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双七篇 12-14(2/2)
香澄尴尬地转身一看,发现雫正板着脸注视着她。
香澄与琢磨被森崎与雫带到风纪委员会总部,尝受着如坐针毡的感觉。场中成员包括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花音、带两人前来的森崎与雫(雫没有值班,只是凑巧经过而被波及),以及社团联盟的总长服部与运行部代表十三束。此外达也不知为何也代表学生会列席。
「香澄,你这风纪委员在做什么啊?而且还是在巡逻的时候……」
花音深深叹气,香澄尴尬地移开目光。
「七宝,未经许可使用魔法是违反校规,这种事你应该知道吧?光是想使用魔法打架就是重大违规了,居然还攻击出面阻止的风纪委员……」
琢磨僵着身体,将视线固定在正前方,聆听十三束的慨叹。
「总之,我觉得应该先问清楚状况。」
花音带着不悦表情点头同意服部这番话。
「真是的……想说招生周终于结束了,没想到却又发生麻烦事……」
花音没教养地搔着脑袋看向下方,接着擡头以锐利目光瞪着香澄与琢磨。
「我话先说在前头。香澄完全是未遂,虽然不会退学,却可能遭受停学处分。七宝虽然同样未遂,当时却已经在操作CAD了,最坏的下场是退学。」
琢磨动也不动地听着花音的声明。为了不让身体发抖,他使出力气稳住全身。
「你们记住这一点再回答我。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们吵起来?」
花音看向香澄。
「因为七宝同学侮辱七草家。」
花音的视线移向琢磨。
「七草对我进行难以容忍的侮辱。」
香澄与琢磨说什么都不看彼此。
「唉……服部,你觉得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闭着眼的服部听到花音的询问,睁开双眼。
「七宝是社团联盟的自家人。我没有自信做出公平的判定。」
「那香澄也是风纪委员会的自家人啊。」
「既然这样,就由社团联盟与风纪委员会以外的第三方——学生会来裁定吧。」
花音与服部将目光投过来,使得达也内心叹了好大一口气。这叹息是「事情发展正如预料」的意思。说到底,他之所以被派来这里担任学生会代表,就是因为梓预料到这件事会很麻烦而逃跑了。五十里也宣称「学生会长的代理人是副会长」,以笑容逃避责任。虽然副会长还有一人,但是总不能扔给妹妹处理,因此达也是抱着火中取栗的心态赴会。所以他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处理麻烦事的心理准备。
「让两人比试就好了吧?」
服部眉毛微微一颤。
「咦,意思是要放过他们两个?」
花音疑惑地回问达也,但服部却是不发一语。达也可以想像服部内心的感觉,但这种事不应该说出口。
「无法以沟通解决的事情,就用实力来决胜负。前任委员长说本校鼓励这种做法。」
达也的发言使十三束露出惊讶神情,但花音与服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顺带一提,雫睡眼惺忪地看着旁边,一副「可以早点结束吗?」的表情。
「擅自使用魔法是重大违规事项,但是没有必要连未遂的学生都得遭受处分吧?毕竟新生经常如此。」
这次轮到森崎面有难色地别过头。幸好场中无人落井下石。
「既然攸关彼此的尊严,我觉得以实力分出高下,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我觉得可以采用副会长的意见,服部呢?」
花音听完达也的意见之后,想都没有想就如此询问服部。
「我没有异议。司波,可以拜托你处理相关手续吗?」
「我明白了。」
达也点头回应服部这番话。达也为了取得梓的书面认可,走向直通学生会的阶梯。
「司波学长。」
琢磨从后方向达也搭话。
「七宝,你不服气吗?」
出言责备的是十三束。
「不是!既然获准和七草比试,那我有个请求。」
以琢磨的立场没有资格谈条件。他本人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说说看。」
所以花音才反而催促他说下去吧。因为花音对于他会提议什么事情感兴趣。
「请让我对付七草香澄、七草泉美两人,而不是只有七草香澄。」
「七宝,你这家伙瞧不起我是吗?」
先不提香澄在学长姊环绕的状况使用这种遣词用句是否妥当,她会如此质询是当然的。
「理由呢?」
但香澄决定暂时先缄口,聆听达也对琢磨提出的询问。
「这是攸关七宝家与七草家尊严的比试。而且『七草的双胞胎在联手时才会发挥真正价值』,这是广为人知的事情。」
「所以必须同时对付两人并且战胜,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正是如此。」
达也暂时打住对话,看向香澄。
「虽然七宝是这么说,不过香澄不介意吗?」
「不介意。我会让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后悔。」
「那么,就这么办。」
达也说完,便上楼前往学生会室。
达也拿着学生会长盖章裁决的许可证回来时,泉美跟在他身后,但不知为何连深雪与穗香也跟来了。
「委员长,麻烦在这里盖核可章。」
「咦,核可章?……放到哪里去了?」
花音不知所措时,她身后的雫从柜子取出存放重要物品的小盒子。花音露出明显是在遮羞的客套笑容接过小盒子,在许可证上盖章核可。
服部用力咳了一声,如同要驱赶松懈的气氛。
「地点要用哪里?」
「请使用第二演习室。」
服部询问达也,却是由穗香回答。所有人不用经过说明就知道,她拿了第二演习室的开锁密码过来。
「司波同学,你是裁判?」
这个问题来自十三束。他看起来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深雪为何在这里。
「不,我是见证人。」
深雪嫣然一笑,否定十三束的询问。
「那么,裁判是达也同学?」
雫的问题是针对达也,但花音在他回答之前就先插嘴。
「就这样吧。」
「我也不在意。」
服部跟着花音这么说。两人似乎都不打算征询达也的想法。
「——走吧。距离学校关门没剩多少时间了。」
这场比试是由达也提议,事到如今不允许他拒绝。他忍住叹息催促众人移动。
移动到第二演习室的人,包括以比试为名进行决斗的当事人琢磨、香澄、泉美,担任裁判的达也与见证人深雪,还有保管钥匙(门锁开关密码)的穗香,以及社团联盟代表十三束与风纪委员代表雫,合计八人——依照风纪委员的轮值制度,原本应该由森崎见证,但是雫要求代理,所以变成这样的阵容。
见证的成员令琢磨感到困惑。在他的认知当中,达也与深雪是七草那边的人。这是一场裁判与见证人都成为敌人的不利对决——不如说是作弊之战。
另一方面,对于琢磨来说,穗香与雫是七宝家为了取回「应有地位」非得延揽的人材。琢磨很单纯地相信着,要是能在这里展现己身实力就能降低说服她们的难度——十五岁的少年会这么想也不无道理,很符合琢磨的精神年龄。一般来看,达也他们比较不像是少年。
绝对不利的状况,以及颠覆险境胜利之后可以得到的果实。
琢磨和七草姊妹对峙的时候,困惑已经升华为斗志。
香澄与泉美没有办法像琢磨这么积极。香澄的真实心境是「琢磨单方面找她结下梁子」,泉美只觉得自己完全是遭受池鱼之殃。两人对七宝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被敌视很烦。如果琢磨愿意安分,即使他考试成绩较高或是获选为学年代表,两人都不甚在意。
她们原本就不关心世俗地位或名誉。虽然两人都喜欢被称赞,非常讨厌被鄙视,却不会因而想得到什么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她们是因为已经拥有而无欲,但这并非她们主动争取的。
两人一致希望这件麻烦事就此结束。为此,必须在这里彻底击溃对手,使其再也不会前来找碴。两人下定决心之后便和琢磨对峙。
第二演习室内部比一年前达也与服部交战的第三演习室来得长,是设想可能会使用中程魔法的教室。地板以蓝色与黄色分为前后两区,距离前后墙壁一公尺的地面涂成红色。
琢磨在蓝色区,香澄与泉美在黄色区。
琢磨没有换掉制服,左腋下抱着一本又大又厚的精装书。
香澄与泉美换上便于行动的实习服。那是以厚实布料制作的长袖及踝连身工作服。在后方人工树林进行野外实习时,会加穿一件无袖外衣兼作收纳用途,但两人现在都没有穿外衣。贴身的女用工作服凸显两人苗条的身体曲线,但场中正苦恼着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摆的,就只有十三束而已。
「这场比试采用禁止碰触规则。」
达也站在蓝黄界线宣布。「禁止碰触规则」用在禁止身体接触的比试,只要不是特别状况,异性比试都采用这项规则(女性之间的比试也大多选择这种方法)。
「双方应该已经知道规则,但我姑且说明一下。禁止离开自己颜色的区域。进入对方区域或红色区域也算失去资格。此外也禁止碰触对方身体,以武器碰触也算失去资格。不过……」
达也说到这里朝琢磨一瞥。
「以魔法遥控的武器不算犯规。」
达也立刻将视线移回视野范围中能平等看见双方的位置。
「最后,禁止使用可能造成死亡或永久伤害的攻击。我判断情况危险时会强制中止比试,请注意。」
琢磨瞬间露出哼笑般的表情,大概是在心想「你做得到就试试看」吧。达也、深雪、穗香与雫都察觉到了,但没有人责备琢磨的傲慢态度。
「那么,双方预备。」
香澄与泉美移动到区域中央。
琢磨没有离开界线附近,抱在腋下的书「咚」一声掉在脚边。
达也交互看向三人。三人皆点头回应。
达也退到墙边,将右手举到头上,用力挥下。
想子光闪烁,双方施放魔法。
琢磨与香澄以魔法互击,泉美则展开领域干涉,专心防御。
琢磨非得独自攻击兼防御,但是香澄可以专心攻击。
条件明显是香澄有利。
「你觉得如何?」
雫轻声询问穗香。
「目前算是平分秋色吧……」
穗香有些没自信地低声回应。
香澄主要使用移动系魔法,她以魔法攻击琢磨本人,或是以移动空气块的方式造成强风吹袭琢磨,是企图以出界取胜的战法。而琢磨则以情报强化与物理护壁防御她的攻击。
另一边的琢磨一开始是以振动系魔法直接攻击,但发现无法突破泉美的领域干涉之后,将战法改为在手心制作压缩空气弹来射击。这是名为「气弹」的普及魔法,效果和普及程度一样可以打包票。不过泉美的领域干涉范围比想像中的广,而且空气子弹一进入她支配的领域就会扩散,难以造成有效打击。
「香澄学妹似乎在避免害七宝学弟受伤,因此攻击幅度受限。」
「是啊。」
「至于七宝学弟……似乎还不晓得气弹的使用方法。」
「香澄在这部分也一样吧?」
「嗯。除非能像深雪将整个房间纳入掌控,否则光靠领域干涉无法防御气弹。难道两人都是因为太有天分,而没有练习在使用方法上下工夫吗?」
「毕竟是新生嘛。」
「听你这么说也对。我们直到九校战以前也和他们大同小异。」
琢磨并非听到穗香与雫的对话,却强烈感觉「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拼命安抚焦虑的心,在编织魔法的同时,绞尽脑汁试着突破僵局。
他不觉得自己的魔法力不如对方。即使一打二也绝对不会输,而且坚信自己动用王牌一定会赢。但琢磨自觉到他的王牌很可能会让对方受重伤。达也虽然是大一届的学长,不过琢磨不认为「不属于二十八家」的达也有办法阻止他的魔法。但他担心之后会被判定犯规落败。
然而——
(糟了!)
一边思考一边操作魔法战斗,果然还是过于勉强。
琢磨以「扩散」术式覆写从背后袭击的空气块。琢磨借由至今的魔法互击,几乎已完全掌握了对方与自己的实力差距。魔法的规模、连射性能与多样性是香澄占上风。干涉力是琢磨高于香澄,但泉美和琢磨几乎不分上下。
琢磨的「扩散」干涉力较高,加上魔法式本身也单纯,因此发动时间不长,在千钧一发之际让香澄的「风槌」失效。但是从压缩状态释放的空气化为强风,袭向琢磨的背部。风槌的压缩程度远低于气弹,释放的空气威力无法伤害琢磨身体,却足以令他重心不稳。琢磨身体前倾,魔法准心向下偏。
构成气弹的各要素之中,子弹大小、空气压缩率以及子弹的加速度,是写入启动式的常数项目,发射方向与最远射程是魔法师输入的变量。虽然不是一定要以眼睛来指定方向,但配合视线发射还是比较简单,因此这个方法相当普及。
空气子弹向下方发射。落入领域干涉网而解除压缩的子弹,撞击距离泉美所站位置很远的前方地面,然后就这么滑到她脚边。
泉美发出短促的尖叫声,有些站不稳。因为出乎意料的强大气流袭击脚边,使她失去平衡。琢磨见状察觉自己误会了一件事。领域干涉只消除空气压缩与持续赋予的加速度,并非连已经产生的空气动能也能消除。
在空中解除压缩的空气,朝三次元的所有方向呈球状扩散。但是在地面附近膨胀的空气受到地板阻碍,扩散方向受限。原本向下扩散的空气被前进的动能增强,成为强烈气流命中对方。
(简单来说,就是射击时即使魔法失效,只要攻击不会也失效就好!)
琢磨在前方空间设置了七颗空气子弹,分别是正六角形的顶点以及中心。他击发正中央的子弹,而另外六颗子弹也在几乎毫无延迟的状态下射出。
七宝的——第七研开发的魔法是群体控制。这里所说的「群体」并非生物学上的个体族群,而是法则上无相关之事物的集团。将个别独立的复数物体或现象视为单一生物操纵。使数百颗干冰子弹并非随意洒落而是集中攻击的技术,也是这种群体控制的应用。对于七宝家长子来说,要让七颗气弹一同射出简直易如反掌。
第一颗子弹受到泉美的领域干涉,解除聚合而扩散,却被随后射来的六颗膨胀空气块围绕,导致空气扩散遭到妨碍,且因为位置略微位于前方而被往前推。结果就是空气子弹降低密度,化为暴风碎粒袭击泉美。
「呀!」
泉美尖叫不是因为碎粒命中,是因为突然被推倒。香澄扑向泉美的速度,很明显是以魔法辅助造成的。恐怕是将原本要对琢磨使用的移动魔法改用在自己身上了。
无视于加速进程的移动魔法,会对身体造成沉重负担。即使是自己使用的魔法也一样。被推倒的人应该也会受到同等创伤。琢磨心想这是大好机会。
琢磨在胸前拍掌。这个领域的声音性质被经过改编,琢磨拍手的音量被增幅,音波被压缩到极细,朝着香澄释放。
即使魔法因为领域干涉失效,增幅的音量也不会受影响。就算聚合的音波稍微扩散,在极近距离下爆炸,也可以给予香澄相当于震眩弹爆炸的声音冲击。这样的威力足以剥夺她的意识——照理来说应该会是如此。
然而,琢磨的音波攻击被香澄展开的真空断层挡下了。
空气被吸入真空断层。随着尖锐声响卷起的强风,猛烈吹袭香澄与泉美的头发。先不提短发的香澄,泉美及肩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但她只以手指简单梳理。
「香澄,你没事吧?」
泉美坐起上半身,询问依然骑在她身上的香澄。
「谢啦,泉美。刚才好危险。」
香澄从泉美身上离开,并如此回应。
琢磨现在依然持续在攻击。香澄与泉美交互发动防御魔法才勉强挡下。
但两人脸上没有焦虑的神色。
「看来,我们有点太小看那个家伙了。」
「先不提『小看』这个形容方式是否适当,但看来确实如此。」
「这样下去状况会越来越糟。」
「但你不打算认输吧?」
「当然。泉美,用那招吧。」
「好的,香澄。一如往常。」
「我来射击。」
「我来强化。」
「那么,开始吧。倒数三秒。」
「Three……」「Two……」「One……」
「Cast!」
香澄高喊之后,袭击琢磨的魔法威力暴增了数倍。
事象干
涉力在自己的背后、头上与侧边乱窜。和至今无法相比的强力魔法即将发动。琢磨察觉这个征兆,将全力攻击切换为全力防御。
他感应到的魔法,是以气体为对象进行聚合与移动——气流控制的魔法。他没有余力继续解读,几乎是以直觉设下全方位的气密护盾,琢磨能够先完成护盾,只不过是因为他的魔法式构造比香澄与泉美正要发动的魔法单纯。
强风席卷范围狭窄的室内。从头顶往下吹的风压住身体,紧接着又是从后方与侧面袭来的强风。身体差点连同周围形成的气密护盾一起被吹走。护盾导致承受强风的表面积增加,承受更强的风压,即使如此也不能降低气密度或是缩小护盾。琢磨以魔法师的知觉发现,袭击自己的风绝大部分由氮气组成。
提升空气中氮气密度的魔法,以及移动空气块的魔法。这是聚合、移动系复合魔法——「窒息乱流」。稍微吸入这种氧气浓度极低的气流,就会因为缺氧而突然昏迷。要是为了避免被气流吹走而缩小护盾,护盾内部的氧气将立刻不足。
在使力稳住脚步的琢磨脚边,响起书页持续翻动的响亮声音。书之所以没有飞走,是因为魔法之风只在膝盖以上的高度肆虐。琢磨带来战场的那本又大又厚的精装书,从头到尾每页都印着相同的几何学图样。琢磨看著书页,下定决心要打出王牌。
「这是……窒息乱流?」
「对。」
深雪以惊讶又感叹的语气询问,达也则以简短的肯定句回答。
「居然能熟练使用这种高端魔法,该说不愧是七草学姊的家人吗……」
「称不上熟练,但还是了不起。」
在引发缺氧症状瘫痪对手的魔法这方面上,这个魔法和真由美对人战斗的王牌——「干雹流星」属于同类。香澄与泉美使出这个魔法当成绝招,恐怕是也是受到真由美的影响。但说到魔法的难度,窒息乱流在干雹流星之上。如果是事前准备,必须大量收集空气里极少量二氧化碳的干雹流星比较辛苦,不过窒息乱流必须一边维持气体成分组合一边操纵气流,是非常难以控制术式的魔法。
香澄与泉美的窒息乱流,在气流操作的粗略程度很显眼,因此达也才说她们「不到熟练的地步」。但这绝对是基本上不会在高中生身上看见的高端魔法。
「这就是乘积魔法啊……不愧是号称『七草的双胞胎在联手时才会发挥真正价值』。」
香澄与泉美至今一直使用算是初级的魔法,在陷入危机的现在终于使出高端魔法。这并不是负责攻击的香澄舍不得使用或是放水,而是因为窒息乱流难度过高,不是香澄可以「独自」发动的魔法。
七草香澄与七草泉美,之所以拿「七草的双胞胎」这个普通名称当成具备特殊意义的别名,正是基于这两人专属的特殊性质。两人「同心协力」时,就可以使出她们所无法独力施展的高威力、高难度魔法。
不是魔法师的人,听到这种事并不会觉得特别奇怪,但这对于魔法师来说是异常现象。复数魔法师进行单一仪式,进而能够使用独力不可能运行的大规模魔法或高端魔法,这样的技术确实存在。尤其在古式魔法领域,虽然实际运行的例子不多,但在代代相传的法术之中并不稀奇。不过这种魔法仪式必须要有咏唱、祭坛、舞蹈之类的媒介或进程,使术士的五感能够同步。
光是复数魔法师同时发动相同魔法,魔法力并不会因而累加或增幅。只有魔法力最强的魔法师能发挥术式效果,其他魔法师的魔法力反而会妨碍事象改写。在多人进行的仪式魔法中,参与仪式的魔法师必须以不重复的方式分担魔法式各个部分,借以完成复杂或巨大的魔法式。咒语或符号是用来分配各魔法师魔法力的记号,或是用来当作回路。
不过,香澄与泉美两人光是和发动普通魔法一样接受CAD的辅助,就可以增幅魔法力。而且这两人并非分工负责魔法式的不同部分,而是直接将魔法力组合起来。
香澄朝目标施放魔法式,泉美赋予事象干涉力。两人施展魔法时,彼此的魔法力不是相加,而是相乘。之所以做得到这种事,是因为两人不只是肉体具备相同基因,连精神上的魔法演算领域特性都完全一致。琢磨刚才分析香澄的优势是魔法发动速度与魔法式构筑规模较强,泉美则是干涉力较强,但这是错误的。是因为香澄与泉美以这种方式使用魔法力,才让他有这种感觉。即使两人的职责互换,也同样能施展魔法。
就算改造基因也不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完全是以巧合打造出来的例外。这就是「七草的双胞胎」实力的秘密。
屏息踩稳脚步的琢磨突然单脚跪地,将内页不断被强风吹动,像是随时会解体飞走的书本阖上。接着琢磨再度打开精装书封面。这一瞬间,所有内页同时化为纸雪飞散。
琢磨带来的书,是变形B5版型的七二〇页精装书,又大又厚。内页长一八二公厘,宽二五六公厘。内页只留下胶装侧二公厘的宽度,其它皆碎裂为四公厘见方的正方形纸片。每两页(一张)是两千八百八十片,内页共七二〇页、三六〇张,所以总数为一〇三万六千八百片。
超过一百万张的小纸片形成风雪,违抗强风涌向双胞胎。不用说,四公厘见方的纸片不是普通的纸张。如果有人的动态视力强到能看清复杂转动飞舞的每一张纸片的动作,应该会发现小纸片没有弯曲或折叠,而是化为如同以玻璃之类的坚硬材质制成的方形薄刃。百万之刃乍看胡乱飞翔,但确实逐渐包围香澄与泉美两人。
无论是香澄与泉美,或是达也与深雪,都知道这阵纸风雪是以无数利刃组成。知道七宝家魔法的七草双胞胎,也知道这是什么魔法。
七宝家的王牌之一——「百万锐锋」。以群体控制技术操纵百万张纸片,形成利刃云层来撕裂敌人的魔法。
双胞胎一边操作窒息乱流,一边施展其他魔法。让氧气成分较高的空气从各个方向吹袭纸风雪,借由断热压缩制作超越纸张燃点的热风,试图烧毁纸刃。
这是名为「热乱流」的改编魔法。是比单纯制作断热压缩空气块更高一阶的魔法。虽然双胞胎同时发动窒息乱流与这个魔法,不过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这完全在她们能掌控的范围中。第三研的研究主题是「多种类多重魔法控制」。他们深究魔法师能同时发动并控制多少不同的魔法,并提升这个极限。这就是第三研采用的魔法师强化计划。在魔法师开发研究所之中,第三研是罕见的开放型作风,第十研也利用了他们的成果。十文本家的「连壁方阵」就引用了多种类多重魔法控制的成果。对于习得这项成果并转移到第七研的七草家魔法师来说,无论是哪种高端魔法,区区双重、三重的多重发动不算是困难技术。
不允许生物呼吸的暴风吞噬琢磨,超过摄氏五百度的空气块试图烧尽纸片。
百万利刃边承受着超越燃点的热度,边在化纸为刃的魔法保护之下,依循琢磨的意志席卷而来,寻求香澄与泉美的血。
这样下去,琢磨将会因缺氧昏倒,香澄与泉美将承受没能烧尽的利刃攻击而遍体鳞伤。可以预见双方都可能留下后遗症这种令人担忧的结果。
「到此为止!」
达也的右手动了。
往前伸的手,握着闪耀银光的CAD。手枪形态特化型CAD——「银镞」。
窒息乱流。
百万锐锋。
热乱流。
三个魔法式粉碎散落,想子洪流卷走魔法式的碎片。
达也声明比试中止的声音,不晓得是否有传入三人的脑海中。
在所有攻击魔法全被打散的寂静中,琢磨、香澄与泉美都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呆呆伫立在原地。并非场中所有人都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而感到愕然。语塞、呆站着的只有比试的当事人——三名一年级学生。
十三束也瞪大双眼,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要说受惊确实是有受惊,但他看起来,反倒像是因为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感到佩服。另外三人——深雪、穗香与雫则露出「不愧是达也」的表情。
其实完全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深雪,但是一年级的三人甚至没有能理解「达也的对抗魔法瞬间消除琢磨、香澄与泉美的魔法」这个表象。
「这场比试,双方都失去资格。」
达也以裁判身分做出裁定。当机的一年级三人至此总算重新开机了。
「这判决是怎么回事?」
首先逼问达也的是香澄。
「我在比试前说过了,禁止使用会造成死亡或永久伤害的攻击。在我判断危险时,会强制中止比试。」
「那么,这场比试的胜负如何?」
泉美如此询问。她的语气比双胞胎姊姊稳重,话语却比平常强硬。
「双方失去资格,换句话说两边都算输。」
不是平手,是两边都输。达也刻意这么说,是在暗示「不接受再度比试」,但是不晓得泉美她们是否理解这一点。
「可是,司波学长,窒息乱流和百万锐锋不同,并不是致命的魔法,也不是会留下后遗症的魔法啊。」
泉美的主张是「应该算七宝同学犯规战败吧?」的意思。琢磨也立刻理解这一点。琢磨几乎在她说完的同时就想出言反驳,但达也更快开口。
「窒息乱流确实可以将威力控制到不会让对手留下重大后遗症的程度。不过泉美,刚才的你们应该没有这种余力。」
达也投以「难道不是吗?」的眼神询问,使得双胞胎都不敢说话。
「不是这样!」
虽然不能形容为取而代之,但这次轮到琢磨向达也抗议。
「比试在那之前就分出胜负了!」
达也眼中亮起了蕴含有趣之意(不是看好戏,是深感兴趣的意思)的光芒。
「你想宣称是你获胜?」
「是的。」
琢磨不畏达也冰冷的视线,傲然放话。
「七草的热乱流没能阻止百万锐锋。而在窒息乱流突破我的气密护盾之前,我的攻击就已经命中了七草!」
达也的视线除了冰冷,还加入了挖苦的要素。
「也就是说,如果我刚才没有出手,百万张的纸片应该会夹带高温,蹂躏高一女生的柔嫩肌肤。这就是你的主张吗?」
隐约传来忍不住发笑的声音。不小心笑出来的至少有两人以上。
琢磨的血气冲到脸上,脸色红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那么七宝,这场比试是你犯规战败。」
达也在激动的琢磨情绪爆发之前,以冷静到冷酷的语气宣布琢磨败北。冰冷如钢的声音,使琢磨犹豫是否要反驳。
「别说你不知道百万锐锋直接命中的后果。」
琢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达也不打算让他解释。
「只有互相厮杀可以允许进行过度攻击。有规则的比试不允许做出这种事。」
「那么!」
琢磨如同要摆脱达也交缠在他身上的压力,以过分强烈的气势出声反驳。光是说出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就明显消耗了不少精力。
「我使用百万锐锋就算输,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情吗?」
「只要无法控制攻击力,就算犯规。」
「怎么这样,这太不合理了!」
相对于气冲冲的琢磨,达也则是始终保持冷静应对,这更加煽动琢磨的激动情绪。不只是社团联盟的学长十三束,连刚才和琢磨交战的香澄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
「这代表我在比试之前就被禁止使用王牌!这条件对我太不利了吧?」
「条件相同。七草姊妹同样禁止使用高杀伤性的魔法。」
不过,目前只有这两人担心这场口角的结果。二年级女生——深雪、雫与穗香,则是只向琢磨投以温暖的目光。
「这是狡辩!那些家伙根本没有会被禁用的高杀伤性魔法!」
「窒息乱流就具备了足够的杀伤力。我没有在一开始阻止,是因为她们将威力控制在规则范围内。」
达也的语气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愉快,这使得琢磨语塞。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不只是达也,琢磨感觉三名学姊也在对他冷笑,因而拼命寻找反驳的切入点。
「不过七宝,你没能压抑百万锐锋的威力。」
「这是借口!我有好好控制术式!」
琢磨的反驳毫无根据,是情绪化又未经思考的反射动作。琢磨的百万锐锋并没有充分降低威力,在场见证的二年级所有人都明显看得出来。
如果达也不只是秉持自己的判断,还向深雪、穗香、雫、十三束所有人征询意见,琢磨应该也不得不让步吧。先不提达也的「自家人」,倘若连十三束都支持达也的裁决的话,琢磨一定难以坚持下去。
「这场比试的裁判是我,由我进行判定。这我应该也在一开始就说过了。」
但达也没有这么做。判定是裁判的工作。达也觉得没有必要更动这个原则。
「——啊,我知道了啦!换句话说,使用百万锐锋就等于过度攻击吧!既然这样,打从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要是我早知道百万锐锋违反规定,我就有其他打法!」
琢磨没有察觉自己的发言正是幼稚的借口。
而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察觉了这一点。
十三束看琢磨的眼神,从提心吊胆变成不知所措。
深雪看琢磨的双眼,以犀利的光芒取代温暖的光芒。
然而达也依然以冰冷论理,回应琢磨的刁难。
「七宝,别撒娇了。没能控制威力是你学艺不精。你会无法遵守比试的条件,就只是因为你的技能不足。」
「你这个杂草没资格说我!」
室内鸦雀无声。刺痛肌肤的紧张感充斥于寂静之中。
琢磨染成通红的脸,失去血色变得稍微铁青。他原本应该也不打算说到这种程度吧。感觉像是气过头而不小心说出无法挽回的话语。
穗香与雫的脸色因为别的理由而变得铁青。她们害怕室内随时会卷起暴风雪。但幸好达也在变成这种结果之前开口。
「不满被我这么说?」
琢磨自觉自己的发言在双重层面上有不适当之处。至少「杂草」不该是在这里说出口的词,而且达也是凭实力从二科生晋升为魔工科生的「例外」。琢磨拼命思考该如何挽回这个失态,但他处于陷入绝境而失去冷静的状态,难以想出好点子。即使如此,琢磨依然没有闭口。
「我……我是对缺乏公平性的判决不满!七草有控制好窒息乱流,我没有控制好百万锐锋,这只是司波学长的主观看法吧?我完全控制了百万锐锋!司波学长的判决明显偏袒七草!」
「七宝……你说得语无伦次。」
琢磨任凭情绪反弹说出耍赖般的借口,以傻眼语气责备他的不是达也,是十三束。
「刚才要是继续打下去,你的魔法会让七草学妹她们受到超越比试限度的伤,你自己刚才不就承认了吗?」
「那是因为七草使用热乱流!」
琢磨的说法并非毫无道理。但是很遗憾,此时此刻听起来只像是在推卸责任。
「七宝,够了啦。」
一个语气听来扫兴的声音介入琢磨与十三束之间。声音来自香澄。
「既然这么不想输,就算你赢吧。」
「香澄,真的没有关系吗?」
即使程度不同,但众人全都露出意外表情。如此询问香澄的,是最理解她的泉美。
「嗯。仔细想想,刚才也不应该投入到那种程度。何况在高中的非正式比试使用乘积魔法,还使用窒息乱流加热乱流的多重演算,怎么看都做得太过火了吧?司波学长说得没错。」
正如她所说的这番话,香澄似乎完全冷静下来了。看向琢磨的目光也已经没有敌意,而是变得毫不关心。
「……既然香澄都这么说了。」
泉美也相当干脆地接受了香澄的说法。她原本就只是在帮忙双胞胎姊姊。既然香澄说这样就好,那泉美也没有什么好执着。
似乎想大喊什么的琢磨,全力克制自己不开口。「开什么玩笑!」这句怒吼已经来到喉头,但他察觉说出这句话太不像样。多亏这段感到意外而语塞的空档,他的理性判断力也恢复到可以如此思考的程度。
香澄走向达也,泉美紧跟在后。
「司波学长,抱歉为您添麻烦了。」
香澄与泉美向达也低头致意。不过,泉美的注意力约有七成是朝向深雪,这部分该说是美中不足吧。
——琢磨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
「只是,方便让我说句话吗?」
但香澄并非只是单纯要道歉,这很像她的作风——不对,在这个场合,应该形容为很像香澄对达也的作风才对吧。
「要说什么?」
达也的表情也和面对琢磨时完全不同,带着苦笑。
「我——我们的魔法控制没有失手。学长在那时候中止比试是误判。」
香澄带着倔强的眼神迅速说完,不等达也回应就离开演习室。
「那……那个……」
泉美交互看着香澄背影与达也的脸,难得打从心底感到为难。
「泉美。」
「有!」
明明并非出乎预料,但是被达也调用名字的泉美,像是跳起来般挺直背脊回应。紧接着就因为声音走音而害羞低头。
达也没有笑泉美,但也没有展现严厉态度。他以温
柔表情继续说下去。
「麻烦帮教转告香澄,如果她有所不满,我随时愿意担任她的对手。」
泉美大概是因为感到意外而睁大眼睛。她立刻理解达也这番话是在关心香澄。这完全不符合她对达也的印象。
「……我明白了。谢谢学长。」
泉美如此回应达也,随即深深地鞠躬致意。她结束不长不短的鞠躬之后擡起头,不知为何留在原地。
「怎么了?」
达也问完,泉美「首度」向达也露出率直的笑容。
「我『稍微』对学长刮目相看了。看来学长真的『有些地方』像是深雪姊姊的哥哥。」
这番话可以吐槽的地方多到根本就已经超载了,甚至给人一种超载到差点因此导致货物散落的感觉。但或许是过于正直反而令达也惊讶,达也只是默默地目送说了声「告辞」之后,便离开演习室的泉美。
香澄与泉美离开演习室之后,琢磨依然默默伫立在原地。不能否定这景象在三年级众人眼中看起来的确就像是被扔下来一样,但琢磨自己没有这么想。
「司波学长。」
至少在他的表意识上,他是想在碍事的人离开后和达也说话。他是为此才刻意留下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达也语气依然冷漠。不过没有人责备这种做法「不成熟」。至少,从至今这个房间内进行的所有对话来研判,任何人都会觉得错在琢磨吧。其实现在理性已经恢复到某种程度的琢磨,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但他同时对自己的言行绝望,认为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他认定自己必须要收回礼节以外的失地才行。
「我还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什么?」
「我犯规落败的判决。」
「七宝!」
十三束像是无法忍受般大喊。但琢磨将视线固定在达也身上,没有看向十三束。
「你有什么愿望?」
达也可以驳回琢磨的抗议。说到底,这场比试就是为严重违反校规的琢磨与香澄,所采取的补救措施。尤其对最坏的状况得接受退学处分的琢磨来说,补救的色彩相当浓厚。无论是偏袒还是作弊,琢磨都没有立场计较。
但达也仍然询问琢磨要说什么。与其说这是达也的温柔,应该说是不希望麻烦事拖延下去的心态使然。
「请让我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可以控制百万锐锋。」
「怎么证明?」
「请和我较量!我会使用百万锐锋,让学长毫发无伤地投降!」
琢磨这番话令深雪柳眉倒竖。但是室内并未被白色的黑暗完全覆盖。
在她的情绪爆发之前,接连响起剧烈的打击声与某人倒地的声音。这幅意外光景中断了深雪的怒火。
倒地的是琢磨。
打倒他的是十三束。
「……十三束学长?」
琢磨双手撑地,一副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七宝,你闹够了吧!」
十三束脸色大变,怒骂琢磨。大概是原本的长相就不适合动怒,他的表情完全无法形容为厉鬼或愤怒,但可以确定他是真正动怒。
「我从刚才听到现在,你尽是讲一些自大又没有礼貌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啊!二十八家这么伟大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琢磨坐在地上,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他只撑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一定是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而忘记起身。
琢磨真的没有发现。他真的没有自觉。固执于十师族地位的他只往上看,未曾往下看——不对,即使他会「面向」下方,却也没有「看」下方。琢磨认为没有成为十师族的七宝家没有价值,下意识地瞧不起没有资格成为十师族的魔法师,如同他对自己父亲的看法。
「七宝,如果你想证明自己的实力,由我奉陪!还是说你不满意由我来应付?百家十三束不成材的『Range Zero』不配当你的对手?」
琢磨大概是慑于十三束的气魄,维持着坐姿在地上后退。十三束将会就这样扑过去?还是琢磨将实际上演「穷鼠啮猫」的戏码?无论如何,现在演习室洋溢着剑拔弩张的气氛,随时开战都不奇怪。
「十三束同学,请冷静。」
冷却即将点燃的战火热度的,是深雪冰凉的声音。
「只要没有学生会长与风纪委员长的认可,就不容许进行比试。何况七宝学弟也需要时间思考吧?他应该也需要准备百万锐锋的发动媒介。」
「……说得也是,抱歉。」
深雪的指摘,使得十三束为自己的激动感到难为情。
「七宝学弟,你站得起来吗?」
穗香代替退到墙边的十三束,走到琢磨面前。其实她也很气琢磨对达也那么没有礼貌,但她生性过于善良,无法扔下一直坐在地上的学弟。
「我没事!」
琢磨迅速起身。之所以会稍微脸红,是因为自己丢脸的模样,被想延揽加入派系的女生看见——琢磨决定如此解释。
觉得自己插嘴将无法收拾而保持沉默至今的达也,看时机差不多之后开口。
「七宝,我不打算和你较量。十三束,如果要和七宝打,最好先知会服部总长。」
「咦,啊,说得也是。」
十三束尴尬地回应。琢磨默默瞪向达也。
「穗香,抱歉麻烦你锁门。」
「好的,达也同学。」
达也迅速离开现场,如同再也不想闹出纠纷。
只带着深雪一起离开。
但是很遗憾,达也无法轻易摆脱这个事件。
这是穗香锁门回到学生会室,大约十五分钟后的事情。就在达也心想今天该回家了而正要起身时,学生会室的门铃响起。
「是,请进。」
「打扰了。」
梓用遥控解开门锁,入内的是社团联盟总长服部。
达也抱持着不祥的预感——应该说是确信,再度坐回椅子上。
服部以有苦难言,或者可以说是过意不去的表情,走到梓面前。
坐在桌子前面的梓表情毫不畏惧,这让达也感到意外。
「中条,有件与其说非常难以启齿,应该说丢脸的事情……」
「服部同学,怎么了?」
梓也只能如此回应吧。
「抱歉,又要麻烦你批准比试了。」
「又要?这次究竟是谁?」
服部此时不会满嘴借口,堪称是反映他正经个性的优点。
至少比起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却因为不想继续牵扯下去而完全不报告的达也,更具责任感。
「十三束与七宝。」
「又是七宝学弟吗……」
服部与梓眉心的深深皱纹,显示两人的心境相同。
「……他拒绝加入学生会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他个性多少有点问题。这次的事情也是,或许应该好好斥责他,逼他反省才对。」
深雪与穗香一起点头附和,但服部没有看见。
「不过,他的天分令人惋惜。我觉得他要是学会稍微谦虚,七宝家将突飞猛进。」
「你认为呢?」「不可能吧。」深雪与穗香相视,以眼神如此讨论。服部依然没看见。
「若要挫他的威风,与其严厉斥责,让他尝一次败北应该比较好。」
「为此进行比试啊……不过靠十三束学弟不要紧吗?如果是这个原因,由泽木同学或服部同学自己上场比较可靠吧?」
克人、真由美与摩利毕业之后,现在第一高中表面上是服部与泽木两人的实力最强(但这是学生们的评价,并不是真的举办过淘汰赛)。
「我也想过亲自教训他,但十三束表达强烈意愿。反正至今也都是十三束负责教育七宝,他的实力也够。所以我打算这次交给他处理。」
「我觉得这样愿该没有问题。」
至今静静聆听服部述说的五十里出言建议梓。
「十三束学弟很强喔。如服部同学所说,实力层面不用担心。」
十三束家与五十里家因为彼此擅长的领域,使得两家有着相当深入的交流。就算五十里启会知道十三束钢的实力也不奇怪。
「而且十三束学弟个性也很正经,即使处于那种境遇,心态也没有扭曲。我觉得让他和七宝学弟比试不会产生负面结果。」
梓知道这一点,所以率直接纳五十里的建议。
「所以,希望哪一天比试?今天距离学校关门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没有办法准许。」
梓这个问题
的答案,服部已经准备好了。
「后天不行吗?」
「不选明天吗?」
「我不希望让他拿连日战斗当成借口。留一天休养应该比较好。」
「后天是周六,不确定演习室放学之后是否空着……」
梓说着便主动调开设施的预约状况。
「啊,第三演习室三点以后可以用。一个小时可以吗?」
「能不能留两个小时?」
「呃……没有问题。」
虽然梓对于服部的要求感到疑惑,但依然预约了演习室。
「那我发行许可证。」
「抱歉,劳烦你了。」
服部低头道谢,他面前的梓忍不住轻声一笑。
「……哪里好笑吗?」
「总觉得服部同学越来越像十文本学长了。」
这以梓的立场来说无疑是称赞。但对于自觉和克人明显属于不同类型的服部来说,感觉梓就像在说他是借由模仿来弥补器量的不足,内心五味杂陈。
◇◇◇
深雪在起居室入口,关心地看着先换上居家服坐在沙发休息的哥哥。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达也似乎在想事情。不过这只是深雪的感觉,看不出达也的态度和平常有所差别。向他搭话就会确实回应。不只是被动进行对话,达也还询问水波校园生活的感想,也打听今天的事情是否已经迅速在一年级之间传开。
不过,即使看起来再怎么一如往常,达也无疑是在烦恼。深雪如此确信。原因不在于她是否拥有观察力,而是她隐约感受到哥哥的迷惘。
或许应该形容为内心相连。
深雪最近才明显察觉到这件事。她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心电感应,也觉得可能并非如此,无论真相如何,深雪都很高兴。光是能实际感受到自己和哥哥内心相连,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可以像这样察觉哥哥的烦恼,这也令深雪相当高兴。所以她更加在意达也在烦恼什么。既然知道哥哥在烦恼,深雪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哥哥。」
最后深雪决定直接询问。虽说内心相连,但这不是心电感应,无法读取思绪。假设这是心电感应能力,她也实在不敢擅自偷窥哥哥的想法。即使有她能做的事,若是不晓得要做什么就无法成为助力(顺带一提,根据二十一世纪末的现行研究结果,已经确定心电感应只能读取化为言语的表面思考)。
得到许可而坐在达也正前方的深雪,以相当苦恼的表情(她自己没有察觉)询问达也。
「哥哥,您在烦恼什么事吗?」
说是直接,但再怎么说这个问题也过于直截了当。达也也以惊讶表情看向妹妹,但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不会想多做掩饰。
「我有点在意七宝的事。」
「……哥哥,若您觉得他的傲慢态度不可原谅,请吩咐我一声。」
「不不不,深雪,别急着下定论。」
深雪眼中蕴藏着几乎是杀意的危险光芒,达也见状连忙摇手制止。
「那个家伙的态度确实不像样,但我并不是在意这件事。再说,关于对待前辈的态度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没有那回事。哥哥总是表现得很出色。」
达也知道深雪这句反驳近似反射动作,决定不予置评。
「我在意的是七宝为何能倔强成那样。先是拒绝加入学生会,又纠缠七草家,甚至不惜和学长姊为敌。」
「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想吧。」
妹妹毒辣的意见,使得达也不禁笑出来。
「不,看起来不像这样。七宝具备奋发向上的心态。看到那个家伙,就会觉得他是不是对于没能成为十师族这点感到不满。」
「……可是既然这样,我觉得一般来说,他更应该加入学生会创建人脉啊。」
「我也认为这样才正常。」
深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单手掩嘴。
「所以会不会是因为有某些不寻常的隐情——哥哥就是在想这件事吗?」
「嗯,算是吧……」
达也支吾其词时,水波说声「打扰了」进入起居室。
她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咖啡杯。
深雪露出像是在说「糟糕」的表情,朝水波投以怨恨目光。但水波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发现深雪的目光。
「我端咖啡过来了。」
「啊,谢谢。」
达也也察觉了这段视线攻防战,但他没有笨到刻意插嘴。
「对了,我也想听水波的意见。坐一下吧。」
达也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认为水波的推理能力比深雪可靠。
深雪过度受到达也思考模式的影响。她倾向于和达也从相同方向观看事物。不过她这么做可以补足达也的分析,所以达也也是相当珍惜。但现在需要不同角度的意见。
「好的。」
水波回应之后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桌旁待命。达也从这点窥视到她坚定的专业意识,决定不要浪费时间。
「水波对七宝琢磨抱持什么印象?」
「没有自知之明的愚者。」
水波回应时毫不犹豫。
坐在正对面的深雪大幅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说法。达也朝她一瞥,反省自己不应该这么问。头痛症状则当成只是自己多心了(并非真正生理上的头痛)。
「——为何这么认为?」
总之达也决定先询问理由。水波同样毫不迟疑就回答。
「他简直是疯狗。没有考虑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与利害关系就乱咬。那种毫不节制的攻击性,看起来不像是认为自己最强,而是误以为自己必须要变成最强。」
水波不同于以往,滔滔不绝地述说自己的想法。看来琢磨也让她感到相当不耐烦。
「必须要变成最强吗……」
虽然不知道水波是想得多深入才说出这番话,但达也觉得她的感想意外地正中红心。
「大概是有人如此煽动他吧。」
达也这句话并非对两人说的,而是类似整理思绪的自言自语。但深雪没有这么解释。
「煽动……是七宝家的教育方针吗?例如七宝家长子必须比任何人都强……」
真要说的话,深雪的推测比较近似四叶家的作风。但是这里的三人都完全受到四叶这种信念的感染,所以没有人察觉这件事。
「不,听说七宝家当家七宝拓巳的个性慎重到胆小的程度。如果这是七宝家的方针,先不提实际想法,他应该会更稍微自重一点才对。」
「达也哥哥,我觉得七宝琢磨那种态度,与其说是被人煽动,更像是被人奉承怂恿。」
对水波这番话有所反应的是深雪。
「意思是并非有人和七宝学弟利害关系一致,而是有人想利用他?」
「我没有想这么多……但我觉得似乎正如深雪姊姊所说。」
水波点头同意深雪这番话,一旁的达也也在心中附和。是的,如果讲难听一点,琢磨是受到某人的「操控」。看他引发的一连串骚动,这两个字就浮上了心头。
「真令人在意。对方究竟是基于什么目的……稍微调查看看吧?」
「要拜托老师?」
深雪询问是否要委托八云。
「要为您打电话给黑羽大人吗?」
水波提议利用黑羽。
「不。」
达也没有向她们任何一人点头。
「我不想因为这种含糊的推论就劳烦师父出动,也不能请姨母大人协助。但光靠我一个人,实在是……」
达也像是要摆脱迷惘般摇头。
「感觉扔着不管的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没办法了,只能暂时观望。」
这个结论很消极,但达也想不到其他的应对方式。如果是发生在面前的暴力事件,他可以独自靠蛮力解决,但调查事情需要时间与人手。如果拥有真田或藤林那种黑客技术或许不在此限,但以他现在的技能来说强求不得。达也决定乖乖放弃。
不过,看来麻烦事之神(应该是恶魔?)始终要让他不得闲。
达也喝完咖啡正要起身的时候,电话响了。达也看向显示来电对象的信号,疑惑地蹙眉。来电的是藤林响子。
「喂,我是司波。」
起居室荧幕以他的回应为暗号,变为视频电话的荧幕。
『达也晚安,还不到晚餐时间吧?现在方便说话吗?』
「好的,没关系。」
达也一边回应,一边朝旁边使眼色。
『啊,一起听也没有关系喔。包括深雪与水波都
是。』
达也正是示意两人回避,但藤林抢先留下两人。难道是想把她们两人也拖下水?虽然这样的思绪掠过达也的脑海,不过更重要的是藤林刚才说得好像非常熟悉水波,使达也更加提防。
『其实是跟七宝家长子今天引发的骚动有关的事……』
「请等一下。」
达也打断藤林的话语。他没有办法就这么不发一语地聆听藤林要说的事情。
「您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和挑选九校战选手不同,没有对外公开。难道您派了情报员潜入学校?」
达也的询问,使得藤林露出像是忍着不发笑的表情。
『看来得发奖金给那个女生才行了。因为她没有让达也察觉自己在监视他。』
「原来一直在监视我吗……」
达也收起表情询问。
『唔~不太一样。并不是监视你,是监视接近你的人。我指示她不要直接注意你与深雪,看来她忠于我的指示,所以达也的知觉才捕捉不到吧。』
「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是战略级魔法师吗?」
『是的,这是当然的吧?军方不可能毫无防备地扔着战略级魔法师不管。』
藤林以毫无罪恶感的笑容,表明她那边的偷拍窃听行径。
「就算我询问是谁……」
『当然不能告诉你。』
达也叹口气放弃追究。达也与独立魔装大队原本就不是毫无条件站在同一边。而且,达也也能理解即使战略级魔法师是自己人,也必须紧盯其动向的道理。
「我明白了……所以,七宝的事情怎么了?」
达也将刚才的对话放在一旁,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询问。藤林以刚接电话时的表情回应。
『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他的幕后靠山是谁。』
这番话听起来,简直是连达也等人刚才的交谈内容都被她完全窃听。
「……您为何这么认为?」
但即使对方是藤林,达也也并未笨到没有察觉自家被安装窃听器。而且,要是连自家对话都被窃听,她与她的长官也不可能粗心到让达也察觉这件事。
辅佐十师族的师补十八家之一——七宝家。某人对七宝家的继承人造成不小影响。将魔法视为国防力重要构成要素的独立魔装部队,铁定将这个人物当成不可忽视的危险因子,也可能已经查到详细的情报。
藤林对达也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达也预料的两个答案之一。
『因为我很在意。』
将这个答案照单全收很危险。虽然不全是谎言,但也应该不全是真心话。
『所以,要不要一起查?这就是我的提议。』
不过,她的提议确实正中达也的下怀。
「具体来说,我要做什么?」
『我们会负责监视住处。达也,要是七宝去找幕后靠山,希望你可以跟我们来。』
「我反倒希望您让我这么做……但您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管辖范围的缘故,我们不介入国内的事件。达也那边,只要解释成以学长身分担心学弟就好了吧?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正当」学生做危险的事情……』
我做就没有关系吗!这句吐槽甚至没有浮现在达也的脑海中。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愿意接受。」
『有动静就通知你。那么深雪,就是这么回事,到时候要向你借用达也喔。』
对此深雪以吃惊愣住的声音回应,藤林听完送个秋波,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