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来访者篇 下 第十五章(2/2)
达也之所以会差点露出苦笑,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将他的分解魔法称为「恶魔的右手(Demon Right)」。这是因为他发动分解魔法时,大多以右手CAD瞄准对方而得名,但即使如此,达也对这个称号也没有任何亲近感。
「所以?你们应该还有其他来意吧?」
达也对自称马堤的寄生物这句简短回应有意见。
不过,他决定先让对方尽量表态。
「我承诺不会和你们敌对,相对的,希望那具机器人能交给我们。」
琵库希身体看似大幅颤抖,应该是达也的错觉。即使内藏何种东西,机器人和这种生理反应理当无缘才是。
「……那个,马堤先生,可以讲得详细一点吗?就算你说交出琵库希,要是你没说明原因,我就无从回应。」
「但我觉得没必要说明啊。我才要说,你们应该没理由保护那具机器人。」
「有没有理由,是由我们决定。」
达也的回应令马堤蹙眉。考量到对方实际年龄比外型差一轮以上,这张不悦的表情也堪称不值得稀奇的反应。
「……这是为了释放受困于那具机器人里的同胞。」
达也听完回应,刻意装模作样地歪过脑袋。
「机器人不能当成宿主?」
马堤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我们是生物。而且我们之间的链接,比你们人类强得多。同胞身为生物却受困于非生物的容器,我们想带回这样的同胞。你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吗?」
不过,他的声音及语气依然有效压抑情绪。
「不,我理解。」
达也的回应也配合他的态度,相当干脆。不过,这是因为马堤的回应和琵库希提供的情报相同,没能引起达也的兴趣。反过来说,这就证明了琵库希的发言属实。达也心想问答可以到此为止,继续进行用来拿捏出手时机的对话。
「不过,你们要怎么做?」
「破坏机体。我们失去现任宿主,就可以移动到新的宿主身上。」
「原来如此……琵库希,似乎是这么回事。你期望从那里解脱吗?」
『主人,我不要!』
达也也不是当真询问。既然附身于非生物依然具备保存自我的欲望,就不可能愿意被破坏。3H的基本程序,也在允许范围内适用于机器人三原则——禁止危害人类、服从人类,以及在不违反前述原则的范围自卫。
不过,以心电感应表达的抗拒意志,比预料的强烈许多。
『我就是我。我的愿望是归主人所有。这就是我。』
这是超过原始自卫本能的自我主张。
『我原本是何种存在,成为我内核的这份愿望来自何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愿意变得不是我。』
不只是达也,不只是三具寄生物,穗香与深雪也听见琵库希的心电感应。
穗香咬紧嘴唇。
深雪的嘴唇绽放笑容。
「哥哥,她这么说喔。」
「是啊。」
达也的嘴唇也浮现微笑。
出乎意料的热烈诉求,不可思议地不会让他冒出苦笑。
寄宿于机器人的魔物表达这份心意,不知为何不会让他避讳。
「那么,我想你应该在某种程度预料到我们这边的回应了……但我想在清楚回答之前,询问两三件事。」
「司波达也,看来你比想像还愚蠢,我很失望……好吧,想问什么就说说看吧。」
「你刚才说没有继续对『魔法师』采取敌对行动的意图,对吧?为什么对象不是『人类』,而是『魔法师』?」
没有回应。
不对,如同嘲讽般扭曲的嘴唇就是回应。
「如果我接受要求,你们恶魔就不会和魔法师敌对。那对于魔法师以外的人类呢?」
「…………」
「你们破坏琵库希的机体后打算以什么当宿主?不,你没必要回答。不用问也知道。」
「……尽是有着这些不必要的小聪明。」
马堤看着眼神如钢的达也,以及在他身后摆出架式的少女,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
「无法理解。明明允诺不会和你们敌对,你们为何没因此满足?如同我们恶魔无法和人类兼容,你们魔法师和人类也是异质生物吧?」
「喔?」
寄生物突然开始演讲,达也假惺惺地附和。
但虽说是演讲,也只是煽动群众情绪的那种演讲。
不可能伴随着注意语气假惺惺的可嘉心态。
「我的宿主也是魔法师。」
马堤说着,以夸张手势按着自己的胸口。
这个人或许在被寄生物附身之前,是专门负责煽动情绪的工作。这么一来,「火星」这个代号就不够贴切,反倒是「水星」比较适合。(朱月:水星的英文Mercury是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使者、商业之神,详情请自行查找;而火星Mars则是战神。)
寄生物无视于达也的白眼,高谈阔论的话语逐渐加温。
「所以我知道喔。我知道魔法师受到人类何种对待。」
「你说说看是何种对待?」
「对于人类而言,魔法师是道具、是白老鼠。人类不会顾及魔法师的意志,只当成利用魔法之力的道具使唤,只视为激发更多魔法之力的实验材料。」
虽然只是似曾相识的演讲内容,但达也决定让这个寄生物讲完。
「人类满脑子只想利用魔法师,为什么要对人类尽情分?你们应该没有这种道义才对。你们有自己的意志与希望。对吧?」
马堤演讲完,达也笔直注视着他。
马堤以非常诚恳的表情回视达也。
达也轻声叹气。
「但我觉得,被利用的不只是魔法师。」
他以暗藏玄机的语气,回应面有愠色的寄生物宿主。
「该怎么说……你这番话听起来只像是照本宣科。」
而且,达也的嘴唇浮现嘲笑。
「明明将别人视为愚者……看来你是笨蛋。」
男性眼中摇曳着怒火。
不知道是寄生物的情绪,还是宿主的情绪。
马堤正要开口时,达也打断他并且说下去。
「不危害我们魔法师,这实在是好事。不过,你们已经危害到我的同伴,危害到我朋友之中的魔法师。你对这件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宣称今后不会危害,我哪里有理由相信你的说法?这种东西和尊重魔法师人权的口号没什么两样。何况你还用这种空谈当成交换条件逼我们听命,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
达也暂时中断这段冗长的话语,再度无趣般地嗤笑。
「这么说来,我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NO。」
「小子……」
「别放话说出『你别后悔』这种制式抱怨啊。听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丢脸。」
马堤双眼释放杀气的光芒。
他右手一挥,袖口出现一把刀。刀柄和大衣相连,看来不是普通的小型刀,而似乎暗藏着某种机关。
其他寄生物也同样拿出刀。
达也见状,冰冷地眯细双眼。
「真是浅显易懂。那么,我也讲得浅显易懂吧。」
达也故弄玄虚地咧嘴一笑。
「丢下武器乖乖投降吧。这样就不用尝到苦头。我保证你们享有幸福白老鼠的待遇。」
「你这……人类的走狗!」
控制附身人类的寄生物,受到宿主人类的强烈「愿望」支配。
支配与被支配,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之环。
被附身之前的「魔法师」马堤,内心恐怕憎恨着管控自己的人。
他充满愤怒的呐喊令人这么认为。
并没有展打开动式,就出现魔法发动的征兆。看来寄生物使用魔法,果然不需要启动式或咒语之类的东西。
不过,达也在这方面也大同小异。寄生物魔法还没发动,达也的「分解」就破坏用来改写事象的情报体。
成为所有魔法师天敌的特异能力——直接分解情报体。
「术式解散」这个魔法,对非人类使用的术法也有效。
无声又无光的宁静攻防。
但马堤采取的攻击态势,是以发动魔法为前提。魔法被取消的意外事态令他僵住不动。
达也不可能放过这个空档。
马堤四肢根部被射穿,在路面翻滚。
即使身体里头寄宿着寄生物,也无法违抗人体基本构造。即使能无视痛楚,肌腱被砍断就无法驱动手脚。
达也没拿任何东西的左手,朝向路面的寄生物。
要是破坏肉体,就会飞走寻找其他宿主。
即使以深雪的魔法冰冻,也会自爆逃走。
无须启动式的寄生物,即使身体无法动弹,恐怕也能使用魔法。
要瘫痪寄生物,必须直接打击精神情报体。
达也手心紧握想子块。
他不确定这种做法有效。
但达也没有迷惘。要是这样行不通,只能将习得古式魔法封印术式的术士带来。
在这时候迷惘有害无益。
达也只注入「抗拒」的意念,朝寄生物伸直左手。
凝聚压缩的坚硬想子炮弹,命中寄生物的胸口。
不是脑髓,是心脏。
这是达也依照琵库希提供的情报,找八云商量之后的决议。他们不是依附在肉体器官,是依附在人类的精神。所以命中身体任何部位也没有本质上的差异。既然这样,就应该瞄准和全身关连最密切的部位,也就是提供燃料让细胞活动的心脏。
效果显著得超乎预料。
寄生物的身体剧烈屈伸,如同刚从海中打捞上来的虾子。
胡乱翻滚。
被寄生物入侵的身体在抗拒。
命中寄生物的达也意念拒绝着寄生物,被寄生物拒绝。
「哥哥!」
但是很遗憾,没有闲工夫仔细观察这副模样。
深雪的调用听起来十万火急。
不过,达也的「目光」并未离开深雪。
要是深雪面临危机,达也无须她调用也能察觉。
达也转过身去。
结果,他看见的是并非冰冻四肢,而是冰冻了衣服封锁对方的动作,以领域干涉阻止对方施法的深雪。
深雪后方,是被敌方以细线操纵刀刃的武装演算设备攻击得惊慌失措的穗香,以及成为穗香的护盾阻挡攻击的琵库希。
「穗香!」
「我没事!」
穗香以坚定语气回应,拒绝达也的支持。
她的双眼蕴含强烈的光芒。
绝对不能碍手碍脚——这份坚定的决心化为光芒。
光芒寄宿于穗香的双眼。
以及她的发饰。
达也感觉到想子波急遽高涨。
这是意念能量增强的征兆。
不是魔法。
是更直接的意念干涉。
紧接着,琵库希释放强烈的超能力。
没经过缜密控制,粗糙而刚猛的事象改写力,撼动深雪构筑的干涉力场。
深雪干涉力场的强度,在现存魔法师之中恐怕也屈指可数,如今却被撼动。
达也制作新的想子弹,命中妹妹正在应付的寄生物。
抗拒反应之舞再度上演。
然而,达也与深雪现在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而是位於单纯改变运动状态的事象干涉力——俗称「念动力」释放的场所。
穗香突然置身于强力想子波之下而头昏眼花,琵库希站在前方保护她。
和她们对峙的寄生物,被击飞到视野范围之外。
◇◇◇
藤林目睹监视器画面上演的光景而语塞,听到身后传来愉快的窃笑声才回神。
「……哎呀,出乎意料见识到有趣的东西了。」
外孙女旋转座椅投以视线,责备外公的轻率。九岛老者轻咳一声,以辩解般的语气说:
「最后的念动力是3H释放的吧?我没听说会使用超能力的机器人已开发成功。」
藤林坐在想子波感应器的监控台前面,在眼前显示的测量结果无从掩饰。
「……我也没听说。我认为现在的技术不可能做得到。」
「说得也是。无论是魔法还是超能力,现行技术都不可能只以机械重现超能力类型的力量。换句话说,那具3H蕴含机械以外的要素。」
「…………」
藤林口中轻轻发出可以解释为叹气或呻吟的声音。
「是妖魔寄宿于机器人身上了吗?」
「…………」
「我听过关于寄生物的报告,却没听说这种事。」
「我们也没收到报告,只有私下耳闻。」
「不不不。」
外孙女以僵硬表情回应,九岛老者像是安抚般向她摇手。
「响子,我不是在责备你。何况我早已不是这种立场。我只是深感兴趣。」
藤林卸下伪装的扑克脸,
内心的动摇浮现在脸上,擡头仰望。
她视线前方的外公,脸上透露出久违没见到的野心黑影。
「没想到人型机器人有这种使用方式……」
◇◇◇
如果是平常的藤林,或许会察觉。
但现在的她不是黑客,是以管制员身分遵守系统规定的操作进程。即使是「电子魔女」,在这种条件之下,也无法察觉有人以系统没预料到的手段旁观。
正好注视着这个场面的旁观者——四叶真夜,取下覆盖双眼的头戴式显像设备,让全身体重靠在椅背,闭上双眼。
时间大约经过十秒。
她将显像设备收进抽屉,拿起旁边的手摇铃挥动。独处的宁静室内响起清脆的声音。
「夫人,您找属下吗?」
真夜的管家兼心腹——叶山老翁开门走到她面前。
「找青木先生过来。」
「遵命。」
叶山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再度离开房间。
这次的等待时间比较长。
虽然没有脚步声,但匆忙的气息接近过来,接着响起敲门声。
「进来。」
「打扰了。」
叶山回以稳重的声音。
慌张的气息源自他身旁。
进来的人是叶山,以及比他年轻许多(但还是比真夜年长)的壮年管家。
「青木先生,抱歉这么晚还请你过来。」
「请别这么说。只要夫人有找,属下青木即使位于地球另一侧,也会立刻前来报到。」
青木并没有习得瞬间移动的方式(更何况瞬间移动的梦想并未实现),所以从物理层面不可能「立刻」报到,但他平常讲话就比较夸张,因此真夜与叶山都不在意。
「事不宜迟,我想得到一个东西。」
「请说。」
青木是负责管理四叶资产的帐房。找他来帮忙,就代表不是单纯的购物。应该是对四叶来说也不便宜(对世间则是价格不菲),或是要购买就很困难的罕见物品或非卖品。
即使如此,青木脸上也没有紧张神色。他认为回应这种要求就是自己的存在意义,而且他即使个性方面有点问题,其实力在合法与非法层面也确实堪称一流。
「借给魔法大学附设第一高中的3H-P94,麻烦尽快买回来。不问金额与手段。」
真夜说「不问金额」不稀奇,但明言「不问手段」就很稀奇。
「如果难以取得就处理掉,别让现在的拥有者将所有权转移。尤其别落入十师族其他家系手中。这部分也不用在意经费。」
而且连失败时的对应方法也设置详细条件,至少青木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遵命。」
青木看起来在一瞬间乱了分寸,却没有显露在声音上,恭恭敬敬地行礼致意。
青木快步离开之后,真夜朝着在旁边待命的叶山,投以试探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但真夜最后没能突破叶山的扑克脸,所以主动催促。
「提出这样的建议实在冒昧,不过……」
被如此暗示的叶山,随着这句开场白鞠躬。这句话可说是制式开场自,但真夜从他微妙的语气,得知这并非愉快的话题。
「夫人使用至高王座的次数,属下觉得最好稍微减少一点。」
就算这么说,真夜如今也无法阻止他发言进谏。正如预料逆耳的忠言,虽然使得真夜蹙眉,也没能对此表露怒意。
因为身为管制员的真夜比任何人(除了和她拥有相同连接权的另外六名管制员)都明白,使用那个东西并非有利无害。
「——那东西是纯粹的科技产物。比起黑箱部分依然不算少的魔法,副作用的风险应该少得多才是。」
「真夜大人,属下申述的不是这一点。」
真夜自己也知道这个辩解只是歪理。她听到叶山如此断然驳回,露出尴尬的表情。
「何况如果要说黑箱,至高王座连主体的设置场所都无人知道。即使至今都没说谎,属下认为也无从保证今后都是如此。」
叶山的主张确实有道理。
而且,真夜也明白他没指出的危险性。
「也是……叶山先生,就照你的建议吧。我最近似乎过于依赖那东西的情搜能力。」
「这确实是弃之可惜的性能。愚意觉得达也阁下或许能找出至高王座主体的位置。若能直接链接主体,或许可以独占至高王座的控管权。」
叶山这段发言完全出乎真夜预料。真夜冷不防地听到叶山如此建议,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摇摇头说:
「还太早了。」
什么事情太早?这句回应留下解释的余地。
叶山行礼致意,留下真夜离开房间。
◇◇◇
「不过,状况不妙呢……」
达也不由得脱口独白,使得深雪转身。她正在照顾头昏眼花——晕眩躺下的穗香。
「这么说来……也对。哥哥,要暂时离开现场吗?」
深雪过于自然地回应,达也差点就这样点头同意。
(……不对,这样无妨。)
达也想到深雪理所当然具备这种反应迅速的理解力,就觉得总有一天会在某方面挨她强烈的反击。但总之现在该担心的是其他事。
刚才的大规模超能力。想必系统有观测到此处青山、赤坂区域出现那个反应。应该很快就有各种不速之客上门。
直到刚才都在不断打滚的寄生物,如今大概是精疲力尽而安分下来。虽然姑且将他们双手绑到身后,但连达也都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少意义。看来寄生物基本上非得破坏容器——破坏宿主肉体才能脱离,但是有必要的话,对方具备「自爆」这个最终手段。
(嗯……希望古式魔法有些合适的术式。)
「达也同学!」
「抱歉,来晚了!」
并不是说人人到,而是脑中浮现他们的面
容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本人的声音。看来两人终于登场了。
不过,达也并不打算责备他们迟到。因为他们也是在到处寻找寄生物,并不是在偷懒,所以不能抱怨。
对……即使在打斗全部结束后才若无其事地露面,照道理也不应该抱怨这种事——达也在内心低语。
「那个……达也?你表情怎么有点恐怖?」
「因为我天生满脸横肉。」
「慢着,满脸横肉不太像是那个意思……如果你是故意这样就更恐怖了。」
干比古不知为何(?)心惊胆跳。达也对他一瞥,朝着比预定多出来的那个人搭话。
「雷欧,你也来了。」
「是啊。顺便当成复健,算我一份吧。」
「别勉强。所以,艾莉卡……」
「嗯?什么事?」
艾莉卡以严厉目光看着俘虏。达也向她搭话得到的回应,听起来意外地平静。
「现在非得尽快离开现场,有准备什么方法带这三个家伙走吗?」
幸好没有做出突然拿木桩打入他们心脏的激进行为。松一口气的达也,询问自己在意的事。简单环视四周,也只看到「三人」骑来的「两辆」电动机车,没看到车子——此外,刚才是谁和谁共骑一辆机车,达也也没看见。
「咦,为什么?」
艾莉卡听到达也的话语之后转身,打从心底露出诧异的表情。
「居然问为什么,艾莉卡……」
这句话不是达也说的。是干比古以难掩慌张的表情插嘴。
「你没有感觉到刚才的念力波吗?既然那么盛大地挥洒魔力,我想聚集过来的应该不只普通的警察。」
「这种事,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很想这样说……但是为达也同学等人添麻烦或许也不太妙。」
艾莉卡除了目光变成稍微观察般之外,依然是一如往常。至少雷欧与干比古没察觉。
「那个……运到Miki那里的仓房吧,可以吧?」
艾莉卡形容为「仓房」,但当然不是字面所述的仓库。既然不是搬进千叶家的设施,而是刻意选择纳入吉田家管理,应该是那边有适合封锁寄生物魔法并加以拘禁的术法。
「干比古,可以吗?」
「啊?当然。说起来,这原本是我们的工作。」
他说的「我们」,应该是指古式术士吧。他或许想宣称封魔是阴阳师的工作也说不定(但吉田家不是阴阳道,是神道系)。
「那这里就由我、Miki顺便加上雷欧接管。达也同学,你们最好先回去。」
「为什么?运送的时间不长,我可以等。」
达也无视于说着「我只是顺便啊!」而忿恨不平的雷欧,疑惑地询问。
艾莉卡的回应非常结结巴巴。
「达也……那个……因为……」
干比古一副难以殷齿的样子。
达也沿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是裙子各处破裂的琵库希,以及长大衣增加数条不自然开衩的穗香。
「……我叫车吧。」
「我觉得这么做比较好。」
达也决定交给艾莉卡他们处理现场。
◇◇◇
达也两兄妹的住家位于自动管制区域,但穗香的住处刚好只差一点,而没有列入自动行车的管制区域。以情报终端设备叫来的自动驾驶通勤车,无法载穗香回家。结果「四人」决定到车站转乘电动车厢。
即使服装相当奇特也不太受到注目,这是都市令人感恩的地方。
达也等人吸引的他人目光没预料中多(在深雪同行的时间点,就不可能完全不受注目),坐进四人座的电动车厢。
「那个,达也同学……?」
搭乘动作过于自然,因此穗香直到电动车厢起步才感到疑问。即使方向相同,但是搭乘电动车厢无法在中途下车……
「我送你回家吧。」
达也说出穗香说不出口的愿望之后,她频频说着客气的话语,没有掩饰开心的表情。
四人座电动车厢,可以将座位变更为对坐。
达也身旁是深雪,前方是穗香。
达也从刚才就默默反复看向斜对面的琵库希(不知为何她没被当成货物,而是视为乘客),再看向穗香。
「……哥哥,差不多该讲几句话了,不然穗香撑不住。」
达也每次投以目光,穗香的紧张程度就提升。看不下去的深雪从旁边低语。
「啊,抱歉。」
达也似乎没自觉。他听到妹妹规劝,才以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歉。
「三位,今晚辛苦了。」
慰劳的话语应该只是开场白,证据就是琵库希也列入人数之一。或许这是认同琵库希也付出一人份的贡献,但这句话很明显没仔细考量人类与机器人的差别。
「然后,那个……穗香,该怎么说……会觉得身体没力吗?」
接下来的话语不是说明,是询问。穗香面对唐突的问题而困惑,但还是摇头回应。
「这样啊……琵库希,你呢?形容成疲劳……应该不适合。构成你主体的想子或灵子,你觉得有消耗吗?」
『主人,消耗程度处于可以自然恢复的范围。』
「这样啊……」
「哥哥,您在担心什么吗?」
「不到担心的程度,不过……」
达也朝妹妹摇头,然后再度看向穗香。
「刚才琵库希释放强力的念动力的时候……穗香,你有自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是什么事?」
穗香的双眼充满不安情绪而回问。
这个问题确实暗藏玄机,难免令她感到不安。
不过,这么问当然不是要进一步煽动她的不安情绪。
「希望你冷静听我说。」
达也自己也在为难,甚至刻意以这句话为开场白。
「琵库希即将释放念动力时,穗香提供了想子给她。」
「咦?」
达也这番话,使穗香瞠目结舌。
「……意思是穗香提供力量给琵库希?」
「不,不是这种感觉。」
达也回答深雪时,语气听起来难得没自信。
「类似展打开动式时,朝CAD注入想子的进程。就像是……引水或共振吧。」
穗香略微害怕地看向琵库希。
琵库希——附身在3H-P94的寄生物,看起来不以为意。虽说如此,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实际状况不得而知。
魔法师与机械互相传输想子。
这个现象本身对达也来说,不,对现代魔法的术士来说习以为常。不过这是以魔法工学打造出「如此运作」的系统组装在机械里,搭配魔法师才会产生这种现象,3H没有这种功能。
机械只具备人类赋予的能力。不会主动习得新功能。
因此只有一种解释。这个现象不是和琵库希的「机体」之间产生的,是和琵库希的「主体」所产生。
穗香难免感到不安,陷入畏惧。
「美月虽然那么说……不过穗香与琵库希之间,似乎果然以某种信道链接着。而且,看来似乎是……」
达也突然结巴。
哥哥一副不太愿意、难以启齿的样子,深雪投以疑惑的目光。
达也以肌肤感受到妹妹无言的询问,以认命的表情说下去。
「……看来似乎是穗香的发饰成为媒介了。」
「咦?」
穗香从刚才就又惊又怕,相当忙碌。但这次的惊讶程度更加显著。
惊讶的不只是她。
深雪也目不转睛,凝视绑在穗香头发上的发饰。
「正确来说,是发饰上的水晶。但我不晓得究竟是基于何种原理而变成这样……」
穗香以双手触摸发饰的水晶。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并非刻意想造成什么结果。
但是下一秒就产生某个现象,证实达也的推理。
琵库希胸部中央发出灵力光芒。
不是强光,以视觉来说,是灯笼程度的亮度。
然而现象发生得过于同步,令人质疑具备关连性。
达也与深雪的视线集中在发饰。
穗香以双手包覆水晶饰珠。
简直就像是害怕被夺走。
「暂且别追究原理……得找到控制的方法才行。」
达也以安抚警戒小动物的语气低语。
穗香以意外感取代警戒感,注视着达也回应。
达也将视线从穗香移
向琵库希。
「总之,买下琵库希似乎是正确答案。」
◇◇◇
当晚活动的不只是达也他们高中生团队。达也没知会真由美与克人,所以七草、十文本团队没有出动,但千叶家团队依照艾莉卡的意思派出不少人。即使如此,艾莉卡他们还是没带部下前来,无疑是因为今晚动员的成员之中,他们的实力最强。
艾莉卡、雷欧、干比古。其中两人的学业成绩差强人意,但三人的实战能力都出类拔萃。不仅是在高中生的范围,即使混入成人中,只要不论兵器操作技术,个人实力都名列前茅。
只不过,因为只有他们行动,导致现状得一边监视被绑的寄生物,一边等待护送车……在护送车抵达之前,棘手的对象发现他们。
「喂,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在路灯后方停下电动自行车,大声询问并跑来的,是两名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轻男性。
一见到两人,干比古就露出一脸慌张神色,雷欧的嘴唇刻上目中无人的嘲笑,艾莉卡则是默默投以挑衅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高中生吧?究竟在做什么?」
警察看见两名男性双手被绑在后方倒在地上,个子较高的一人厉声询问。确实,若警察发现市民在夜晚被绑着倒在路上,理所当然会如此反应吧。
「没有啦,这是那个……」
心想遭受临检的干比古,拼命想挤出不算借口的借口。
「我才要问,你们是谁啊?」
但艾莉卡压过他的辩解,以高压态度反问。
「你说什么?」
「喂,艾莉卡!」
艾莉卡出乎意料的反抗态度,使得两名男性火冒三丈。干比古投以不敢置信的眼神。
「干比古。」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拉过去。
干比古转身一看,雷欧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没听到吗?我问你们正在做什么!」
警帽下方投来威吓的视线,艾莉卡哼笑置之。
「你不知道吗?这个区域现在没有警察呀。因为上头如此下令呢。我家的笨老哥在这方面万无一失。」
艾莉卡的话语毫无根据。
如果对方真的是警察,应该会将这番话哼笑置之。
然而,站在艾莉卡面前的年轻人乱了分寸。
「胡说八道。」
这份慌张在一瞬间平息。但艾莉卡没有漏看。何况即使对方毫无反应,她也毫不在意。
因为她这番话不是虚张声势。
「既然要变装的话,就应该扮成便衣刑警才对。这样我好歹会听你怎么说。不过也只是听听而已就是了。」
艾莉卡如此宣称。
高瘦年轻人原本想怒骂她,但同僚伸手阻止,取而代之走向前。虽然这个人个子比较矮,体格却比较壮硕,压迫感也强上一轮。
「想乱讲话敷衍也没用。你们是伤害罪的现行犯。跟我们走一趟吧。」
「喔,始终装蒜是吧?」
只不过,艾莉卡并未惶恐,依然以挑衅的目光赏他一个白眼。
「不过很抱歉。这两个人对妇女施暴未遂,我们是当场抓住他们,也就是所谓的私人逮捕。而我们正在这里等真正的警察过来。这里没有冒牌货登场的份。懂·了·吗?」
艾莉卡流利编造出煞有其事的话语,干比古佩服看着这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明知是谎言,也似乎会被她骗——因而晚一步察觉悄悄接近的气息。
「Miki!」「干比古!」
黑影无声无息(不是夸张形容,是真的完全无声无息)从头顶袭击。认知到对方是跳过墓园围墙前来袭击时,已经来不及迎击。
干比古感受到肩膀遭受冲击。
察觉被撞飞时,他已经下意识向前翻身卸下攻击力道。
雷欧手臂高举在头上,挡住往下挥的这一棍。光听声音就能推测这一棍的威力,但雷欧面不改色接住平常人必定骨折的攻击。不只如此,对方刚着地,他就试图挥出撕裂空气的铁拳。
「啧!」
不过,这一拳只擦过袭击者的身体就收回。
干比古看见路灯微弱的光芒中闪出雷光。
这名男性身穿的衣服,会在他人碰触时注入高压电。
雷欧按着手腕后退一步。
持棍的男性摆出追击架式。
「雷欧,快离开!」
干比古左手用力一甩,以熟练动作握住飞出袖口的扇子造型CAD。
他试着朝袭击雷欧的男性施放法术支持,某种环状物却从旁边射过来命中CAD。虽然CAD没掉落,但法术被迫中断。
中断干比古法术的物体,描绘弧线回到刚才射来的方向。
直到物体回到投掷的敌人手中,干比古才终于知道那是种回力镖。如果只是普通的回力镖,命中目标之后当然会失去动能,不可能回到持有者身边。应该是某种魔法武器。
雷欧遭受预料外的雷击,主动在路面翻滚,钻离往下挥的棍棒,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干比古没有余力关心他。
敌人不只一人。
响起「噗咻!」这种压缩空气释放的声音,随后道路另一边射来一颗炮弹,约是两个早期饮料罐链接起来的体积。
干比古射出空气弹迎击炮弹。
炮弹看起来在空中停止的下一瞬间,张开网子袭向干比古。八角形网子的八个顶点,各有一个超小型火箭发动机喷火,弥补被抵销的动能。
有这种事?这是干比古毫无虚假的想法。
虽然速度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不晓得网子究竟暗藏着何种机关。干比古使用「跳跃」术式躲避网子。
一个人影在空中等待他。圆环形状的射击武器迎面而来。
如同诘将棋(注:解题形式的将棋排局,相当于中国象棋的连将杀局)的完美布局。
如果是平凡的术士,至此应该会惨遭将军吧。
但现在的干比古并不平凡。他完全恢复昔日被称为天才儿童的实力,而且更上层楼。
他在空中以空气为立足点再度「跳跃」,躲开三个圆环与持有者的袭击。
从空中俯视手中细长武器(大概是马鞭之类的武器)挥空的男性头部。
男性仰望他的脸上浮现动摇神色。
终于轮到干比古出招。
他将弯曲的腿伸直。
脚碰触男性的额头。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发动魔法的「印」。
脚与额头的接点张开电击网,穿透男性全身。
干比古再度踩着风,降落在围墙上。
接着寻找雷欧与艾莉卡的身影。
雷欧已经从最初的偷袭重整态势,空手和持棍对手激烈对打。之所以没受到电击伤害,应该是全身包覆防御术式吧。对方男性实力也不错,但雷欧的速度与力量都逐渐占上风。
问题在于艾莉卡。
最初搭话的两人虽然演技蹩脚,打起来却身手不凡。
毕竟他们两个人承受得住艾莉卡的攻击。大概是制服底下穿着特制衬甲,或是制服本身是特制的吧。
不过,光是坚硬无法应付艾莉卡的刀招。衣服每次中了艾莉卡的刀,表面就喷出细粉。艾莉卡提防这一点,无法踏入致胜的一步。
要是她的武器再长一点,应该不会花费这么多任务夫。但她今天的武器是可变形为小太刀的短棍。为了回避很可能是药物的粉末飞散,不得不采取打带跑的战法。
干比古得以从较高的位置俯瞰状况,才首度察觉己方三人被对手引导,逐渐远离被绑的那几具寄生物。
对方尚未比他们三人更靠近俘虏。但若就这样被慢慢拉离的话,俘虏说不定会在后援抵达之前被抢走。
即使有些勉强,也必须尽早解决。
状况就在刚下定决心时发生。不对,对方恐怕也判断撑不下去吧。
干比古在时机方面的判断,和敌方的判断一致。
敌方早一步采取行动。
听得见某种东西从头上掉落的声音。
雷欧踢开对手,艾莉卡施展犀利的连续攻击,接着同时离开敌人。
「趴下!」
干比古大喊的同时,空气之茧覆盖艾莉卡与雷欧。
是干比古制造的防护结界。
从头上落下的炸弹在落地前破裂,烟幕遮住路灯的光。
接着是某种沉重金属落下的声音。
干比古卷起风,吹散烟幕。
正在发生的事情因而曝光。
以粗钢索从上空垂下
的金属悬臂,抓住寄生物的身体之后急速往回卷。钢索来自不知何时浮现在夜空,融入黑暗的漆黑船身。
不明飞船小又安静到令人惊讶的程度,却没有使用魔法的迹象。无声无息,也没释放魔法波动,因此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三人上方。
俘虏的身影消失在船舱。
艾莉卡摆出施放冲击波的上段挥砍架式。她的挥砍没有战术级魔法的威力,但或许能划破气囊击坠飞船。
「艾莉卡,不行!」
但她在干比古的制止之下,不情不愿地解除架式。她也知道要是在这种地方击坠飞船,会酿成大祸。
三人注意飞船的时候,袭击者也消失无踪。那些假警察明显和飞船属于相同势力。
「这下子伤脑筋了……」
干比古深深点头表示完全同感,艾莉卡以异常亲切的笑容转身看向他。
「要怎么对达也同学说?」
「那个……打电话比较好吧?」
干比古向雷欧求助。
「这么晚了,会打扰到他吧?」
雷欧耸肩回应干比古的视线。
「啊哈,说得也是。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三人份的空虚笑声,混入吹拂夜晚东京都心的微风。
◇◇◇
「已确保样本。」
将根据地设置于市谷某大楼地下层的国防军情报部防谍第三课。
负责本次作战的课长助理(在这个单位不使用国防军阶,而是彻底使用伪装职称)接到出动的隐形飞船回报之后,以松一口气的表情点头。
「虽然发生小状况,不过看来达成目的了。」
伪装成警察的干员被高中生与人型家事辅助机械催眠的时候,「降职」这个词掠过他的脑海,不过看来免于惹长官生气了。课长助理放下内心的大石头。
他知道逮捕的「样本」是让世间不得安宁的「吸血鬼」,却不知道吸血鬼的真面目是名为「寄生物」的魔物附身的前魔法师,也不知道逮捕的吸血鬼之一是USNA前墨西哥地区出身的退役士兵,而其退役原因是训练时受伤而失去魔法技能。课长助理只受命逮捕吸血鬼样本。
之所以监视达也等人,是因为上头指示只要监视他们就很可能接触到吸血鬼。即使对方是魔法师种子,为什么一介高中生会和吸血鬼扯上关系?他也不晓得个中原因。看到部下轻易失去行动能力,「对方是普通高中生」的先入为主观念就消失了,但是高中生为什么那么强?谜团有增无减。不过看来无须继续烦恼那个「异常」高中生的事了。这也是课长助理松口气的理由。
他的工作只到暂时「保管」样本为止。接下来的进程由他的上司课长进行。不追究高层的工作内容,也是在这种组织活下去的诀窍。本次取得样本的「委托」不是政府的意向,是赞助者的要求,而且委托人似乎是赞助者背后撑腰的「那个家系」。课长助理隐约察觉这件事,却完全不想查明细节。
「依照预定送进『冷藏库』。施打较高的剂量以防万一。」
课长助理命令部下,将吸血鬼收容在以低温麻醉进入冬眠状态瘫痪魔法师的监禁设施,离席向长官回报作战结束。
◇◇◇
「弘一那个家伙,还是一样爱玩谋略。那已经是个性了。」
只听字面似乎是在发牢骚,但外公其实是以莫名愉快的声音述说,藤林决定装作没听到。
防谍第三课的间谍飞船突然介入,让藤林也吓了一跳,但后续的应对进程一如往常地迅速确实。她立刻从飞船的无线通信查出飞船隶属的组织。
后续入侵市谷地下分部线路的手法也如常。高超技术没让「电子魔女」的别名蒙羞。
「阁下,七草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之所以不是称为外公而是阁下,只是因为她正在工作,想要做个区别罢了。九岛烈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不在意「阁下」这种客套见外的说法。
「我也不清楚弘一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做个相当不好的推测。」
虽说如此,九岛老者不打算配合外孙女的说话方式,使用的是对自家人的轻松语气。
「不好……吗?」
「嗯。或许是弘一知道真夜对寄生物感兴趣,所以也想弄到手。」
「因为四叶小姐感兴趣?」
「四叶有个叫作黑羽的分家,负责谍报任务。黑羽家似乎出动猎杀寄生物,后来好像也进行各方面的调查。」
「负责谍报的分家啊……四叶家真的很独特。」
「总之,二十八家本身就像魔法技能师开发研究所的分家。只有四叶拥有分家制度。」
九岛脸上浮现像是自嘲的笑容,应该是因为回想起自己的出身吧。藤林没有以笨拙的话语安慰,静待外公说下去。
「不提这个……弘一应该是知道四叶对寄生物表达强烈的关切,才想要出手。那个家伙大概会不择手段想比四叶还强。三十年前的恶梦依然无法割舍,真要说可怜的话确实可怜……」
在藤林眼中,九岛嘴里这么说,自己也像是让思绪前往遥远的过去。她觉得这绝对不是快乐的往事,为了拉回外公的注意力,以稍微强硬的语气询问。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是指?」
「扔着防谍第三课的失控不管,我觉得并非良策。」
「说得也是……要是他们的手法更巧妙一点,扔着不管也无妨,不过……」
正如藤林的计划,九岛从回忆的世界回归,将注意力朝向现在。
「响子,有办法匿名放情报给四叶吗?」
「我想应该可以。」
「那你这么做就好。真夜应该会思索后续的应对方式。」
七草弘一的谋略,交由四叶真夜收拾。知道隐情的藤林觉得这是残酷的虐待。但她不打算和外公唱反调,立刻面向控制台上工。
◇◇◇
送穗香回家、将琵库希放回原本机库的达也与深雪,抵达家门时虽然还没过凌晨,却是称为深夜也不为过的时间。
即使如此,从兄妹的年纪来看,现在时间还不算特别晚。刚才的战斗也和全力以赴差得远,只有激动情绪还留在神经里,反而赶走睡意。
「哥哥,我是深雪。方便借点时间吗……?」
完成用餐、洗澡等各种进程之后,达也不是待在地下研究室,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难得学习魔法学以外的知识。深雪这时候造访达也,应该也是因为难以入眠吧。
达也打开课本,也是用来代替安眠药。虽说是兄妹,这时间造访寝室(兼私人房间)不太恰当,但是和深雪聊聊可以分散注意力,达也觉得这样或许不错。
「好啊,进来吧。」
「好的,打扰了。」
达也将背面就是桌面的荧幕按回去,转身看向发出声音关上的门。
「……所以,怎么了?」
结结巴巴的声音没有高八度,堪称了不起。
即使如此,还是产生不自然的停顿。
深雪没有立刻回应哥哥的询问,以乖顺的表情坐在床上。
话说回来……达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意识冒出疑问。
——记得不久之前,妹妹应该都还爱穿棉质睡衣。
——难道是受到雫上次那身穿着的影响而改变了吗?
总归来说,深雪换了睡衣。
具体来说,是丝质睡衣。
不过她依然还是有好好披着罩衫,腰带也确实系好。
但像是胸口或膝盖以下,隔着薄衫若隐若现的肌肤,比直接看见还要娇媚。
(仗着对方是我就这样……她该不会缺乏花样少女应有的自觉吧?)
达也以哥哥的立场,暗自担忧妹妹缺乏戒心——这个想法究竟是妥当还是没切入重点,此时此地没有裁判评定。
另一方面,深雪似乎因为哥哥对她目不转睛而感到相当满足,露出腼腆的笑容,接着立刻恢复正经表情。
「难道我打扰到哥哥用功了……?」
「不。如深雪所知,我不需要做这种事。」
与其说见解因人而异,应该说所有人听到这番话都会反感。但深雪没有羡慕、感叹或称赞,只视为理所当然而接受。
达也从书桌前面起身,移动到床上,坐在深雪旁边。不过当然维持充足的距离。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侧面投以「有什么事?」的视线催促,使得深雪随即战战兢兢地开始说明来意。
「哥哥……深雪感到混乱。」
「混乱?」
即使说得保守,这段发言依然唐突。达也轻声复诵深雪
的部分话语,目不转睛地注视她。但深雪并未看向达也。
「我不明白了。不明白魔法是什么……我们魔法师又是什么……」
困惑神情掠过达也的脸。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高端问题。感觉这个论题比起魔法学,更属于哲学领域。
达也不认为自己应付得来,就算这么说,他也无法选择随便敷衍深雪的咨询。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总之达也催促她说下去。
「魔法与超能力在本质上相同。这不是单纯的理论,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哥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太夸张了……所以?」
「另一方面,寄生物——妖魔也会使用魔法。他们使用的魔法和我们使用的魔法,除了发动进程之外没有差异。」
「是啊。」
深雪至今注视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紧握的双手,此时她转身让胸口以上的部位正对达也。深雪将手放在达也为彼此保留的空间,探出上半身仰望达也。
她的眼神因为不安而晃动。
「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妖魔依附在魔法师身上的关系,认为妖魔是利用魔法师的精神使用魔法。」
不安的深处,潜藏着恐惧。
「可是,当我目睹琵库希使用的超能力,听过哥哥后来说的话,就察觉这是错的。」
「是指刚才的念动力?」
「是的……」
后续的话语,间隔一段时间才说出口。深雪害怕继续说下去。她畏惧自己的推理化为话语之后可能会被肯定。达也有这种感觉。
「心电感应是作用于精神之间的能力。我觉得寄生物原本就近似精神体,会使用这种能力也不奇怪。我听闻琵库希是以念力制作表情时,也觉得她做得到这种程度的事而不以为意。」
达也感觉深雪的脸稍微靠近。
眼中的情绪波动,更加清晰可见。
「可是,刚才的念动力……虽然结构粗糙,却无疑是移动系魔法。而且那个魔法,是和穗香产生共鸣而发动的吧?」
「……对。」
达也犹豫地点头。虽然刚才讲得含糊,但是穗香与琵库希之间产生的现象,应该是在血统近似,例如同卵双胞胎身上难得观测得到的「共鸣」——其中一人魔法演算领域活化,会激发另一人魔法演算领域活化的现象。达也对此几乎抱持确信。
「3H……机械并没有输出魔法的功能。所以琵库希使用的超能力不是宿主的能力,而是寄生物——妖魔本身的能力。」
深雪说到这里低下头。不久,她再度看向达也,眼神如同在寻求慰藉。
「魔法与超能力是相同的东西。换句话说,妖魔拥有和我们魔法师相同的力量。」
达也终于理解妹妹对什么事情感到不安。
「魔法为什么被称为魔之法……我们的力量来自它们吗?」
深雪的脸更加接近。
在距离近到即将感受得到彼此呼吸之前,达也从床上起身。
看起来像是一溜烟地躲开,但并非如此。
达也蹲在深雪正前方,让彼此视线等高。
「深雪……你想太多了。」
深雪以双手支撑扭腰倾斜的娇弱身躯,承受——接受达也的视线。
达也从两侧以掌心包覆妹妹肩头,缓缓让她坐正。
「魔法在日文确实是『魔之法』,但像英文的Magic就是『贤者之技』的意思。」
「啊!」深雪轻呼一声。
「魔法究竟是源自何处的力量,依然几乎不得而知。魔法式改写个别情报体就能改变事象,即使我们知道这个系统,却可说完全不知道为何做得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命名为魔法演算领域的人类潜意识领域为何具备这种力量。」
达也轻声一笑。脸上为难的表情,如同师父在纠正青出于蓝的爱徒内心的误解。
「甚至无法确认魔法是否真的由魔法师产生。即使妖魔使用了魔法,要将魔法师与妖魔相提并论也过于性急。」
「说得……也是……」
「更何况,寄生物的真实身分,有可能是源自人类精神的独立情报体。若是源自人类的精神的话,这份力量就是人类赋予的。也可以解释成妖魔的魔法源自人类魔法师,而不是魔法师的魔法源自妖魔。」
「是……哥哥说得没错。」
深雪眼中的不安被拭去。
以达也的角度,感觉妹妹似乎太早接受,但比起疑神疑鬼更有建设性。所以达也也不想刻意泼她冷水。
「自己或许是妖魔——非人类生物的同类。你有这种想法,所以不安得睡不着吧?」
达也这么问,并不是想捉弄妹妹。
但深雪不晓得是哪个开关打开,脸颊通红到甚至令人惊叹。深雪忘记遮脸就当机,在重开机的同时转身背对。
她难得改成盘坐姿势爬到床上,面对墙壁动也不动。
明明不是那么难为情的事……如此心想的达也,觉得妹妹这副模样莫名可爱。
「既然这样……」
达也轻轻将嘴凑过去,在她耳际低语。
「在你入睡之前……」
甚至冒出这种恶作剧心态。
深雪的身体果然夸张地颤抖了起来。
像是会弹到天花板的高度。
「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吧?」
深雪缓缓转头,脸蛋依然通红,扬起视线低声回应。
「……可以请哥哥握着我的手吗?」
自己似乎做得太过火了。达也如此心想。
达也当然没有拒绝权。
直到深雪入睡,他非得坐在妹妹房间床边,握着她白净娇细的手。
幸好深雪立刻启程前往梦乡。
对于达也来说,妹妹幸福的睡脸就已经是十分充足的报酬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无法避免精神疲惫至极。
达也就这么没开灯,以提心吊胆的脚步离开深雪枕边。
无声无息地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达也在途中察觉一件事。
接受高度魔法师教育的深雪,只以魔法层面就将魔法师与妖魔相提并论。
她将魔法师视为不同于人类的存在。
熟知魔法的深雪也被这种认知囚禁,既然这样,不熟悉魔法,不是魔法师的人们,将魔法师与非人魔物视为同类也不奇怪。
将魔法师视为非人类,视为「人类以外的某种东西」也一点都不奇怪……
◇◇◇
隔天早上。
达也一到校,就被艾莉卡、雷欧与干比古逮到并且带离教室。美月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她似乎无力相救。
前往的地方是楼顶。
现在原本就是气温没升高的大清早,户外晨风吹拂的楼顶,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达也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待太久。
「你们有话要说吧?」
三人并不是在楼顶沉默不语。只是,朋友们刻意带达也来这种地方,却尽是浪费时间闲话家常。即使达也以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催促,应该也不能怪他性急。
三人面面相觑,同样露出了认命的表情。他们挂着这样的认命表情,默默高速互推发言权的结果是……
「达也……那个……其实……」
该说果然如此吗,心惊胆跳地开口的是干比古。
「难道说,被寄生物跑掉了?」
达也只不过是给个赶快完事的契机,但他看见干比古仿佛发出愣住的音效般绷紧表情(原本不可能有这种音效),不由得叹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因为这样生气。虽然想到又得抓一次很麻烦……但被逃走也没办法。」
虽然难掩失望,却不到无法挽回的程度。达也表态之后,打算回到温暖的教室。
「慢着,达也,不是这样!」
干比古拼命挽留。
「没错!不是被他们逃走!……不对,他们确实是逃走了。」
两人说出矛盾的话语之后支支吾吾,实在讲不到重点,于是达也将视线移向雷欧。
「是被外人掳走了。」
「对方这么棘手?」
雷欧如此坦白之后,达也的反应或许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但这是达也最关切的事。
同班至今将满一年,达也看好这三人现在的实力,比起一线的实战魔法师——具体来说,比起独立魔装大队的队员也不会屈居下风。
他们当然还远远比不上风间或柳(达也没使用「三尖戟」也敌不过这两人),但至少应该可以和中
坚队员打一场平分秋色的精彩战斗。
「这么说或许像是不服输,但我觉得对方以实力来说不是很棘手。」
「但他们装备周全。我第一次遇到打下去会害我麻痹的套装。」
「不只穿着特别硬的装甲,砍下去还会喷出某种粉末。早知道就带更长的武器过去。」
「原来如此。」
这些装备颇具特征,托福达也得以立刻锁定对方身分。
「最后是被漆黑的飞船载走。气死我了。」
「不,幸好你们没大碍。」
达也这句话,应该说是话中的语气,使得艾莉卡投以「嗯?」的目光。
「达也同学,你知道对方身分?」
「大概。但我没有直接打过交道,所以只是推测。」
「是谁?」
考量到答案的性质,即使含糊带过或沉默保密也不奇怪。
「国防军情报部防谍第三课。采用这种有趣的装备,还运用隐形规格的飞船,我想应该是第三课没错。」
但达也很干脆地回答,看起来不太想保密。或许他不只是想将艾莉卡,也想将雷欧与干比古卷入自己的隐情之中。
「这是因为……达也同学是独立魔装大队的队员,才知道这件事?」
「嗯?」
虽然这么说……
「我不记得将自己所属的部队告诉过艾莉卡……」
艾莉卡提到没印象的事,达也还是会感到疑惑。
「……原来如此,是听深雪说的吧。」
「见识到那种东西,当然会想问啦。」
艾莉卡说的「那种东西」指的是可动装甲。即使是隐约察觉达也真实身分的艾莉卡,也没能得知「灼热万圣节」和达也有关。
「既然以实力对抗侵略军,在万一的时候也有必要讲明我所属的指挥系统,这也在所难免。不过麻烦别说出去。」
「我知道。我可不想因为间谍嫌疑而被抓去关。」
违反国家机密保护法,等同于具备间谍嫌疑。和前世纪后半不同,觉得这种事不光荣的市民是多数派,代表日本也已成为「正常」的国家。
「达也同学,你既然知道对方的身分,应该也知道俘虏被带去哪里吧?」
艾莉卡早早切换心情重新振作,以充满期待的声音询问。
然而……
「没确认目的就无法锁定。」
达也却冷漠地摇了摇头。现实就是这么回事。
「说得也是……对方是政府机构,据点应该要多少有多少。」
「有种东西叫作预算,应该不到要多少有多少的程度吧?即使如此,他们应该也躲在各处,没办法使用地毯式搜索。」
如干比古与雷欧所说,这次的对手是国家机构。相较于非法入侵的外国势力,能利用的作战资源无论是质与量都不一样。至今成为优势的地利,这次掌握在对方手中。
「总之,不用这么在意。毕竟不会因为昨天现身的家伙们就中止计划,也确认寄生物锁定琵库希为目标。下次只要妥善布局以免成果被抢,再设下陷阱就好。」
达也以特别坏心眼的笑容安慰三人——艾莉卡、雷欧与干比古即使被安慰,地都露出畏缩的表情往后仰,但达也看起来不以为意。
「不提这个,回教室吧。差不多开始冷了。」
场中没人耐不住这种程度的寒冷而叫苦,不过冷就是冷。
三人没有提出异议,跟着达也入内。
◇◇◇
达也和艾莉卡等人在校舍楼顶交谈的同一时间,一通电话打给巴蓝斯上校。
『巴蓝斯女士,抱歉一大早就打扰您。』
「是你啊。」
映在视频电话画面上的,是昨天刚见到的脸孔。自称四叶特务的青少女——黑羽亚夜子。她今早也是以缎带、蕾丝与荷叶边装饰全身。
「不用上学吗……没事,恕我失礼。」
除了运行职务所需,巴蓝斯基本上遵守道德原则。所以,她看到明显是就学年龄的女生在非假日早上忙于求学以外的事,忍不住就想说教。
『感谢您的关心。』
亚夜子敏锐解读巴蓝斯内心这个想法,露出甜美亲切的笑容。
『不过女士,请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毕业所需的学分。』
巴蓝斯不清楚日本的国中教育制度,无法判断亚夜子这番话的真假。但巴蓝斯也明白,彼此的关系不适合拿这种事当问题。
「不,我问了无谓的问题。所以事不宜迟进入正题,你要提供什么消息吗?」
巴蓝斯这么问只是一种客套话,她并未当真认为亚夜子事隔一天就会提供有益情报。
『是的。其实昨天,国防军情报部的防谍第三课逮捕了寄生物。确定其中一具是先前隶属于USNA的魔法师,当家吩咐最好知会女士一声,所以我前来告知。』
讲电话用「前来告知」这种说法是否合适,并未成为问题.巴蓝斯本来就没这种执着,而且这句话前面提供的情报重要得多。
「寄生物再度开始行动?」
『家人表示,可能是容器被破坏的寄生物寻得新的宿主。落网的是这几位。』
随着亚夜子这番话,一份编码文件发送到巴蓝斯的终端设备。巴蓝斯查看自动解码的文件目录,确认包含大头照的其中一人数据。
『成为阶下囚的寄生物共三具。其中确定宿主身分的只有这一位,若您希望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将监禁场所提供给您。』
光看目录不知道这名退役魔法师的重要程度,但巴蓝斯不能选择置之不理。
「黑羽小姐,麻烦你提供。」
『我明白了。』
画面中行礼致意的少女发送数据过来。巴蓝斯以不失礼节的程度简洁道谢,挂断之后立刻阅览数据。
巴蓝斯的表情染上严厉的神色。
她朝着专用的密码通信机迅速输入消息。
内容是指示今晚准备出动。
收件者是安吉·希利邬斯少校。
◇◇◇
这天的第一堂课是普通科目。内容是阅读文章之后解答问题,学生喜欢的话也可以利用语音朗读功能。
达也平常总是只让文章自动卷动,今天却戴上耳机。他任凭无线接收器播放的合成语音左耳进右耳出,思考和课程无关的事。
防谍第三课的名称与特征,他确实是从独立魔装大队得知。
但他知道的第三课,并非情报部数个部门之一。
在情报部之中,这个单位尤其和七草家挂钩,是成为七草家爪牙而积极行动的部队。正确来说,他们应该是七草家某个在幕后指使的赞助者爪牙,却是达也列为假想敌势力的名字。
达也对此无法理解。
假设本次事件是在七草家的指示下进行……
不惜派隐形飞船到东京都心抢夺寄生物,这种做法看起来过于粗暴。
达也不晓得七草家当家——七草弘一的为人,所以无法断言这不是七草家的做法。但如果七草至今都是这种近乎赌博的强硬作风,应该早就和四叶爆发正面冲突。
这种胡来的行径,究竟基于何种意图?
或者这不是七草家的旨意,是防谍第三课失控?
(如果是军队采取的行动脱离赞助者的意图的话……动机一定源自于和军方存在意义本身相关的目的。)
军队的目的是什么?
军队是运行国家公权力的暴力机构,是遭到他国直接暴力相向时,唯一正当又直接对抗的手段。性质很复杂,无法以三言两语道尽。
不过,如果从现象层面来看,军队的目的意外单纯。
军队的目的是胜利。其他目的都只是附属品。
胜利有各种形式,在不用输就好的战局没输,也是一种胜利的形态。
不过,总之要胜利。
胜利之后的事情是政治范畴,军队只要专注求胜就好。
因此,军队追求力量。
即使情报部固执己见而失控,一定也是追求力量的结果。
达也思考到这里,感觉背脊微微发寒。
第三课该不会要将寄生物——将妖魔利用于军事吧?
达也觉得这样过于危险。
正在USNA盛行的反魔法师活动,主要使用的把柄是批判魔法师召唤恶魔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煽动群众的「魔法师基于军事野心蓄意召唤恶魔」只是莫须有的指控,但是将寄生物利用于军事的企图,不会让排斥魔法师的派系得到相同借口吗?
(不对,即使是十师族暗中指使也一样。)
达也重新改变了想法。他认为无论是防谍第三课失控,还是基于七草家的指示,都背负着相同的风险。
自己这种小伙子做这种事或许逾矩,但是需要叮咛七草家一声。虽然对不起考试将近的真由美,还是得请她拨空才行。达也如此心想,以自己的行动终端设备写信约真由美见面。
——达也在心中道歉,却无视于真由美是否方便。
现在是上课时间,写信约真由美见面的达也,在短短一分钟后收到回信。虽然确实加注「紧急」的代号,不过……
(记得她不是保送入学,是正常应考吧?)
大考将近,即使几乎不用担心落榜,还是会担心「考生这样是否没问题」。总之……应该是多管闲事吧,既然对方收到紧急邮件立刻回复,就没道理抱怨。
达也思考这种事,打开邮件。
刚才寄的内文是:「我有事想商量,这两天能见面吗?」
真由美的回应是:「立刻到学生会室来。」
看来即使校方没有硬性规定考生要上学,她还是有来学校。
看来她现在不是在教室或图书馆,是在学生会室。
……考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达也由衷这么想。
毕竟是达也提出的要求,加上这件事尽早处理比较好,因此他就这样前往学生会室,这种行径完全是逃课,不过要瞒骗监督上课状况的系统虽然很难,却并非不可能。
达也使用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重新设置门禁权限的ID卡开门。大概因为正在上课,在室内等待的只有真由美一人。
彼此随性打声招呼之后(真由美这么做无妨,但达也采取这种态度是否合适就有待议论),达也坐在她的正前方,立刻开始说明事情概要。
「……状况就是这样。那艘飞船的所属单位,我想是传闻和七草家有交情的情报部防谍第三课。我不晓得对方究竟基于何种意图带走寄生物,但如果是想将寄生物利用于军事就很危险。既然不晓得如何确实消灭那个东西,我认为应该要封印。」
「防谍第三课?即使我还未成年,也是七草家的一员,却不晓得这件事。达也学弟,真亏你居然知道。」
「请学姊别过问情报来源,会帮我很大的忙。」
「……总之,达也学弟似乎有各方面的隐情,所以我不会过问。不提这个,你去抓寄生物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我觉得要是学姊这边也派人,寄生物可能会有所提防,不会被引出来。」
「真的只是这样?」
真由美朝达也投以不高兴的表情好一阵子。
「姑且说得通……」
但达也始终面不改色,真由美当着他的面,做出想耸肩却中途打消念头的举动。
「所以总归来说,达也学弟希望我说服父亲,对吧?要将情报部抢走的寄生物,还给艾莉卡小妹他们。」
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不过真由美对艾莉卡的称呼,不知不觉变成了「艾莉卡小妹」。艾莉卡本人每次听到都会露出抗拒的表情,但艾莉卡自己至今也是一直将干比古称为「Miki」没改掉,从达也看来是「因果报应」。
……达也摇头从脑海赶走杂念,以「我不会要求归还」为开场白,回答真由美的询问。
「我想请学姊帮忙确认对方带走寄生物的理由,如果对方想采取封印以外的处置,麻烦学姊叮咛一声。要是情报部利用寄生物的事实曝光,危害到魔法师的利益,我将会要求他们以组织的立场偿还这笔损失。」
「讲得真吓人。」
虽然真由美的声音与语气夹杂着傻眼的情绪,但她眼中晃动的光芒,显示这句话并非只是单纯的恶言相向。
「看过USNA正在发生的事,就会觉得需要这种程度的威胁。」
真由美也知道,该国对魔法师的反弹声浪与日俱增。要是国土狭小的日本发生相同的事情,或许这边会更早让言论进一步变化为冲突。
「……知道了。我和父亲谈谈。但我无法保证结果,所以别太期待喔。因为我和十文本不一样,并非七草家的继承人。」
真由美补充的这段话,使达也表现些许的意外感。
「……怎样?」
「没事……只是觉得七草家的家风出乎意料是父权制。」
「达也学弟家呢?」
达也不晓得真由美如此反应的背后真意,究竟是难为情还是闹别扭。
只是自己确实说了没必要说的事。达也稍做反省,抱持接受惩罚游戏的心情回答她。
「在我家,父亲的权威形同虚设。因为老爸总是窝在后妻名下的住处。」
真由美双眼左右游移。
达也看到她光是这样就乱了分寸的纯真一面,觉得她即使年纪稍长但依然是女孩子。虽然某些部分看起来成熟,却依然还不能形容为「成熟女性」。
「但是至少有给个名分,我觉得这部分算是有负起责任。」
「真成熟。」
「只是死心罢了。长大成人意味着『死心』……我不愿意这么想。」
达也以完全死心的语气,如此回应真由美。
不祥预感也偶尔会落空。
达也预料国防军情报部会利用寄生物做出某些事,但这个预测没有成真。
只不过,很难形容为「幸好」。
隔天早上——
『防谍第三课的间谍收容设施遭到袭击,被捕的寄生物被杀了。』
真由美传来的邮件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