该比『情感』适当。强烈的愤怒、深沉的悲伤、激烈的嫉妒、怨恨、憎恶、过度的食欲、过当的性欲、盲目的恋爱情感……这些造成『忘我』的冲动,达也除了唯一的例外全部丧失,因而得到施展魔法的力量。」

怎么这样…………

「不过很遗憾,人工魔法演算领域的性能,远不如先天的魔法演算领域。到最后,成为守护者是他唯一的用处。」

我冒出某种想法。

某种应该不可能的想法。

「这项『手术』……是母亲大人进行的?」

我如此心想,却不得不询问。

大大的「窗户」上,映着哥哥在体格方面占优势的大人们围绕之下,和敌方登陆部队进行接触的样子。

「只有我做得到吧?」

我希望母亲否定,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

我早已明白。

魔法演算领域,绝对不是大脑的某种器官,追根究底,是精神层面的功能之一。

加入人工魔法演算领域,就是改变精神构造。

除非使用母亲专属的魔法「精神构造干涉」,否则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说明理由。不提这个,我回答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啊,原来如此……

我也理解了。

察觉了。

在那场实验失去部分情感的人,不只是哥哥。

我不晓得这是魔法的副作用,还是罪恶感或其他精神作用造成的结果。

不过,我首度得知「魔法」的恐怖。

畏惧着「魔法」能将人心改变得如此残酷。

画面上,哥哥以酷似大型手枪的CAD瞄准敌兵。

哥哥视线前方的敌兵接连化为尘埃。

「达也没失去的唯一例外……就是你要的答案。」

——请不要说。

「那孩子内心仅存的唯一冲动,是兄妹之情。」

——母亲,请不要再说了。

「就是疼爱妹妹、想保护妹妹——对你的这份情感。」

——我再也不想听了。

「这是唯一留在那孩子心中的真正情感。」

可是,我不可能被容许这么做。

双手掩嘴是我下意识的动作。

或许是反射动作。

其实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因为我受到的震撼,强烈到无法发出尖叫声。

「达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他所说的『能够重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他只认知我是『母亲』,没有理应附带的母子之情。深雪,达也内心能够重视的人只有你。即使是刚才,他也只是顺便救我。可能是判断我死掉会害你悲伤吧。」

「母亲大人是……刻意选择变成这样?」

明明是我自己在询问,听起来却像是别人在说话。甚至感觉不是我的某个我,正在操作我的身体发问。

「我并没有抱持如此明确的意图。不过,如果基于容量问题,只能留下一种冲动,我认为应该留下他对你的情感。因为比起我,你将会和达也相处更长久的时光。」

「您对哥……不,对那个人说过这件事吗?」

「我当然说明过了。那孩子在某方面拘泥于常识。我说明之后,他就不会无聊地烦恼自己为何无法对父母抱持情感。」

母亲说出这段话的时候——

我似乎隐约窥见——

母亲苦恼于自己无法对孩子怀抱爱情。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谢谢母亲大人。」

某个部分的我,认为早知道就不该问。

也有某个部分的我,认为幸好有问。

这是不堪正视的往事与事实,却是我不能转头无视的现在与未来。

画面上,哥哥如同走在无人荒野,以固定速度前进。

子弹与炮弹都打不中哥哥。

将炮塔指向哥哥的战车(似乎是战车),连同内部驾驶员完全消失。

哥哥以不变的脚步迈进。

不过,和哥哥同行的部队不能这么做。

他们为了避免落后哥哥,不断沿着掩蔽物后方飞奔移动,发射子弹或魔法。

啊!

一位阿兵哥中枪了。

经由空中摄影机所见的战场,简直像是电影情节。

在我没受到太大震撼,继续注视的荧幕上,哥哥将左手握的CAD瞄准那位阿兵哥。

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几乎无暇如此纳闷。

下一瞬间,这位阿兵哥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在画面上奔跑。

敌方炮塔开火。

没命中哥哥。

哥哥以右手瞄准。

敌方消失无踪。简直像是特摄电影。

己方士兵倒下。

哥哥以左手瞄准。

光是如此,倒地的士兵就若无其事般起身。

比起他人——不只是一般人,我比起大多数的魔法师都熟悉魔法。即使在我眼中,荧幕播放的影像也缺乏真实感,如同真正的电影。

不过,这是不负责任的旁观者的感想。

对于和哥哥并肩战斗的军人来说,这是出乎意料的幸运。即使受伤,即使是受到致命伤也能立刻痊愈。这是如梦似幻般的状况。

对于和哥哥对峙的敌军来说,这是预料之外的凶象。应该确实打倒的敌人再度起身,只有己方一个个消失到连尸体都不留的恶梦。

哥哥化为魔神,在战场昂首阔步。

就只是为了报复我曾经中枪。

如果这是从七年前,从哥哥六岁时就注定的事……

我应该如何报答哥哥?

应该以何种事物回报?

如今的我,甚至连这条命都是哥哥所赐。

【15】西元二〇九五年十一月六日/四叶本家会客室

在对马要塞道别至今一周。

当天,达也先行返回,关于那场战斗最后以何种形式了结,他只知道一般对外公开的部分,不知道进一步的详情。达也趁着这次和风间重逢的机会,试着提出各种问题,但风间似乎也在各方面不甚清楚。

达也和风间交换情报(虽说如此,达也这边能提供的情报只限于「传闻」的范围)相互推理的时候,忽然整个身体转向房门。

紧张情绪窜过深雪的背脊。

她从哥哥的样子察觉了。

终于——

「打扰了。」

响起形式上的敲门声之后,门不等回应就打开。

恭敬行礼的

是一名高龄管家。层级和刚才的少年不同,外表看起来就是位居高端地位,已过中年的男性。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话。

若只是开门这种简单的工作,应该不是这名老人的职责。但他依然没有进一步举动。

不过,达也、深雪与风间都不觉得奇怪。

他们反而共同认为,这份工作只能由这名老人负责。

「各位久等了。」

这座宅邸的主人从老人后方现身。

「真的非常抱歉。上一位客人迟迟没离开……即使超过了约定时间,我这边也实在不方便下逐客令……」

「请不用在意。本官知道您日理万机。」

风间如此回应真夜的道歉之后,两人总算坐下。

「深雪也坐吧。」

深雪也在催促之下缓缓坐下。

不过,真夜没招呼达也。

达也就这么站在沙发上的深雪旁边。

管家也在真夜身旁待命,双方如同照镜子般对称。

三人面前摆著白瓷茶组。

不用说,这里说的「三人」当然是真夜、风间、深雪。

真夜邀两人享用红茶,自己也浅尝一口,接着立刻进入正题。

「事不宜迟,本日这趟邀请的用意,是关于之前以横滨事变为开端的一连串军事行动,有些事情要告知各位。」

「告知本官?」

关于这次的军事行动,局外人真夜对身为军人的风间,不是有所询问,而是有所告知。风间如此回问也是理所当然。

「是的,也要顺便告知达也与深雪。」

真夜说着,露出暗藏玄机的笑容。

虽然她嘴上说着「顺便」,但实际上是要说给达也他们听——从真夜的表情,无须揣测就能明白这一点。

「国际魔法协会达成共识,提出一个见解。一周前消灭镇海军港的爆炸,并不是抵触宪章的『辐射污染武器』所造成。」

辐射污染武器是「残留物质将释放辐射污染地球环境之武器」的简称。国际魔法协会标榜要阻止各国使用残留物会造成辐射污染的兵器,辐射污染兵器这个用语,主要是该协会以及各成员国的魔法协会所使用。虽然使用「武器」这个词,却也包含会造成辐射污染的魔法术式。这种用语很少用在魔法协会以外的地方,但身为魔法师(即使是古式)的风间当然听得懂。

「协会提出的惩罚动议,也随着这个共识而作废。」

深雪的脸色一度更加紧绷,接着立刻松了口气。

「本官不晓得协会提过惩罚动议。」

风间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发表意见。先不提深雪,风间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但场中无人指摘。

「您看起来真冷静。如同确定协会不会派遣惩罚部队。」

相对的,真夜做出更直接的回应。

魔法师是国家的财产暨兵器,属于国家所有。

即使是民间魔法师,也不准做出违反国家利益的举动。在这个层面,世上魔法师的人权,比魔法师以外的人们受到更显著的限制。

同时也因此,国际魔法协会并没有自己的战力。国际魔法协会旗下的魔法师规模,不足以被称为战力。

但是相对的,国际魔法协会可以号召各国协助,编组多国籍团队作为运行部队。要是协会针对本次的「神秘大轰炸」编组惩罚部队,希望日本国力减弱的国家,应该会各自派出强力的魔法师。这理应是军方不能忽略的担心事项。

「因为已经确定,没有观测到辐射物质残留。」

风间并未补充「您应该也知道」这句话。这种事不需要说出口,而且他很清楚,即使说出来也只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正如预料,真夜很干脆地换了话题。

「那么您知道吗?消失的敌方舰队乘员包含『震天将军』,而且认定已经战死。」

「您说刘云德?」

真夜说出的新消息,撼动了风间的扑克脸。

回问的风间睁大双眼。这个动作并非装出来的。

「是的,正是各国政府向国际公开的十三名战略级魔法师之一——刘云德。不过大亚联盟似乎严格管制这个情报就是了。」

战略级魔法师的隐私权,简直像是不存在呢——真夜说完一笑。

如她所说,单人实力匹敌战略兵器的战略级魔法师,是列强关注的焦点,更是各国魔法师的关注焦点。只要没有使用晶阳石之类的特殊设备,就只能以魔法师对抗魔法。既然现状如此,阻止战略级魔法就是军方魔法师的重要任务。

列强为了宣扬国威而公开其存在的十三名战略级魔法师,也就是「十三使徒」之中,传闻只有USNA的安吉·希利邬斯成功隐匿动向。

日本当然也不例外。调查十三使徒动向的谍报活动,是十师族投注大量心血的领域。比方说收集安吉·希利邬斯的情报就是重要工作。至今只知道这名魔法师的姓名(正确来说是绰号与代号)并确认未成年,除此之外连长相都没人知道。

「这么一来,『十三使徒』便成为『十二使徒』了。」

真夜以简单的一句话,整理出国际军事平衡大幅变动的要因。

而且进一步公开风间也不知道的机密情报。

「政府似乎想借此促使大亚联盟大幅让步。参谋长要求五轮家出动,五轮家也答应了。澪小姐将和集结在佐世保的舰队同行。」

「那位澪小姐要登上军舰?」

至今明白自己立场,只当个听众的深雪,不由得出声询问。

「是的。」

但真夜没有训斥。换言之,这是令人忘我也不奇怪的惊人消息。

五轮澪是日本政府对外公开的唯一一位战略级魔法师,也就是「十三使徒」之一。

依照现在确认的状况,是除了达也之外,唯一能使用战略级魔法的日本人。

也就是日军的王牌。

她的「深渊」是将半径数十公尺到数公里的水面,下陷为球面形状的魔法。在移动系魔法当中,特别归类为流体控制魔法。在海面被该魔法发动领域吞噬的舰艇,将会从陡峭水面滑落或坠落翻覆,在解除魔法恢复海平面造成的巨大海啸中葬身海底。半径一公里的「深渊」,最大可制作深达一公里的半球面,即使是海里的潜水舰也能轻易卷入。

这种魔法理论上可以一次破坏一支舰队,因此被认定为战略级魔法。但即使在地面,如果是以地下水为对象发动「深渊」,也可以让许多建筑物同时倒塌。

「……可是,她身体不是很差吗?」

「参谋部及五轮家都是明知这点而做出这个决定吧。他们认定这是难得的良机。」

深雪担心地询问,真夜则是满不在乎地如此回应。

五轮澪拥有强大的魔法能力,相对的,肉体层面相当虚弱。

听说她在青少年时期还没这么严重,但在二十岁之后,就经常得以动力轮椅代步。她并不是双脚罹病而无法行走,是尽可能避免消耗体力。据说她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住在五轮家宅邸,几乎足不出户。

五轮家现在是十师族之一。不过从其他方面来说,明显是因为拥有澪这位战略级魔法师,才能保住这个地位。即使移动距离不长,却要求澪待在战舰好几天,确实可说是一种赌注。

「如同我们这边掌握刘云德的动向,对方应该也得知澪小姐出动了。此外,有一项尚未确定的情报,据说贝佐布拉佐夫博士已抵达海参崴。」

风间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再度变化。

「——您是说『燎原火』伊果·安德烈维齐·贝佐布拉佐夫?」

「是的,就是那位贝佐布拉佐夫博士。各国军方高层目睹朝鲜半岛南端的战果,似乎重新看好大规模魔法的效果。」

达也没发出声音,但是同样惊讶。

伊果·安德烈维齐·贝佐布拉佐夫,他是苏维埃科学研究院的科学家,同时也是新苏联拥有的战略级魔法师。

贝佐布拉佐夫不是达也这种保密的战略级魔法师,和澪一样是国家公认的战略级魔法师——十三使徒之一。他的战略级魔法「水雾炸弹」,虽然威力比起USNA安吉·希利邬斯的「重金属爆散」逊色,破坏半径却号称是十三使徒首屈一指。

各国至今只把战略级魔法用来示威,未曾动用在实战,不过本次战争包含达也在内,已动员四名战略级魔法师。

「大亚联盟应该也掌握到相同的情报,所以——」

「这几天很有可能谈和?」

「我们是这么预料。」

真夜说到这里,面带笑容注视风间。即使已经四十五岁左右,他的笑容依然像是未满三十

岁般年轻,兼具孩童的可爱与大人的魅力。

但这种美色不可能对风间管用,他默默等待真夜说下去。

「……三年前的过节,应该会以此了结吧。」

真夜再度说下去时,脸上稍微透露出期待落空般的不满神色——这应该无法断言全都是达也的错觉吧。

「不过,本次镇海军港消灭,引来许多国家的注目。不少国家推测那个攻击是战略级魔法,试图查出术士的真实身分。应该有单位会发现三年前大亚联盟派遣舰队全军覆没的冲绳海战,和本次战事有些共通点,试图以此为线索调查。不过,我们极不乐见达也的真实身分曝光。」

「本官非常明白。」

风间点头回应,真夜见状自然地笑逐颜开,甚至看不出这是装出来的。

不对,刚才或许是她由衷地满意而笑。

「很高兴您能理解。那么为了以防万一,想请您暂时避免和达也接触。」

和风间的协商,以真夜满意——也就是四叶家满意的形式达成共识。

形容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有些夸大,不过本次和大亚联盟的战斗,军方允诺不再动用达也,这无疑是由真夜主导的结果。

不过,军方是否打算遵守这个口头承诺,是否全面信任这个口头承诺,还是得加上括弧再打个大问号。

如今,会客室内是真夜与达也一对一对峙。谈完事情的风间当然已经离开(他也很忙),不过连深雪也离席,这是真夜的严词指示。

真夜甚至命令自己的随从离席,即使如此,她依然迟迟没说明用意。

直到真夜不太满足地看着见底的红茶茶杯,达也才默默地坐在她的正前方。

默默坐下,换言之就是没征询同意。

达也靠着椅背等待对话的模样,和紧张或畏惧无缘。

真夜朝他一瞥,将杯子放回茶盘。

「上次和你这样相对,是三年前的事吧?」

她的声音与表情,没有指责达也傲慢举止的样子。

「姨母大人,您是第一次像这样对在下说话。」

「是吗?」

达也表现的态度并非恭敬,而是嘲笑,就某方面来说是一如往常。相对的,真夜的语气也变得比刚才随和许多。

「这么说来,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单独交谈?」

「是的。」

就算这样,她的语气也不足以形容为「亲切」。

两人眼中的光芒过于强烈,无法如此形容。

「所以,请问姨母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别这么急。要不要喝杯茶?」

「要是招待在下喝茶,您身边的人不会唠叨吗?」

达也过于率直的发言,使得真夜噗哧一笑。

「正直不一定是美德喔。」

「忠言总是逆耳。」

达也的回应极为灵敏。

真夜并未生气,反而佩服地点头。

「偶尔应付毫不客气的对手也不错。」

「害您不高兴了吗?」

「我们是姨甥关系,无须在意。」

真夜以很难辨别是否为真心话的语气回应之后,拿起桌上的调用铃。

这个房间的墙壁,没有薄到能令小小的铃声外泄。

即使如此,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敲门,这表示房间肯定受到某种方式的监视,但达也并未慌张地站起来。

「请问有何吩咐?」

现身的是刚才的年迈管家。他看到达也从容坐在主子正前方的样子也面不改色。

「叶山先生,再给我一杯茶。此外,也端杯同样的茶给达也。」

「遵命。」

如果是青木,大概会忘记真夜在场,脸色大变地臭骂达也吧。

但无论是基于何种理由或形式,获准「偷听」主子对话的亲信,不可能如此小心眼。

达也之所以没慌张,也是基于这个推测。

此外,也是基于「现在粉饰太平应该也没用」的判断。

只要稍微有点眼光,就明显看得出达也不服从真夜。

等待茶水的这段时间,真夜没开口。

达也同样没催促。

「要不要喝杯茶」代表着「边喝茶边聊」。达也没有迟钝到连这种事都不懂,也没有幼稚到连这种耐心都没有。

叶山管家端茶过来之后,真夜拿起杯子喝口茶,总算愿意开口。

「达也,你这次大显身手呢。」

她的语气与话语,应该不会有人完全以字面上的意义解释。

「不,没那回事。」

达也同样不认为真夜在夸奖自己。

「不过,你做了令四叶困扰的事。」

「非常抱歉。」

正如预料,姨母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如此抱怨。达也则是回以形式上的谢罪。他丝毫没有跪地磕头,或是将额头按在桌面之类的可嘉念头。

「……总之,我知道你只是依照命令行事而已。其实我很想质问风间少校是否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但追究往事也没用。」

「在下很惭愧。」

达也这次稍微诚心道歉。先不提是好是坏,达也或许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火——实际上不只是「有点过火」的程度,是称为过度都不够的大破坏。

「不提这个,今后才是问题。」

「发生了什么具体的麻烦事吗?」

真夜没有立刻回答达也。

她闭上双眼,喝口红茶,缓缓扬起目光。

从正面注视达也的双眼。

达也并没有承受她的视线,而是和姨母一样拿起茶杯啜饮。

「STARS有动静。」

目光没相对就传来的这句话,威力足以令达也瞬间停止动作。

「代表美国本身有所行动?」

至此,真夜与达也的视线终于从正面相对。

双方背负的事物无从相比。

真夜背负著名为四叶的强大组织,达也该保护的对象只有深雪。

但是,达也的目光丝毫没输给真夜视线的沉重压力。

「现阶段还只是STARS自行展开调查。但他们已经查出那场爆炸是质能转换魔法所造成。关于术士的真实身分,也查到相当深入——具体来说,甚至将你与深雪列为嫌疑人之一。」

真夜提供的情报,使得达也摇头一次半。

「……好强的情搜能力。」

「代表他们号称世界最强的魔法部队,绝非浪得虚名。」

「不,在下说的是姨母大人这边的人。」

没有回应。

真夜以遭到暗算般的表情沉默。

达也没刻意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像是填补沉默缝隙般开口。

「USNA军的STARS自认是世界最强的魔法部队。您却几乎即时查得他们的谍报成果。难道是派人卧底?」

「……很遗憾,无可奉告。」

「您说得是。」

真夜好不容易挤出这句回应,达也故作正经点头回应。

真夜一瞬间露出忿恨表情,却立刻恢复笑容,或许该说真了不起。

「……总之,注意周围的动静吧。STARS不像你至今应付的对象那么简单。要是他们判断会撼动美国霸权,也可能动用实力解决。」

「如果可能波及到四叶,就会从其他地方派遣刺客是吧?在下会铭记在心。」

姨母与外甥相互注视。

两人的脸上已没有一丝笑容。

「既然你明白到这种程度,就可以长话短说。」

「您认为我可以当场得出这个答案,才会让深雪离席吧?」

达也的遣辞用句有些改变了。

真夜没有回答他的询问。

视线再度交会时,她的回答是这个:

「达也,退学吧。」

真夜这番话不是回答,是命令。

「要我退学做什么?」

「暂时在这里闭门反省。我会派其他人担任深雪的守护者。」

「但我认为,只有护卫对象能选择守护者。」

「凡事都有例外。」

「嗯,说得也是……不过恕我拒绝。」

如果场中有其他人列席,应该会因为室温骤降而颤抖。

但是寒意并非来自物理温度降低,而是来自全场紧绷的紧张感。

「我认为,要是我在这个时间点突然退学的话,就等于对外承认歼灭大亚联盟舰队的魔法师就是我。」

「理由要编多少有多少。」

「是这样吗

?」

真夜与达也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所以你不服从我的命令?」

「只有深雪能命令我。」

紧张感提升到最高潮。

在时光仿佛冻结的紧迫气氛中……

「夜」涂改了整个世界。

不是黑暗。

灿烂闪耀的星群,浮现在黑暗之中。

会客室的天花板,化为没有月亮的夜晚星空。

星星化为光线流动。

——室内洋溢血腥味。

下一瞬间——

充斥于室内的「夜」……

无声无息地粉碎。

房内,依然是相互注视的姨母与外甥。

不过,充斥于两人之间的紧迫感,随着「夜」的瓦解而消失。

「——您似乎相当手下留情。」

「那是当然吧?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外甥。」

真夜笑着回应达也的细语。

两人都毫发无伤,室内没留下血腥味。

「总之,即使扣除这点,你也表现得很好。所以这次我决定实现你的任性愿望。」

「感谢姨母大人。」

「不用谢。这是你破解我魔法的小奖品。」

达也默默起身。

他就这么简单地行礼致意,真夜轻轻摇手回应。

达也离开会客室。

没有任何人叫住他。

◇ ◇ ◇

达也离开后,真夜独自留在会客室沉思,最后叹出好长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调用铃。

「——夫人找属下吗?」

「换个地方。在日光室准备茶水,带深雪他们过去。」

真夜如此吩咐立刻现身的叶山管家。

「遵命。」

叶山行礼致意,没和主子目光相对,迅速收拾用过的茶具。

他就这么要离开房间,运行真夜的指示时……

「等一下。」

下令的真夜叫住他。

「叶山先生,你不是有事情想问我吗?」

叶山承受主子的视线,恭敬地行了个礼。

「不敢当。那么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叶山继前任四叶当家之后,继续服侍真夜,是四叶家的重镇。虽然看起来刚步入老年,实际年龄却超过七十岁。

即使是其他人不敢说的事,如果是他就获准说出口。这座宅邸有着这样的气息。

「像那样放任达也阁下,真的不要紧吗?」

此外,叶山不像他人那样,将达也鄙视为「赝品」。他自己的魔法技能水准不高,但他在魔法师领域阅人无数,这样的经验令他对达也评价很高。

——评价为必须提防的魔法师。

「无妨。啊,我自认非常明白叶山先生在担心什么。那孩子确实随时会背叛四叶。」

「……不敢当。」

「而且正如刚才的确认,我的魔法很不适合对付那孩子的特异能力。要是认真交战,我战败的几率很高。」

真夜的魔法是「流星群」。日本是以外在特征命名为「流星群」,但英文名称「Metero(流星)Line(轨道)」更能展现该魔法的性质。

令真夜成为世界最强魔法师之一,得到「极东魔王」、「暗夜女王」等称号的这个魔法,是在效果范围内改变光线分布状况的一种聚合系魔法,在室内或隧道这种封闭空间,尤其能够发挥强大的威力。

这个魔法表面上的施展进程,是先以漂浮许多小光球的黑暗封闭目标空间,再将光球化为无数光线,贯穿攻击对象。

这个攻击表面上看似雷射雨的形式,但流星群的攻击力,和光线的能量完全无关,甚至和光量都无关。

此魔法的本质在于显著并强制偏移光的分布,将光线存在的坐标设置为小点及细线。

设置为光之信道的空间,及构成该空间的物体,改变为光线可穿透的状态,结果就是无视于有机或无机物,也无视于物体硬度、耐热性、可塑性与弹性,在目标物开出能让光线通过的洞。即使是高透明度的玻璃,只要透光度不是百分之百,就无法逃离「改变为光能穿透的状态」,亦即「穿孔」的事象改写。

若不是从现象本身,而是从逻辑层面来看,这个魔法是经由光线的分布,干涉目标物的构造情报,不经由加热或压力,直接将固体或液体气化。换句话说,堪称是将物质分解为气体的一种分解魔法。「光线偏移而存在的线」本身是既定的定义,因此无法以反射、折射或阻挡的方式防御;由于不是从单一方向照射光线,魔法构成的护盾也无法防御;即使以防御全方位的球形护罩包覆,这个魔法依然会制造出「光线可以百分百通过的轨道」而穿孔,和光子的移动完全无关。

干涉物理现象的魔法,不可能防御这个魔法,而且也几乎不可能以对抗魔法防御流星群。由于是以「光」这个物理现象为媒介,要以纯粹的心灵防御手段——「领域干涉」阻止该魔法发动极为困难。除非术士在「光之分布」这个单一要素的干涉力胜过真夜,否则无法阻止「流星群」发动。干涉「光之分布」是真夜与生俱来的魔法,所以这个条件的门槛过高。何况魔法一旦发动,即使试图以领域干涉对抗,「光之分布产生偏移」的改写现象,也早已成为既定的事实。

即使是十文本家能同时发动物理护壁及魔法护壁的「连壁方阵」,也无法防御这个魔法。因此真夜在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无人能敌,被视为「世界最强魔法师」之一。

然而——「流星群」对指定空间的所有构成要素产生作用时,是「间接」干涉物体的构造情报,因此达也「直接」干涉构造情报的魔法,是决定性的克星。借由光线干涉空间构造而创造的「夜」之结界,面对直接干涉空间构造的魔法将会轻易粉碎。

「我被那孩子杀害的可能性也绝对不低。但是达也即使能背叛四叶,也无法背叛深雪。而且深雪绝对不会和四叶敌对。」

「不过,深雪大人似乎相当依赖达也阁下。达也阁下对我们四叶家造反时,属下不认为深雪大人会违抗他的意思。」

叶山眉心刻上深深的忧虑,反驳主子这番话。

但真夜完全不为所动。

「放心。即使不洗脑,主导他人心理方向也不难。这种事无须向叶山先生说明吧?」

真夜轻轻露出的笑容,蕴含着怜悯之意。

「深雪绝对无法逃离自己背负的责任。因为姐姐就是这样教育她。而且达也绝对无法做出折磨深雪的举动。」

「……可是,为此必须……」

「嗯。虽然对不起其他候选人,但下任当家就确定是深雪了。这是为了避免和达也——那个怪物为敌。」

「为此无论如何,都得让深雪大人接受当家的宝座吧?」

「叶山先生,无须担心。这方面的策略,我也确实准备好了。」

真夜说完后,露出老神在在的微笑。

叶山深深行礼致上最高级的敬意,这次他真的离开会客室了。

西元二〇九五年的横滨事变,一般公认是西元二〇九二年冲绳侵略作战的延伸,企图借此洗刷三年前败战(也可说是「作战失败」)的耻辱。

不过,横滨侵略作战之后的一连串军事行动,是在重现「冲绳海战」之后闭幕,或许该说是历史的讽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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