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终章 永劫回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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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事件的始末,有些很清楚,也有些环节不明朗。而这些事情的大半,我都在出院前的病房里听说了。
在墓地攻击我们的「太空人」当场被警方制住,以杀人未遂与违反刀械管制条例的现行犯遭到逮捕。他名叫「川井裕一」,是住在东京都内的二十三岁无业男性。从东京大学毕业后,应届毕业进了IT新创企业,做了一年多就辞职,在职业中介所找工作的期间犯案。
侦讯结果,他供称「我之所以不顺利,是现在的社会不对劲」、「这是匡正社会的一环」。他说辞去工作,待在自己家的期间,对一连串的「Europa事件」产生兴趣,愈陷愈深。还在侦讯过程中,以开朗的表情供称「网络上的大家都鼓励我,让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目标」,让负责侦讯的警察不知所措。关于「手枪」与「头盔」,则说是有人用宅配寄给他,还说这是促使他决心犯案的导火线。
媒体将案件称为「东大菁英枪击案」而闹得沸沸扬扬,但后来他在网络上以Europa名义做出的犯案声明文也被找了出来,转而被称为「第三Europa事件」也是很自然的情形。至于手枪与头盔是谁寄的,则尚未查明。
被送去医院的宇野秋樱在隔天恢复了意识。她受到头部缝了五针的重伤,但根据去探望她的宇宙,也就是宇野宙海所说,她待在病房时也每天更新博客,疯狂从事记者工作,让这个堂妹都相当傻眼。另外她似乎还说想来采访我,让我也只能苦笑,想说这个人还真是学不乖。后来,根据秋樱的证言,以及从车站投币置物柜采到的指纹,断定下手的犯人就是东大毕业生川井裕一,让警方对他追加了新的嫌疑。警方做出结论,认为犯案动机是他发现秋樱「跟踪」,觉得一直在自己身边查探的她碍事。
失去联系的人造卫星「不死鸟号」及「凤号」之后很干脆地找到了。六星卫一还是老样子,面带微笑地召开记者会,说恢复联系的理由正在调查中,详细调查报告将在后日发表。这一来,六星就成了发现卫星的功臣,有传闻说这样他在Cyber Satellite公司内部就会继续升官,可能近期内会升上总经理。照真理亚的说法,是有些卫星的「指令」只有Cyber Satellite公司才知道,所以推论他们可能就是运行了这些指令。「弥彦流一为了危机管理上的需求,对于失去联系时的因应方案,以及运行这些方案所需的备用系统,都做了很扎实的准备」——可以说事态就是证实了星乃指出的这一点。
至于那个「假帐号」,后来完全停止了活动。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打算再次活动。
而我住院住了一周。
医师准许我暂时出院。那「尾翼」奇迹般弹开了枪弹,让我能以破例的速度出院。尽管从胸口到胁下留下了一道刀伤似的长伤痕,但当成救了星乃和凉介性命的代价来看,甚至还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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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进银河庄,迎接我的仍然是冰凉的空气。
「嗨,最近过得好吗?」
我这么打招呼,在舱门里等着的少女就像看到僵尸似的睁圆了眼睛。
「……嗯、嗯。」
她回得很简短。我明明事先联系过,但星乃显得有点心浮气躁,时而看看我的脸,时而又撇开视线。
「……?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也、也没有。」少女不知所措地撇开脸。
照凉介的说法,我被送进医院当天,她一直在走廊上等,之后也偶尔会瞥见她出现在病房的走廊上。伊万里傻眼地觉得:「那女生是怎样?」但我认为这非常像是星乃会做的事情。一定是因为凉介和伊万里在场,让她觉得难为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至于我,光是星乃担心我而来看我,就让我心满意足。听说她手上提着看似探病礼物的塑料袋,但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太凉了啦。」大概是因为住院一阵子,觉得房间比平常更冷。医院的空调管理得很好,即使穿睡衣也很舒适,所以这即使到了秋天还冷得像冰过的玻璃杯一样的室内就让我有点吃不消。
「我把温度调高一点喔。」
哔哔哔哔几声,我用遥控器调高温度。
我心想反正星乃马上又会默默地「哔哔哔哔」几声把温度调回去,但始终没听见这些声响。
「这样好吗?」我朝电脑桌另一边探头,星乃就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拉回屏幕上。没有回答就是她的回答。
接着少女背向我,偷偷摸摸地动着。仔细一看,她在手掌上一次又一次地写着某种像是文本的东西,她手上的动作让我隐约看出她是在画「☆」号。是星乃用来让自己不紧张的小小魔咒。我想到她之前来医院探望我的时候,多半也事先做了这样的动作,就觉得很好笑。
少女似乎下定了决心,迅速站起。然后拨开地板上波浪般起伏的破铜烂铁之海,从我身前经过,打开冰箱的门。
「…………」少女静静地把一个东西放到我面前。
是个稍微大了点的布丁。
「这什么?」「布丁。」「看也知道。」「…………」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说出:「……探、探、探……」然后又在手掌上画☆号。
「探?」
「探病礼物……」
探病礼物。听到这句话,我想起来了。想起这名在医院被目击的少女手上拿的塑料袋里装了什么。
我想到这个可能,站了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一看,我吓了一跳。里头杂乱地堆了十个以上的布丁,简直成了便利商店的甜点区。
「这些,全都是买来探病要给我的?」「…………」「该不会,你每天都提着这些来医院?」
「…………」「既然来了就放了再走啊。」
「啰唆。」总算有回应了。「因为每次去,都有地球人在。」
「啊~~」
我莫名能够认同。这阵子,总觉得包括凉介和伊万里,总是有人来医院看我。
我注视着冰凉的布丁,问道:「可以吃吗?」少女的头往下一动。
「那我不客气了。」我用脚拨开破铜烂铁,坐在平常坐的桌子前。把有着花瓣形状的容器盖掀开,底下便出现了弹晃的黄色布丁。用小匙子舀起一口吃吃看,就觉得牙齿都冻得痛了。
星乃一直看着我吃。就像打地鼠游戏的地鼠一样,从电脑桌上探出一颗黑色的脑袋,露出一双大眼睛。
等我吃了一会儿布丁,渐渐看到最底下的咖啡色焦糖层。
「我……」星乃那边传来说话声。「我可是很担心你喔。」
擡头一看,少女腼腆地瞪着我,然后又撇开脸。
「哔。」
我听见了只有一声的遥控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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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上学,过了一阵子。
「平野你等一下!」教室前面,金发少女脸色大变地跑过来。「凉介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伊万里一副天塌下来似的惊愕表情,声明事实。
「凉、凉介在念书!」
我露出「咦」的表情,她就连连指向教室。
「刚才我在教室看到凉介,发现他面对桌子在写东西。本来还想说一定又是在画很色的涂鸦,没想到他是在预习今天要上的课,咦,这是怎样,怎么回事?他发烧了吗?吃坏肚子了吗?」
说得好难听啊。不过考虑到凉介平常是什么样子,倒也无可厚非啦。
「我看是因为第一学期成绩太差,才赶快想冲吧?」
「就算是这样,要知道是那个凉介在念书耶,是那个在期末考前一天还打电话找人去玩的白痴耶。」
「这的确很白痴啊。」
伊万里显得尚未从震惊中平复。我听着她的报告,沉浸在某种像是感慨的心情。
就在我出院前后,凉介收回了退学申请,又开始来上学。虽然他的出席日数已经濒临留级边缘,但听说因为他被牵连进枪击案,校方也给出了一定的救济措施。他来上学之后也经常若有所思,而到了今天,看来他终于得出结论了。
——这样啊……凉介在念书……
「这样啊……嗯,这样啊,嗯。」
「等等,平野,你一个人在那边想通个什么鬼?莫名其妙。」
「有什么关系呢,他念书总比去泡妞来得天下太平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伊万里还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这时说人人到,他从教室走了出来。
「大地同学~~!」
「哇,你没头没脑做什么!」
凉介将手伸到我的肩膀上,跟我勾肩搭背。「我好想你啊,甜心。」「谁是你甜心?」「你在医院不是那么热烈地对我求爱吗?」
凉介开开心心地搭着我的肩膀摇我。他的反应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但被一个咖啡色长发轻浮男勾肩搭背,总会让我觉得好像在闹区的餐饮店前面,被恶质的皮条客缠上。
「等等,你们两个黏那么紧干嘛?超恶的耶。」
「哼,所以我才说女人不懂。这是友情,男人的友情。」
凉介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更加用力了。虽然胸口的伤已经不会痛,却有种痒痒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我要拼啦~~大地同学,我已经脱胎换骨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山科凉介MarkⅡ,又叫Super山科凉介。」凉介粗重地哼了一声,以一副打起精神的感觉摆出握拳姿势。「拼啦~~我要拼啦~~」
他把头带缠在头上,绑起头发,面向书桌。翻开的课本上已经贴了一大堆标签贴,笔记上也看得到预习的痕迹。
「他们两个是怎样?」「说是要考医学系?」「白痴喔,哪有可能考上?」听得见班上有人发出看不起人的笑声,但我们已经不去理会这些。
「哦~~我是不知道吹什么风啦。」
伊万里一脸像是看着恶心事物的表情看着凉介念书。她显得傻眼,但不是背地里说坏话,而是当面直说,这就是她的优点了。
「明天不要下红雨就好了。」
「哼,随你爱怎么讲,我可是有大地同学挂的应届合格保证。史怀哲博士都是三十八岁才当上医生。」
「你在说什么啊?」
她朝我看过来,所以我微微耸了耸肩。也罢,不必特地说明,我也不认为我有保证他会应届就考上。而且史怀哲博士从幼年就很有才能,其实他二十几岁就当上大学讲师了。可是这些就别说出来吧,因为重要的不是这些。
真正重要的是——
凉介心无旁骛地开始翻看课本。他头上绑着的红色头带就像以前考生会绑的那种,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伊万里,这都多亏了你。」
「啥?我?」伊万里发出惊讶的疑问声。「我做了什么吗?」
「有啊。」
我点点头。
——最后都会觉得「管他的!」就冲进去。
「你真的很厉害。」
「是、是吗?」
伊万里歪头纳闷,同时有点腼腆地搔了搔脸颊。这动作总让我觉得跟凉介有点像。
结果——
「大地同学~~!这边我不懂,来教我嘛~~!」
凉介的座位上传来露骨的丧气话。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想学我平常准备大考的方法,是可以教你啦。」就像之前某次那样去帮他一把。
「太棒啦!不愧是大地同学!你是神!是盖亚!」「我可没说免费教啊。」
「真的假的?你要收钱?」
于是我就和第一轮的那一天一样——
「阳阳轩的大碗蔬菜面!」
在凉介背上重重拍了一记,让他「咳」的一声呛到。
(完)
【Replay】
病房的床上,少女看着摇曳的窗帘。
母亲去买饮料,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窗外可以看到一名少年带着一名少女,走出医院的前院。
十二岁的少女,看着玻璃窗上依稀映出的年幼脸孔,然后就像要确定自己的存在,摸摸脸颊,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掌。她从眼睑上轻轻按住右眼,以剩下的左眼看着窗外,用银铃一般——有如纯洁灵魂之表露的美丽嗓音……
「总算,能够见到你了——」
静静地说了这句话。
「——『学长』?」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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