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校战篇 下 第十章(2/2)
而且更恶质的是,对于第一高中来说,接受这个挑战最有机会战胜。
(「始源乔治」,真有你的……)
「一点都没错。那种防御力是怎么回事?」
「结果很可惜,完全没看到一条以外的选手们的底牌,这样就无从拟定对策了。」
雷欧与干比古似乎将达也的抱怨往错误的方向解释。
两人都慑于将辉的强大实力,但是精神受到的打击,应该不像是得知将会陷入对方策略,如同无法逃离流沙陷阱那么严重。
「我大致能预料吉祥寺选手的战法,另一人就不晓得。」
「咦,是吗?」
所以达也决定以两人误解的方向处理对话。
「吉祥寺真红郎发现的『始源码』是加重系统的正向码。而他参加的另一个竞赛项目是『精速射击』。
那么他擅长的魔法,应该是直接对目标位置进行加重进程的『无形子弹』。」
「始源码?」
「不是改写目标物的个体情报,而是局部进行加重进程,这种事有可龙吗?」
「这样啊……这方面的说明有点长,可以吗?」
达也预先确认,雷欧犹豫片刻,干比古则是毫不犹豫就点头。
「魔法式的研究领域,有一种『始源码假说』的理论。
这个假说还算是广受支持,主张,加速、加重、移动、振动、众合、发散、吸收、释放。四大系统八大种类的魔法,各自拥有正向与负向共计十六种基础魔法式,以这十六种魔法式搭配组合,就能构筑所有的系统魔法。
这种魔法式就称为『始源码』。
若从结论来说……这个假说在『能构筑所有的系统魔法』这一点是错的,不过『始源码』是确宝存在的。」
「……明明是错的,似确实存在?」
「……抱歉,我现在就听不懂了。」
干比古与雷欧如此反应,达也挥手示意他们别慌。
「放心,我会详细说明。
四大系统魔法之中,有些魔法是十六种『始源码』再怎么搭配组合也无法构筑的魔法,所以『始源码假说』是错的。不过确实有些魔法式的特征足以称为『始源』。
现代魔法是以魔法式定义改写后的事象状态,借以产生各种作用力。
改写事象的作用力定义于魔法式,但若没有定义魔法作用的结果,就不会产生效力。
然而『始源码』可以直接产生作用力。
换句话说,『始源码』是定义『加速、加重、移动、振动、聚合、发散、吸收、释放』本身作用力的魔法式。
所以能构筑出并非对目标物整个个别情报体,而是直接对个体单点产生作用的魔法。
现在发现的始源码,只有加重系统的正向码。
发现者是第三高中的吉祥寺真红郎——『始源乔治』。」
最后这句话,使得干比古露出畏缩的表情。
「就觉得吉祥寺真红郎这名字似曾相识……原来是『始源乔治』。」
达也看到他的脸色心想不妙,但是既然说出口就没办法了。
「对,所以并不是只需要提防一条选手。虽然优秀的研究者并不一定是优秀的实行者,不过『始源码』这种东西,光是能够使用就很难应付。」
使用始源码的魔法是直接定义作用力,因此不需要和一般魔法一样非得定义事象改变结果。达也参加「秘碑解码」的直接原因——「破城槌」和「无形子弹」同样是朝着目标平面局部施加压力的术式,不过「破城槌」必须将施加压力的平面「整个」改写为针对加重点施压的状态。相对来说,「无形子弹」则不需要改写施压面——无论是墙面、地面或人体表面都一样——的状态,是
直接写入压力现象的魔法。
因此,相较于必须改写整个目标物情报的魔法,「无形子弹」所需的情报记述(也就是魔法式)可以精简许多,而且并不是改写目标物本身的情报,所以「情报强化」这种阻止目标物事象情报被改写的魔法无法防御,这是该魔法的一项优点。
以更小型的魔法式就能发动,且无视于事象改写对象的情报强度,这是很大的优势。
「幸好『无形子弹』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一定要视认目标位置才能使用。这个讽刺的缺点,来自于该魔法不是对个别情报体产生作用,而是直接对目标物产生作用,所以使用掩蔽物应该就能防止『无形子弹』的攻击。使用『领域干涉』也可以防御,但是『情报强化』就不行,这一点需要注意。」
「明白了,我会小心。」
「达也……我有个问题。」
雷欧跟着干比古点头之后,以有所顾虑的语气开口。
「雷欧,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和比赛无关……不过达也,你刚才说『有些魔法不能只靠十六种始源码构筑』对吧?那不就表示这十六种始源码,达也全部知道?」
雷欧的态度与言行容易令人误会,但他绝对不是笨蛋。
不提知识,但他的智力反而算高。
达也理应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依然对这个犀利的指摘咸到惊讶。
「……现阶段只有吉祥寺真红郎发现始源码。我只是知道四大系统之中,某些魔法无法以始源码假说的理论来建构。」
「哥哥,差不多该动身了吧?」
雷欧正要开口——正要进一步询问时,深雪打断对话。
「也对,下一场的战台差不多该定案了。我们到总部吧。」
达也起身的背影,拒绝他人进一步的追究。
◇◇◇
第一高中与第九高中的比赛,在「溪谷战台」进行。
溪谷战台是「」字形弯曲的人造溪谷。若有溪水流动,就会因为上下流而产生优劣地势,因此与其说是溪谷,实际上是山崖围绕而成的细长「」字形湖泊。不,水深没有达到湖泊的程度(最深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所以是细长「」字形的「水塘」。
这场比赛由干比古抢尽风头。
两侧封闭的细长赛场笼罩著白雾。
完全看不到此赛状况的观众嘘声四起,但是立刻恢复平静。
观众们不愧是为了观赏魔法竞赛而来,大多知道覆盖此等面积并且维持效力的魔法,属于多么困难又高端的魔法。
而且第一高中选手只有薄雾笼罩,第九高中选手却是浓雾环绕。
九高选手受到浓雾干扰,无法接近一高的秘碑。
他们反复想消除浓雾,而且实际上也驱赶好几次,但白色帷幕立刻就再度剥夺视界,如同嘲笑他们徒劳无功。
即使制造气流吹走雾,取而代之流入的空气也满是白雾,所以没有意义;即使加热气温提高饱和点,也只会促进「湖水」蒸发,降低环境的舒适指数。
产生浓雾的「结界」古式魔法,是无视于饱和水蒸气密度,直接凝结水气的魔法。提升气温也只会增加水蒸气的供给,让雾变得更浓。此外「结界」魔法包含「封闭」的概念,因此制造气流只会让充满浓雾的空气循环。
这种持续对模糊目标物产生作用的效果,原本就是现代魔法不擅长的领域。
在现代魔法的范畴,若是没有确认干比古魔法的作用区域——「结界」的范围,就无法采取有效措施消除这个「浓雾魔法」,而且九高的新人们缺乏古式魔法的知识。
除了是人为设置浓度所以不均匀,这股雾没有发挥自然现象以上的效果。
没有迷幻效果、无法降低对方能力,也不会封锁对方活动空间。
然而光是伸手不见五指,就足以限制人类的行动。
达也侧目看向沿着崖壁战战兢兢前进的九高攻击者,躲在雾里轻易抵达九高阵地。
刻意在他周围变得稀薄的雾,维持着足以令他快步前进的视界,即使观众视界完全被阻挡,也不造成达也的任何阻碍。
既然现状不用担心被观众看见,就可以毫不保留使用「认知万物」的视力。
达也无声无息绕到九高防守者身后,使用「开锁」魔法。
隐蒇密码的「盖子」掉落发出的声响,使得防守者连忙转身,但是达也已经离开。
达也这次不需要唤醒精灵。
维持浓雾结界的就是干比古操纵的精灵,浓雾所及之处就是干比古的「眼睛」所在。
第一高中对第九高中的比赛,在从未交战的状况下,以第一高中的胜利落幕。
◇◇◇
决赛在季军争夺战之后举行。
「秘碑解码」的比赛时间,再长也未曾超过三十分钟,不过决赛时间定在相当宽裕的两小时后,也就是下午三点半。
负责调校CAD的达也,决定在竞赛场地度过这两个小时的空档,干比古与雷欧则是暂时离开赛场喘口气。
——不晓得他们是不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兄妹恩爱的场面。
三人说好在比赛开始前一小时集合,就各自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雷欧说要到餐厅简单果腹之后回房休息。
胃口没这么好的干比古,来到旅馆顶楼的了击室。
盖在富士裾野演习场的道川旅馆,可以在瞭望室近距离瞻仰富士山。
吉田家的神只魔法是神道系的古式魔法,如果要进一步分类,则是属于地只神道系(祀奉国津神的神道系)。
对于神道系古式魔法的术士来说,富土山具有特别意义。
富土山祭祀的是嫁给天津神(之嫡孙)的国津神,富士信仰不分天神地只。
即使除去这种教义上的意义,「灵峰富士」也是魔法能量的巨大集中地。
来到瞭望室的阳台,应该可以直接沐浴灵峰的气息——如此心想的干比古走到顶楼,遇见出乎预料的人物。
「哎呀……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
戴着草帽遮阳的艾莉卡,维持手肘靠在扶手眺望富土山的姿势,转头向干比古搭话。
「我来看富士山……我才要问艾莉卡,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依照干比古的说法,瞭望室——包含阳台的顶楼——除了艾莉卡没有其他人影。
不,干比古现在在场,所以只有他们两人。
这也是当然的。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要说全为九校战而来也不为过。
即使现在是休息时间,但是季军争夺战即将开始,除了干比古这种基于特别原因的人,只有相当奇怪的人才会专程回到旅馆,来到只有富士山可看的了整室。
「我的话,算是因为想要……独自静一静吧。」
视线移回风景的艾莉卡,侧脸看起来有些孤单,令干此古稍微不知所措。
但他没能离开,伫立在原地也不自然,因此干比古不得已——至少在他的想法是「不得已」——前往艾莉卡的身旁。
「干比古。」
艾莉卡依然将视线固定在日本最高峰开口搭话。
「咦,什么事?」
——突兀感。
「感觉得到吗?」
「啊?」
「你是来沐浴灵气吧?确实感觉得到吗?」
和往常相同的用字遣词,和往常不同的音调。
一如往常,和往常不同的语气。
离开扶手站直的艾莉卡,脸上露出久违四个月……不,久违好一段岁月的真挚表情。
干比古最后看见这张表情,是在她剪短头发之前,是比起从春季开始留的头发还长的时候。是她剑不离手的两年前……
「……干比古?」
「啊,抱歉。呃……对,艾莉卡说得没错。」
结巴回答的干比占,总算察觉突兀感的源头。
——艾莉卡以「干比古」称呼他——
「我是来沐浴灵气。」
「不是这个。」
「啊?」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确实感觉得到灵峰气息吗?」
出乎意料的正经眼神,使得干比古在颇感压力的状况,端正姿势调整呼吸。
深深呼吸、吐纳。
维持节奏很重要,但是想像更加重要。
呼气时打造出容器,吸气时收纳进容器。
不是吸气再吐气,是吐气再吸气。
进行两三次「吐纳」之后,干比古体内逐渐充盈着「生气」。并非想子或灵子
这种「粒子」。是更接近能量本身的波动,被称为「灵气(PraNa)」的「力量」。
干比古确实吸收着灵峰的气息。艾莉卡亲眼见证后,露出不像她会有的低调笑容。
——这是一张有些寂寞的笑容。
「艾莉卡……?」
「什么嘛,果然做得到嘛。」
「……抱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艾莉卡一如往常用词简略,没顾虑到对方的理解程度就自我总结,但是干比古认为只有这一次,没能理解艾莉卡的想法是他的错。
「干比古,你有发现吗?你正在和以前一样,和遭遇那场意外之前,被喻为『吉田家神童』的那时候一样施展着魔法。」
「啊?」
「不,不是和以前一样,应该是更胜于以往。无论是知觉同步、浓雾结界或是吸收灵气,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完成。」
干比古没有说「怎么可能」。
也没问她为何敢说这种话。
因为干比古当然知道,艾莉卡这名「千叶剑士」拥有什么样的「眼睛」。
「这样不是很好吗!」
艾莉卡忽然「啪!」一声用力拍干比古的背,使他踉跄半步。
「既然Miki这么顺,即使是第三高中也不足为惧!决赛加油吧!」
「我叫作干比古!」
艾莉卡忽然恢复原本的作风,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去。干比古朝她身后投以一如往常的话语,暗自松了口气。
干比古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放心,又是为了什么而放心。
◇◇◇
应该在和妹妹恩爱(这是队友擅自认定)的达也,和两人分开后就被叫去会场入口。
「小野老师,辛苦了。」
找他过来的是遥。
「喂,对长辈用这种高姿态语气……你是明知故犯吧?」
达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遥垂头丧气。
「……反正我的立场不过就是这样罢了……真实身分曝光的配角,只会像这样成为『路人们』之一……」
「请不要说这种上帝视角的感想,几乎都是意义不明的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意义不明的女人。」
「……差不多要请您把该转交的东西给我了。我的时间并不充裕。」
达也伸出手,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她没有说出口,只以表情责备达也「这么不肯配合」,但她可能依然明白时间紧迫,乖乖把刚才拉过来的电动箱(加装电动辅助轮的行李箱)交给达也。
「真是的……好希望你可以慰劳我一下。我是辅导老师,又不是跑腿的。」
「委托老师送东西过来的是师父不是我。不过……这样好了。既然您对于打杂有所不满,就委托您一顶正职领域的工作吧。」
「不,我并不是想争取工作来做……」
「不用报税的临时外快……您不想赚吗?」
遥的眼中出现浅显易懂的动摇。
……本质(非「个性」)这么好的人能胜任谍报员吗?达也以看热闹的心态注视她。
等待回应的时间没有很久。
「……没办法,我们的职责是协助内心惶恐不安的学生。现在不是计较责任范围与上班时间的时候了。」
达也心想原来如此,她是用这种名目妥协。
但是——
「很遗憾,不是辅导方面,是另一方面的工作。」
「……你想要我做什么?」
遥忽然表现强烈的戒心。
态度这么浅显易懂没问题吗?达也这次相当认真地担心她。
不过,就算她失风被逮,受到「这种」或是「那种」对待,达也依然完全不在意。
「请您查出NoHeadDragon……香港国际犯罪集团『无头龙』的根据地。」
遥慌张环视四周,像是要扑进达也怀抱般进逼过来。
「你为什么知道NoHeadDragon?」
遥以不忘记压低音量的激动语气询问。不过即使她询问,达也依然无可奉告。风间他们独立魔装大队和达也的关系一定要保密,这是掌管四叶家的姨母亲自下的命令。即使是「稍微透露」的等级,也不晓得会牵动出何种状况。
「既然敌方企图危害,我觉得理所当然要调查对方的真面目。」
所以达也回以这个能够尽情发挥想像力解释的抽象答案。但是遥正确理解到,他说的是九校战遭遇的妨碍行径。
「……你在盘算着什么?『公安』与『内情』都已经出动调查本次事件了。司波同学你没必要出手。」
遥轻声说着,两人的构图就旁人看来很有问题。
达也心想,深雪当然不在话下,但也希望穗香、雫与其他人不会目睹这一幕。
「目前还没有任何打算。只是,如果该反击时却找不到要反击的对象的所在地,光是这样就会让我担心……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个姿势会招致误解。」
遥迅速拉开距离。
或许是年长者的自尊,使得她露出敷衍的笑容想隐瞒羞涩之意。
达也开始想劝她金盆洗手退出谍报界了。
……即使这么说,他也不想撤回自己的委托。
「……只是以防万一吧?」
「我不在意您这么解释。」
达也立刻点头回应她试探的视线。
「……明白了。给我一天。」
「真了不起。只要一天?」
这是表里如一,毫不保留的称赞。
遥露出害羞笑容,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称赞。
◇◇◇
达也拉着电动箱回到帐幕,完全无视于在场所有人员深感兴趣地投向自己的视线,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大衣?」
真由美以明显不顾忌的态度,刻意来到达也身旁观看他手上的东西,提出这样的询问。
「不,是披风。」
达也拿起黑色布料摊开给她看。
是一件以达也身高穿起来也会拖地的西式长披风。
「这也是?」
「这是长袍。」
达也将黑色披风放在桌上,改摊开灰色布料给她看。这件也是似乎会拖地的连帽长袍。
「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帐幕内部交相冒出满满的问号,只有深雪以知道的表情忍住笑意。
「是决赛要用的东西。幸好赶上了。」
「哥哥,这样不会犯规吗?」
深雪无视于跟不上话题的真由美等人,以稍微正经的表情询问达也。
「我想应该没问题,不过会在比赛之前审核演算设备的时候送检。规则说明书没有禁止选手穿戴织入魔法阵的衣物。」
听到达也对深雪的回答,真由美头上增加一个问号,并且询问达也。
「织入魔法阵?」
「是的,这是古式魔法的术式媒介,运作原理和刻印魔法相同。这件披风与长袍施加了特别效果,术士穿上去可以让魔法更容易发挥效果。」
「辅助效果吗……如果衣物本身浪有内含特定术式,应该没问题吧……」
承受真由美视线的铃音点头回应。
「在规则上不成问题。不过正确来说,应该是规则没有考量到这一点。」
「如果大会说不行,我就放弃使用。反正不是没有这个就不能打。」
真由美稍微蹙眉,再度转身面向达也。
「那个,达也学弟……」
她的语气隐含更胜于不安的担忧。
「比赛还在进行,所以我要求大家不要高调庆祝,不过我们晋级决赛的这时候,就已经确定在新人赛夺冠。不用太勉强也没关系喔。」
「我明白。」
不用真由美强调,达也本来就放弃过半的求胜念头。
——在这个时间点依然如此。
达也委托五十里检查披风与长袍(不过会这么做是因为,达也知道五十里家是刻印魔法的权威,五十里自己也没隐藏他对这两件衣物的兴趣),走出帐幕活动筋骨。
真由美委托代打时赋予的任务,是协助第一高中在新人赛夺冠。
达也认为在晋级「秘碑解码」决赛的时间点——也就是现在,他已经顺利完成任务。
仔细进行暖身运动,是为了避免受伤。
如果是擦伤或挫伤还好,要是骨折或动脉断裂,他非得保密的能力就会自动发动。
虽然能以自己的意识阻止,是否赶得上却
很难说。因为他要是遭受严重的损伤,自我修复能力会在意识还没追上之前,瞬间修复他的身体。
九校战有录像存盘。即使是人类意识无法捕捉的瞬间状况。也能事后用影像文件分析。
达也再度叮咛自己,并且持续进行比起暖身更像瑜伽的运动。过程中他发现深雪走出帐幕,不过感觉没什么急事,因此继续做完整套比赛前的准备运动。
「哥哥,请用毛巾。」
完成暖身运动挺直背脊时,冰凉的湿毛巾立刻递到面前。
深雪来到盛夏热气底下已经不少时间,毛巾却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箱取出……只要知道她擅长的魔法,就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无意之间的点滴交互,也让达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妹妹。
如果生对时代,男性们肯定会争先恐后,不惜为这个妹妹赔上生命。
不,即使在现代,这个妹妹也可能以只字词组就让男人们卖命。达也把自己会率先卖命的事实放在一旁,隐约为妹妹的将来打冷颤。
「哥哥,我脸上有东西?」
深雪应该不认为自己脸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只是看到哥哥用难以形容的表情注视,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吧。
——达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其词。
「哥哥……」
对于哥哥含糊其词,深雪——并未追究。
终于到决赛了。下一场的对手肯定很难对付……」
「……是啊。」
逞强也无济于事。
如果不是比赛而是真实战场,彼此没有任何限制直接硬碰硬,现在的达也要同时对付那两个人……不,即使对手只有一条将辉,也没有自信断言一定会赢。
「哥哥处于实力与技术都受限的状态……而且我就是限制哥哥的其中一人。这样的我讲这种话或许违背常理,还会害您不高兴,不过……」
深雪微微低头,略带犹豫如此说着,而且确实在此时稍做停顿。
但她立刻擡起头,腼腆说下去。
「……即使如此,我也相信哥哥不会输给任何人。」
深雪没给达也时间回应,就如同燕子轻盈地迅速转身回到帐幕。达也维持着目送妹妹背影的姿势暂时伫立。
(真的伤脑筋了……)
如同深雪本人所说,她在限制达也实力的这个系统扮演重要角色。
达也无法以原本实力使用真正技术的原因,有一部分无疑是深雪。
但是达也——不认为深雪任性。
她相信达也不会输给任何人,这也是她「不希望达也输给任何人」的心愿。
达也的精神没有成熟到能够完全理解这种话中玄机。
但是达也以感性理解这一点。
或许应该说,正因为许下这个心愿的是深雪,达也才能理解。
而且达也没办法无视于深雪的心愿。
并不是某人如此下令,或是某人如此设计,只能说他的必理特性就是这种构造。
所谓的「伤脑筋」是这个意思。
看来下一场比赛非赢不可。
然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
再怎么计算都看不到胜机,达也不禁叹息。
◇◇◇
季军争夺战结束,大会宣布决赛使用的战台是「草原」。
两校听到时的反应成为对比。
第三高中的帐幕甚至有人欢呼。
「乔治,和你说的一样。」
「将辉,我们真幸运。」
两人克制自己别发出兴奋浮躁的声音,却藏不住脸上的笑容。
「再来就看那个家伙是否接受挑战……」
「如果是他,肯定会接受。因为在毫无掩蔽物的草原战台,对方非得接受一对一的正面射击对决才有胜算。」
「正因为那个家伙拥有『术式解体』这张牌,所以只能借此找出活路?」
「将辉,一点都没错。
他的战术乍看是出奇制胜,实际上是基于极为缜密的计算而成立。
要是没有对策,或许会明知不利也要险中求胜。
但他拥有『术式解体』这项对策,应该会选择胜算最高的正面对决。」
「再来只要你镇压后卫与游击那两人就好。」
「我觉得后卫没问题。他的硬化魔法实力挺不错,但是看起来不擅长其他魔法。
游击选手……似乎擅长古式魔法。从姓氏来看,大概是那个『吉田家』的术士。我们不知道他会如何出招,这一点令我们不自在,但是从速度层面,现代魔法比古式魔法占上风,毫无掩蔽物的草原战台,在这方面也对我们有利。」
「尤其以你的状况,还加上能够使用『始源码』的优势。」
「很遗憾,新人赛的总冠军被对方抢走……所以至少要拿下『秘碑解码』的冠军。」
「没错,做给大家看吧。」
将辉有力点头回应吉祥寺这番语。
「毫无障碍物的『草原战台』吗……哥哥,看来会是一场苦战。」
深雪这番话,代表着前来激励的众人意见。
「不,比起溪谷或市区还算好。想奢求就会没完没了。」
达也这番话不只是深雪,连队友——雷欧与干比古都感到纳闷,因此达也补充说明。
「一条家的『爆裂』术式,是将液体转变成气体时的膨胀力作为破坏力来利用。
利用水蒸气爆发的攻击手段,肯定是一条家成员的拿手绝活。
溪谷战台对于一条选手来说,等同于整座赛场为他准备大量炸药。市区战台各处架设了实际有水的水管。
相较之下,草原战台没有能够当成『炸药』的液体。即使是『王子』,应该也没办法汲取地下水制作『炸药』。
若是森林或岩地战台当然比较好打……不过光是避开条件最差的溪谷就该庆幸了。」
一年级众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相较之下,高年级众人脸色依然很差。
「……不过,你们非得在毫无屏蔽物的赛场和擅长炮击战的魔法师交战,这项不利要素并没有消失呀。」
「司波,你有策略吗?」
服部继真由美的指摘开口询问。
他非常难得主动向达也搭话。
达也同样无法完全掩饰意外感,回答慢了半拍。
「老实说,如果一条选手使用原本的战法,我就无计可施……但他似乎过度在意我。所以要是能够撑到近身战,或许有办法。」
「进行格斗战会犯规啊?」
「别碰到对方身体就好,我有方法。」
达也露出稍微没自信的笑容,回应桐原的疑问。
◇◇◇
新人赛「秘碑解码」决赛。
很想将选手上场时的观众席形容成欢声雷动,但是疑惑议论的观众占了压倒性多数。
干比古暴露在看好戏的好奇目光之中,重新将长袍帽子戴得更深。
另一方面,没帽子的雷欧把头缩在披风的高领底下,似乎想尽可能遮脸。
「我说……这身打扮还是不太对吧?」
「使用方式正如我刚才的说明,怎么了?」
达也明显离题的这句回答,是暗中劝告雷欧死心。
「……为什么只有我们?」
干比古这句抱怨,是针对唯一没扮装的达也发牢骚。
「担任前锋的我,哪能夺这种跑步会碍事的东西?」
但是干比古的抗议,也以作战为名义被轻易驳斥。
「混帐……那家伙这时候肯定在笑吧。」
雷欧没有明讲「那家伙」是谁,不过对于达也身后的两人来说,不需要特别指明。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笑喔~那是怎样,那是怎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三人的推测,艾莉卡在观众席捧腹大笑。
「艾莉卡,别笑了啦……」
美月不好意思地反复规劝,使得大笑总算降低到失笑的等级。
「啊~笑得好痛快。所以我才会这么注意达也同学的所作所为呢!」
「……现在是艾莉卡比较受到注目喔。」
艾莉卡开心地如此宣称,旁边的美月则是害羞缩起身体。
「抱歉抱歉。刚好戳中我的笑点。我不会再胡闹了,所以美月,恢复心情吧。」
「真是的……拜托你喔。」
美月以肌肤感受周围刺过来的视线移回场中(她没勇气亲眼确认),才总算擡起头。
「不过,那个是什么?」
草原战台没有掩蔽物,从观众席可以直接眺望整座赛场。但是距离依然太远而看不到细部状况,因此和其他战台一样,以大型屏幕显示各选手的表情。
艾莉卡凝视第一高中阵地画面里的干比古与雷欧。
她专注凝视一阵子之后,像是声明投降般摇头。
「不行,我看不出那是什么用意。不过以达也同学的作风,肯定不是故弄玄虚。」
「……好多『精灵』聚集在吉田同学的长袍……」
「啊?」
艾莉卡的自言自语得到意外的回应,她转头一看,美月取下眼镜的双眼隐含神秘的光芒,令她咽了口气。
雷欧与干比古的服装,莫名有种搞错了时代或格格不入的感觉,使得不少观众议论纷纷,却几乎没有嘲笑或冷笑之类的态度。推测那件「长袍」与「披风」究竟有何用处的好奇心,捕捉了观众的意识。
然而交战对手可不能只以「好奇心」了事。
「只是虚张声势吧?」
将辉与吉祥寺同时摇头否认队友的推测。
「那个家伙知道乔治的身分……所以是『无形子弹』的对策?」
「我的魔法确实没有贯穿力……但也不是一块布就足以防御。而且我不认为他是以这么天真的想法拟定对策。」
「或许是引导我们如此推断的作战?」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
将辉含糊其词。
「……猜不透,难道他事到如今还留了一手……」
吉祥寺紧咬嘴唇。由于他自认足智多谋,因此更是心有不甘吧。
「我们不能毫无警戒,但胡乱猜测未知的事也没意义。硬碰硬多少得背负些风险。」
将辉可能是为了斩断吉祥寺的迷惘,以稍微坚定的语气断言。
即使如此,将辉自己也并非没有迷惑。
引发观众好奇心的源头,也是引发交战对手警戒心的源头。
选手们以及加油区的众人无从得知,不过看台还有另一个骚动的理由。
令总部附近看台骚动约理由。
一位出乎意料的贵宾莅临。
「九岛老师!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平常都在大会总部VIP室以屏幕观战的九岛老者,忽然出现在来宾席。
「想说偶尔也要来这里观战。」
九岛烈朝着立正不动列队欢迎的大会委员们从容点头回应,坐在紧急准备的皮椅上。
「这当然是我们的荣幸……」
对于大会委员「但您为什么忽然前来?」的弦外之音,九岛老者和蔼回答。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比赛即将开始的这段时间,恐怕是选手内心迷惘最为强烈的时间。无论拥有再多的自信与胜算,依然必须实际交战才能分出胜负。这种竞技大会不像季度联赛那样反复和相同对手交战,而是只会和对手交战一次,因此对于敌方实力不明的不安情绪尤其强烈。
然而这种迷惘,只会持续到比赛开始的笛声响起。
一旦开战,内心就不容许迷惘。
比赛开始的信号声一响,双方阵营就相互炮击。
魔法的远距离攻击。
观众兴奋迎接这个局面,第一高中加油区则是大感意外地哑口无言。
双方阵地距离约六百公尺。
这个距离比森林或溪谷战台短,但如果以真枪的有效射程计算,这个间距使用冲锋鎗有点吃力,是狙击枪的距离。
双方以外表完全就是手枪的CAD相互瞄准发射,走向对方拉近距离。
达也和预赛与准决赛一样采取双枪战法。
相对的,将辉把准决赛的泛用型改成特化型。
达也以右手的CAD打下对方的攻击,以左手的CAD发动攻击。至于将辉,则是刻意舍弃防御专注攻击。
这样造成一个结果。
原本就相差甚大的攻击力,差距更加悬殊。
将辉的每发「射击」都蕴含决定性的打击力,达也的「射击」只能达到牵制等级。
达也的振动魔法,就只是射得到对方的所在位置,魔法师不用刻意防御,光是下意识展开的情报强化防壁就是以挡下。
攻击次数也是压倒性地屈居下风。
达也即使藏有各种近乎秘技的底牌,他的魔法技能基于「一般定义」无疑属于劣等。但是暴露在对方炮火的他,依然能在肉眼难以辨识的距离精准命中对方,光是如此就值得惊讶。
「好惊人的胆量。」
三年级男学生不禁佩服地低语。
「他真的是二科生?」
一名女子选手询问队友。
魔法不具威力而且正在遭受攻击的逮也,在这种压力之下依然正确行使魔法。这份精神力令高年级众人惊呼。
然而真由美、克人、铃音、梓与服部……他们的脸色不太好。
目前为止都只是简单过招,但是每接近一步,达也就更加被迫专心防御,攻击次数也因而减少,这在他们的眼中显而易见。
第三高中阵地里的吉祥寺,基于和第一高中选手与后勤不同的意义感到惊讶。
达也正在使用的魔法是振动系统。
但是达也在至今三场比赛使用的魔法,是无系统以及加重魔法。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就改变了启动式的搭配……?)
吉祥寺摇头甩掉杂念。
CAD调校技术再怎么优秀,调校过程也不会影响比赛。
左右比赛胜负的只有调校结束的成果。
现在不是佩服调校速度的时候。这份迷惘可能会令比赛产生「变量」——
「我也按照预定计划出击。」
「嗯,后面交给我吧。」
吉祥寺没有察觉自己不知不觉瞧不起对方小队,从将辉身后迂回冲向第一高中阵地。
吉祥寺从本方阵地出动,使得比赛进入新的阶段。不过观众大多继续目不转睛地观看达也与将辉的攻防。
众人为将辉源源不绝精准发动强力魔法的本事赞叹。
并且对达也击落将辉魔法的「术式解体」更加感叹。
知道高端对抗魔法「术式解体」的观众不多。「术式解体」要求术士拥有超规格的想子存量,即使是专门研究员也很少有机会目睹这个魔法。
即使相关没有知识,经过处理得以视认想子的大型屏幕,也能让众人看见耀眼猛烈的想子炮弹,被显现于半空中的空气压缩魔法式射穿消失的光景。
这是幻想、壮观、令人热血沸腾的影像。
能以肉眼辨识想子的魔法师或是拥有魔法天分的观众,并非通过屏幕而是直接观看赛场,为空中纷飞的想子暴风慑服。
跳过理性直接撼动感性的这幅光景,夺走他们的目光。
达也正全神贯注打下将辉的攻击。
即使如此,还是看见吉祥寺从第三高中隙地出动。
达也像是受其影响般,下意识地——实际上则是眼见吉祥寺行动的结果——将至今的慎重行进改为疾驰。
将辉看见达也冲刺也不慌不忙,确实朝达也施展压缩空气弹的魔法。
达也奔跑时没有左右闪躲。
对方并不是以手瞄准,因此这种闪躲行动没有意义。
奔跑的达也绷紧神经注意半空中事象改写的气息,发射想子炮弹——「术式解体」,使得将辉的攻击魔法具体化之前就瓦解,试图一鼓作气跑完三百公尺的间距。
然而——双方距离越近,也就越容易瞄准。即使物理距离不会直接影响准度,但是物理距离越近,在认知上也容易感觉比较近。
尤其是以空气这种看不见的武器攻击时,对照物越近越容易瞄准。
在这种状况,对照物就是攻击目标达也。
距离剩下不到五十公尺时,达也终于无法完全化解将辉的攻势。
没能击落的压缩空气弹袭击达也。
达也以五感察觉所有攻击,以烙印在五体的体术闪躲,继续接近将辉。在无法笔直冲刺的现在,几十公尺的距离化为厚厚的墙壁矗立在达也面前。
「看来终于瞒不住罗。」
观众席上的山中,看到达也被逼入绝境的样子反而开心地低语。
「医生,这种说法很轻率喔。即使是达也,也不可能只以五感就完全掌握魔法发动的征兆与透明的空气弹。而且如果是这种状况,不需要以『精灵之眼』,以『第六感』就能解释。」
藤林的辩护令山中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是吗?这样确实可似
骗过场边的乌合之众……但我不认为瞒得过那位大师。」
山中以视线朝总部来宾席示意,那里的九岛老者正兴味盎然地专心观看比赛。
藤林只朝那里一瞥,就立刻将视线移回达也。
从赛场外围朝第一高中的秘碑侧边前进的吉祥寺,在距离一高阵地约一百公尺处,被雷欧档住了去路。
防守者前进到这里,使得吉祥寺感到疑惑,但还是朝雷欧射出「无形子弹」。
不对,没能真正发射。
「呃?」
一面黑色墙壁在吉祥寺的视线前方展开。雷欧所脱掉的披风,就这么维持着摊开的样子,固定在雷欧面前。
金属片撕裂空气,从侧面袭击吉祥寺。
吉祥寺瞬间发动移动魔法大幅向后跳,躲开武装演算设备的飞行剑刃。
此时一阵强风袭击而来。
吉祥寺以加重系魔法降低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惯性,任凭强风吹拂没有违抗,借此减缓强风所造成的打击。
(真棘手!)
吉祥寺在心中咂嘴,以「无形子弹」瞄准雷欧后方约十公尺处现身的干比古。
他判断必须先解决碍事的支持射击。
然而他的双眼朝灰色长袍对焦的瞬间,远近感忽然失常。
微微摇曳的灼热空气,使得灰色人影朦胧得如同失焦的感光照片。
(幻术?)
「无形子弹」非得以视线瞄准目标的特性,被对方用来反将一军。吉祥寺领悟这点的瞬间,察觉「小通连」剑刃从头上袭击而来,在无法回避的这个时间点紧闭双眼。
「呃啊!」
然而,如同肺部空气被硬挤出来的这声惨叫,来自雷欧口中。
雷欧以必胜时机往下挥的剑刃失准插在地面,身体被横向射来的空气炸飞倒地。
「将辉!」
吉祥寺省略「感谢相救」的谢词,呼唤救星的名字。
持续攻击达也的将辉,分心发动支持射击,拯救完全落入地方圈套的吉祥寺。
吉祥寺的手指在CAD操作接口游走,发动加重系统魔法。
重力方向忽然遭到转变,使得干比古无计可施地往侧边「坠落」。
吉祥寺舍弃自己对拿手魔法的坚持,以加重增幅魔法袭击倒地的干比古。
干比古被压在地上,空气挤压到脱口而出。
达也当然没有坐视这幅光景。
将辉分心注意吉祥寺的这一瞬间,达也将双方距离拉近到五公尺。
以达也的体术,这是一步的间距。
是还差一步的间距。
将辉脸上出现无从质疑的惊慌。
类似恐慌的这份情绪,可能是拥有实战经验的士兵对于强大威胁的直觉。
威力超过大会规定的十六连发压缩空气弹杀向达也。
对抗魔法「术式解体」,是以想子压缩惮强行摧毁魔法式的技术。
因为是强行摧毁,所以效率极差。
虽然鲜为人知,但是魔法式也有结构强度的差异。
干涉力强的魔法式,也是结构力强的想子情报体。
强如将辉的术士所架构的魔法式,如果不以技术分解而是强行摧毁,即使是达也依然必须压缩大量想子,是普通魔法师耗费一天也挤不出来的想子总量。
而且一瞬间进行十六连发。
达也刹那之间就判断「术式解体」来不及应付,但依然不选择「分解」,他坚持不使用指定为机密的魔法。
不使用「分解」情报构造体的「术式解散」,而是以「术式解体」迎击。
就某种意义来说,下一幕或许是必然的结果。
迎击只来得及挡到第十四发,最后两发直接命中达也。
将辉看到达也跪倒在自己脚边,立刻心想「大事不妙」而后悔。
他在发动魔法之后便立刻察觉,自己在一时冲动的危机感驱使之下,以超过规定的威力施展出了魔法。
这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裁判没有发现。
裁判没有举红旗,但他明白自己的犯规行径足以被剥夺比赛资格。
这份自觉剥夺将辉的时间。
这是无法挽回的瞬间空白。
【肋骨骨折肝脏血管受损预测将大量失血】
【战斗力下降超过容许等级】
【自我修复术式/自动启动】
【魔法式/加载】
【内核个别情报体数据/由备份系统读取】
【修复/开始——完成】
——这段进程比达也的意识还快,比达也的意识更早完戍。
潜意识领域的情报处理速度,远远凌驾于意识领域的处理速度。
在他意识到自己被击倒时,身体已经修复完成。
对方伫立不动的双脚,位于伸手可及的距离。
达也不知道将辉为何以这种破绽百出的状态假住。
现在没必要知道。
他在思考这种无谓的事情之前,身体就已经往上弹。
达也右脚往前踏,右手伸向将辉面对意外光景而紧绷的脸。
将辉反射性地歪过脑袋,达也的右手从更加远离他头部的位置经过。
一开始就以落空轨道伸出的右手,通过将辉耳际的瞬间……
达也的右手发出匹敌音爆手榴弹的爆炸声。
这个轰声令观众席鸦雀无声。
连正在战斗的吉祥寺也转身停止动作。
达也右手以拇指与食指指尖相触、拇指与中指交叉的模样伸直。
在选手、裁判、观众、啦啦队,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辉瘫软倒地,达也无力跪下。
「什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由美以狼狈至极的声音与表情,询问坐在两侧的人。
然而没人回应。
铃音与梓都无法回答真由美的问题。
「……应该是打响手指增幅声音。」
答案来自铃音另一边的克人。
「……是的,单纯只是增幅音波。巨大声响造成鼓膜破裂与三半规管受创,使得一条选手失去战斗能力。在规则上不成问题。」
克人说完之后,铃音接话补充。
「刚才的魔法,虽然音量增幅度很大,却是简单的振动系统单一术式。所以不擅长高速发动魔法的司波学弟,也能在那一瞬间发动。」
「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看他的右手就一目了然吧!」
真由美对这段解说的反应,却是近乎乱发脾气般歇斯底里。
「所以说,原本应该被一条选手的攻击打倒的达也学弟,为什么站了起来?
达也学弟不是被打倒了吗?
他的迎击……『术式解体』应该没赶上啊!
至少有两发直接命中啊!
遭受违规的过度攻击受重伤的达也学弟,为什么还能站起来继续打?」
「七草,冷静一点。」
因为达也受伤而大受打击、脸色铁青的真由美,被克人沉稳冷静的声音安抚。
「就我看来也一样,但司波确实站起来,以伤患不可能会有的行动打倒敌人。在我眼中,他只因为自己施展的音爆攻击受创,没有其他的损伤。」
「可是……」
「记得司波擅长古流武术。我听说古流某些招数可以提高身体强度,或是在体内化解攻击力道。应该是这一类的原因。」
「…………」
真由美不像是能够接纳克人这番话,但总之心情恢复平静。
「我们所知的知识不代表整个世界,『奇迹』并非只限于魔法。
而且这场比赛还没结束。」
「……也对。十文本,对不起。我也要向铃妹道歉。」
真由美与铃音和解的这时候,战况也迎向新阶段。
「他的自我修复,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好厉害!」
山中开心地——但还是注意周围耳目,只以细微的音量——发出欢欣鼓舞的声音。藤林投以半信半疑的视线。
「……自我修复术式真的有运作?但我没看见术式发动时的想子波动……」
「我也没看见。即使是九岛阁下应该也没发现才对。毕竟他的自我修复速度,超越了人类的认知速度。」
山中说到这里,终于察觉藤林表情险恶瞪着他。
「啊,不——我确实没看见。我没看见司波达也使用『他不可能会使用』的自我修复术式。哎呀,他的身体真是强壮到反常。真的很有趣。」
山中说着,愉
快地露出暗藏玄机的笑容。藤林一脸无奈地叮咛他。
「就算这样,也不表示可以把他当成白老鼠喔。因为他是这个国家只有两人,全世界不到五十人的宝贵战力。」
「但我不认为他脆弱到做点实验就会坏掉。」
「并不是没坏掉就好!」
藤林严词训诫,使得山中缩起脖子。
「总之,不提这个……他如同藤林所说的动用那个了。」
「是的,使用大会规定的低规格CAD,果然很难应付一条。我认为,他使用闪忆演算也在所难免吧?」
「振动系单一魔法的闪忆演算啊。总之,这边的机密顺利守住了。」
希望隐藏闪忆演算技术的是四叶,而不是独立魔装大队。这种技术在人道方面的问题过于严重,正规军队无法采用。
独立魔装大队非得保密的是达也天生拥有的魔法。达也在这场压倒性不利的战斗,直到最后都未使用「分解」,自我修复术式也只以无人能发现的等级发筋,这样达也只会受到「普通」的注目。否则军方可能得出面「保护」达也这个珍贵的样本暨战力,避免受到敌对势力觊觎。
这种保护措施同时将会进一步剥夺达也的自由。这么一来恐怕得考量到和达也对立……不,是和达也对决的场面。山中虽然嘴里说得不客气,其实也对这样的结果松了口气。
「他在左手CAD安装振动系启动式,应该是为此进行的伪装。他还是一样周到。」
「这样的他居然是高中生,所以这个世界才会不对劲。不过『闪忆演算』吗……如果他是敌人,那种速度极具威胁。」
藤林深深点头回应山中这番话。
「真的是如此……应用洗脑技术,将启动式以影像记忆的形式烙印在记忆领域,不是从CAD,而是从记忆领域读取启动式,借以省略启动式展开与读取时间的技术……
他的演算领域位于意识领域,这种特性使得这项技术更上层楼,直接将魔法式以影像形式记忆,连构筑魔法式的时间都省略掉……完全弥补演算领域速度不足的问题。」
「应该说完全弥补还有剩。我们队里有推能比他更快发动刚才的术式?我觉得只有技术系统相同的柳能够勉强匹敌。」
「……确实想不到其他人选。」
两人已经没有在看比赛。
只以关切的眼神,注视跪着不动的达也。
吉祥寺差点陷入混乱。
他无法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将辉倒在地面。
对方选手达也跪着,双眼却没有失去光辉。
换句话说……
(将辉……输了……?)
这是不可能的光景。
是理应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即使队伍落败,将辉被打倒的几率也应该是零。
「吉祥寺,快躲开!」
应该留下来防守的队友却在附近大喊,听到声音的吉祥寺猛然回过神,反射性地使用了「避雷针」魔法。
电阻被改写的低矮杂草,吸收电击传导到地面。
吉祥寺总算察觉到,本应以加重魔法所制服的敌方选手,现在正气喘吁吁地晃动灰色长袍起身瞪着他。
干比古即使听到轰声,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余力视认周围状况。
不过,将他按在地面的压力忽然消失,因此他连忙在地面滚动,拉开距离之后起身。就只是进行这种反射性的避难行动。
至此他终于理解现状。
雷欧被打倒了。
达也跪着。虽然没有倒地,但是状况看起来难以继续战斗。
一条将辉则是倒在达也面前。
(达也,你成功了!)
干比古原本认为达也肯定会有办法应付,另一方面也觉得「即使是达也依然做不到」,但是亲眼见证的现实光景令他大幅振作。
干比古自己的状况也不算良好。
或许反而可以形容为差劲透顶。
每次呼吸胸口就发出哀号
肋骨即使没断,或许也裂了。
长时间受到重压,因此稍微缺氧。
倒地时重重摔到的背很痛。干比古暗自咒骂地面明明长草却异常坚硬。
但是——他无法在这时候弃权。
假设身体状况极差,必须一对二也一样。
不,并非假设,现实就是这种状况,即使如此——也不能输。
达也正面打倒「染血王子」。
那么,自己至少也要打倒「始源乔治」——这股志气支撑着干比古颤抖的双脚。
他操作CAD施展雷击魔法,同时朝灰色长袍输入魔力——化为信号的想子。
寄宿在长袍的「影」之精灵,应该已使他的身形模糊。
「影」不等于「黑暗」。
物体轮廓是由「影」来辨识。
代表「影」这个概念的独立(孤立)情报体「影之精灵」,可以借由扰乱明暗轮廓,妨碍对方视认,使其无法正确瞄准。
术式源自他的吉田家,不过这件辅助术式的长袍,以及「以彻底提高软件性能的CAD发动视觉认知阻碍术式」的架构,都是由达也设计。
他能以近乎往昔——艾莉卡说胜于往昔——的手感施展魔法,也是托达也的福。
干比古原本是被叫来担任服务生小弟,这对于出自名斗的术士来说何其屈辱。如今他能够像这样身处战场,也是托达也的福。
能够打进决赛,也无疑是托达也的作战的福。
这样下去,一切都会是托达也的福。
如此心怨的干比古,咬破自己的嘴唇鞭策蹒跚的双脚。
——居然一切都是托达也的福。
——我的尊严不允许这种结果。
——无论如何都要报一箭之仇。
——吉祥寺真红郎把我打趴在地面……
——这次轮我将他拖到地上打倒!
干比古刻意以高傲、骄慢、傲慢的语气告诉自己。
达也曾经这么说。
曾经这么告诉他。
并非干比古本身的实力十足,是术式有缺陷。
那么——
(达也,我要证明你的那番话!)
他无视于擦过身体的魔法。
影之魔法应该已让他的身影在敌方眼中,错开一个人身的距离。
干比古信任自己魔法的效果,在长袍内侧,朝着必须双手操作的大型手机终端设备造型CAD接口,输入长长的指令。
接着他右手离开CAD,用力拍向脚边地面!
一般的泛用型CAD,是以两位数的数字加上输入键,合计三次操作来展打开动式。
高端机种,尤其是手机终端设备造型的高性能机种,有些会具备热键功能,可以设置使用频率高的魔法单键发动。
刚才干比古操作按键的次数是十五次。
发动魔法的步骤是一般泛用型CAD的五倍。
即使如此,也远低于古式魔法进行施展步骤的所需时间。
既然保存的启勤式数量相同,干比古的CAD就不需要额外进行更多操作。干比古并不是将五个魔法集成成单一魔法,而是设置连续发动五个魔法。
这是和「逐次展开」出自相同构想的技法。
并非集成构筑出包含五种魔法的单一魔法式,而是在魔法发动时构筑下一个魔法式。
在精灵魔法当中,逐一确认魔法效果,以交互形式完成术式,是理所当然的步骤。
干比古没有个别确认效果,当成一连串的连续动作,一鼓作气进行处理。
这就是达也对干比古揭示的解决之道。
干比古拍打之后,右手下方的地面在晃动。
吉祥寺也知道,并非身穿长袍的古式术士拍打地面造成晃动,是魔法发动振动地表。
不过,这种酷似「法师」的外型与动作,以及动作引发的现象,还是让吉祥寺有种「对方以手掌拍动地面」的错觉。
干比古手边地面出现裂痕,直指失去平衡的吉祥寺脚边,
并非撕裂地面,而是朝土地施加压力向前扩散,吉祥寺的理性明白这一点,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逻辑思考失去真实感。
吉祥寺使用加重减轻与移动的复合魔法,尝试逃到空中。
但他的双脚无法离开地面。
草缠住他的脚踝。
——吉祥寺不知道这种将植物当成动物操纵的魔法。
未知的魔法撼动他的内心。
这只是
贴着地面引发气流让草缠住双脚,然而只知道现代魔法的魔法师,应该不认为有人做得到这种「随便」的——不是指定角度逐渐改变风向,而是能够造成「绊脚」的模糊成果——的气流操作。
地裂抵达他的脚底。
吉祥寺感觉草将他的双脚拖入地裂缝隙。
一切都是错觉。
但是吉祥寺为了逃离这股错觉,将所有魔法力灌注在跳跃术式。
——即使完全没这种必要。
他扯断交缠的草,跳到不必要的高度。
摆脱诡异翠绿腭口的安心威填满吉祥寺的意识,使得他暂时忘记干比古。他的意识焦点,从正在交战的敌人身上移开。
因而产生决定性的破绽。
干比古连续发动的魔法共五种。
「地鸣」、「地裂」、「乱发」、「流沙地狱」。
这是到目前为止发动结束的四种术式。
最后一种术式——「雷童子」的雷击,将吉祥寺从空中击坠。
「臭家伙!」
干比古维持拍打地面的姿势确认击坠成果,此时三高最后一名选手的魔法袭击而来。
是挖掘地表,将土石块射向目标的移动系魔法「陆怒涛」。
相较于这个魔法原本设想的形态,这波土石流的规模小很多。对方可能不擅长这项魔法,或是考量到比赛规定而降低威力。
但无论如何,吉祥寺的攻击己造成干比古重创,此魔法蕴含的打击力足以奠定大局。
干比古想要命令依然受到控制的精灵阻挡土石流——但他很快就放弃。
很遗憾,他剩下的魔法力做不到这种事。
虽然称为「精灵魔法」,但是「精灵」本身没有力量。精灵只是情报体,只是传导干涉力改写事象的一种媒介。
结果还是输了……干比古如此心想,目不转睛看着卷过来的土石流,但是某种黑色物体忽然挡住他的视界。
土石流发出如同被铜墙铁避挡回去的沉重声音,恢复为动也不动的地面。
干比古转头看向黑墙飞来的方向。
那里有着队友咆哮挥动手臂的身影。
武装演算设备描绘大大的弧度,横向打倒第三高中最后一人。
「……赢了……吧?」
「……赢了……吧。」
真由美如同自言自语提出这个问题,铃音以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回答。
这两句话成为信号。
某人发出欢呼声。
一人的欢呼声引发两人欢呼,连锁扩散为四人、八人。
瞬间,欢声雷动。
第一高中学生们混乱的呼喊声,浑然一体化为地鸣震撼看台。
这是过于纯真、纯粹的情感流露。
是赞扬胜者的欢呼声,也是打击败者的制裁槌声。
然而,这股无情的喜悦嘈杂声,不知为何立刻平息。
第一高中加油区的最前排。
一名少女双手捣嘴,喜概而泣、泪如雨下地凝视着赛场。
哥哥虚弱起身向她挥手致意,深雪只能语塞注视这一幕。
她的周围逐渐响起掌声,就像是在激励这样的她。
最后,掌声超过第一高中加油看台的范围,没有敌我之别,转变成平等为结束激战的选手们喝采的掌声。
——温馨的掌声笼罩整座会场。
出乎意料的掌声洗礼,让达也他们不禁感到难为情。
脱下头盔走向两人的达也,以及等待着他的雷欧与干比古,都刻意不看观众席。
「……不过话说回来,你把最亮眼的锋头拾尽了。早有预谋?」
会合后劈头说出的使坏话语,是在掩饰难为情的内心。被如此询问的雷欧、旁听的干比古,以及说出这番话的当事人达也,都非常明白这一点。
「哪可能。我真的好久都动不了。上次受到这种重创,是两年前被大型重机摊。」
「啊?你被大型重机撞过?」
干比古露出「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回问,但雷欧正经八百点头回应。
「哎呀,当时撞得有够惨。我身后有个小朋友,就算躲得掉也不能躲,只好咬牙『咚!』一声挨撞……结果终究没能毫发无伤,肋骨裂了三根。这次该说比上次好,还是轻松吧。」
「呃……那个……雷欧?为求谨慎我想问一下,刚才的压缩空气弹,你是用硬化魔法防御下来的对吧……?」
「哎呀,不好意思,当时我只顾攻击……如你推测,来不及用魔法防御。真丢脸。」
干比古脸上满是问号,直言不讳就是很蠢的表情。幸好现场没人会嘲笑这件事,大型屏幕也切换成俯瞰赛场的画面,没照到选手细部表情。
「那么,难道说……你直接用身体接下一条选手的攻击魔法?」
「没接下啊。所以花很多时间才站得起来。嗯?干比古嘴唇都破了,不要紧吗?」
「啊……嗯,我……不要紧。」
鸡同鸭讲的对话,以及更加难以置信的真相,使得干比古惊讶不已,但心情愉悦的雷欧没察觉对方的困惑。
「这么说来,达也不要紧吗?」
「嗯?抱歉,麻烦再说一遍。」
「我说,达也你不要紧吗?」
「噢……我一边的鼓膜破掉,现在耳朵不太灵光。话说干比古,你怎么了?一副发现UMA
(未确认生物)的表情。」
干比古内心近似达也的说法,不过当中还包含「难道只有自己反常?不,不可能是这样」的内心纠葛。
「那个,所以我们直到刚才的对话……达也都没听到?」
「抱歉,我现在也是勉强读唇语才能理解。但我有看出雷欧说曾被大型重型撞过。」
「……你对他这番说法没有疑惑?」
干比古战战兢兢询问,想要解决这份内心纠葛,确保自己的常识正确。
「疑惑?对什么感到疑惑?」
然而干比古听到达也的回应之后,囚禁于绝望的心情擡头望天。
「干比古,瞧你忽然一副烦躁表情,到底怎么了?我们赢罗,拿到冠军了,冠军。」
「说得也是……」
干比古的表情忽然疲惫至极,雷欧擅自解释为在所难免,达也同样赞成雷欧的意见。
干比古看着这样的两人,心中有种想法。
结果,在最后关头最有效的武器,或许不是魔法力也不是技术,而是耐打的身体。
大概是未见消退的掌声令达也与雷欧认命,两人即使难为情,依然搭肩挥手回应周围的欢呼声。干比古则是看着他们,深刻认为「我的锻炼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