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双七篇 6-8(2/2)
「和达也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真好。」
「在这里待太久会引人起疑,所以麻烦干比古也长话短说。」
如达也所说,在这里久留会被怀疑身体健康不太好——应该说容易招致不光彩的怀疑。被特地如此指摘的干比古,有些慌张抱开口。
「达也,你知道罗瑟的日本分公司新社长有来参加今天的典礼吗?」
不用说,罗瑟正是和「马克西米利安研发中心」争夺世界第一CAD制造厂地位的德国魔法工学机器制造厂——「罗瑟魔工所」。该处的日本分公司新社长,对于魔法大学与魔法科高中来说都是重要人物。
「知道。对方也有和我打声招呼。」
达也当然知道分公司社长受邀,也确认对方列席。
「只有打声招呼而已?在去年九校战的赛后晚宴,前任分公司社长好像非常地热情邀请你的样子啊。」
「因为今天『幸好』没有时间。」
去年夏天的郁闷记忆被挖掘出来,使得达也表情苦闷。
「所以,罗瑟的分公司新社长怎么了?」
但他立刻恢复为没事的表情,催促干比古说
下去。
「记得分公司新社长的名字吗?」
「恩斯特·罗瑟。似乎是罗瑟本家的人。」
「没错。久违的大人物,让业界媒体大幅报导。」
干比古在这时候语塞了片刻,但他立刻摆脱迷惘,露出看起来可以解释为自暴自弃的眼神,开口低语道:
「而且,他是艾莉卡母亲的堂弟。」
这个爆料,使得达也无法继续维持扑克脸。
「艾莉卡的母亲原来是罗瑟家的人?」
达也双眼浮现惊愕神情回问。干比古以不明显但无从看错的动作点头,回应只具备确认意义的这个询问。
「听说艾莉卡的外公是和日本人女性私奔。」
「居然说私奔,真复古。」
「还好啦……」
达也在跟话题无关的地方表示惊讶,干比古微微苦笑。严肃的气氛因此稍微缓和了下来。干比古以略微放松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他们不顾家人反对逃到日本,所以和罗瑟本家断绝往来。艾莉卡外婆家也不赞成两人的婚姻,所以艾莉卡的母亲过得很辛苦。」
「听起来令人同情,所以呢?」
达也也觉得这样的家庭状况很不幸,但干比古的目的不可能是让他同情艾莉卡。达也催促干比古赶快进入正题。
「……自从这件事之后,罗瑟本家对日本就没有好印象。即使在日本设立商业据点,也未曾派任本家的人来到分公司。」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达也听干比古这么说,试着回想罗瑟魔工所日本分公司近十年的干部名单。上头确实没有出现罗瑟的名字。
「虽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但我觉得恩斯特·罗瑟来日本和艾莉卡有关。」
达也也觉得应该是想太多,但他更在意干比古为何对他说这件事。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并不是希望你具体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你留意一下。」
达也投以疑惑的目光,让干比古对自己露出苦笑。
「不对,不是这样……应该是因为我自己保有这个秘密太沉重,才想拖达也下水。」
干比古自嘲般低语。
「真过分啊。」
达也诚实地对干比古所说的这番感想一反字面,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
达也等人回去之后,梓依然独自在学生会室留到学校即将关门的时间(琵库希是休眠状态)。即使入学典礼结束,学生会的新学年工作也是堆积如山,身为学生会长的梓留到这么晚也没有什么好奇怪。要说奇怪,让学生会其他成员先回家还比较奇怪。
那么,梓是单独处理五人份的工作?也不是。她从刚才就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本月行程表,偶尔深深叹口气,然后像是示意「不行不行」般摇头。即使只在这时候打起精神面对终端机,却又立刻回头心不在焉地只看着荧幕。她从刚才就一直反复这些行为。
进行不晓得第几十次的叹气之后,终于产生了变化。电子合成声与荧幕消息同时通知有人来访。一将画面切换到监视器,画面中就映出了服部的身影。梓连忙操作终端机来开锁。
「中条,打扰了……怎么回事,只有你一个人?」
「啊,嗯。因为我想独自思考一些事。」
梓说着规矩地起身邀服部坐下。
服部也规矩地道谢,坐在梓示意的椅子上。
「明明用服部同学的ID,不用我开锁也可以直接进来啊。」
以亲切语气述说的梓准备泡茶,但服部以手势制止。
「因为我已经不是学生会干部了,应该照规矩来。」
「真像服部同学的个性。」
梓轻声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虽然有点令人意外,但服部是少数能让梓不使用客气语句,就能正常交谈的男学生之一。
「所以,你怎么会来这里?」
「过来谈谈今年新生总代表的事。」
服部这时候不会说「是来看你」或「没事就不能来吗」这种玩笑话,无疑是他的优点。
但也无法否定他的确有着稍微过于直接,缺乏贴心要素的一面。
「七宝学弟的事……?」
服部看见梓强颜欢笑便心想事情不妙,不过很遗憾的为时已晚。而且以服部的作风,他不会选择在这时候中止话题。
「是啊……听说七宝拒绝学生会的延揽。」
梓也很清楚服部这种难以通融,过于正经的一面。如今她不会因此感到生气或受伤。
「嗯,他说他想在社团锻炼自己。」
「似乎是。所以我想预先向中条说明一下。」
服部也觉得顾虑太多反而失礼,所以讲话毫不迟疑。
「咦,说明什么?」
「今年开始,社团联盟也决定效法学生会,从新生之中培训储备干部。我继承十文本学长的职务之后,彻底明白这么做的必要性。」
「像十文本学长那样的人是例外中的例外。我觉得服部同学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梓的安慰便服部露出苦笑。从这张表情看不出任何无力感或自我厌恶,看来服部并没有感到消沉。梓明白这一点之后松了口气。
「我也自认很清楚那个人是例外这一点。正因如此,才需要及早培育接班人。」
梓听到这里,已经大致猜出服部来访的用意了。
「你想让七宝学弟成为储备干部对吧?」
「嗯。不过以结果来说,变成是和学生会抢人……」
「他已经先拒绝我们的邀请了,所以我不认为这是抢人。」
「这样啊。太好了。」
梓笑着摇摇手,而服部则对她低头致意。
「不用介意啦。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七宝学弟会拒绝……对了!」
梓说到这里更加愉快地拍了拍手。
「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征询一下服部同学的意见吧。」
「意见?关于什么事的意见?」
梓没有立刻回答服部,而是将手边荧幕所显示的数据映在墙面的大型荧幕上。
「新生数据?」
荧幕上显示的是新生包含入学考各科目成绩的详细数据。
「虽然七宝学弟跑掉了,但我觉得学生会没有新生加入还是不太妙。」
「所以你在烦恼要延揽谁来代替他,是吗?」
这跟和达也等人正在艾尼布利榭讨论的内容完全相同。分头烦恼相同的事情明显是白费力气——但那是以整体观点来看这两件事的情况。这种重复应该会发生在世界各处。
「嗯,对。感觉每个孩子都很优秀……」
梓以束手无策的表情这么说。
「没有必要想得太艰深吧?」
但服部断然地下了结论。
「既然延揽第一名被拒绝,那选第二名就好。今年的第二名是……」
但是将学生姓名以入学成绩顺序排列之后,服部表情抽搐,没有继续说下去。
「果然应该找七草学姊的妹妹吗……服部同学,怎么了?你气色不太好耶。」
「不,没事。对,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服部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匆忙告辞之后便离开学生会室。
「服部同学是怎么了……?」
梓目送着他的背影如此低语。而让服部表情抽搐的原因,仍然无从得知。
◇◇◇
西元二〇九六年四月十日。对新人来说是入学第三天的午休时间。
达也在学生会室里面对着香澄与泉美。虽然这么说,但并非他单独和两人相对,是以学生会干部身分一同列席。
这个场面激发达也似曾相识的感觉。去年春天,达也同样在入学第三天被叫到这个房间。那时候当然不是只有他受邀,他也不是主宾。他的立场始终只是深雪的附属品,却阴错阳差地接下风纪委员的工作。
在那之后,他的高中生活被迫大幅变更计划。如果达也那天没有来这个房间,应该会享受着「和平」的高中生活吧。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认为——其他人是否赞成就有待商榷。
当时邀请达也与深雪的是真由美。如今,达也成为了邀请真由美妹妹们的学生会成员之一。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吗?达也思考这种稍微脱线的事。
「那么,意思是我们其中一人将成为学生会干部吗?」
泉美切入正题的发言,使得达也的意识回到场中。他正前方的香澄,依然以随时会大声嚷嚷的表情瞪向达也。这就是达也逃避现实的理由。
「居然可以和深雪学姊共事……好像
作梦一样。」
泉美按着脸颊陶醉地叹息,正前方的深雪则露出铜墙铁壁般的客套笑容,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尽显敌意的香澄与尽显纠结的泉美。梓、五十里与穗香也完全慑于两人的异常态度。到最后,和她们进行交涉的工作委由成为两人敌意与纠结对象的当事人——达也与深雪负责。
「如果有意愿,两人一起加入也无妨。」
总觉得成为目标的人负责交涉工作不太对,但也不能只让妹妹首当其冲。如此心想的达也让意识回到谈判桌。
「在下没有意愿加入学生会。」
但他的努力只引发了香澄极其冷淡的反应。连第一人称都换了,显示她拒绝达也的意志有多么坚定。不过也有可能她平时对外就是用「在下」,会使用「我」搞不好只是过于激动而不小心显露本性而已。
「香澄,你从刚才开始就对司波学长很没礼貌喔。」
泉美严词告诫香澄,看来姊姊明显带刺的语气实在令她看不下去。之所以没有压低音量,或许也是为了要对列席人员做个样子。
另一方面,深雪不发一语,使得梓、五十里与穗香都难掩意外感。她对达也抱持近乎信仰的兄妹之情,经常会在他人对哥哥投以恶意时,回以会令人烧伤(冻伤?)的怒火。但深雪投向香澄的视线甚至可说温馨。三人比起疑惑更感到恐惧。这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当然是梓他们想太多。深雪对他人投向达也的恶意很敏感,所以直觉理解到香澄会采取这样的态度并非瞧不起哥哥,而是源自嫉妒与戒心。香澄过于为姊姊着想,因而对接近姊姊的男性抱持敌意,深雪对这样的心情有所共鸣。而且香澄今后喜欢哥哥的可能性很低,对深雪来说是可以放心来往的可爱学妹。
「这样啊,真遗憾。」
所以香澄拒绝加入学生会,在这方面上对深雪来说是一件遗憾的事。
「那么泉美学妹,你愿意加入学生会吗?」
但深雪没有让适种想法显露于言表,也完全藏起「想避开泉美」的真心话,以开朗语气如此询问泉美。
「乐意之至。」
即使泉美注视深雪的视线更加火热,也无损深雪完美的淑女笑容。
◇◇◇
放学后,香澄暂时到图书馆打发时间,然后独自来到了咖啡厅。之前早早前往学生会室的泉美,还要三十分钟左右才会来会合。以一个人等待的情形来说,这时间有点久。泉美说她等不下去可以先回家,所以香澄正心不在焉地在烦恼要不要这么做。
「怎么了?看你好像无精打采。」
此时,突然有人对她搭话。擡头一看,是身穿裤装的年轻职员。
「啊,不,并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
香澄以「拜托别管我」的心态如此回应。但她发出的声音比自己预料的更加支吾,她对此感到意外。
这名女职员露出像是看透香澄困惑的笑容,未经许可就坐在她正前方的座位上。这种自作主张的举动令香澄不太高兴,但她看到这名女性极为无害般的笑容,就立刻觉得无所谓了。
「我是本校的辅导老师小野遥。」
「我是新生七草香澄。」
遥的自我介绍,是抓准香澄脸上为难表情消失的瞬间说出口的,因此香澄还来不及思考就跟着自报姓名。
「记得七草同学是C班?」
「是的。」
由于一开始就被抢走主导权,所以香澄完全被遥的步调牵着走。
「虽然C班不是由我负责,但是方便将烦恼告诉我吗?」
「也不是说在烦恼啦……」
香澄还来不及感受到心理抗拒,就老实说出她是因为泉美加入学生会而闲得发慌。
「这样啊。还真是有点复杂的心情呢。」
以正经表情聆听香澄述说的遥轻声回应。
复杂什么?香澄有所疑问,但遥在她发问之前就抢先继续说下去。
「七草同学,你要不要当当看风纪委员?」
遥的提议对香澄来说既唐突又完全超乎预料。香澄一时之间无法反应,遥看着她的双眼,微微一笑。
「你知道本校风纪委员会的系统吗?」
这次的问题很简单,只要回答「知道」或「不知道」。
「知道……我听姊姊说过。」
即使是还没有摆脱意外感的香澄,也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样啊,那事情就好办了。」
遥没有问香澄说的「姊姊」是谁。「七草」这个姓氏罕见又有名,因此不用问就知道香澄的姊姊是谁,而且遥在听她自我介绍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香澄的身分。
「其实教职员推荐名额还有一个。基于某些隐情,得从新生之中选人递补。」
「所以要选我?恕我冒昧询问,可以现在在这里擅自决定吗?」
「要是你愿意接受,没有人会抱怨喔。」
终于从意外感中恢复的香澄说出中肯的意见,遥轻轻一笑置之。
「我觉得你未来能展现的活跃,应该不会输给去年的司波同学。」
然后,遥「表面上」不经意告知的这句话,使得至今兴趣缺缺的香澄眼神大变。
「您说的『司波同学』,是指哥哥吧?」
「是的。」
遥脸上瞬间浮现「上钩了」的表情,但香澄没有察觉。
「司波同学是由学生会推荐担任去年的风纪委员,抢眼程度不下委员长渡边同学。虽然教职员室推荐的森崎同学也留下了扎实的成绩,却也不能否定他和司波同学比起来,的确是不起眼了一点。而且去年教职员室推荐的另一名委员还闹出问题。要是这种事太常发生,教职员室挑人的眼光会被质疑,所以如果你愿意接受就帮了大忙。」
或许遥没有必要说出第二个理由。因为香澄在听到「达也最抢眼」的时间点,就充满了斗志与竞争心混合而成的干劲。
「我明白了。请让我担任。」
她兴致勃勃,背后像是随时会冒出火焰。
「……谢谢。风纪委员长那边由我来通知。我想明天就会联系你了,请多指教喔。」
遥明知入学典礼前后发生的风波,还将其拿来当成唆使的材料。但是效果远大于预料,使得遥不由得质疑实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7]
虽然发生了新生总代表拒绝加入学生会这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是第一高中后来没有发生什么大风波,就进入了社团招生周(梓低声说出的那句「今年真和平呢……」,二年级干部很有默契地全都假装没有听见)。
不过,历年总是发生或大或小(在这种场合或许不需要「或小」两个字)麻烦事的社团招生周,不可能和平收场。梓「希望今年就这样平安无事结束」的愿望,在招生周第二天的四月十三日星期五这一天,化成了一场空。
这天放学后的达也与深雪,和昨天一样在社团联盟总部待命。这是为了在招生活动发生状况时,可以立刻以武力介入处理。这个工作去年是由真由美与服部来担任。今年的学生会是有两名副会长的非正规体制,可是两名副会长却都不在学生会室,令人觉得这样的布阵不够平衡,但深雪的魔法力不让任何人有质疑的余地,而达也也以实践(实战)证明过他的实力和实技成绩处于不同次元。先不提真正想法,表面上没有人反对他们兄妹搭档加入现场维安部队。
社团联盟治安部队——运行部的成员也在这个房间待命。服部担任总长之前的运行部,是因应需求由各社团派人组成,但他担任总长之后就改为常任系统,而且也扩充了其规模。男女共二十人分成四组轮班常驻于总部的阵容,成为胜过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的校内最大势力。虽然服部的领袖特质比不上前任总长克人这点确实是难以否定,但论经营组织的能力,他目前已展现出了优于前人的实力。
昨天进驻总部的运行部成员,包含二年级在内,尽是和达也没有什么交集的学生,只知道长相与名字。但今天有一位不单只是有过面识的学长在场。
「话说回来还真不可思议。我在去年引发那种事件,一个不小心可能会遭受停学处分,今年却变成取缔骚动的一员。」
「学长,这种话由你自己说?」
「桐原,拜托别多嘴……要是有人因为这样产生奇怪的误会,事情会很麻烦。」
达也的反应是「有点傻眼」的程度,但服部的反应很夸张。他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按着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怕吧?因为也没有人在听。」
现在社团联盟总部只有服部、桐原、达也与深雪四人。今天值班的运行部成员还有四人,但其中两人去小体育馆监视社团是否遵守分
配到的使用时间,另外两人一开始就在巡逻校区。
「喔,说完就有人来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不过,桐原刚说「没有人」,担任运行委员的三年级女学生就从小体育馆回来了。
「剑道社的表演赛刚刚开始。」
女学生向服部回报小体育馆的状况,达也将视线从她的背后移向时钟,依照桐原的希望改变了话题。
「嗯。看来拳法社有好好守时。」
桐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很多社团会超过分配到的表演时间。
「学长不上场吗?记得三月的时候,学长在剑道社练习的时间似乎比较久。」
「你真清楚啊……」
「因为我直到上个月都是风纪委员。我偶尔会去看学长练习。」
「你什么时候……我完全没有察觉。」
桐原朝达也投以暗藏战栗与警戒之意的眼神。但他看到达也悠哉的表情之后,又立刻松懈了下来。因为他认为现在讲这种事也没有意义。
「我确实有参加练习,却没有跳槽到剑道社喔。剑道社下下周有一场练习赛。」
桐原说到这里,举出剑道实力在全国名列前茅的高中名称。
「然后社团决定让我上场。」
「所以才到剑道社练习?」
「就是这么回事。这是好机会,我不想浪费。」
达也与桐原以近乎最糟的形式相识,如今却是像这样和乐融融闲聊的交情。深雪欣慰地默默看着这样的两人。
不过,服部桌上响起的通报铃声,打断了这段平稳的时间。
设置为复古铃声的通知声,促使服部拿起了桌上的话筒。他简短通话之后,便起身呼唤达也与深雪。
「司波、司波同学。」
听起来有些复杂,但服部就是这么称呼两人。
「是。」
深雪以沉稳声音回应。达也默默起身,等待服部的下一句话。
「机研的机库发生状况,麻烦去调停一下。」
服部看着达也下指示。这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含意,只是对达也下令比较轻松。
「我明白了。」
这次是达也出声回应,深雪鞠躬表示收到命令,两人便动身前往现场。
◇◇◇
社团招募新生的活动时间限定为一周,之后只限新生主动申请加入社团。之所以会这么做的主要原因,在于魔法竞赛类型社团之间的争夺战。不过,也不是说竞赛类型以外的社团就不会因为招生而起冲突。像现在,机器人研究社研与机车社就在机研用为社办的机库前方对峙着,双方之间还隔着一名新生。
机车社并不是为了骑车而设立的社团,活动内容是制作、改造机车,原本和机研是同一个社团。也可以说他们是因为在争要以脚还是车轮作为移动手段才分道扬镳。基于这样的缘由,两个社团平常就交恶。真要说的话,借用学校附近车辆保修厂遗址的机车社,比起在校内拥有机库社办的机研社还抱持着更强烈的竞争心态。
这两个社团所看上的对象,是白金色头发、银色双眼、白色肌肤,外型非常抢眼的新生。娇小的体格与讨喜的脸蛋,给人非常可爱的印象。这个男生会让高年级女学生激发「想让他当吉祥物」的欲望。对峙的两社团最前排所站的人,也是三年级的女学生。
「你们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隅守学弟不是就说了他要加入机研社吗?」
成为争夺战奖品的一年级学生叫隅守贤人。是达也在入学典礼前发现的迷路新生。
「你是不是压缩机用过头,耳朵出毛病了?隅守学弟完全没有说过这种话吧?是我们先搭话的,我才希望你们别来闹场。」
「先抢先赢?又不是小学生。看来你们连脑浆都被落伍的往复式引擎打到起泡了。」
「居然说落伍?不愧是沉迷于真人大小机器娃娃游戏的尖端阿宅,讲话就是不一样。」
从客观角度来看也是相当不忍卒睹的女性互骂,使得围观群众相当不敢领教。
「落伍……?」
「阿宅……?」
不过,在她们身后待命的男社员们,似乎以此为关键字变得相当激动。
「那个,我……」
——还将贤人这个事发原因扔在一旁。
如今气氛是一触即发。率先赶到这里的不是学生会干部也不是风纪委员,是独自巡逻中的社团联盟运行部成员。
「请机研社跟机车社都冷静下来!」
首先介入的,是运行部二年级的十三束钢。
在旁边一起介入的,是运行部见习生七宝琢磨。
琢磨在服部的邀请之下,以新生应有的(装得煞有其事的)抖擞态度,答应加入社团联盟运行部。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担任十三束的助手,在社团起争执的时候出面调停。
贤人慑于琢磨的气势,离开争执的人群。
「这不是贤人吗?」
此时,达也与深雪晚十三束一步抵达。
「啊,司波学长!」
贤人开心地转身看向达也。即使深雪就站在达也身旁。这堪称是相当罕见的光景。深雪投以深感兴趣的视线,对此略感不自在的达也向贤人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个时间点,达也还不知道眼前的纠纷正是起因自贤人。只是因为这个学生很显眼又有过面识才搭话。
「啊,那个……学长,不好意思!」
即使贤人突然道歉,达也也完全无法理解状况。
「我还没有决定加入哪个社团,原本今天只打算单纯参观就好,然后他们说可以帮我详细介绍,不过就在我打算进去听介绍的时候,就突然从后面……」
贤人说得语无伦次,应该是乱了分寸。在达也苦心试着理解这段难懂的说明时,事态进入了新局面。
「这里是风纪委员会!」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争执人群的另一边传入达也耳中。声音不是来自高声主张自己正当性的机研与机车社,也不是站在中间大喊的十三束。
「哎呀?哥哥,是香澄学妹耶。」
「是啊……」
达也刻意不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但这么做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达也不用深雪提醒,也知道自称风纪委员的人是香澄。
「贤人。」
香澄很有干劲的声音,使得贤人睁大眼睛看过去。达也拉回他的注意力。
「啊,是,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道歉。」
贤人紧张到让人觉得有点可怜,达也对他微微一笑。虽然忍不住笑出来的成分比较多,但这张笑容让旁观的深雪感到怀念——可惜对于最重要的当事人贤人似乎不管用。
「是,不好意——啊!」
「……算了。」
达也在尴尬的沉默降临之前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机车社擅自误会你要入社,然后机研因为这样主动缠上你?」
「那个,是的,应该吧……」
「原来如此……不过,那边应该已经不要紧了。」
直到聊才都还听得见的争执声,已经被别的声音所取代。是一场无视于他们而展开的唇枪舌战。这股如同随时会开始以魔法互相攻击的危险气氛,使得机研社与机车社的社员都屏息注视着创造出这股气氛的源头——对峙的琢磨与香澄。
「贤人,你可以离开了。机研与机车社由我去协调。」
本应调停纷争的学弟妹却自行闹出问题。达也一边对此感到心理上的头痛,一边指示贤人离开现场。
「好的……谢谢学长。」
是否可以将烂摊子扔给达也?贤人似乎有些迷惘,但最后还是在向达也行礼致意之后,遵从他的指示离开现场。
「这里已经由社团联盟运行部处理,风纪委员滚一边去吧。」
琢磨这番话是引发口角的开端。
跋扈的语气使香澄有一瞬间为之胆怯。但她看见对方,并且发现对方也是一年级之后,以不悦的声音回嘴。
「但我觉得学生之间的纠纷是风纪委员会的管辖范围。」
所以我没有理由垂头丧气地离开——香澄的话中有这样的弦外之音,说完她便试图从琢磨身旁经过。
「喂,等一下。」
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琢磨朝香澄的手臂伸出手,但他的手没有抓到任何东西。香澄俐落地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开琢磨这一抓。琢磨因为意外扑了个空而愕然无语,但是看到香澄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的心里就燃起了一把怒火。
不过,怒火没有直接链接到暴力行为。琢磨不是这种单
细胞生物。
「真缠人耶。可以别妨碍我吗?」
香澄以不耐烦的语气对迅速绕到自己面前的琢磨如此说道。
「七草,我说过这里交给我们了。还是说,非得要我讲清楚你才听得懂?这里没有你出场的余地。」
「喔……?七宝同学,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
香澄以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琢磨。接着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继续说下去。
「我好歹知道你嫌我碍事。不过很抱歉,风纪委员没有道理非得听运行部的指示。」
香澄露出浅浅微笑的脸上,只有双眼释放着挑衅的光芒。
「七草……你在找碴吗?」
琢磨完全相反,他泛红的脸上,只有双眼蕴含冰冷的光芒。
「我完全没有找碴的意思喔。但如果有人找碴,我不介意奉陪。」
「喔……七宝想找碴,七草就会奉陪是吧?」
琢磨轻轻拉起左袖,露出手镯造型CAD。校方只准许学生会干部与风纪委员在校内携带CAD,除此之外,即使是社团联盟运行部成员也禁止。不过这道禁令,只在社团招生周的期间解除。琢磨亮出的不是使用地点与用途受限的竞赛用CAD,是可以用来战斗的自用CAD。
「是啊,我会奉陪到底。把你修理到再也不敢找七草的碴。」
香澄也以右手拉起左袖。她的CAD是戴在比手腕还要再高一点的位置,比琢磨的小一点而且设计时尚,却是性能毫不逊色的最新型CAD。
「另一个似乎不在,你要一个人打?」
「怎么了?你想一打二,这样在输的时候才有借口可以说?」
现在的琢磨与香澄都只注意着眼前的对手,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他们不晓得他们原本要调停的机研与机车社纠纷早就中断,也不知道成为纠纷契机的贤人早已离开。
「给我等一下!」
在场有机研、机车社与其他围观的学生。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名男学生突然介入看似无法避免爆发冲突的两人之间。
「你们两个,冷静下来!」
介入两人之间的,是直到刚才都还被琢磨与香澄释放的肃杀气息吓到愣住的十三束。
「学长,请别妨碍我们。」
「七宝,就叫你冷静了!」
「十三束学长,你想要袒护七宝同学是吗?」
「不是这样!七草学妹也快冷静下来!」
……十三束的介入,确实使得危险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但两人的对峙本身完全没有平息的征兆。多亏如此,完全被弃置不理的机研与机车社不晓得该如何消气,只能观察彼此的动静。
「各位,是不是该回去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从旁边传来的这个声音,就如同仙女的训示般让他们觉得感激不尽(在可以让他们合理结束纷争的意义上)。
「学生会并未将这件事视为问题。风纪委员会与运行部那里由我来沟通。」
达也继深雪之后明言「不将这件事视为问题」,使得机研成员与机车社成员纷纷各自回到机库与招生摊位。达也与深雪也回到社团联盟总部,留在原地的只有围观的学生,以及受到围观学生瞩目的琢磨、香澄与十三束三人。
[8]
「……就像这样,感觉超差的。」
「这样啊……香澄,亏你忍得下来。」
同一天,西元二〇九六年四月十三日的夜晚。家里吩咐今天有访客,所以孩子们自己用完晚餐之后(不过大哥与二哥还没有回家),香澄来到泉美房间,为放学后的那件事发牢骚。
「嗯,考量到各方面的善后,就觉得还好当时没出手。但我个人很想揍他一顿。」
坐在地毯上抱着抱枕的香澄,将手中抱枕摔到地上两三次表明不满,大概是将抱枕想像成琢磨了吧。
「不过……从你的描述听起来,七宝同学的态度太不友善了。」
「他的态度才不是『不友善』那么可爱。那叫作刻意挑衅。」
「是是是。而关于他那种刻意挑衅的态度,那实在很难解释为单纯是社团联盟运行部成员,对风纪委员的竞争心态。」
「没错。所以我不是说了吗?那个家伙是代表七宝找七草的碴。」
香澄拍着抱枕疾呼。泉美没有将能够她的主张当成单纯的个人意见。
「先不提是否『代表七宝』,但确实感受得到他个人对我们有敌意。」
泉美出乎意料的指摘,使得香澄维持双手朝抱枕挥下的姿势,反复大幅眨眼。
「所以那个家伙不是代表七宝家,是基于私人的怨恨才这么做?」
「居然说怨恨,香澄……不过,或许大同小异吧。」
香澄的夸张形容,让泉美边面露困惑边点头,以像是倾听自己内心的表情低语。
「听闻现在的七宝家当家是位个性温和的人。如果只依照传闻判断,应该是不会直接挑战七草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七草家当家——七草弘一,正在迎接预定的访客。
「初次见面,我是小和村真纪。」
「久候大驾多时了。我是七草家长女真由美。请跟我来。」
出面迎接的是真由美。这不是巧合,是弘一命令真由美带路。真由美带领真纪前往客用餐厅的途中,胸怀的与其说是好奇心,不如说是疑心。
(这位是女星小和村真纪小姐吧……艺人找十师族有什么事……?)
如果造访的是政治家或企业家,无论性别为何,真由美应该都不会感到诧异。此外,艺人请魔法师协助的状况虽然称不上常见,却也不到罕见的程度。但是以十师族的力量来处理演艺圈的纠纷,实在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父亲大人,我带小和村小姐过来了。」
即使心里觉得可疑,也没有显露于言表。真由美以良家子女迎接客人的完美态度,引导真纪来到父亲等待的餐厅。
弘一吩咐真由美在门前离开,也让带领真纪就座的帮佣退下,就这么坐着向她搭话。
「这是第二次见面吧?」
真纪同样维持坐姿,露出甜美的微笑。
「您记得啊,这是我的荣幸。」
「别客气。请先趁热吃吧。」
桌上摆着的料理,从前菜到主菜都有。之所以不是每盘依序端来,是因为弘一觉得这是秘密会谈。真纪对此也没有不满。
「谢谢。那就容我享用了。」
真纪以不会过于拘谨的话语回应之后拿起刀叉。不同于客气却不失亲和的遣词用句,她的餐桌礼仪无懈可击。
弘一见状满足地笑了。就真纪看来是如此。
「啊,不好意思。」
弘一像是感到愧疚般向她道歉,不晓得是如何解释——或是故意曲解真纪的视线。
「我知道在室内戴这副眼镜有些失礼,只是……」
「别这么说,我知道您的状况。」
弘一十四岁时,遭遇以魔法师为目标的国际绑架案,并在当时的战斗中失去右眼。虽然他在长大成人停止成长之后就使用义眼,但他十几岁时以「戴眼罩的少年魔法师」在魔法界闻名。现在他也喜欢戴浅色眼镜隐藏义眼的突兀感。这种事稍微调查就可以得知。
真纪一边简单闲聊一边用餐,在吃完主菜之后正襟危坐。她个人想以更不经意的气氛说明来意,但是在用餐期间,弘一始终没有让真纪有机会切入正题。
「其实我今天前来叨扰,是有一件事情想让七草先生知道。」
真由美换上居家服稍作休息时,房间的对讲机响起了声音。
『姊姊,我是泉美。方便打扰吗?』
「可以啊。请进。」
「请进」是暗语。HAR(Home Automation Robot)的语音辨识接口,侦测到真由美的声音而开锁。进来的是泉美与香澄,两人是一起来的。
「不好意思,有件事想征询姊姊的意见。」
泉美说明的来意,使真由美有种「咦?」的感觉。不是「想请教」,而是「想征询意见」。
换句话说,她们会来并不是为了学校的课业或魔法的学习。
「什么事?」
「姊姊知道七宝家当家是怎么样的人吗?」
真由美听到香澄询问,首先浮现「为什么问这种事?」的念头,但她内心立刻有底。
「小澄……」
真由美无须确认妹妹们的反应,就自觉双眼直盯着她们两人。
「什……什么事?」
不只是声音走音,眼神也在游移。真由美看到香澄的反应,确定自己的直
觉正确。
「你和七宝学弟起了争执对吧?」
「姊姊为什么会知道?」
香澄没有装傻就立刻(等同于)招供——不对,她个人想装傻带过,但真由美的语气过于断定,让她不由得老实回应。
「你啊……」
「姊姊,请等一下。」
真由美立刻展现说教态势,泉美见状便从旁制止。
「香澄确实差点和七宝同学发生私人斗争,但今天的事件不只是香澄的错,七宝同学才应该负起更大的责任。」
真由美朝泉美投以质疑目光,但泉美的视线坚定不移。于是真由美「呼……」地叹了一大口气,放松表情。
「知道了,我就相信你说的吧。」
两人听到这句话,这次轮到香澄「呼……」地叹口气不再系张。香澄朝泉美一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传达「感谢!」的心情才这么做。
「所以你们才想知道七宝家当家的人品吧?」
真由美微闭双眼,一副稍微思索的样子。
「这个嘛……虽然我也不是当面接触过……不过记得是一位踏实又周到的人。」
「踏实又周到?」
泉美以不得要领的表情回问。「踏实又周到」这种评价过于常见,她不认为是特征。
「对。踏实又周到,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会设下好几层策略,将风险降到最小,不贪婪获取利益,务求确实回本。他是这种类型的人。」
真由美是正确理解到妹妹的疑问才如此回答。但这样的回答令妹妹感到新的疑问。
「可是,这样的话……」
「是的。我觉得这种风格,果然和七宝同学对香澄的态度成对比。」
「那么,他并不是以七宝家的立场打鬼主意?」
「不过即使要打什么主意,高中生的力量还是有限。魔法力再强也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七宝同学应该也明白这种事吧?」
「难道那个家伙有七宝家以外的后盾?」
「……这想法会不会太跳跃了?」
妹妹们的推理逐渐变得偏激,真由美不得不插嘴。
「……啊哈,说得也是。」
「……确实是想太多了。」
香澄与泉美说完都笑了,但两人都不像是由衷认同真由美这种说法。
在真纪说话时,弘一连一句话都没有插嘴。他在真纪说完之后,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将剩下约四分之一的红宝石色液体一饮而尽,再把玻璃杯放回桌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换句话说……」
弘一至此终于将视线移回真纪。
「令尊想毁弃之前和反魔法主义者所订下的密约?」
「是的。」真纪明确点头,回应弘一以缓慢语气提出的询问。
「我认为反魔法主义是不切实际又有害的主张。和这种人联手,到最后只会自掘坟墓。我也已经让家父理解这一点。」
「谢谢。看来你是能进行理性判断的人。」
弘一微微低头致意,再以视线催促真纪说下丢。
「我认为魔法的实用性,应该在社会得到更好的评价。不只是军警,例如在报导或影视娱乐的领域,也有许多可以大显身手的空间。这就是我的看法。」
「报导就算了,娱乐?这点子挺创新的。」
「希望您别误会,我不是意图将各位魔法师当成取悦观众的演员。我完全不打算让魔法成为新颖的杂耍表演。」
「喔?」
「拍电影往往伴随着危险。此外,也经常会烦恼特效或替身无法表现真实感的问题。对于媒体从业人员当然不用说,对于演员或是片组人员来说,魔法的价值都是无法估计的。」
「……所以?」
弘一以深感兴趣的表情催促她说下去。
「我相信,即使是没有达到实战等级而不得志的魔法师,在电影或报导的世界,应该也有许多地方能让他们展现实力。」
「原来如此。」
「我想招募没有机会大显身手的魔法师们,让他们尽情发挥魔法这种宝贵的才能。为此,我也准备了必定能令人满意的酬劳。」
真纪至此暂时停下来观察弘一的脸色。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以「看似」绞尽勇气的表情向弘一诉说:
「我在各位魔法师眼中是局外人,也还没有能够亲密来往的亲缘。但我想成为各位魔法师的好邻居与挚友。请您务必理解这一点。」
「所以你才妨碍反魔法主义者的谋略?」
「或许只是绵薄之力,但我希望尽可能展现诚意。」
「相对的,你希望我们这边认同你招募魔法师的行径。这就是你的意思吧?」
弘一先一步点明真纪的要求。但真纪看起来没有因此感到慌张。这种程度的洞察力在她的计算之内。
「我不打算厚脸皮求得您的认可……只要默认就够了。」
弘一愉快地注视了真纪好一阵子。
「小和村小姐,看来你似乎不只是演技高明,谈判技巧也很优秀。」
弘一当然不单只是正如字面对真纪赞不绝口。真纪集中意识,以免漏看弘一的真正用意。不过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只是你太巧妙隐藏真心话,这部分算是相当可惜。在某些时候与场合,主动透露真心话更能引对方让步。」
弘一很干脆地亮出底牌。
「你的话语没有虚假。但你将魔法师收为棋子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拍片。你召集魔法师,也是想当成更直接的力量。我有说错吗?」
真纪的表情乱了分寸。但这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以己身的演技压制内心的慌乱。
「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在弘一眼中,真纪看起来是抱持着诚意在向自己谢罪。这个正向评价为真纪带来胜利。
「只要你不对我七草家相关的魔法师出手,我就不会妨碍你。」
真纪看向下方的视线骤然扬起。
「真的吗?」
她此时的表情脱离了自身的控制,却不构成扣分要素。
「我保证。」
「谢谢您。」
真纪得知自己赢了这场赌局。和七草弘一的尔虞我诈是她技不如人。但真纪成功排除了实现自己内心所描绘的「新秩序(New Order)」过程中,成为最大阻碍的担忧要素。
◇◇◇
弘一送真纪离开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锁紧再走向电话机。按下拨号键等待十秒之后,桌上小荧幕映出九岛老者的脸。
「老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弘一不是以「宗师」或「阁下」称呼九岛,而是使用「老师」。这是他当年和四叶深夜、四叶真夜一起私下接受九岛指导时养成的习惯。
『无妨。是要讲重要的事情吧?』
「是的。要和您商量极为重要的事情。」
弘一说着稍微往桌面探出身子。从镜头另一边来看,应该像是将脸凑过来讨论秘密吧。事实上,弘一接下来要进行的既是密谈,也是要讨论阴谋。
「其实,刚才有媒体相关人士来访。」
弘一以此作为开场白,说明USNA的人类主义者(反魔法主义者)企图操作国内的媒体相关人士,进行不利于魔法师的负面宣传。
「听访客今天的说法,感觉他们已经大幅深入媒体。」
『以你的本事,不可能今天才知道。你已经将媒体操作计划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九岛笑也不笑地如此询问。
「原来被您看穿了。」
弘一毫不内疚地承认九岛的指摘。
反倒是九岛变了表情。
『我姑且问一下。』
九岛以显露疲态的表情询问。
『你有什么企图?』
「四叶的力量太强,甚至足以在不久的将来,瓦解十师族以及国家力量的平衡。老师不这么认为吗?」
弘一对九岛的询问,做出乍看毫无关系的回应。
『你想利用反魔法主义者来削减四叶的力量?』
不过,九岛几乎完全理解了弘一要说什么。这意味着九岛老者和弘一抱持相同担忧。
「第一高中有个学生和一〇一旅交情匪浅。管理十几岁少年的高中和军方勾结。您不觉得这是媒体或『人道派』政治家喜欢的题材吗?」
『令媛们也就读第一高中吧?』
「在这种状况下,学生只会是受害者的身分。」
『记得第一高中的校长是中立派……是拒绝加入你派系的人物。』
「是的。不过这是小事。
我重视的是一〇一旅和四叶的关系。」
九岛间隔十秒以上才说出下一句回应。
『……这就是你的企图吗?』
「不只如此,但这部分还只是推测。所以老师,您意下如何?我认为就某种程度容忍负面宣传,也可以缓和反魔法主义的风潮。他们的抨击对象还只是高中生,若能巧妙操作,也有机会将舆论矛头指向反魔法主义。我认为这个计划对于十师族来说有好处。」
『我并非处于能够认可你计划的立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权限。』
「您即使没有权限,也具备影响力。」
『……我不反对你的计划。』
「这样就够了。感谢老师。」
弘一露出满意的表情,挂断。画面消失前的九岛露出和自身年龄相称的表情,表情当中没有任何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