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校战篇 下 第九章(2/2)
检的穗香回房换衣服时,先回到房间的罕起身祝贺。
「谢谢……雫好遗憾。」
「嗯……我不甘心。」
这段话以平淡的语气游说,不免令人怀疑「真的不甘心?」但是从小学就情同手足的穗香不可能误解雫的真心话。
「雫……」
穗香将雫比自己矮一点点的头拥入怀中。
雫就这么双手无力下垂,靠在穗香的怀里。
「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会赢。」
「这样啊……」
「可是,完全束手无策。」
「…………」
「穗香,我不甘心……」
「……真遗憾。」
两人就这样短暂任凭时间流逝。
「……谢谢,我不要紧了。」
雫说完离开穗香。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
「是吗……?雫,要不要去喝个茶?我肚子有点饿。」
「……嗯。」
「那我换个衣服,等我一下喔。」
雫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朝着神情开朗的穗香点头示意。
穗香一踏进茶室,立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和先到的客人——深雪目光相对。
不可能掉头就走,却也无法如常轻松前去同坐。差到不行的这场巧合让穗香好想哭。
「穗香,恭喜夺冠。」
深雪的笑容一如往常华美,却隐约像是装出来的。看来即使有程度上的差异,深雪同样无法「一如往常」。
「穗香,恭喜你。」
达也像是要斩断这股尴尬的气息,立刻——要是穗香这时候结巴或展现不自然的亲和笑容会更加损坏气氛,所以不能让她有这种空档——以一如往常的语气搭话。不过这个行径也在同时断了穗香的后路。
「啊,那个,谢谢……」
「达也同学,方便同桌吗?」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打破这个僵局的人是雫。
「当然方便。」
语毕,达也起身走到空座位的役方,深雪则是连同茶盘端起了茶杯,从达也正对面移动到他旁边的位子。
「请坐。」
「谢谢。」
雫毫不犹豫坐在达也拉开的椅子——正对深雪的座位。
穗香脸颊羞红,同样在达也帮忙拉椅子之后,坐在正对达也的座位。穗香与雫叫住刚好经过的女服务生点了蛋糕套餐,然后达也再度看向两人。
「庆祝冠军与亚军,这一顿由我请。」
「咦,可以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穗香显得有些犹豫,但雫大致明白达也真正的意图——也就是想安慰她,所以没有过度客气就点头答应。
穗香看到好友比预料的更快振作,不禁松了口气,总算把意识移回自己身上。
「那……那个……」
「嗯?」
「那个,这次能夺冠是托达也同学的福!谢谢你!」
穗香把意识移回自己身上,才察觉自己夺冠这件事还没向达也道谢,内心比刚才更加动摇,但还是勉强流利道出感谢之意。
达也朝她微笑点头。
「我只是稍微出点助力罢了。」
达也谦虚,而且并没有否认,是因为不想小题大做。穗香没有反驳「稍微」这两个字,应该是因为她理解这张笑容的意思。
达也确认之后,将目光移向雫并收起笑容。
「我做了对不起雫的事情。」
「啊?」
雫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回视达也。
「先不提胜负,原本应该是一场更加难分高下的比赛……但我的判断太天真了。要在短短两个星期精通『声子迈射』,我认为终究是强人所难。」
「啊,原来是这件事……不,完全不是达也同学的错。到头来,要是没有那个魔法,我甚至没有反击的手段。」
雫理解达也道歉的原因之后用力摇头。
「没能精通是我的错,我才应该道歉。要是能够运用自如,就可以打一埸更漂亮的比赛了。害深雪和我这种没实力的对手交战,我也感到过意不去。」
「没那回事。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毕竟你忽然使用那么高端的魔法,而且还是以同时操作复数CAD的技术施展。」
深雪朝着雫露出笑容摇头,接着以调侃的眼神瞪向达也。
「哥哥,您是真的想以那套战术让我输吧?」
连达也都无法立刻答出这个难以回复的问题。
「……我只是对你们两人都尽最大的努力帆已。」
到最后,他只能挤出这种表面话回应。
即使是表面话,但深雪明白哥哥绝对没说谎。
深雪虽然明白,但这个答案里的真心话,依然无法令她满足。
「真是的……这个人难道不疼爱妹妹?」
「要是我放水,你才会真正动怒吧?」
对朋友抱怨哥哥,这种行径在世间是理所当然,不过以深雪的场合极为罕见。所以不只是反驳的达也,也诱使穗香与雫展露笑容。
◇◇◇
大会第七天,新人赛第四天。
今天是堪称九校战的重点竞赛项目「秘碑解码」新人赛的单循环预赛举办日,但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明星竞赛项目「幻境摘星」上。
只限女性的「幻境摘星」,参赛服装是色彩缤纷的弹力全身紧身衣、荷叶边迷你裙,再加上无袖外套或背心。成为服装秀(扮装大会?)的女子组「幻境摘星」,有着不同的华美风格。
不对,年轻女孩会穿着这样的服装在空中飞舞。
祉魔法竞赛巩目中,华美程度应该是首屈一指。
会吸引男性粉丝的关切(应该说注目)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如果不是达也多心,观众们似乎有些注目过头。
而且并非俗念缠身的色眯眯视线,是带着大量敌意之刺的视线。
「……听说你遇到关于自己的事就会变得迟钝,原来是真的。」
完成第一场比赛上场准备的选手,以这番话调侃达也。
「我不否认自己迟钝……但里美看得出来?」
「那当然。」
她的姓名是里美昴。就读第一高中一年D班,所以当然是一科生。里美其实是姓氏,两人的交情没有亲密到以名字互称。
「大家都在注意司波同学喔。」
她是有点类似摩利的少女。两人相似之处,具体来说就是比起异性更受同性欢迎。
不过终究只是「有点」类似,要是两人站在一起,给人的印象应该会大不相同。
假设让两人穿上晚礼服吧。
摩利会是「女扮男装的美人」。
昴则是「剧团的美少年角色」。
大概会像这样在印象上有所区别。
昴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外表,言行举止大多蕴含少年气息。
不过即使这么说,她的个性并不「粗野」,如同现在所示,观察力也颇为敏锐。
「毕竟继『精速射击』,连『冰柱攻防』也包办前三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提升效率的演算设备软件在比赛中贡献良多,而且理所当然会猜测是怎样的工程师负责调校。」
「……稍微调查一下,应该就知道责任工程师是谁吧?」
「就是这么回事。司波同学现在是各校的警戒对象。」
如果昴说得没错——也毫无否认的要素—事态正朝着达也不乐见的方向进展。
所有事情或许都会在缺乏准备的状况被迫着手进行,这就是「世间常理」。
即使如此,现在依然处于过度缺乏准备的状况。
按照预定计划,「司波达也」高中毕业之后才会正式登上舞台。
「那么……这次也让我以这份特权获胜吧。老实说,如果是这个演算设备,我不觉得会在预赛水准的比赛中落败。」
昴在通往赛场的门前停下脚步,举起戴着手镯的右手反射朝阳发出灿烂光芒,转头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遂也竖起大拇指送她上场,
昴应该会正如自己所言通过预赛。
借由达也调校的CAD。
达也不喜欢引人注目,虽说如此也无法放水。
如果是刚以二科生——杂草的身分入学,除了某人之外,完全不受任何人期待的当时还很难说,但是现在的他不被允许这么做。
提拔他参加九校战的真由美与摩利、表态支持的克人、压抑己身情绪推荐他的服部、不顾危
险担任受测者的桐原、对他抱持期待的穗香、雫与其他女子选手们,以及——无条件相信他、协助他的深雪。
一度交织而成的人际关系,连他也难以「分解」。
◇◇◇
「幻境摘星」以四人一组进行六场预赛,由各场比赛的胜利者共六名进行决赛。
这是九校战比赛次数最少的项目,却不代表选手的负担很轻。
首先,以十五分钟为一节,共计三节的比赛时间,是九校战中时间最长的项目。加上每节的几分钟休息时间,总比赛时间达到一小时左右。则使和没有时限的「冰柱攻防」或「秘碑解码」相比也长得多。
而且选手们在比赛时是不断在空中飞翔,必须持续发动魔法在空中移动,据说对选手造成的负担匹敌全程马拉松。
这样的比赛一天要进行两场。
从体力层面来看,这项竞赛号称比「群球抢分」或「秘碑解码」还要吃力。
基于这个原因,考量到选手的疲劳,预赛与决赛间隔时间很长,堪称本竞赛的特征。
第一场比赛在早上八点举行,共使用两座赛场,预赛在正午结束。
决赛则是在下午七点举行,是九校战唯一的夜间战。
别勉强挤在同一天,将预赛与决赛分成两天举行似乎比较好,但是赛程会如此安排,姑且有其原因存在。
「幻境摘星」这项竞赛,是以球棒打击空中投影的立体全像球(正确来说是立体影像的球体。现代的空中成像技术,严格来说和立体全像球的成像原理不同)。也就是说,必须从地面看得见十公尺高的幻像,这项竞赛才能成立,不适合在盛夏明亮的阳光下进行。若是在晴天进行接近中午的第三场比赛,上空还会有飞船铺设遮阳幕。
「幻境摘星」依照这个性质,原本是在夜间进行的竞赛。
为了避免选手身体挡住投影光线导致幻像消失,立体影像的投影设备设置位于圆形环绕赛场的照明塔顶端。从这一点也能理解到,这项竞赛是以夜间进行为前提。
◇◇◇
第二场比赛结束后——穗香与昴都熙预定胜出预赛——达也暂时回到旅馆房间假寐。
两名选手应该也回到了自己房间,使用安眠导入机熟睡中。
在这个比赛项目,迎接决赛不可或缺的要素就是恢复体力。
工程师达也没必要让身体休息,但是让精神休息一下肯定比较好。其实达也想使用知觉隔离舱,但是这个设备优先提供选手使用,因此他拉上室内的遮光窗帘躺在床上。
「幻境摘星」应该正在进行第三场比赛。能够负责前两场比赛是自己运气好。虽然只错开一小时,但是这一个小时可能大幅影响体力与精神力的恢复。
达也希望深雪在正规赛的预赛也能早点上场,但这并非能自由安排的事情。认定思考也无济于事的达也,就这样看开并且中断思绪。
身体不累,因此他没有逼自己入睡,放任意识心猿意马。
闭目躺平的达也,意识跳到昨天早上。
一条将辉与吉祥寺真红郎——虽然与达也的年龄相同,却已经在魔法师世界创建稳固名声的两名天才少年。
一条将辉——三年前大亚联盟(大亚细亚联盟)进攻冲绳时,新苏联(新苏维埃联邦)同步挥军进攻佐渡,当时的一条将辉年仅十三岁就加入防卫线担任义勇军,和一条家现任当家一条豪毅共同以「爆裂」埋葬许多敌兵,是拥有实战经验的魔法师。
战斗本身的规模很小(新苏联依然否认进攻佐渡的武装集团和他们有关),但他基于这份实绩被喻为「一条的染血王子」(此处提到「染血」这个形容词,是代表「沾满敌我双方的血奋战生还」的敬意,并非「嗜血」的贬意)。
吉祥寺真红郎——年仅十三岁,就发现原本只是假设存在的「始源码」之一的天才魔法师。本名吉祥寺以及他所发现的「始源码」所取的「始源乔治」这个别名,据说在魔法式原理的研究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备受注目的英才。
这两人就读相同学校的相同学年,是犯规等级的巧合。
这两人组队参加的「秘碑解码」,至少在新人赛的等级应该是所向披靡。
森崎他们也真可怜——达也完全置身事外地感到同情。
说到可能会有的侥幸要素……
(「爆裂」是杀伤性A级的魔法……大概就只有这个侥幸了。)
一条家的王牌「爆裂」,是将目标物内部液体气化的发散系魔法。
如果是生物,就是体液气化导致身体破裂。
如果是以内燃机为动力的𪲔械,就是燃料气化爆炸。燃料电池也不例外,即使没有搭载可燃的燃料,无论是电池液、油压液、冷却液或润滑液,世间没有机械不搭载任何液体,因此只要「爆裂」发动,几乎所有机械都会毁损停止运作。
无视于士兵与机械的差别悉数埋葬的战斗魔法,纯粹以军事目的所开发的「爆裂」,当然触犯「秘碑解码」的比赛规则。
(虽说如此,别名「染血王子」的十师族下任当家,手边的牌不可能只有「爆裂」一种……这么说来……)
脱缰的思绪,从刻意到达也的面前宣布会参加「秘碑解码」的两人,转移到「秘碑解码」比赛本身上面。
并不是开始分析战力,或是拟定策略应付第三高中。
单纯只是想到(第一高中的)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第一场顺利获胜,第二场对上至今垫底的第四高中,终究不会失常落败吧……)
达也就这么闭着眼睛,委身于缓缓涌现的睡意。
◇◇◇
睡完午觉回到竞技场的达也,感受到会场包覆着动摇的气氛。
几近陷入恐慌的空气,笼罩着各校帐幕设置的区域。
中心点是第一高中的帐幕。
「哥哥!」
达也一进入帐幕,深雪就笔直跑过来,雫也在她的身旁。
「深雪?雫也在……你们不是和艾莉卡他们在一起吗?」
在穗香起床之前——决赛从五点开始准备——深雪与雫应该预定和艾莉卡他们一起观看「秘碑解码」的比赛。
但她们现在在这里,也就是说……
「发生什么事?『秘碑解码』出意外?」
达也不等回应就进一步询问。
他没有询问是否发生状况。因为从这股气氛明显看得出来,已经发生了某种状况。
不过达也𫘪为,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更加严重。
「是的,该说是意外吗……」
「深雪,那不是意外。」
深雪欲言又止,旁边的雫以坚定的语气插嘴。
「是蓄意的过度攻击,明显的犯规行为。」
雫的语气有所压抑,眼中却燃起不可能看错的怒火。
「雫……现阶段不可以乱说话。还没办法证实这次是『第四高中』的蓄意犯行。」
「没错,北山学妹。」
这次是真由美从两人身后介入。
「难以想像这是单纯的意外……这部分确实如此,但是不可以擅自断定。这种猜忌的想法,越多人说就越是煞有其事,而且不知不觉会成为事实而横行。」
冒出这种想法应该很失礼,但是这番话很像「学长姊会讲」的正确论点。
达也旁观受到温柔劝诫而开口反省的雫,思考「看来学生会长可不是当假的」这种事……就在此时,真由美微闭双眼瞪向达也。
「……请问有什么事?」
「……你正在想某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吧?」
(好……好敏锐!)
过于精确的洞察,使得达也内心不禁动摇。
但是在这力面,他的人生历练也不只是同年龄的水准。
「不,我只是觉得您不愧是学生会长……」
达也以看似诚实的假面具,搭配被诬赖的人会标准呈现的虚假动摇,以试探对方表情的声音回答真由美。
「……是吗?」
真由美依然维持怀疑的眼神,但姑且收起矛头。不只是因为看不出达也演技的破绽,一部分原因应该在于现在没空做这种事。
「所以,受伤程度如何?」
「光是刚才的对话,你就知道森崎学弟他们受伤啊……」
叹息的真由美脸上写着「好难应付」。
「……伤势非常严重。比赛场地位于市区,他们在废弃大楼遭受『破城槌』攻击,被瓦砾压在底下。」
「……『破城槌』用在室内有人的状况,杀伤性会提升到A级。可不是在『冲浪竞速』危险驾驶的程度,明显违反比赛
规定。」
两人聊到的「破城槌」,是从名为「念爆」的PK研究开发的魔法,该魔法朝目标物单点施加强大压力,并且维持这个状态改写整个目标物的个别情报体。如果要套用在建筑物,必须以一面墙、一面天花板,至少也要以梁柱围成的「区块」视为可认知的面积进行干涉,需要庞大的容纳力以及强大的干涉力。
该魔法难度很高,如果只是要破坏建筑物,使用移动系魔法扔槌子比较简单。除非是朝这个能力特化的魔法师,否则再怎么样也不是能够轻易发动的魔法。
「是的……即使穿着军用防护服,遇到厚重的水泥块掉落时也只是聊胜于无。即使如此,多亏头盔的防护,以及监控人员紧急发动魔法减轻重量,所以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不过他们三人即使以魔法治疗也要两周才能完全康复。这三天绝对要在病床静养。」
真由美始终刻意回避将这个事件判断为意外,微妙错开话题的方向。
「……听起来比想像的严重。」
真由美基于立场不能冒失发言,达也非常理解这一点,所以也没有进一步追究。
「是的,这么说很轻率,但我看到治疗过程很反胃。」
正如她本人所说,对伤患抱持这种感想很有问题。
总之,这或许也代表真由美多么慌张,也代表她多么愿意向达也吐露真心话。
「可是我不太清楚状况。当时他们三人固守在同一栋大楼?」
这或许不是达也该在意的事情,不过「秘碑解码」的战术固定是由一人攻击两人防守,或者是两人攻击一人防守,无论采取哪种战术,达也不太能理解究竟是在何种状况,会使得同队三人遭受单一攻击而令全员行助能力。
「他们在比赛刚开始就遭受偷袭。这得在比赛开始前搜索敌队才办得到。先不提『破城槌』,对方偷跑预先进行搜索,可以断言是蓄意行为。」
回答的是雫,她的声音气愤难平。
「原来如此……看来大会委员应该也很慌张吧。」
「因为……没能防止偷跑?」
深雪歪过脑袋,询问露出坏心眼笑容的达也。
个性率直的深雪,似乎不像达也能够进行拐弯抹角的思考。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提这个,把容易崩塌的废弃大楼设为起始地点,我认为这是本次意外——我姑且如此形容,总之是本次意外的间接原因。大会委员或许想直接中止『秘碑解码』新人赛吧。」
「……原来也有这种思考方式。」
达也的推理让深雪感触良多地点头回应。真由美间不容发于此时插嘴。
「确实有人提议中止……不过到最后,除了我们与四高,其他学校还是在进行预赛。最坏的状况下,本校只能在第二场预赛弃权。」
这次轮到达也对真由美的话讯感到疑惑。
「没什么最坏的状况,选手处于无法比赛的状态,我认为只有弃权一途……」
「关于这件事,十文本正在和大会委员会总部协调。」
「这样啊……」
九校战规定禁止在预赛开始之后更换参赛选手,不过大概想以对方的违规行径为理由,争取总部容许特例吧。
但「秘碑解码」的队员,是从一年级男生实技成绩前几名精挑细选的成员。即使找人递补也很难胜出。还不如以对方违规为理由,要求「秘碑解码」的积分不列入整体积分计算比较有利吧?含糊回应真由美的达也如此心想。
真由美当然不知道达也正在暗中进行这种阴险的算计。
「——嗳,达也学弟,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真由美这句话听起来带点示好的语气,肯定是因为接连的突发事件令她感到不安,下意识寻求依赖的对象。
以现在进行式承受妹妹严厉视线的达也,稍微逃避现实地如此心想——话说在这种状况,深雪该瞪的应该是真由美才对,但达也当然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应该是不方便他人听到的事情。
严厉的视线变成二重奏,但达也假装没察觉,跟在真由美的身后前进。
◇◇◇
两人来到深处。这里虽然是隔间,不过既然是帐幕,当然只有布幕区隔,按常理推测,隔音效果应该几乎是零。不过这时候就是颠覆世界常理的魔法发挥本事的时候了。真由美俐落操作,立刻制造一层隔绝外界声音的力场。
「真高明的隔音护壁。」
「是吗……?嘻嘻,谢谢。」
真由美露出害羞的笑容坐下,也邀达也就座。
「那么,事不宜迟……」
「请说。」
「…………」
真由美嘴里说「事不宜迟」,却迟迟没有说出正题。只有两人待在这里太久,会在各方面造成问题,因此达也决定主导话题,
「您是想问这次的时间,是否可能是某些人暗中妨碍?」
「……是的,这方面我想征询达也学弟的意见。摩利的那场意外,达也学弟也指出CAD可能被动过手脚吧?」
真由美重新询问,达也则是回答「是的」点头。
「如果这次也是相同手法,四高的暴行就可以得到解释……但你认为要怎么证明?」
「只能在动手脚时现场逮捕。」
「即使成功向四高借来CAD……也不行?」
「如果残留启动式更换的痕迹就可以……不过看七高失去资格之后没有提出抗议,这方面无法期待。」
「这样啊……」
真由美将视线落在桌上十指相交的双手。
害她期待落空了——达也如此心想看着她,真由美则是没有扬起视线继续询问。
「……假设正如达也学弟的猜测,某些人以本校为对象进行妨碍……你觉得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因为积怨?还是为春季那个事件报复?」
达也心想,原来如此,真由美是在烦恼这件事。恐怖分子之前在校内作崇的时候,他们曾经攻进对方根据地肃清。真由美担心或许是这个事件的报复。
达也拥有解除这个疑惑的情报,也知道这个事件并非他们击溃的恐怖组织「Blanche」余党或相关赞助组织干的好事。只要说出他所知道的情报,就能够减少真由美的精神压力。
然而,对于是否应该说出真相,他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和春季那个事件无关。」
到最后,达也决定只打出自己其中一张牌。
「咦,为什么你能断定?」
真由美猛然擡头反问,反映出她想知道达也断定的根据。
达也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但同时也不被允许说出一切。
「开幕仪式前一天……不对,当时已经过凌晨了。总之在开幕仪式前的深夜,有歹徒试图潜入旅馆。共有三人,全部佩带手枪。」
「……我第一次听到。」
「因为这个消息被封锁了。然后,当时我恰巧在场,协助制服歹徒……我对他们的真实身分略有所知。在本届九校战搞鬼的人,似乎是香港那边的犯罪集团。」
达也使用事实,编出煞有其事的经纬,取代无法公开的部分。
真由美看起来没有怀疑。
「或许你当时只是凑巧在场……但是尽量别涉及危险的事情喔。」
「真要说的话,我认为自己总是被麻烦事波及。」
真由美以质疑的目光直直盯着耸肩的达也。但是,没过多久,她似乎就察觉现在并不是这么做的场合。
「这样啊……这是对外封锁的消息吧?谢谢你告诉我。」
「相对的,请会长不要张扬。」
「这我明白,我保证。」
真由美举起右手做出宣誓动作。
这个自然俏皮的举动,使得达也差点笑出声。
「……这么说同样很轻率,但我稍微舒坦了。」
「……这句话可不能被别人听到。」
「放心,这种话我只会对达也学弟说。」
好啦,这句话该如何解释?达也有些烦恼。
依然对前几天「无话不谈的弟弟」这句话耿耿于怀?
还是老样子,真由美的内心想法,对他来说难以捉摸。
◇◇◇
「状况如何?」
「正如预定,第一高中在『秘碑解码』只能弃权。」
横滨中华街某间饭店顶楼,以红色与金色为主,装潢豪华的大房间内,五名男性围着摆放茶具的圆桌而坐。
墙上是飞龙在空中盘绕身躯的金线刺绣挂轴。
「『秘碑解码』是计分最高的竞赛,即使新人赛积分只有正规战一半,影响也不小。」
男性们一起露出笑容点头,但是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很像是强颜欢笑或虚张声势。
◇◇◇
后来,真由美委托达也「协助避免这股气氛影响到一年级女生」……但达也完全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就这么留在帐幕里。
何况他认为,女子选手的心理状况应该由学姊负责调适。
达也暗自后悔自己大意贸然允诺,表面上则是「若无其事」调校决赛要用的CAD。
明明只是如此,一年级女子选手们却不知何时围着他。
这纯粹是因为居于一年级女生领导地位的深雪黏在他身旁。达也很想以这种方式解释,但是很抱歉,他没有迟钝到率直相信这种推测。
她们的视线确实投向达也。
并不是对达也有意思。在这个部分,达也就真的没有自恋到会如此误会,也没有枯槁到承受这种视线也完全没察觉。
但他同时迟钝到无法理解视线的含意。
周围投以无言的视线令他很难做事,但总不能威吓赶走她们。
她们并没有闲聊妨碍工作,达也逼不待已只好不在意她们,「一如往常」默默工作。
一如往常的样子。
一如往常的事物。
他不晓得个中价值。
达也的能力强迫他持续直视诸行无常的法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物不会改变。
因此,看到少女们因达也如常的身影而稍微平复心情,深雪代替哥哥露出微笑点头。
他的平常心——或是伪装成平常的心——发挥稳定精神的效果,最为受益的是穗香。
穗香最初听到森崎他们遭遇「意外」时脸色铁青,不过看到达也若无其事进行演示文稿,她明显逐渐恢复镇定。
她的变化幅度之大,反而轮到达也感到不安。
「决赛和预赛的战斗方式没有差异,总之『幻境摘星』是耐力对决。」
不过即使感到不安,现在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决赛即将开始,不可能有这种时间。达也将不安情绪放在一旁,将心思集中在作战。
「严禁以魄力较量,冷静安排步调是最重要的原则。」
昴承受达也的视线,夸张缩起脖子。
「穗香,也禁止无谓的小伎俩。要是像练习时使用幻影魔法扔假球,只会浪费体力。」
这次轮到接受告诫的穗香缩起脖子。
「两位只要专注发挥自己的作风就好。放心,这样我们就能接收前两名。」
达也大胆宣称要包办前两名,使得两人留下些许不安并得到更大自信,开心点头回应。
◇◇◇
虽说是盛夏,一年当中白天最长的时期已经过去。
到了下午七点,太阳就完全西沉,蓝天化为星空。
湖面反射照明的光线熠熠生辉。
六名少女站在湖中零星分布的踏脚用圆柱。
凸显身体曲线的轻薄服装,奇妙地不会引人遐想。在水面摇曳的光辉,营造出精灵乡的韵味——广受男性欢迎也理所当然。
「幻境摘星」这项竞赛,是以专用的球棒敲击投影于离地十公尺高的立体影像球,以球数来决定胜负。
虽说是敲击,但是没有命中的手感,球体也不会破裂或粉碎。
选手所持球棒释放的信号,以及球体投影的位置,会由演算机进行分析,两者重合的时候,球体就结束投影,由球棒信号辨别选手增加积分,这就是该竞赛的计分构造。
在这项竞赛取胜需要两项技术。
如何迅速跳到球体的投影位置。
如何快速掌握球体的投影位置。
两项要素之中,第二项要素出乎意料容易被忽略。没有任何东西比光还快,因此到最后,确认立体影像光芒再行动是最快的方法,这是一般公认的观点——然而这方面也有例外。
空中立体影像有成像之前,有着零点几秒的延迟。要是能感应到成像叶的光波晃动,就可以比目视实际光芒更快抛抓光球的位置。
穗香的知觉对于光波——正确来说,是对于意味着光波产生的个别情报体变化相当敏锐,因此继预赛之后的这场决赛,她也得到很大的优势。
红色球体在头顶成像的前一瞬间,穗香就发动术式。
其他选手死心目送这一幕,
下一颗光球成像了。
颜色是蓝色。是发光时间最长,也因此最容易得分的球体。
五名选手同时展打开动式。
率先跳起来的是昴。
选手们每次同时进行启动进程,率先处理完成的总是第一高中的两人。
比起同场竞赛的选手们,在赛场外围观战的技术人员更是咬牙切齿或紧咬嘴唇。
既然产生如此稳定的差距,就不得不承认CAD的性能差异。
虽说如此,但各校肯定都是选择极接近大会规定上限的机种,所以硬件性能相同。
剩下的就是软件性能的差异。
也代表工程师功力的差距。
「混帐,那幺小的启动式,为什么能进行那么复杂的运动!」
某处响起这样的声音。这个人大概是使用安装想子显像滤镜(将想子浓度与活度可视化的滤镜)的摄影机,拍下穗香与昴的启动处理(将启动式展开到读取的处理)过程。
笔直——无视于重力加速度的影响——飞向立体影像,在光球前方静止,得分之后描绘抛物线回到踏脚处,取消惯性之后着地。
穗香与昴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一次也没有操作过CAD。换句话说,她们用来起跳的启动式,就已经记述起跳到着地的所有工序。
启动式越小,启动处理进程越快完成。
启动处理进程进行次数越少,对魔法师的负担越轻。
以最少的魔法力,进行最快的事象改写。
「简直就像是托拉斯·西尔弗啊!」
某人咂嘴如此抱怨。
「小梓,怎么了……?」
梓回神转身一看,真由美诧异看着忽然睁大眼睛僵在原地的她。
「小……没事。」
梓低头缩起身体,真由美回应「是吗?」继续观战。
平常梓就会做出这种反应,所以真由美应该不太在意。
但梓和以往不同,内心被不同于害羞的情绪占据。
(……简直就像是「托拉斯·西尔弗」?)
这是刚才某人的抱怨。
这句话隐藏在欢声与哀号之中,却不知为何清楚传入梓的耳里。
(完全手动改写那个启动式……活用「泛用型主系统链接特化型副系统」的最新研究成果……将「循环演算系统」写入泛用型CAD的技术力……「冰炎地狱」……「声子迈射」……「冰雾神域」……全是没有公打开动式的高端魔法程序……)
这场大会令人惊呼连连的各种「特技」,在同样立志成为魔工师的梓脑中不断盘旋。
(「简直」?「像是」托拉斯·西尔弗?
不对,这种能耐……只有托拉斯·西尔弗「本人」做得到吧……)
——或许和我们一样是日本的青少年——
忽然间,梓的记忆响起他的声音。
「……说真的,怎么了?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休息喔。」
「不,真的没事……」
梓忽然弹了一下,使得真由美以狐疑又担心的眼神凝视,但梓没有余力进一步掩饰。
声音从记忆中苏醒。难道说,那句话并非推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如今梓的意识只塞满这三个字。
在逐渐远离的现实之中,两名学妹夺得遥遥领先的成绩,迎接第一节比赛的结束。
◇◇◇
结果正如达也的预言,「幻境摘星」以穗香与昴囊括前两名的成绩落幕。比赛一结束,达也还没来得及分享优胜的喜悦就被叫去会议室。
女同学们完全不顾形象乐不可支,但是这里和外头成为对比,等待着达也的是把情绪压抑之后,进一步隐藏在正经表情底下的学长姊们。
真由美、摩利、克人、铃音、服部、梓。
第一高中的干部齐聚一堂。
此外,桐原与五十里也在。
由于才刚有人受哦惕,他们基于立场应该无法将喜悦展露在外,即使如此,他们(与她们)的表情看起来还是稍微僵硬过度。服部的表情尤其硬梆梆,就像是不
知道该选择何种表情,只好拷贝一张脸当成面具戴上。
达也判断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在内心做好警戒。
「今天辛苦了,感谢你协助立下超过期待的成果。」
真由美投以相当繁文缚节——应该说制式化的话语。
达也敏锐发现到,她在开口之前,向克人眨眼使了一个眼神。
「这是选手的努力。」
达也同样回以保守的制式回应。从刚入学那时候算起,这是久违出现的紧张感。
「这样的成绩,当然也来自光井学妹、里美学妹与其他人各方面的努力。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承认达也学弟的贡献非常大。
你负责的三项竞赛,实际上未尝败绩……新人战现阶段的积分能维持在前两名,我认为都是多亏达也学弟。」
「……感谢称赞。」
达也停顿片刻之后客气低头致意。
并且就这么避免视线相对,等待真由美说出下一句话,但她迟迟没有进入正题。
达也缓缓擡起视线,发现真由美正以目光阻止克人。
看来克人原本想代为说出难以启齿的话题。
到底是什么话题令她迟疑到这种程度?
真由美察觉到达也正在观察她,像是认命般缓慢眨眼,开口说道:
「如同刚才所说,即使『秘碑解码』直接弃权,我们在新人赛也稳居亚军。现在的第二名是第三高中,只看新人战的积分差距是五十分。如果三高在『秘碑解码』的名次高于第二名,新人赛就是他们得到冠军,低于第三名就是本校夺冠。」
那么,为了得到总冠军的战略目标——避免新人赛积分落后过多的目标就得以达成。
明明如此,他们到底为什么紧张成这样?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被找来这里?
达也差不多开始烦躁了。
「在新人赛开始之前,我认为这样就已经足够。」
真由美似乎也明白达也心情开始变差。她隐瞒情绪的表情隐约混入狼狈的神色,声音变得慌张并显现焦虑。
「不过走到这一步……」
即使如此,她似乎不想刷新情绪,想要一鼓作气说完。
来到这个阶段,达也总算明白他们想让自己做什么。
「我希望新人赛也能夺冠。」
真由美的语气,不知何时恢复为原本的说话方式。
「三高的一条将辉与吉祥寺真红郎将在『秘碑解码』出赛,你知道吗?」
达也听到真由美的询问,只回答一声「知道」。
「这样啊……先不提一条,达也学弟或许比较熟悉吉祥寺吧。既然他们两人搭档,中途落败淘汰的可能性就很低。要是我们在『秘碑解码』弃权,几乎不可能在新人赛夺冠。」
所以,要找他——
「所以达也学弟……你能不能代替森崎学弟他们参加『秘碑解码』?」
真由美告知的「要事」,正如达也在对话途中的推测。
「……方便请教两个问题吗?」
「好的,什么问题?」
达也早已知道九成答案,但还是姑且希望能够讲明。
「预赛的最后两场是延到明天举行吧?」
「对,正是如此。有监于这次的状况,我们请大会更改了明天的赛程。」
「记得即使选手手上无法继续参赛,也不能临时更换选手吧?」
「这方面也考量到状况,请大会以特例处理了。」
这也是正如预料的答复。
不过即使正如预料,是否能接受依然得另当别论。
「……为什么要选择在下?」
这不是询问,是拐弯抹角的拒绝。只是因为礼貌上不能直接对学长姊说「不」。
真由美应该是大致预料到达也会如此回应,却想不到说服的方法,所以迟迟开不了口。她现在也是一脸为难地露出客套笑容。
「因为我觉得,达也同学最适合代打……」
「先不提实技成绩,如果是实战身手,你在一年级男生之中应该首屈一指。」
至今交给真由美负责发言的摩利,或许是看到真由美支支吾吾的回答认为形势不利,因此加入「说服」的行列。
「『秘碑解码』并非『实战』,是禁止以身体格斗的『魔法竞赛』。用不着在下指出这一点,各位应该也能理解。」
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让达也默默接受。
「不过即使只使用魔法,我觉得你的战斗力也非常突出。」
摩利悄悄将视线投向服部,服部随即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蹙眉。
相当无情却因而相当有效的这种说服法,使得达也无法继续以「实力不足」为借口,但他手中的牌不只这一张。
「可是在下并非选手。如果要找代打,只参加一种竞赛的选手,应该还有好几位。」
这次摩利也无从反驳。
「即使这时候不考虑一科生的自尊心,明明有『选手』可以代替,却从『后勤人员』挑选代打,我认为会在后来造成心结。」
这大概是她们最烦恼也最不愿说出口的部分。
新人赛倾向于用来培育新生。即使今年能够获胜,要是对明后年的正规赛造成负面影响,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本末倒置。
重点竞赛居然选择后勤人员,而且还是二科生担任代打,不只是剩下的选手,有可能彻底撕裂一年级一科生整体的自尊心。
真由美她们没有反驳。达也判断这个话题也差不多就此结束,正要以告辞的话语断然作结的时候……
「司波,别天真了。」
响起克人沉稳充满份量的声音。
达也一时之间无法回应。
因为他无法理解克人这番话。
达也所说的确实是以正确论点包裹的逃避借口,却应该是正确的论点。
要是他参赛,即使无法胜过第三高中,或许也能得到第二名。
「秘碑解码」前两名的分数相差四十分,拿到第二名就能在新人战夺冠。
然而在这种埸合,在新人战夺冠的最大功臣,从任何人来看都是达也。
对于以肤浅菁英意识定型的花冠一科生来说,肯定难以接受这种结果。即使是以预赛落败收场,他们依然难以认受达也这个杂草二科生,担任「秘碑解码」的代表选手出赛。
「你已经是代表队的一员了。」
然而克人的指摘,直接命中达也的思绪盲点。
「无论是选手还是后勤人员,你都是从一年级两百人之中获选的二十一人之一。」
克人这番话有弦外之音。
达也这个人,早就对一科生的心理造成莫大的冲击与混乱。
「而且在这次的紧急事态,代表队的队长七草选择你担任代打。
既然身为团队成员,并且允诺会尽到职责,就要履行队员的义务。」
「可是……」
即使如此,达也还是不得不继续反驳。这么一来,其他人会……
「既然是队员,就不容许违抗队长的决定。
辅佐队长的我们,要是判断这项决策有问题,就会先行阻止。
我们以外的队员无权提出异议。
对……包括本人或是当事人,所有人都不例外。」
达也瞠目结舌,中断说到一半的话语。
如今达也总算理解克人这番话的意思。
无论是谁无法接受,无论是以何种结局收场,身为负责人的他们将会负起全责——这就是克人的意思。
「司波,不准逃避。即使是候补,既然获选参赛,就得尽到自己的职责。」
这番话并不是只以「九校战」的观点而论,因为九校战原本就没有候补制度。
——不准把二科生身分当成逃避的管道。
——不准讲借口。
——不准甘于「弱者的地位」。
「即使是候补」就是这个意思,「候补」包含「杂草二科生」的意思。
退路完全被封锁。
而且——既然被说到这种程度,达也不想逃避。
「明白了,在下会履行义务。」
真由美与摩利因安心而放松表情。
克人沉稳点头示意。
「所以除了我以外的队员是哪两位?」
面对学长姊,语气却稍显柔和,是达也刻意而为。
应该说,他直到刚才都刻意使用比以往强硬的语气。
「由你决定。」
「啊……?」
达也并不是在装傻
,而是再度无法理解这句话。
「另外两名人选交给你决定。」
克人以不同话语下达相同指示,并且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一样,额外补充一件事。
「最好可以现在当场决定。不过如果需要时间,一小时之后再过来。」
达也听到克人这番话,反射性地心想「他还是老样子」。
四月进攻「Blanche」大本营时也是如此。克人完全不在意将决定权交给学弟。
如果连责任都推脱出去,就单纯是一种姑息自保的做法,不过以克人的状况,他唯一不会抛弃的就是责任。与其说是领袖教育的成果,这应该是天性……达也赶走这份不着边际的思绪,让意识回到当前的询问。
「不,如果只是选人就不需要时间……」
达也脑中已经列出两名候选人。
「但我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接受。」
「我们也会陪同说服。」
……换句话说,就是不容许对方拒绝。
达也今天第一次得知,十文本家的长子继承人,个性其实相当霸道。
「选谁都可以?选择代表队以外的人也行?」
达也莫名感到愉快,有种想要尽情使坏的心情。
「咦?这就有点……」
「无妨。反正事到如今累积这么多例外,再加一两个例外也没差。」
「十文本……」
真由美露出无奈的表情,投以稍微责难的目光,但克人脸部肌肉动都不动。
「那么,我选一年E班的吉田干比古,以及同为一年E班的西城雷欧赫特。」
「喂,司波!」
服部以慌张的声音想插嘴,但铃音挥手制止。
「就这样吧。中条。」
「呃……有!」
即使梓呈现过度反应,克人也完全不以为意。
「把吉田干比古与西城雷欧赫特叫来这里。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和啦啦队应该是使用不同管道住在这间旅馆。」
克人看似豪迈大胆——实际上应该也是如此——却连这种细节都很清楚.总之在这种时期,既不是正规成员也不是啦啦队的学生却住在这间旅馆,这是相当特别的例子,知道个中原因的人应该会注意到这件事,所以知道他们的状况也不奇怪。即使如此,达也依然非常佩服克人。
「……达也学弟,不介意说明为何选择他们吧?」
既然摩利也交给克人负责说服,应该不是在这时候选要提出异议。
但她肯定无法接受,应该说她质疑这样的选择。
「当然不介意。最大的理由在于我几乎没看过男子组的比赛与练习。」
达也只负责女子组的技术维修,事实上完全没看过一年级男子选手的比赛与练习。
「我先全不知道他们擅长的魔法与魔法特性。而且明天就比赛了,要是从头调查会来不及拟定作战与调校。」
「……意思是你很熟悉刚才说的两人?」
「是的。吉田与西城不只是我的同班同学,而且我很熟悉他们。」
「嗯……这话有道理。即使其他工程师帮忙调校,若是不清楚对方实力的话,应该很难培养团队默契。」
摩利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应,接着忽然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那么,其次的理由是什么?」
摩利语带玄机如此询问,达也则是没有丝毫犹豫,回以直截了当的答案。
「是实力。」
「喔?」
达也充满自信的回答,不只是摩利,真由美、克人与铃音都投以深感兴趣的视线。
◇◇◇
「我说达也……真的假的?」
雷欧露出比起疑惑更像无计可施的表情,反复提出相同的询问。
「先不提七草会长,你认为是文本总长会说这种精心设计的谎言。」
达也回复的语气逐渐变得爱理不理。
「慢着,你说『先不提会长』,我又不清楚……唉,果然是真的?」
雷欧这次像是随时会搔抓脸颊般深深叹气。
他身旁的干比古无所适从,视线游移不定。
「Miki,稍微冷静点吧?」
「我叫作干比古。」
可能是艾莉卡以既定模式消遣干比古,使得他稍微分散情绪,一屁股坐在空床上。
这里是达也使用的双床双人房。干部全体出动让两人答应代打之后——真的几乎是硬性强迫——达也带他们两人来到这里说明今后的计划.
艾莉卡与美月也跟了过来,这就真的是「既定模式」。
此外深雪、穗香与雫,依然被英美、昴与其他选手缠着,无法摆脱欣喜若狂的众人。
「可是……我与干比古都没做任何准备啊。」
「说得也是……不只是CAD,我们连服装都没打点啊。」
干比古的脸色有些苍白。自己这个二科生忽然提拔为新人赛的选手,未曾想像过的这种状况应该使得他困惑又畏缩。不过干比古本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感到怯懦。
雷欧脸色一如往常,却收起平常那张无惧一切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兴趣缺缺。
不提干比古,雷欧展现怯弱的态度,对达也来说出乎预料,即使如此,他也完全不想停止拖他们下水。达也可不希望只有自己受苦受难。
「放心吧,我也一样没准备比赛服装。」
「慢着,你这番话只会让我担心……」
雷欧立刻吐槽,达也则是向他摇了摇手。
「放心吧。要是没办法放心,那就别担心。」
「等等,还不是一样!」
这次是艾莉卡即时吐槽。
达也不禁心想,这两个人果然很有默契。
「总之也对。换句话说,我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没问题。已经请中条学姊调度防护服与衬衣。别看中条学姊那样,她做事非常稳当。会妥善帮忙备齐合身的装备。」
没人反驳「别看她那样」这句话。看来没人对「看不出来相当可靠」的评价有异议。
「CAD由我准备,每人给我一小时就可以弄到完美。」
要将CAD从空白的状态,配合魔法师个人特性调校到可以使用的状态,一般来说通常需要三倍的时间。
然而雷欧与干比古都没有特别惊讶。
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他们不晓得只用「一小时」多么厉害,但因为这四天见识到许多「惊奇箱」,使他们产生「如果是达也就没有不可能」的想法。
「不要紧吗?已经九点了耶。你还要调校自己的吧?」
这四人之中最熟悉CAD调校辛劳的艾莉卡,是唯一面露担忧询问的人。
「不要紧,我自己的十分钟就能完成。」
看来是杞人忧天。艾莉卡重新体认到他破格的程度,夸张叹了口气。
「十分钟是吧,原来如此,十分钟……我莫名开始觉得担心你是很蠢的行径。」
「很遗憾,其实我没有很从容。」
「啊?」
然而,艾莉卡半作戏露出的无力表情,听到达也难得说出泄气话时,像是发出「啾」一声般迅速绷紧。
「毕竟事出突然,没办法拟定称得上作战的作战。
而且不可能有时间练习,所以只能直接上场。
只有粗略决定大方向就听天由命,和硬着头皮开打没有两样。
对我来说,尽是情非得已的条件。」
达也脱口而出的话语,比起泄气话更像怨言。
艾莉卡将绷紧的表情放松,夸张点了点头。
「……对喔,毕竟耍心机是达也同学的作风。」
「你讲得真过分。」
艾莉卡刻意用扮黑脸的形容方式,使得达也放松肩膀的力气,顺便放松脸颊的力道。
「那么……抱怨既定的结果也无法解决任何事。在市原学姊与中条学姊凑齐必要资源之前,我们先讨论作战吧。」
「刚才明明说没办法拟定作战……」
艾莉卡立刻抓住话柄消遗,美月则是露出忧郁表情阻止(不过就只是站在她面前)。
「艾莉卡……至少别妨碍达也同学他们啦。」
「好过分!美月,我是想要尽量缓和这股沉~重的空气……」
「是是是,在这股沉~重的空气散光光之前,就稍微安静一下吧。刚才说没时间的人就是艾莉卡耶~」
美月最近似乎也终于掌握到应付这个朋友的诀窍,以前那种不知所措、被拖着跑的状况渐渐越来越少了,
「唔……」
被随口打发的艾莉卡鼓起脸颊,但终究没有继续调侃。无论她说什么或是采取何种态度,到最后依然是担心达也、雷欧与干比古,才会一起来到这里。
「首先是阵型。」
达也一样把刚才的调侃当成没发生过,继续讨论下去。
「我来攻击,请雷欧负责防守,干比古担任游击。」
「好啊,不过所谓的防守要做什么?」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游击是指?」
雷欧与干比古两人,或许是至此终于认命,也或者是斗志开始高昂,不过最有可能的状况是他们纯粹看开了。总之无论是何种理由,他们一反刚才的态度变得积极,使得达也的说明也变得更加流畅。
「『防守』的职责是保护己方秘碑不受敌人攻击。
你知道『秘碑解码』的胜利条件吧?」
对于这个问题,雷欧以没什么自信的语气回答。
「使对方小队无法继续战斗,或是把藏在秘碑里的密码输入终端机,对吧?」
「对。而且想读取隐藏的密码,一定要使用无系统的专用魔法式打向秘碑。专用魔法式会成为钥匙将秘碑一分为二,秘碑打开之后就禁止以魔法拼回去。不过并没有禁止己方以魔法阻碍秘碑打开。此外,专用魔法式的最大射程被设置为十公尺,即使从更远的距离发动,也无法发挥开锁功能。」
「……也就是说,防守的职责有三项:阻挡敌方小队接近秘碑到十公尺以内、即使秘碑被开锁魔法式命中也要阻止打开、即使秘碑打开也要妨碍敌人读取密码,对吧?」
「满分。」
达也满足点头回应雷欧的询问。
「一般来说是使用对抗魔法阻止『钥匙』发动,但如果是之前那种方式,使用硬化魔法也可以阻止秘碑分割。正确来说,可以创造出『即使分割依然拼在一起』的状况并且维持。这么一来,就不算是在秘碑分割之后『再度拼回去』,不算犯规。」
雷欧先是露出无奈的表情,接着立刻朝达也投以怀疑的目光。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不过达也,这完全是『耍心机』啊……」
但是这种程度的挖苦(其实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无法令达也认输。
「雷欧讲得和艾莉卡一模一样。」
内心动摇而放声大喊的是雷欧。
「别这样说啦!」
「这是什么意思啊!」
艾莉卡立刻产生连锁反应。
「好了好了,艾莉卡,忍住忍住。雷欧同学也请冷静下来。
两人在美月的仲裁之下,立刻将相对的视线移开。
「……『钥匙』这部分我能理解,不过要怎么击退敌人?」
雷欧重振精神继续询间。
「不能用拳脚攻击吧?虽然不是自豪,但我不擅长远距离攻击魔法啊。」
「用这个。」
达也说完取出的,是之前以雷欧当白老鼠的那把「剑」。
「……可是,比赛禁止物理攻击吧?」
雷欧说完之后,达也递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导览手册?」
雷欧询问「这怎么了?」之前,发现有一页的边角折起,因此打开手册代表询问。
「『秘碑解码』的比赛规则?」
该页对毫无基础知识的观众简单说明规则,并且印上比赛时的照片。
「如同手册所写,以魔法发射物质攻击对手不算犯规。」
「以魔法发射物质……这么说来,我懂了。」
这把「剑」的运作形态,是前半截剑刃随着握柄的动作同步在半空中移动。若以魔法系统来说,形容成「剑刃以中空形式伸长」比较适切,但表面上看起来是折半的剑尖到处飞。既然没有物理上的链接,就满足「以魔法发射物质」的条件。
「那么达也,你制作这个东西是基于这层考量?」
雷欧问得很认真,达也则是一边苦笑一边以头部动作回应——当然是摇头。
「总觉得你太看得起我了……这只是灵机一动做出来的东西。我可没有总是满脑子鬼主意到这种程度。」
达也隐约明白雷欧与艾莉卡不接受这种说法,但是时间可贵,所以达也当成没看到。
「这把武装演算设备——『小通连』已经配合雷欧的特性设置。之前提到要将分离间距与持续时间改成变量,这部分也处理完成了。麻烦操作时别搞错。」
「唔呃,没预习就直接上?」
「明天各方面都差不多是直接上。」
达也停顿片刻,咧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而且,我保证比之前好用很多。」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
雷欧以无惧一切的表情回应达也的反派笑容,接过「小通连」。
「…再来是干比古的职责……」
「没错,达也,我该做什么?」
坐在床上的干比古探出上半身。刚开始他明显不知所措,如今则是颇为积极,或者应该说提起干劲了。现状稍微多点冲劲比好,所以达也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就进行说明。
「游击的职责,是从旁支持攻击与防御。」
达也简洁回答之后反过来询问。
「你应该还有其他类似之前雷击魔法的远距离魔法吧?」
「这个,嗯……」
干比古回答得很含糊。
传承古式魔法的家系,倾向于隐藏己身拥有的魔法技能。
如今各种魔法都依照现代魔法学整理为不同类则与系统,除了部分特殊魔法,隐藏魔法技能只具备形式上的意义,但是根深柢固的价值观,依然明显地持续反映在下意识的行动上。
然而明天就要组队上场,干比古现在不老实回答会造成困扰。
「那种雷击魔法的杀伤性是C级吧?」
「……那个魔法说到底只是以麻痹对方为主的,所以等同于C级。不过因为没公开,所以没列入分级表。」
「没公开啊……那么明天不方便使用吧?」
「不……无妨。因为保密的不是魔法本身,而是发动过程。只要从符咒改以CAD发动就不成问题……我说达也。」
「什么事?」
「达也……你说过吧?我的……吉田家的术式太冗赘,所以我无法随心使用魔法。」
「对。」
在艾莉卡瞪大眼睛凝视之下,达也毫不犹豫——或者该形容为毫不客气点头回应。
美月以双手捣嘴。
连雷欧都哑口无言。
要将古式魔法名门长年累月钻研而成的术式断言为「缺陷品」,必须具备充分自信。
不然就是认定己身流派最强的井底之蛙,没有自知之明的肤浅家伙。
达也不像是后者。
「……那么,达也可以教我更有效率的术式吗?」
「不是教你,是改编。」
「……抱歉,我不懂两者的差异。」
仔细一看,干比古的双手用力交握,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在颤抖。
「例如那个雷击魔法,我想应该是『雷童子』的衍生型,我能做的只是删除术式冗赘的部分,重新编译启动式,让构筑出来的魔法式能以更少的演算量,达到相同的事象改写效果。使用出来的魔法始终是干比古早已熟悉的魔法。」
「……原来你真的用看的就知道,那个魔法确实是『雷童子』的衍生型。施加了难以辨识术式真面目的伪装,防止他人抓到术式弱点。但是这应该就成为达也所说的冗赘。」
「在需要咏唱冗长咒文的那个时代,这种伪装或许能有效避免对方在施法过程妨碍。但是现代魔法以CAD高速化,除非在展打开动式的时候就判别魔法种类,否则针对术式固有弱点进攻的对策几乎没有意义。因为要是在构筑魔法式时才辨识术式,还在选择对策时,对方的术式就已经发动了。对现代魔法真正有效的对抗魔法,只剩下无视于魔法种类使其失效的魔法。」
干比古轻声发笑。
笑声不可思议地没有自嘲的意思。
「哈哈,原来如此……难怪威力应该比较强的古式魔法敌不过现代魔法。」
「干比古,这你就错了。」
「啊?」
「古式魔法与现代魔法没有优劣之分,各自何优缺点。
若单纯正面交锋,发动速度压倒性取胜的现代魔法占上风,但如果是从知觉范围外侧偷袭,古式魔法的威力与隐秘性就有优势。
九岛阁下不是也况过吗?重点在于使用方式。而且我之所以推荐你参赛,就是认为你所拥有魔法的奇袭力,会成为
强大的武器。」
「奇袭力啊……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干比古闭上眼睛感慨低语,接着像是摆脱迷惘睁开眼睛。
「明白了。我能使用的术式不只是符咒,姑且也写成了CAD程序,达也就随自己的意思改编吧。我决定相信达也。」
「谢谢你,干比古。既然你愿意相信,我想顺便再问一件事。」
「好啊,这是必要的事情吧?那我不打算隐瞒。既然是父亲大人送我进来就读,即使经过这种缘由泄密,家里应该也无从抱怨。」
「放心,我口风很紧。」
「啊~我口风也很紧。我保证不会把现在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我也是。」
「你当然知道我口风很紧吧?」
至今默默旁听,达也以外的在场同学们,争相表示自己口风很紧。
干比古朝最后一人投以质疑的眼神,但还是以理性说服感性,面对达也点头示意。
「那我长话短说直接问,你能使用『视觉同步』吗?」
干比古停顿片刻才回答,并不是因为犹豫,而是惊讶。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九重老师连这件事都告诉你?」
「算吧。」
「……达也,你着实令人惊讶。那个……答案是肯定的。虽然做不到『五感同步』的程度.但是可以同时做到两种感官的『知觉同步』。」
「干比古,视觉就够了。那么关于作战……」
达也并没有特别压低音量,但干比古自然而然摆出竖耳聆听的姿势。
达也如同自己的宣言,不到一小时就将雷欧的CAD调校完成。
雷欧接过调校完毕的自用CAD与武装演算设备,和自愿协助进行小通连使用训练的艾莉卡,一起前往野外演习场。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只要雷欧陪同,艾莉卡应该不会遭遇任何状况,也不会引发任何状况,所以达也妥协了。
蜕在达也正快速调校干比古用的CAD,梓则是在旁边愕然凝视这一幕。以用户身分在场的干比古,对达也独特的调校方式与打字速度瞠目结舌,但梓震惊的不是这种表面要素。
达也现在处理的东西,是将以古式魔法传统器具发重为前提的术式改编而成的现代魔法启动式。这份「翻译」说客套话也不算精简,如同机器翻译般生硬,到处都有细微冗赘与错误。
如果只是修正,对梓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在她眼前进行的改编,是正统的启动式改写工作。
从启动式理解魔法式运作原理,维持魔法式机能并且改写启动式。
启动式是魔法式的设计图。有时候改写启动式就是改写魔法式。如果不只是配合魔法师特性进行细部修正,而是进一步去除魔法式运作过程的无谓进程提高效率,这已经不是「修正」或「改编」的等级,而是魔法式的「改良」,甚至堪称对魔法本身进行改良。
老实说,达也在调校前说明方针时,梓暗自怀疑这种事是否做得到。然而如今在梓的眼前,达也没有以实验验证,甚至没有观测过魔法实际发动的样子,就直接从启动式抽出魔法主体,删除不必要的部分,重新构筑成新的启动式。而且整个作业是在「普通的文本编辑器」进行。
梓原本就是自愿代替「秘碑解码」新人赛工程师担任达也的助手,但她实在无法参与这项疯狂的工作。后来梓希望至少能帮点忙,协助检查启动式成品的文法。同时,她内心的疑惑也逐渐转变为确信。
他——司波达也,绝对不是高中生等级的魔工师。
不只如此,甚至超越魔工师的范畴。
他正是——
达也无视于梓的混乱,刚好一小时就将干比古使用的启动式改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