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Ⅵ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Hound vs Wolf,in the Depth.(2/2)
咲传达最小限度的现况给总。总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
「明白,我马上去!这里就交给您了!」
总跑向咲所指示的路。有一瞬间,奏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这产生了小小的空隙。咲没有错过,毫无预备动作就施放锐利踢击。是可以在瞬间填补几步距离、接近跳
踢的回旋踢。
目标是奏的头。察觉的奏仰身。咲的工作鞋鞋尖擦过她衣领。
踢完的咲在空中转身。旋转的轴心从横向变纵向,另一只脚的脚踝朝奏的脑门挥下。奏向后跳。战斧踢的风压摇曳奏的刘海。
奏和咲几乎是同时着地。两人再度瞪着彼此。
「好个变化鬼车的范本。」奏说出四月朔日流的招术名称。
奏使用的剑术、五月乙女流是四月朔日家的分家。因此在五月乙女家修行,会知道很多四月朔日家的体技。相较之下,宗家四月朔日却不太清楚分家的招术。
因为四月朔日是徒手流派,五月乙女是使刀流派。
「招式的名称怎样都无所谓。毕竟又不能用那打倒对手。不过,刚刚那招你轻易就闪过了呢。八月一日——不,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装得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这个大骗子,以前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灵活。」
「为了不让你看穿,为了不让你发现,花心思在细处是理所当然的吧。」
呷啷。铁鞘微微出声,奏拔出日本刀。看不出吸了几十人的鲜血,只觉美丽无比的刀身,反射地下空间的微弱照明,散发光辉。
「所以说,今天,我会让咲见识到真正的我。如果,在那个世界遇到那〈·〉一〈·〉位〈·〉,要把真正的我告诉他。」
「我可不会跟你订那种约定。因为我已经没打算被你杀掉了。」
咲连同石膏用力握住右手。石膏在握力下破裂,粉碎的树脂碎散剥落。左手一口气拉掉残余的碎片、裹着的绷带和纱布。
活动解除拘束的右手手指,确认手感。裂开的骨头还没完全接回去。由于被石膏固定,手指的感觉和动作都变迟钝,但没关系。
战斗。只要有那意志就行。对四月朔日流来说,原本肉体就是杀人的道具。
在完全损坏前杀死对方,就算充分发挥了道具的职责。
「好了,开始吧。两个杀人犯彼此互相残杀吧。」
总谨慎细心地走在咲所指示的信道内。由于信道内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所以只好一直发动〈幽灵〉。还要极力避免发出脚步声,以及压低呼吸声。每次转弯,都在担心前方会不会有逃狱者。
——走了很久了。差不多要到外头了吧。
总边靠着墙壁隐藏身体,边窥探转角前方。在斜坡的后方,大门洞开,还可以看到和天花板的照明不一样的闪烁红光。似乎是警车的旋转灯。
信道只有一条,途中没有岔路。走过的人应该全都出了那扇门。
「警车来了?那逃狱的人都被抓了?」
自己在接到雫的联系而赶来时,一般警察应该也出动了吧。总心想。虽然不知道警察是否有设想到监禁的J罪犯会逃狱,但为了逮捕入侵地下、身份不明的J,应该有全面封锁地上的门才对。
「玄哉先生也说过,他有调用增援。我不认识的特少对之犬可能也会来。」
为了窥探状况,总竖耳倾听。可以微微听到车子空转的引擎声。嘎啦嘎啦的声音,好像是卡车或是拖板车的柴油引擎声。
然后是多名男子的谈话声,不过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就算待在这也不会有结果。只能去看看了。」
在发动〈幽灵〉的状况下,总慎重地走向门。只要不做出醒目的举动,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现在的总。抵达大门,背靠着墙壁偷偷摸摸地看向外头。
像是停车场的地方。总拿出手机操作。因为几乎在地面上了,所以可以接收到电波。屏幕立刻显示自己的位置和地图。现在的位置,是在下水道处理场。
——原来如此,在公共设施里头的话,就算有通往地底的入口也不会被一般人知道。
把手机收回口袋,再度窥探外头的样子。
两台警车,六名穿制服的警察,一台美式嬉皮重型机车,一台载了金属货柜的拖板车映入眼帘。
货柜后方的门敞开,戴着金属头盔——铁面具的人影坐满了货柜。从总的位置就能确认到。
——已经抓到,准备要护送到哪去了吧。
除了警察,还有穿着背后画有倒十字的重机皮革外套的男性,以及和现场不搭的歌德萝莉晚礼服的人影。
「多亏你,帮了大忙,〈操偶师〉。谢谢,辛苦你了。」
穿晚礼服的人说。穿皮革外套的男生边走向重机边道:
「我事先操纵警察,让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会回答没有异常。那,我回去了。被我的J能力变成人偶的家伙,放着不管三十分钟左右就会恢复,你可要注意喔?」
拿起挂在后照镜上的安全帽戴上,被叫做〈操偶师〉的男生跨上重机。接着让车腹发出低沈排气声后催动引擎。
「你欠我一笔!可别忘了!」
大声说完,后车轮大力摩擦地板,〈操偶师〉骑着重机离去。是强调马力的车种吧,朝右大幅度摆动的后轮冒出白色烟雾后加速。
一下子就看不见重机的身影了。
——刚刚那个骑重机的家伙,咲小姐没有提到。
——话说回来,这家伙就是〈封印者〉吧。
要当心穿女装的男生。总想起咲的叮咛。
总盯着晚礼服男生看。别在头发上的倒十字饰品。考量到离去的男生的皮革外套背后画有倒十字,毫无疑问他们都是JUDAS成员。
目送重机离去的〈封印者〉,向货柜里头戴着铁面具的伙伴们下指令。
「虽然不能说坐起来很舒适,但各位请忍耐一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按照顺序拿掉头上的拘束具的。那,待会见。」
〈封印者〉关上货柜的门,锁上门栓。每一个警察都没人去在意。仔细一看他们都是一脸呆滞。其中一人的对讲机响起,警察接起。
「这里是中野水再生中心班的仓内。监视摄影机的影像中断了吗?只是故障吧。这里没有异常。」
总差点就叫出声,慌张地按住嘴巴。没有异常,哪来的没有异常啊。
——刚刚的人说人偶会怎样去了。警察真的全都被操纵了吗?
这么一想,对现在的状况就不会有疑问。虽然没有疑问,却衍生大问题。
——这样下去,就只能眼睁睁地让他们逃走了。这可麻烦了!
〈封印者〉离开货柜,走向拖板车前面,坐进副驾驶座。
——只能上了!
总继续发动〈幽灵〉,安静地走出去。边祈祷发呆的警察暂时都这样呆呆的不要动,边接近拖板车。
记住拖板车的车牌号码后,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货柜和拖板车车头之间的链接处,有可以躲藏的空间。
总才刚爬上那里,拖板车就缓缓行驶起来。
——没被看见吧?
缩小身子窥探周围。警察们还是眼神空洞,没有注意到总的样子。
从总的位置看不见车头里头的样子,但反过来说,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也看不见总。拖板车离开停车场驶进道路。不知道车子要到哪去。总拿出手机,发了一封短邮给雫。
『大量逃狱者离开地下监禁设施。搭乘车牌号码为××─××的拖板车逃跑。目前潜伏于拖板车的链接处,请求确认和处理。』
发送完,马上收到雫的回信。
『了解。总之请不要勉强硬来。』
安心吐气后,总把手机收回口袋。脚下的金属制链接部位不断发出叽嘎声,轮胎在柏油路面转动的声音宛如地鸣传入耳内。
在隆冬的傍晚,气温下降很快。总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这时,因为左腋下的枪套而感到不适。
「……啊。不行,前面得开着。不然有万一的话,就没法立刻拿枪出来。」
总强忍寒冷,拉下外套拉链,谨慎起见碰枪确认。
那儿确实有可以杀人的道具。塑料握把被总的体温温暖,但还是感觉冰冷,冷到让身子颤抖。
「不是很想用呢。是不觉得子弹会命中啦……不过……」
我只在万一时使用。总这么想的时候,拖板车在十字路口转弯,车身大幅摇晃。链接部分的角度改变,待着的地方突然变窄。
「呜哇!」总慌乱了。拖板车转完弯之后,链接部位的状态又恢复如初。
「每次转弯都很危险呢……怎么办?」
总一只手撑着货柜,思索。仰望比身高还要高上许多的货柜,下定决心伸长手,抓住货柜边缘。确信应该爬得上去后,立刻按照单杠的要领拉起身体。怕货柜里头的人会发现,还尽可能不出声地爬上去。
货柜上方宽敞,但风很强。站着好像相当危险。趴着应该比较不会引人注目。于是总趴着,抓住刚刚爬上来的
边缘。
想起警察电视剧中,警察抓着奔驰的车辆上方的场面。
——冷静想想,我没做出很乱来的事吧?
拖板车车号已经告诉雫。就算总不在这,警察的监视网迟早也会收网。就算下车不也无所谓了吗?脑袋掠过这念头。
不,不对。总摇头。咲将追踪的任务交给自己,在普通警察发现这辆拖板车之前,都不应该逃离这任务。只要像这样贴着货柜,就能根据总的手机位置情报确实追踪到目的地。
——没错。我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总决定尽可能待在货柜上方。货柜在驶进宽敞街道后速度变得更快。傍晚的交通尖峰期还没开始,在四线道的马路上交错的车流都很顺畅。
根据和红绿灯弄在一起的路牌标志,拖板车正在前往首都高速公路。
因为红灯,拖板车停下来。要是闯红灯导致被经过的警车或警用机车盯上的话,马上就会发现整辆车正在做非法的事。从遵守交通规则来看,可以想像〈封印者〉还没发现警察的搜查之手正在伸过来。
总贴在货柜上方的事,应该也没被发现。
总东张西望。因为是干线道路,所以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把车停靠在附近的司机,也没有特别在意货柜上方的样子。
只要周围没有骚动就不会被发现吧。安心的总,注意到旁边的大楼一楼是玻璃帷幕。似乎没有出租出去,因此玻璃后方是一片黑。
背景是黑色的,玻璃会变成镜子。上头映照出货柜。从总的位置可以看到拖板车的副驾驶座。也就是说,副驾驶座也能看到拖板车上方。
——糟了!
总发现〈幽灵〉已经停止。似乎是差点被货柜夹到而紧张焦虑,导致集中力中断。连忙要再度发动〈幽灵〉,但已太迟。
掀起裙摆,〈封印者〉下了车,快速跳上链接部位。接着用无法从优雅服装联想到的敏捷动作出现在货柜上方。
总弹起,往后退。眼神像是看到有趣的东西,〈封印者〉露出笑容。
「这种地方竟然有老鼠……啊,不对喔。应该说有只狗。你很大胆耶?该不会已经跟哪里知会这台拖板车的事了?」
〈封印者〉好像看出总的身份。但总没有老实回答的义务。
「……这个嘛,谁知道呢。」
岔开话题争取时间吧。总用装蒜的语气回应。
这时,红绿灯转绿,拖板车前进。由于道路并非净空所以不能暴冲,但车速变得比方才还要凶猛,总因此失去平衡。
「在你身上划个几刀,看你还想不想讲!」
掀起裙子,〈封印者〉用右手从某处拿出一把大刀。在摇晃不稳的货柜上,像跳跃一样砍过来。
总瞬间朝旁闪躲,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下货柜,双脚用力一踏才站稳脚步。
刀子在眼前闪现,总反射性地后仰。被切断的刘海在空中飞舞。
货柜剧烈晃动,〈封印者〉也跟着失去平衡。总运气很好,靠着后仰的反作用力朝后踉跄,拉开彼此的距离。
脚下。货柜里头产生了骚动,连上方的人都感觉得到。有人在货柜上头跑跑跳跳,底下的人没注意到才奇怪。
「哎呀,你在意底下?不用担心下边。他们全都还戴着铁面具。所以你不会突然被人从下方用J能力攻击。话说回来,在我面前还敢去在意其他事,让我有点不爽喔。」
〈封印者〉的左手倏地朦胧。总的耳边响起利声。迟了一瞬间,痛楚窜过耳壳。碰触耳朵的左手有黏湿的鲜血触感。似乎是被扔出的刀子给划破耳壳,但因为天空越来越昏暗,总根本看不见他的攻击。
「唉呀。我本来是想刺左眼的,结果偏了。毕竟立足点在摇,就连手都跟着不稳了。上了一课呢。下次要尝试什么好呢?有没有想被这样砍,或是想这样死的要求?说出来我可以参考看看喔?」
总的死亡在〈封印者〉心里已经是确定事项。他只在享受要如何杀总而已。
「我没有希望的死法。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
要是在这儿胆怯的话,就正中〈封印者〉的下怀,因此总刻意摆出坚决的态度。
从正面瞪着〈封印者〉。那张漂亮到不像是男生的容貌。
——这张脸,我在哪看过……?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封印者〉很眼熟。而且还是最近看到过。
总的脑海里浮现蓝色的双眼。为了隐藏平常一直发动J能力的瞳孔紫光,只好戴着蓝绿色隐形眼镜、镜的双眸。
〈封印者〉的脸,和今天头一次看见的镜的素面相重叠。
「…………好像镜小姐?」
「不准随便说出那个名字!!」
顿时,〈封印者〉标致的脸蛋因愤怒而扭曲,从容消失。还像个孩子失控一样挥舞刀子。笨拙的攻击。虽然要闪避很简单,但货柜上头并不宽敞。总很快就无处可逃,被逼到货柜前侧边缘。
「我是多么!多么压抑自己不要说出那名字!你知道吗!!」
「谁知道啊!我又不知道你跟镜小姐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吗?这样啊,那就好。」
〈封印者〉的气息突然恢复正常,面露笑容,仿佛刚刚的惊慌失措没有发生。
「对嘛。说的也是。我的事还没曝光。曝光的话就伤脑筋了。我做〈·〉这〈·〉种〈·〉事〈·〉还被知道的话就麻烦了。」
和镜相似的容貌,刚刚的言行举止。总终于推测出镜和〈封印者〉的关系。
「……怎么会。不会吧。」
总不想相信自己的推测,但理性做出只有这种可能的结论。
「你,该不会就是提供肾脏给镜小姐的弟弟吧?」
〈封印者〉的表情忽然消失。接着双膝跪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仰天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沙哑的喊叫,手中的刀子朝货柜挥舞。滋嘎一声,刀子刺穿货柜,只留刀把在外头。
「那件事你听谁说的!姐姐吗!是姐姐告诉你的吗!那是我跟姐姐的羁绊,容不得你这么轻率地说出来!!我讨厌你看你不顺眼不爽你活着,你光是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快吐了!!」
〈封印者〉用双手抓乱头发。他一定就是镜的弟弟。如果相信〈封印者〉的话,镜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JUDAS的干部。
有听雫说过,镜不太跟弟弟有联系。既然如此,〈封印者〉应该不知道镜目前的状态。
「如果你是镜小姐的弟弟,现在就不是在做这种蠢事的时候了!镜小姐可是被人刺杀,身负重伤喔!?」
〈封印者〉的动作猛然停止。他用畏惧的眼神,从凌乱的刘海缝隙间看着总。
「你说……什么……?」
「有看新闻就会知道吧,新宿的黑道事务所事件!镜小姐被牵连而受重伤!」
血气脱离〈封印者〉的脸颊,连总都清楚明白。
「——……怎么会……我没听说啊——那家伙刺杀的竟然是姐姐……」
〈封印者〉摇摇晃晃地站起。
「都是胡说八道。是想动摇我,才撒谎的吧。那种蠢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姐姐被刺杀。所谓的刺杀,指的是这个啦。」
〈封印者〉喃喃自语,双手插进晚礼服的折绉之间。总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要是担心镜小姐,我带你到医院,就别干这种事了。」
「少来了。那么愚蠢的谎言还敢说出口。」
「我没有说谎。是事实还是谎言,去医院就知道了。所以跟我走吧。」
总朝〈封印者〉伸出手。整个人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
「刺杀是这样啦!是这样子!!我怎么可能忍受姐姐被人这样!!」
〈封印者〉突然吼叫。手上不知何时握着另一把刀子。因为太快太突然,总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子刺过来。刀刃从斜下方朝总的心窝笔直地贯入——
在碰到之前,纯白的长发在总的眼前飞腾。
「想得美!!心会保护哥哥的!!」
本来是精神体的心,忽然在总面前实体化。踹飞目瞪口呆的〈封印者〉,心回过头,马上打了一个大呵欠。
「啊。对不起,我困了……」
落入睡眠的心,身影逐渐稀薄。
「心!?」总叫喊的时候,心已完全消失。
面前是一屁股坐在货柜上的〈封印者〉。大好时机,不能让心的苦心白费。现在不用何时用。右手插进外套中,总毫不犹豫地拔枪。
「不准动!丢掉刀子把双手举高!」
双脚岔开站稳马步,右手牢牢握住枪把,左手包住右手和枪把后握紧。手指没有扣着扳机而是放在护弓上,隔着枪口注视对方。
总试图冷静地按照所学拿好枪,但枪口却不稳定。
「哈!」〈封印者〉嘲弄似地轻笑一声。
「你是在紧张什么。你没射过人吗?」
〈封印者〉随随便便就站起来。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做,总高声说。
「我说不准动!我真的会开枪喔!?」
「好啊,开枪啊。呐,好好瞄准喔。在这种距离下会偏掉吧。」
〈封印者〉没有扔掉刀子,双手半举接近总。
——这家伙在想什么!?
总无法理解〈封印者〉的行动而动摇。拿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
由于拖板车在奔驰,风大到掀起晚礼服。有好几次〈封印者〉摇摇欲坠,却还是往总走过去。即使枪口碰到胸口,〈封印者〉依旧没停下。枪口就这样用力抵住他胸膛。
「别过来,可以的话我不想射你!」
总胆怯,往后退了一步。〈封印者〉一把抓住总拿枪的右手手腕,用力把枪口抵在自己胸前。
「没有觉悟就少拿枪指人。来,扣扳机啊。不快点开枪的话——」
〈封印者〉持刀的右手高高举起。在这种距离,不管被刺中哪里都一定会造成致命伤,不过手腕被抓的总无处可逃。
为了得救,就只能开枪。即使如此,总还是扣不下扳机。
「就会死喔!?」
放声大叫后,〈封印者〉的刀往下挥。
在这瞬间,拖板车猝然紧急煞车,轮胎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不已。
「呜哇?」
无计可施的总,脚离开了货柜的屋顶。〈封印者〉反射性地放掉总的手腕,刀子往下插进货柜压低身子。总是在空〈·〉中〈·〉看见这一切的。
因为紧急煞车导致车体往前撞,所以才会在惯性定律下从车上飞走。
大楼之间。被黄昏染色的天空云朵映入眼帘。看到那云彩的瞬间,总领悟到了。
——我要死了。
一秒后,或是再之后,头或背就会撞击柏油,脖子和脊椎就会粉碎。折断的肋骨会刺穿内脏,连痛苦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心脏就会因撞击而停止。
——咲小姐,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比起死亡的恐惧,这份后悔更勒紧总的胸膛。
胸膛的紧缩感越来越强。不是心情,而是物理的感觉。
仿佛紧缩的重压扩散全身。感觉就像跳进水里时从周围涌上的压迫感,不过还要更强烈。强烈到骨头都快散了。
咚!总感觉臀部有强烈的冲击。痛到好像有淤青的地步,不过却没有从移动中的拖板车坠落的冲击。当然也没有死。
在十几公尺处,拖板车歪斜,货柜堵住马路后停下来。〈封印者〉就趴在货柜上头。
「……刚刚发生什么事?」
无法理解状况,总瘫坐在路上发愣。重叠交错的喇叭声,让他察觉到自己就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同时,发现身旁有什么。
总看过去。先是看到跟自行车很像的车轮。是轮椅。好像是为了不要撞上轮椅,拖板车才会紧急煞车。简直就像轮椅突然出现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轮椅上坐着一名身穿病人服的人。身材轮廓是少女,个子娇小。
一瞬间,总狐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心,但看到金发双马尾马上就知道是别人。
插图p291
蓝色的瞳孔,颜色跟戴着隐形眼镜的镜很像。她正不高兴地俯视总。
「刺杀我的镜的家伙,在哪里?」
少女若笑起来的话,会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吧。头发、肌肤、眼珠的颜色都像白人,可是脸形看起来是日本人。心中浮现混血儿这个答案的总,一下子就想到了。
御统有珠黛米翠雅。女医师啄木鸟说过,她睡着的话就像娃娃一样可爱;镜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别接近她否则找死。她还是个具有疯狗名号的特少对之犬。
「回答我。刺杀我的镜的家伙,在哪!?」
怒吼的当下,有珠的蓝眼像闪光灯一样释放紫色光芒,扎起的马尾像触手一样蠢动腾跃。
一辆因为两人在十字路口妨碍交通而按喇叭的车子,突然浮到空中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飞去,然后倒栽葱地坠落路面。
驾驶从车顶凹扁、挡风玻璃碎裂的车子里头爬出。紧接着。那辆车就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给压烂,火苗引燃了漏出的汽油。
无法解释的不可思议现象。总交错看着燃烧的车子和有珠,问。
「刚、刚刚的…呃,您……称呼您为御统小姐可以吧。刚刚那是御统小姐做的吗?」
「那又怎样?你是那个叫做月见里的家伙吧?被人救了却连道谢都不会说吗?咲是怎么教育你的啊,真是够了。麻醉刚退刚睡醒的我心情很差,但我可没要和废渣打!」
有珠暴怒。虽然在总看来生气的脸也很可爱。
插图p293
「够了,快回答我问你的话!刺杀镜的家伙在哪!!」
尽管知道镜被人刺伤,但总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过,有预感要是说不知道的话,就别想平安无事。
「那是——」开口的总,在视野角落看到几个发光物。
凭直觉理解,那是〈封印者〉扔出的刀子。
「危险!」总发出警告。
「什么东西!」怒吼的有珠,瞳孔再度发出紫光。
飞过来的刀子,在有珠的脸蛋正前方突然失去速度。看起来就像被后方看不见的线拉扯。以为在一瞬间停止,却又突然朝飞来的方向猛力飞过去。
「……刚刚那是念力吗?」
念力系的J能力格外普通,过去在特少对确认过许多这类的J,但强大到能够轻易翻转车辆的念力等级很罕见。总记得曾在数据中学过。
如果是这种等级的念力,可以想像她是坐着轮椅从医院飞过来的吧。
「啥?念力?不要拿我的J能力跟那种渣滓样的东西相提并论。我的〈暴君〉是操纵重力。你让我很不爽,可以把你压扁吧?」
有珠的蓝色瞳孔可不是在开玩笑。总倒退。
「请、请饶了我!」
操纵重力。总不太能想像那是什么样的J能力。只好从自己的体验,以及方才被翻过来又被压烂的车子惨况来思考。
——可以操纵重力的方向或强度吗?就算是那样,能够轻易压烂车子,到底是施加了多少重量?
那正是总无法想像的。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就是现在的有珠不说谎、不开玩笑。要是一个不好触怒她,光是想像会有什么下场就觉得可怕。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刺杀镜小姐的人是谁。」
「啧!」有珠直接咂嘴。早知道就杀了。总确实听到她这样低喃。
「哼,没办法。就算派不上用场,毕竟是同伴。要是杀了的话镜会生气吧……雫有说现阶段可以干掉JUDAS成员,我就用他们来忍耐好了。」
「雫小姐?您是在雫小姐的要求下来的吗?」
「对啦对啦。不过我会来,是镜拜托我。她拜托我救你。」
有珠操纵轮椅,改变方向。总也跟着有珠看向同个方向。
从货柜上下来的〈封印者〉,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边的小不点!你刚刚也说了奇怪的话!每个人都想说谎来动摇我,真的叫人火大得不得了!」
「奇怪的话?」有珠皱眉。总知道〈封印者〉指的是镜被刺杀这件事,但现在跟有珠说明这个没有意义。该说明的是其他事。
总小声地告诉有珠。
「那家伙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请小心。」
哼。有珠百般无聊地说。
「封印……是〈封印者〉吧。名字我知道。用J能力的时候给他看到就会被封印吧?哼,随便啦。枪借我。」
被这么要求,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一直握着枪。
「咦?这个?很危——」
「少啰唆快拿来!!」
被有珠的气势压倒,总递出枪。
「我是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敢开枪吗?」
〈封印者〉脚步没停,大声询问。
有珠默默地将枪口对准〈封印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像鞭炮炸裂声的干巴巴枪响连续响了三次。
「嘎啊咿!」〈封印者〉的右肩喷出血花,同时发出像是狗被踹时的惨叫声。
「Lucky,射中了。」
有珠的口气轻松得仿佛像是发现冰棍棍上出现再来一支的字样。看样子开枪的本意是威吓,但凑巧有一发子弹命中〈封印者〉。
流弹射进拖板车的挡风玻璃,留下两道穿透的弹痕。
宛如蜘蛛网扩散龟裂的玻璃后方,男性驾驶按着脖子旁边挣扎。似乎是运气不好被流弹波及。
总忆起之前大腿被冰锥刺到的痛楚。那锥心刺痛叫人当场倒地。司机和〈封印者〉应该也感受到了类似的痛楚。
〈封印者〉用左手按着右肩膀,扭动身子。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竟然真的开枪!!」
「朝别人脸上丢刀子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住口!!」
〈封印者〉的左手变得模糊,当下就扔出好几把刀子。沾在左手上的血花慢了一点才在空中飞散。
有珠的瞳孔闪耀强光。刀子和方才一样失去速度,反过来朝〈封印者〉飞回去。
总观察。刀子变慢后有一瞬间完全停止,到开始往反方向飞的时候的动作,就像把球往正上方扔的时候。推测是让重力以水平方式作用,但没有细细去思考的时间。
「不好,J能力会被封住!」
总大声警告。〈封印者〉的脸上贴着愉悦的笑容,瞳孔闪耀紫光。
「太迟了!!」
「太迟的是你。」
当有珠像唾弃一样声明时,〈封印者〉的脚底突然离开地面。
〈封印者〉一脸惊愕,接着就以车子被掀飞的力道朝后方飞去——不,是坠落。
叩!的一声钝响,〈封印者〉的头撞击拖板车裂开的挡风玻璃下方,发出沈重的声音后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连惨叫都没有。
「你就跟你的刀子朝后面一起掉下去吧,白痴。」
看样子,她在使用〈暴君〉操纵重力预防刀子攻势的同时,也让J能力作用在〈封印者〉身上。掉落是物理现象。即使制作掉落契机的J能力被封印住,但就像总在惯性定律下被扔出紧急煞车的拖板车一样,一旦开始动了就没法立刻停止。
〈封印者〉撞向拖板车的结果,早在有珠使用J能力的当下,就已是确定的未来。
「好,解决了!」
有珠把枪递归给总。总收下枪,同时问道。
「您的J能力被封住了吗?」
「谁知道?效果发挥在对手精神上的能力,据说用户死掉就会消失,但现在不清楚。就来测试,用那个。」
「测试?」总反问。「嗯。」有珠一脸天真无邪,用拇指指向拖板车。然后把手翻转,拇指朝下。
「压烂它,我的〈暴君〉!」
有珠的瞳孔绽放强烈紫光。拖板车的货柜开始变扁,就像被压扁的纸箱。货柜以无法想像是金属会有的动作,发出吱嘎声逐渐扭曲变形。
里头有人啊!总焦急。
「够了,够了吧!那里头有人耶!?」
「所以?」有珠说。货柜变得更扁。怎么看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货柜后方的门在压力下被破坏。戴着铁面具的几名逃狱者边惨叫边爬出来。爬出货柜后,就站起来逃跑。
「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样啊!」「身体好重,怎么一回事!」
逃狱者隔着铁面具发出含糊怒吼后逃跑。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总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却又质疑这份安心,于是对有珠说。
「可以住手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后面交给他们吧!!」
「啊哈哈哈哈,全都给我扁掉吧!压烂他们!!」
有珠放声大笑,整个人亢奋不已。瞳孔的光辉变得更强,货柜扁得更加彻底。
「救、救命啊!」「出不去啊!」「会、会被压扁啊!」「呜嘎啊!!」
逃不出去的人发出惨叫。最后货柜完全扁平,厚度让人无法想像里头装得下人。不仅如此,连车头也被压烂,还发出巨大爆炸声喷出火苗。就跟方才被压烂后燃烧的轿车一样,火苗烧到柴油。
倒在拖板车头前方的〈封印者〉,也在卷起的火焰和黑烟下看不见踪影。
「!」察觉到时,总已经冲了出去。
摒住呼吸冲进黑烟里,用手往脚底摸索。碰到纤细的手,就立刻抓紧往外拉。
「撑着点!」
不知是死了还是没有意识,总之先将〈封印者〉拉出烟雾区。虽然打扮成女生,但毕竟是男生。重量比外表看起来还要重。
没有闲暇和余力抱起他的总,拉着他远离车头。
身后发生爆炸。似乎是火苗沿烧到油箱了。感觉头发烧焦的总被暴风吹走。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放掉〈封印者〉的手。
被吹飞超过数公尺,掉到路面。冲击力道让总松手,但他立刻起身,将趴在地面的〈封印者〉翻转过来。手被鲜血湿透的总脸色苍白,但他不是先擦手,而是拍打〈封印者〉的脸。
「振作点啊,喂!」
「呜。」〈封印者〉微弱呻吟。没有死,但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你在干什么?那家伙是JUDAS的干部吧?快点杀了他。」
坐着轮椅的有珠来到总身旁,不悦地说。
「你说的这家伙是镜小姐的弟弟呀!!不能让他死!!」
「咦?」有珠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我没听说……你撒的谎太奇怪了。你生气了?」
「我有没有撒谎之后就知道,要是真的骗了你你可以直接把我捏烂!现在快叫救护车!!」
总从口袋掏出智能型手机。屏幕裂开而且无法触摸操作。似乎是刚刚被爆炸轰飞的时候坏掉的。
「有带手机吗!?」
被问的有珠脸色铁青摇摇头。总看向周围。
街头一阵骚动。包围十字路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车阵中发出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有谁,帮忙叫救护车啊!!」
总大喊,可是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吵嚷。里头还有人拿手机录下燃烧的拖板车和总他们。
「拜托,请帮个忙!!」
总重复大叫,但声音却被吸入傍晚的天空而后消失。
终于,远方传来警车警笛声。听到逐渐变大的警笛声,总低喃。
「……太慢了吧。」
——这是失去左手腕的人的技术吗。别开玩笑了。
日本刀刀尖切断几根咲的刘海。额头距离刀尖不超过五公厘。
额头肌肤感受到刀尖刮起的风,于此同时,咲在日本刀挥走的时间点往前跨了一大步。徒手和拿武器的对手战斗时,保持极近距离是铁则。
对手根据所持的武器长度,可以制造出比徒手还要长的攻击距离。相反的,武器越长,可以攻击到的地方就越远离自身。也就是,会很难对应极近距离的攻势。
拉开距离就会被杀。背部被这近似强迫观念的压力推动,咲缩短与奏之间的距离,在身体快要撞在一起的距离下挥出右拳。
奏以异于寻常的反应速度转动半个身子,在和服翩然腾起的情况下闪过极近距离下的拳头。
这早在咲的计算内。途中她张开挥出的右拳,伸向奏的和服衣领。尽管骨头龟裂的右拳发出刺痛,但她不在意。
——抓到后用膝盖踢过去!
在手指微微碰到衣领的瞬间,咲的心窝受到冲击。因为奏以左手拿着的铁鞘,朝她的心窝撞去。
奏的左手是义肢。靠手肘和肩膀动作才能活动手指的义肢,其握力似乎超越真手,以鞘进行的打击很强烈。这是反击身子前倾的咲的一击。冲击从横隔膜贯穿到背后,呼吸中断,身体略微浮空。
咲没能抓住衣领。奏翻转拿日本刀的右手腕。所谓的回刀就是这种感觉。白刃瞄准咲的脖子扫过空中。
连咂嘴的时间都没有。咲全身放松,以当场落下的方式压低姿势。跟不上身体动作的头发被刀刃砍断十几公分,散落开来。
就着蹲下的势头,手推地板,使出超低空的回旋踢。在中国武术中称之为扫堂腿。
奏往上跳躲过回旋踢。如咲所预料。脚一离开地面,能做的动作就有限。除非有可以踢空气往上飞的特殊J能力。
——这次逮到你了!
咲强行缩回踢出的腿,站起来想要抓住奏。
奏的和服衣摆乱了。咲注意到她的目标时,已经太迟。
踢中咲的胸口,奏往后跳远。心窝被击中的伤害还没舒缓的咲,呼吸因心脏正上方被重踢而停止。身体麻痹了零点数秒,无法动弹。
奏趁这些微的破绽和咲拉开距离,收刀入鞘摆出居合斩的姿势。
开始战
斗后,已过了十分钟。彼此都欠缺王牌,但在一次接一次的攻防下,咲被奏取得了上风。自己仅能不受到致命伤而已。
「真意想不到,实在是。」
只能认同,奏的武艺比咲高超。
「我说过了吧,咲。我知道四月朔日的招式……那一位竟然会被你这种程度的人杀害。」
奏似乎觉得无趣,说。咲知道,那一位没有别人,就是四月朔日优哉。
「那是因为我在决斗的过程中变成Juvenile。绝对不是因为优哉比我弱。」
「那种事,不用刻意说出来我也知道。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咲,你杀了那一位。那是无法颠覆的现实——所以,」
奏转身背对咲,迈开步伐。
「现在的咲,甚至没有杀的价值。」
她预料之外的行动,让咲错愕。甚至忘了可以攻击她毫无防备的背部,而是放声说。
「等一下!屁股都没擦就想走了!?」
奏止步,缓缓地转过身。
「你都没注意到吗?在刚刚的比划过程中,我可以杀你五次。」
「五次……?」
咲无法立刻相信。是有自觉有两三次很危险,但并非绝对会被杀掉的状态。奏的脸上浮现明显的失望神色。
「从实习犬的时候就在你身旁看着的我,很明白你的斤两。在我离开你的这一年,咲,你变得更弱了……一定是因为〈不可触〉吧。」
「变弱了……因为〈不可触〉……我?」
「没错。因为可以加速,因此在对上比自己弱的对手时必须斟酌下手。这点我也知道。还在你身旁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慢慢变弱,只是没说出口。要是说了,你会猜测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进而怀疑我的底细吧?」
虽说是欠缺锻炼,但咲也有了头绪。
就在今天,在警视厅大楼地底撞向玄哉,却被轻易给打倒。小时候在四月朔日老家的时候,都还没输得这么惨过。
咲突然理解了。
「……是我,变弱了啊。」
「好像懂了呢。也了解自己没被杀的价值。」
奏再度背对咲,不出声地离去。
就在这时。有什么在脑袋深处摇晃。奏也停下脚步,用右手按着头。
「——刚刚那是…」奏说。「你也感觉到了吗。」咲说。
奏没有回头,说。
「被封印的J能力似乎回来了。好像是〈封印者〉出了什么事。」
〈封印者〉说过,除非以他的意志解除,不然就是等他死了,否则施加在J能力上的封印都无法解除。
「八九不离十。好啦,怎么样?这样子我就能使用加速了。就算是变弱的我,有了加速就不会输给你。」
「那,要不来试一下?如果不想逃,就只能在这儿将我打倒。」
奏依旧没有转身,背对着咲将右手放在刀鞘上。
「就像你的〈不可触〉回来了,我的〈女王之瞳〉也回来了,不过我不会使用。面对现在的你,做这样的让步刚好。」
让步。这字眼刺痛了咲的自尊。即使认同自己仰赖J能力导致武艺变迟钝,但从懂事前就在修行的每一天,全都再真实不过。只有重复锻炼的时间这点,不能让任何人瞧扁。
「你说的!!可别后悔!!」
咲没有使用〈不可触〉,直接冲刺。
奏边转身边拔刀。由于借用转身的力道,因此速度比平常的居合斩还要快。
——我也是有坚持的!
即使如此咲也没发动〈不可触〉。看穿旋转挥过来的拔刀术,也完全掌握了奏使用日本刀的距离。咲在刀刃快要碰到的地方紧急停下,闪避斩击。
为了扑进对方怀里,膝盖微微弯曲。在正要起跳的时间点,奏反握左手的铁鞘,当成刀挥舞。
奏似乎看出咲要冲过来。铁制刀鞘的杀伤力,比起不耐用的棍棒还要高。要是敲到侧腹的话,威力足以破坏肋骨和内脏。
——就知道你会来这招!
咲将差点冲飞出去的身体压缩到极限。刀鞘前端只擦过外套没盖到、贴身的吊带背心的胸前。如果是像雫那样的胸部,光吃下这招就会受到致命伤。在跟那样的伤害一纸之隔下,咲没受到奏的击打,躲过了这一招。
连刀鞘都被躲过,失去平衡的奏只会漏洞大开。
于最短距离内朝纤细的下腭挥出右勾拳,这招足以引发脑震荡。如此盘算的咲,这次如愿冲进奏的怀里。
这时候,咲在奏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奏的〈女王之瞳〉的发动条件,需要被支配的对象用双眼看着奏。
——糟糕!
如果被她用〈女王之瞳〉命令停止的话,那就完蛋了。
咲立刻闭上左眼。结果就是奏的身体右侧成了死角。
奏持刀的右手从视界中消失,下一个瞬间。
咲挥出右拳,却压根儿没碰到奏的下巴。因为闭上一只眼所以抓不住距离感吗?就在怀疑的刹那,咲理解到不是那样。
灼热感,从左侧腹贯穿到右腋下。
奏强行回刀,从斜下方穿刺咲的身体。是因为被刺进来的刀所灌注的力量抵销掉一些力道,拳头才会没有命中。
咲感受到异物被人从体内拔出的感觉。在前所未有的痛楚下,眼前一瞬间化为黑暗。甚至没发现自己倒下,咲就这样趴在奏的脚下。
从肋骨之间滑进身体的日本刀刀尖,确实地贯穿咲的心脏,断绝了心跳。
是立即死亡的完全致命伤。
意识离开的咲,瞳孔自行发出红光。会对致命伤自动产生反应的第二个J能力〈不可死〉发动,瞬间填补了所有的伤口。
咲的心脏再度跳动,大脑恢复意识。
「——咳!哈!——呃呜!」
痛楚敲进清醒的脑袋,咲昏死过去。然后第一次理解到自己刚刚在一瞬间死亡了。她趴着仰望奏。毫不隐藏轻蔑的瞳孔就在上方。
「不用加速这点,我无法给予褒奖。反正就是为了什么的坚持吧,咲那小小的自尊心,害得你凄惨地趴在地上。」
奏转身,背对咲。
「而且刚刚,你怀疑我会使用〈女王之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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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过分的侮辱。
留下可以感受到悲伤的声音后,奏不出脚步声地离去。
等一下。
连这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咲,除了身体所受的伤,精神还被严酷折磨。
——就像奏说的,可恶。
——我真的变弱了。
咲缩起痛到不会动的身体。要是可以这样缩小到消失就好了。
在除了咲以外没有其他活人的巨大空间里,响着微弱的哽咽声。
应该在杀死优哉时就干枯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渗出。
事隔三年,咲哭了。
还好总不在身边。可以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之后,就只有懊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