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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Ⅵ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Hound vs Wolf,in the Depth.(1/2)

目录

警笛声响彻被黄昏染红的商业区,在下班尖峰期的街道上,警用机车高速地穿梭于车阵中。

驾驶机车的是身着西装的男子,在后座仰着身子的,是穿着缠有链条的皮革外套女。是玄哉和咲。撞见两人骑车姿态的行人,无一例外全都像看到奇怪的东西,目光追随呼啸而过的警用机车。

——之前曾听说过玄哉骑上机车会变得判若两人。

——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啊!都不会觉得可怕吗?

后座的咲脸颊抽搐。越过玄哉肩膀看到的仪表板,显示的速度数字已经超过两百。他用法定速度四倍的高速穿梭在车辆之间。跟〈不可触〉的加速状态不同,是真实的高速驰骋。

骑错一步就真的会车祸死亡。用肌肤感受到这不是在开玩笑的咲畏惧了。

——我绝对不去考机车驾照!这是自杀用的道具吧!?

机车在遵守交通规则下骑乘,是很轻松愉快的代步工具。但现在的咲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些。

「不要抓我,碍事。」因为被玄哉这么说,因此手只好用力抓住后头放文档的箱子,双脚紧紧夹住车身,还得设法让自己不会被甩下去。

连现在跑到哪一带了都不知道。总而言之只希望能快点到达。

噗隆!机车突然大幅倾斜,咲的上半身被挥舞。忍耐离心力的期间,机车从宽敞大马路的十字路口弯进小巷子。

道路狭窄,建筑物离得很近,警笛的回音高亢。机车的速度有稍微慢下来,但咲认为那可能只是她想太多。

叽!轮胎发出刺耳声响,车身跟着大幅歪斜。咲连思考怎么了的时间都没有,前后轮就同时朝侧边滑行,车头和前进的方向成直角。

刹车似乎完全锁死,橡胶燃烧的臭味和白烟从轮胎冒出。这样的状态持续数秒后,机车才停止。

「下车!」隔着安全帽听到玄哉的声音,咲立刻跳下机车。用生硬的手势解开安全帽扣环,单手拎着望向道路尽头。

「唉呀,就想到会这样。真是的,辛苦你们出来迎接了。」

距离约十公尺的地方,大略看一下有二十人。全都是十几岁的男生并排在路上,堵住去路。每个人全都像夸耀一样,在醒目的地方配挂着银色首饰。

其中一人的脖子挂着一个很大的项链,形状是毫无信仰可言的倒十字。

从状况来判断,他们一定是JUDAS的成员。他们的后面是铁丝网栅,再后面就是监视影像里头的、通往地底的门。

放下机车的支撑架,玄哉边脱安全帽边下车。然后一手伸向脖子,解开衬衫领口扣子后将领带松开。

「咲,你不用管他们,直接越过铁丝网栅先过去。不用在意电子锁,把门直接破坏掉就行。里头只有一条路直通监禁设施。」

「嘿,意思是这边交给你啰。你行吗?」

「我说快去。」

玄哉忽然扔出手上的安全帽。安全帽用宛如炮弹的势头直接击中一名男生的脸。脖子朝奇怪的角度弯曲后,对方就朝正后方倒下。

JUDAS成员反射性地看向那男生,脸色大变。

「混、混帐东西!」「好、好过分,脸都不能看了。」「喂,那些家伙是警察吧,警察可以做这种事吗?」「谁知道。不管了,杀了他们!」

有人吐出威吓满满的台词。宛如铁锤的拳头从上方敲击其中一名男生。撞击地面的男生因反作用力又弹起。

「这个怪物是什——」反手拳陷入说话的人的脸。牵连身后好几人后,鼻子塌陷的男生飞了出去。JUDAS成员个个面部肌肉抽搐,和玄哉拉开长长的距离。结果,就是让开了一条路。

「去吧!」玄哉扬声。

「哦!」回应的咲发动〈不可触〉。扔掉安全帽,加速到十倍全力冲刺。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反作用力啃噬全身,但她毫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顺道给个小费!收下吧!

咲仅以没包石膏的左手打飞行进方向旁边的四名男生。虽然有控制力道,不过她可没打算确认他们的生死。

也没有确认他们飞出去的样子,直接朝着逼近的铁丝网栅跳起。轻松就到达高度超过两公尺的网栅,脚踢网栅上方后越过。

在加速十倍的状态下,全力奔驰后使出二段跳。咲就像箭矢一样锐利,一口气飞到超过十公尺。在空中,用近似气功的呼吸法暂时提高身体强度。

——喝啊!

乘着飞腾的气势,双脚朝着镶有电子锁的门使出凌空飞踹。

合金制的门被压扁,从入口的中央处脱落,飞出。

咲用全身吸收冲击力,圆缩身子。比门慢了一点才冲进里头。

改变姿势用双脚着地。但还是没办法当场煞停,身子朝前被扔出。一个前滚翻后站起来又往前倒,接着蹬地,全身使力。

工作鞋鞋底在水泥地上滑行,然后终于停下。

玄哉呢?咲回头。他在自己飞越的网栅对面。现在才看到好几道爆炸的光芒。尽管咲先前曾抓过一个会操纵爆炸火球的男生,但刚刚那群人之中好像也有人拥有类似的J能力。

玄哉一开始打倒三人,咲在途中揍飞四人。即使那些人都无法战斗,还是剩下将近十五人。恐怕所有人都有不同的J能力。

就算是玄哉也一定会陷入苦战吧。咲心想,但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只要做我该做的事。」

目光投向信道前方,再度发动〈不可触〉往前冲。

†

「墙壁……嗯。真的只能说是墙壁。」

在水泥柱并立的地下空间一角,继续用绀屋的J能力隐藏身影,文看着〈封印者〉指向的场所。水泥墙壁延伸至几乎可以装进大楼的高耸天花板。犹如置身在巨大的水泥箱子内。

「真有礼貌,那些人在告诉我们那边就是门,是我们的目的地呢。」

〈封印者〉压低音量,说。墙壁的一部份有做成门。

插图p245

有好几个人穿着和先前被面具少女击昏的男子一样的制服,警戒地站在紧闭的门前。

因为距离尚远所以看不见表情,但里头有人不安地看着周围,也有人忙碌的把玩手上的东西,紧张感都传过来了。

「要、要去的话就快去。我、我、我想早点回去。」

绀屋坐立难安地扭动身体,不停偷瞄〈封印者〉。

「说的也是。那就快点吧。不好意思,不过要麻烦志仓小姐啰?」

「啊,好的。请等一下。」

手指抵住额头,文集中精神。即使看不见目的地也是可以瞬间移动。这是能力初次觉醒时,第一件记得的事。也就是千里眼。以思念看到看不见的地方的能力,是文的瞬间移动所带来的副产物,不过这点她没跟特少对说。

因为他们没问。没问就不说,正代表了文不信任特少对。文个人信任的,就只有镜一个人。

——墙壁对面,盖得像是学校的感觉。不过,门似乎很坚固……

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只有一个人。奇怪的是,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像是金属安全帽的东西。是个除了嘴角以外,其余脸部都被盖住的安全帽。

——好奇怪。不过,跟我没关系。

用意识改变寻找的场所,就看到几名穿制服的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透露着紧张。他们所在的地方比他处还要宽敞。正好很适合用瞬间移动跳过去。

文睁开眼睛,朝面具少女伸出左手。

「地点决定了。抓住我,要走啰。」

面具少女以适合白无垢和服的优雅动作,握住文的手。她的右手很冰凉。

文看向〈封印者〉。〈封印者〉灿烂一笑。文突然觉得他的眼角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而且是在最近。

「……请问,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例如在你穿男装的时候?」

「没有呀?怎么,你这样问像是在搭讪呢。该不会我是你的菜吧?」

〈封印者〉的脸凑近文。比女性还要妩媚的外表让文心跳加速,连忙别过脸。

「是、是我搞错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为了瞒过内心的小鹿乱撞,文握紧面具少女的手。

下一秒,文的瞳孔绽放强烈光芒。方才以思念所见的地方浮现脑海,接着全身释放出像坐云霄飞车急速下降时的浮游感。

仅仅一瞬间,视野就改变了。来到像是办公室的房间。房间里头有四名制服男。

用瞬间移动穿越了墙壁。就在文因双脚触地而感到安心的刹那。

牵住左手的触感消失。

男子们注意到她们。「来了!?赶快连……」其中一人出声,但话语中断。

头颅在脖子的地方朝旁错开,接着落地。鲜血从切断面喷涌。

「呀啊啊啊啊啊啊!?」

文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在尖叫,面前的面具少女接二连三斩杀制服男。

来到这里还不到数秒,周围就已化做血海。两个人身首异处,另外两个人的身体被斜切两半,四人都在来不及叫喊的情况下丧命。

面具少女挥刀,甩掉附着在刀身上的血,收刀入鞘。

白无垢和服已被溅出的血花染成红色。她接着准备走出房间。

「……等、等一下。不、不要放我一个人!」

在半恐慌的状态下,文抓住面具少女持刀鞘的左手。那不像是肉身的坚硬触感叫人惊愕,紧接着手就被挥开。

「你自己回去。跟着我,会看到更惨不忍睹的画面。」

对不起,把你卷入讨厌的事情里。

低声这么说,面具少女便走出房间。

被孤伶伶留在现场的文,边发抖边瘫坐在地上。黏湿带有暖意的触感,让她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是一团血糊,文忍不住呕吐。

——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

事到如今,文才知道:总他们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才保护自己。醒悟的当下,一切都已太迟。已经来不及了。即使现在后悔,眼前变成肉块的人也不会死而复生。

充斥房间的血腥味,是方才被切断的生命残骸、死亡本身。

文不断呕吐,被强烈的后悔念头压垮而失去意识。

†

照耀日落西沈巷弄内的,是红色的警车旋转灯。在那光芒中,总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通往Breeder House的狭小十字路口中,有一台警车闪着旋转灯停在那里。

而被警察警戒看守的雪人,正要坐进警车后座。

「舍监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总的呼唤,雪人停下来,回过头。眼神里头没有光彩。

「……回来的比我预料得还要早呢。八成是镜在医院要你回来吧?」

「你是谁?」警察看向总。总连忙翻找外套口袋,拿出配给给特少对之犬的小本记事本,翻开内封给警察看。

警察看的内封上头,刻着小小的、名叫朝日影的徽章。朝日影是日本警察的象征,这本记事本就是隶属于特少对的身份证明。

「我是特少对一课的实习犬,名叫月见里总。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瞥了雪人一眼。雪人轻轻摇头,似乎不打算说明事情始末。

「不用管我。不如说,忘了我吧。」

雪人说。总连收起记事本都忘了,追问雪人。

「什么忘了,这么突然。到底怎么了请您说一下啊!」

雪人仰望天空,目光遥远。

「……结果,我……到底在搞什么呢。或许只是被J能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明明只是不想死而已。」

「……雪人先生?」

撇下不知他话中含意的总,警察将雪人推进警车后座。

「请、请等一下。我们话还没——」

「你叫月见里吧。如果你也是特少对之犬,应该就有任务在身,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鸡婆多管闲事吧?」

警察冷淡地说完,将雪人更往车里头推,然后自己也坐进去。留下无能为力的总,警车发动。

「……到底是怎么了……」

总呆站原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来电铃声。他连忙收起记事本拿出手机。看向屏幕,是雫打来的。

按下通话键,不等雫说话就快嘴告知。

「刚刚舍监先生被警车带走了!」

『请冷静,总P。那是玄哉先生的指示。』

「玄哉先生?舍监先生做了什么吗?」

『接下来才要查明他做了什么。虽然不喜欢说推测得来的事,不过雪人先生很有可能和JUDAS有联系。』

「——怎么会……怎么可能。」

『目前还是在有可能的阶段,所以不敢说死。不过,事实上,志仓文小姐在某人的带领下,企图入侵特殊青少年监禁设施。』

「监禁设施?像少年感化院那种吗?」

『是的。是仅收容J罪犯,确实隔离到J能力消失为止的设施。而且那就在你附近。』

「附近?这一带没有像是少年感化院的地方啊。」

『在脚底下。』

「脚底?」总往下看,然后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在地下?」

『察觉得很快,帮了大忙。听说过为因应水灾而建的地下调整池吗?』

记得曾在新闻还是纪录片中看过在地下建造出来的巨大空间。总也想起水泥柱并立的模样,给人像是神殿的印象。

「是,我知道。是个有许多水泥柱、像巨大水槽的设施。」

『对。监禁设施就在其中一角水淹不到的区域。通往监禁设施的入口之一,就在Breeder House附近的妙正寺川取水设施附近。志仓文小姐和能够消除身影的Juvenile,一同从那入口进入地下。』

「消除身影……是那个叫做〈幻影〉的人的J能力吧?那家伙不就在设施里头吗?」

『相似的J能力同时存在的可能性极高。更何况从现状来判断,是当然的。』

「既然消除了身影,就代表看不见志仓小姐进入地底吧?为什么能够判断此事已发生?」

『志仓文小姐的手机在被保护收容的当天,就被雫替换了特殊的SIM卡。所以可以像总P你们用的手机一样发送位置情报。只要手机不到收讯区外就可以确切显示所在场所。然而那个信号却在不久前中断。』

「……是进入地底了吧。懂了。我也马上过去那边。可能的话,志仓小姐由我来保护。请送地图数据给我。」

『了解,马上发送地图。不过,这次状况的危险程度远远凌驾于上一次。总P你不适合战斗,请绝对不要勉强自己。』

雫的口气透露出担忧。光这样就彰显出危险性。总紧张起来。

「——知道了。我会小心。」

『总P死了的话,雫就得到总P的坟墓用红字刻下名字。知道吗?那是古代高尚寡妇的习惯,虽然被误会是佛教的习俗,但雫就算搞错而被说是笨蛋,也会在总P的坟墓上刻名字喔。』

听了雫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的话,总轻笑。紧张感稍微薄弱了些。

「我不会做出要盖我坟墓的事。那,我走了。」

『好,请小心。进入地下后电话就不通了。所以说请真的不要勉强乱来。』

「了解。」说完总挂断电话。手机响起收到邮件的提示音。迅速确认邮件传来的地图。是附近的地图。前往目的地的路,用红线标示出来。地图有两张,第二张似乎是地下的简图。进入地下后好像只有一条路而已。

「快走。要赶快抓到志仓小姐!」

紧握手机,总奔跑。时而确认地图,穿过巷弄。

「在这边转弯!」

呼吸急促的总弯进转角,然后震惊地止步。停靠的警用机车堵住面前的路,后方是为数颇多的少年倒在路上。只有一个单膝跪地的背影。穿着西装的宽背,总觉得在哪见过。

「玄哉先生?」

总马上冲向玄哉,蹲在他面前。玄哉依然跪着,擡起头。

「听这声音,你是总?」

玄哉的眼睛似乎看不见。有醒目伤痕的脸上,流着好几道血。

「您没事吧!?眼睛看不见吗!?」

「倒在那边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拥有不用触碰就能直接给予身体冲击的J能力。我的头吃了好几发攻击,所以视野暂时一片黑。这种伤害我早就习惯了。时间过了就会恢复。」

「什、什么习惯。我马上叫救护车。」

总正要用手上的手机打电话,却被玄哉从上一把抓住。

「不用。我已经联系辖区和本部两边,要他们来回收那些人。到时再连我一起回收就行了。」

总环顾四周。确认倒地的男生当中,有几人身上有倒十字的饰品。

「这些家伙,全都是JUDAS的人……?」

「嗯。你听雫说过了吧?这路的尽头就是通往地下监禁设施的门。有人侵入里头。这些家伙就是在等追兵来,不过我已经让咲先进去了。」

「咲小姐?那我也追上去。」

总正要站起来,但玄哉抓着总的手却不打算放开。

「等一下。谨慎起见,带这个去。你也脱掉那件外套。」

玄哉放开总的手,脱

下西装外套。总把手机塞进口袋,乖乖脱去军装外套。

玄哉的衬衫上到处都有血渍。不过吸引总目光的是其他东西。就是挂在左腋下的手枪枪套。

史密斯威森的点三八口径手枪。五发子弹。在警察所使用的枪械中,是很普通的左轮手枪。

「不要动喔。」玄哉没有拿下枪,而是直接卸下枪套,挂在总的肩榜上。

左肩变得沈重。

「记住,那个重量,意味着可以夺取人命。知道使用法吧?」

「知、知道。虽然只有一次,但我曾接受射击训练。」

「要记得,只有在极近距离下才会命中。应该说不要以为瞄准就能命中。这是以枪口指向对方让对方胆怯用的。」

绑好固定枪套的皮带后,玄哉用拳头轻敲总的胸膛中央。

「咲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万一,就算倒下了你也可以带给她干劲。」

「我带给咲小姐干劲?太擡举我了。」

为了缓解自己带枪在身的紧张感,玄哉才会说笑话吧。总这么想,但同时想起玄哉是不说笑的人。

「那家伙,接下来恐怕会目击到地狱。她意外的是个弱女子。我不会说要你支撑她——即使如此,你进去的话,那家伙的心一定不会受到致命打击吧。」

玄哉微微低垂视线。咲的心受到打击。那可是总无法想像的事。可是,玄哉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是不可能的事。

「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我能办到什么,不过我出发了!」

「拜托了。」玄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总冲向前方。爬过铁丝网栅,进入设施的区域。

总在水泥制的小建筑物前停下,确认手机信息。比对上头的大门照片和眼前的建筑物。虽然门不见了,但一定是这里没错。

总踏进门内。灰暗的LED灯并列在天花板。狭窄的信道是个斜缓的下坡,里头非常的深。只听得见风声的寂静令人畏惧。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想。倒吞一口气,紧张得连口中都干渴起来。

——仿佛被吸进去。

挪动快瘫软的脚,往前移动。只会消除气息的自己,接下来派得上用场吗?连总自己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总还是勇往直前。因为想到咲可能在里头等自己。

「我现在就过去!」

咲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后,立刻停下脚步。在刺激鼻子的腥臭味下皱起眉头。

「这个臭味……是血腥味。」

在哪里?视线逡巡,马上就在水泥墙壁一角发现紧闭的门。

门的前方,有多名倒地的人影,以及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歌德萝莉晚礼服身影。

站着的只有穿着晚礼服的人,手上拿着像是一把大刀的东西。对方还没注意到咲。和晚礼服人影的距离大约是三十公尺。使用加速的话一瞬间就能到达。打算一口气打倒对方的咲发动〈不可触〉,冲刺。

听到连串脚步声,晚礼服身影转过头。对加速状态的咲来说,晚礼服看起来像是慢动作飘荡,动作优雅得不合现场。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太迟了!

就用可以去掉半条命的强度揍飞你!如此下定决心的咲握住左拳,就在这时。

身着晚礼服的美人,瞳孔绽放紫色光辉。光芒强烈到令咲感到目眩。

明明身体以十倍速度行动,意识却被拖回原本的时间。

强烈的不协调感,咲无法控制身体。无法承受而往前摔了个筋斗。无情的冲击敲击全身,整个人在水泥地板上滚了数圈。

头好像撞到了,意识瞬间远去。在几乎无意识的情况下硬是撑起身体站起来。

在摇曳的视野中,咲听见那声音。

「哎呀,吓我一跳。什么呀,刚刚那快到吓人的速度。害我忍不住就使用能力了。」

明明打扮成女生,声音却是少年。那声音所说的单字「能力」让咲的意识清醒。尽管全身受到的伤害没有轻微到可以无视,但还不到不能动的等级。

眼前的晚礼服少年是应该打倒的敌人。咲这么认为。

「混帐,你是谁?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被叫做〈封印者〉。在JUDAS排行第五,也就是干部啦。」

别在〈封印者〉头发上的小帽子,上头有链条垂挂着用宝石装饰的倒十字架念珠。除此之外,咲还看到上面刻了罗马数字Ⅴ。

「……你是〈封印者〉?」

最近也有耳闻的名字。根据过去捉到的JUDAS成员提供的情报,他具有封印J能力的力量。由于拥有被称为〈愚者之诫〉的J能力,因此在组织中得到强大的权力。

「不会吧。」咲恍然大悟。

「就是那个『不会吧』。没错,就在方才,你的J能力被封印住了。只要我不希望,那封印就绝对解不开。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死了的话会怎样就是了。」

像女生一样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封印者〉伸出又红又长的舌头,舔去手中刀子上的血。

「看这打扮,还有刚刚的惊人速度。你是四月朔日咲吧。听说你很强?真想跟你认真打一场。我对于用刀还蛮有自信的。像收拾这些废物,我想想,总共花了五秒左右。」

〈封印者〉用力踢倒在脚边、身穿制服的狱卒的头。

狱卒文风不动,似乎已经咽气。

「不过,太简单了,有够无聊。用刀砍人的触感是很愉快啦……不过你可以取悦我吧?我可以抱着期待吗?」

厌恶〈封印者〉瞧不起人的态度,咲咂嘴。

「好啊,就来当你的对手。我会把你那张漂亮的脸揍得没人认得出来。你死掉的话,我身上的封印也会解开吧?」

「谁知道呢?这点连我也不知道耶。毕竟我没死过。」

咻。〈封印者〉没拿刀子的手变得模糊。咲凭直觉往旁边跳。

好像早就看穿这点,扔出的刀子斩断咲一束头发。

「什么?」咲惊讶,眼前的大刀举起。

方才一瞬间〈封印者〉拉近了距离。咲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挥下来的刀,并抓住握着刀的手。打算制伏手腕的关节,将他拉倒。

〈封印者〉快速地换另一只手拿刀。刀刃对着咲伸长的手。咲暗叫不好,缩手。

刀子上提,刀刃轻轻切破咲的手的皮肤。

——这种程度!

这次逮到你了!咲瞄准〈封印者〉举起的手。看到视野角落有发光物,身体反射性地反应。背脊发凉的时候,早已朝后方跳了很远。

〈封印者〉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拿着大刀。方才的后跃要是稍微慢了一点,那刀刃现在就会刺在咲的肚子上吧。

「那么大的刀用得这么得心应手。你不是门外汉呢。」

「你是指我向某人学习刀法吗?我才不做那种麻烦事呢。这种玩意任谁都会用不是吗?为什么砍人的方法还要有人教,又不是像日本刀那样买不到的东西。」

〈封印者〉自在地旋转大刀,像在转指挥棒。

「原来也是有愚弄人的门外汉呢,混帐东西。」

即使只有一瞬间的攻防,咲依旧认同他功夫了得,于是重新鼓起气魄。

「本来想抓你的,但我放弃了。我会杀了你。不然的话就是我会死。」

「什么啊?」〈封印者〉的脸上透露出不耐。

「你认真起来啰?那我可不奉陪。我虽然喜欢砍人杀人,但可不希望被杀。」

〈封印者〉双手的刀子一转,一同收在晚礼服的某处。

「而且,更适合当你的对手的人,差不多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会懂了。」〈封印者〉双手抱胸。这时,他的背后——

原本紧闭的合金门,发出叽叽声从里头朝外被推开。

「呀呼——到外头了!「真的可以出去了!?」「这个讨厌的面具什么时候才拿得下来啊?」「谁知道,先逃跑再说吧,快逃!」

敞开的门后涌现人影。每个都戴着电磁封印式头盖拘束具——铁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从体格判断男女的比率是各一半。一开始十人,后来二十人,逃狱者的数量逐渐增加。

「王八蛋!你是那时候的!!」一名逃狱者突然指着咲。其他几名逃狱者注意到咲后也跟着粗言粗语。

「那时候欠你的哪天一定加倍奉还!!」「要是没有这个可恶的面具,我就把你烧到连骨头都不剩!」「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杀了你然后侵犯你!!」

被咲抓过的J罪犯很多。〈封印者〉回头,劝诫那些起哄的人。

「你们累积了很多怨恨吧,不过姑且先放在一边。JUD

AS的成员,还有非JUDAS的人,如果想逃,出口在右手边。那边看得见一条路吧,从那边就可以到外头去啰。只有一条路所以不会迷路的。」

〈封印者〉指向跟咲来的时候不同的路。

「别想走!」

咲决定加速将他们一网打尽,于是发动J能力。

如果没有发动J能力时所伴随的头痛,体感时间也就没有变化。

「真的被封印住了啊,不是只有强制解除而已喔!?」

虽然惊愕,却没时间发呆。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狱。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报仇的!」「下次遇到就不要给我逃走!」

逃狱者们纷纷撂下狠话,朝〈封印者〉指的方向过去。

「只好动手了!」

咲移动,打算绕到想逃跑的人的前面,但马上又在讨厌的预感下停下双脚。

咻。有东西掠过鼻梁前几公分处。咲一瞥,是飞过来的刀。

「可不会让你过去喔?不过我也会走。毕竟要照顾他们。」

〈封印者〉迈步。数把刀飞向想追过去的咲脚边,堵住她的去路。看来要阻止逃狱者们,就得先打倒〈封印者〉。

「一直来乱烦死了。就算你讨厌,我也要——」

说到一半,咲闭上嘴巴。最后走出门的大块头逃狱者,扛着一名瘫软的少女。咲曾见过那名少女。

「志仓文!?喂,你打算把她带到哪!」

「这女生是我捡到的。脸和身材都是我的菜,所以她已经是我的了。」

扛着文的逃狱者没有停下脚步,只有脸瞥向咲。虽然因为铁面具而看不见表情,但口气明显很愉悦。咲知道他一定不是在想什么好事。

「别开玩笑了,把她放下!!」

「才不要咧。我又没必要照你说的做。」

只有志仓文说什么都得留在这里。为此就算会挨几把刀也无所谓。

咲这么决定后,压低身子冲刺。脑袋上方有扔出的刀飞过。但咲毫不胆怯,一口气缩短与男子之间的距离。

还要再几步。这时眼前冲出一道人影。

正前方有一个面具。

没有时间思考那是什么的咲,朝后方大幅跳跃。

那不是思考后的行动,也不是直觉。而是因为肌肤感受到杀气使身体自行反应。

鏮的一声,绕在皮革外套上的一条锁炼被切断。

护手叮的一响,面具人已将挥舞的刀收回刀鞘。

从这一连串的动作,咲领悟到对方是谁。

戴面具,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和服。虽然都是没看过的装扮,但那剑技绝对不可能忘记。

最重要的,是右手按住的刀柄那端,刻有盖住柄头的鹀目金具、守墓樱的印记。

毫无疑问,眼前就是咲一直在找的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你为什么会在这?」

五月乙女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保持居合斩的架势。

咲连一瞬间都不敢松懈。就算只是一瞥,若是移开视线就会身首异处。

「那,后面就交给你啰?看是要杀还是玩弄,随你高兴。不过我们可不会等你,这点还请见谅。」

〈封印者〉追着逃狱者的行列离去,还挥手仿佛在嘲笑无法动弹的咲。

「刚刚有一下子很快乐呢。要是有下次,我会稍微认真一点陪你打打杀杀。再见啦,要是活下来的话就再见个面吧。」

〈封印者〉的多话让咲品尝到像煮沸了似地滚烫着心头的屈辱,但尽管如此,却连看都不能看〈封印者〉一眼。眼睛只能牢牢盯着眼前的五月乙女。

五月乙女也跟着动也不动。两人持续瞪着对方。

没多久,周围就鸦雀无声。寂静除了代表逃狱者远去以外,还意味着监禁设施的狱卒无人生还。

「……全部,都被你杀了?」咲打破寂静。

「嗯。一个都不剩。」

五月乙女淡淡地、用仿佛压抑的不自然低沈声音回答。

「昨天的新宿事件,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嗯。因为〈封印者〉委托。」

咲咬牙切齿。石膏下的右手握拳。拳头发出刺痛。

「刺杀镜——口罩女的人……也是你吗?」

「嗯。因为我被她看见了。」

「这样啊。」咲小声低喃。叹了一口长气,重新开口。

「我个人认为,就算被你所杀,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我杀了你的未婚夫——优哉。如果说你想杀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犯下了罪孽,这八成是制裁我的正当惩罚。我这么想,所以一直在找你。」

不过。咲又继续说。

「抱歉,我果然不能被你杀死。你杀了很多人。最后,还刺杀了我的同伴。你打算杀了她,而且还是用爷爷打造的那把刀。所以说,就算是我误判,我也要在这阻止你。」

怀着觉悟,咲踏出一步。五月乙女没有动。

「——一定会失败的。」

那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硬压低声音,而是清澈的美声。

咲停下脚步。耳朵记得这声音。那是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你忘了?我也跟玄哉先生一样不说笑的。」

过去,曾经共赴生死无数次的声音,再度告知。

「我再说一次。会失败的。你阻止不了我——」

五月乙女的右手放开刀柄,绕到头后方解开面具的绳结。卡啷。面具落地,对方露出真面目。

「因为,咲太天真了。」

清秀的嘴唇,哀伤地这么说。修长的睫毛在低垂的瞳孔落下阴影。肌肤白到摸起来好像会很冰冷,面颊比以前看起来还要消瘦许多。

「……八月一日……」

咲无意识地说出过去搭档的名字。

在那儿的,是八月一日奏。

三年前,以实习犬的身份和咲一同接受雪人的指导,经过研习后正式和咲组队,解决众多J犯罪。J能力为靠思念强制命令他人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

大概在一年前,被JUDAS绑架,由他人寄送录有杀害记录像像的光盘,以及奏的左手腕到警视厅。根据DNA鉴定,那只手确实是奏本人的手。咲也一直都相信奏死了,直到最近。

「……你的左手呢?看起来还能用啊。」

「是特殊义肢。不是只装备在手腕上,固定皮带长至肩膀,配合肩膀和手肘的角度,就可以让手张开阖上,才能像这样拿着刀。」

奏换右手拿刀鞘,活动左手给咲看。每当肩膀和手肘一动,被手套盖住的左手就会以生硬的动作握拳或摊开。

「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不能说可以自由活动,但习惯后还蛮方便的。」

奏重新改用左手拿刀鞘。如果不说那是义肢,根本看不出动作不自然。

「你不是幽灵吧。」

「幽灵会作祟,但不会杀人。是幽灵还比较好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咲沉默。听说奏还活着,是在两周前。那是JUDAS的一名干部〈赠呈者〉给的情报。由于〈赠呈者〉以诡异的方式自杀,所以无法确认事实。

而那个奏,现在就拿着日本刀站在眼前。

以敌人的身份。

「咲,这就是事实。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儿,现在是JUDAS的成员。」

「……骗人。你才不是五月乙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无法接受事实的咲陷入混乱。咲所认识的八月一日奏是个不擅长战斗的少女。〈女王之瞳〉也不是适用于战斗的能力。所以,才会和专职战斗的咲组队。

那样的奏,怎么可能会是让咲感到震撼的使刀高手。那在咲的认知中应该是可以相信的现实,但她却无法认同站在眼前的奏是事实。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用刀!」

「说过了吧,因为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奏低垂眼帘,回答的口气没有起伏。咲不期望那种答案,也不相信。

「不可能!你是八月一日吧!!」

奏抿起嘴巴。短暂沉默后,轻声地说。

「……玄哉先生也真规矩。到最后都还守着和我的约定。」

约定。听到这字眼,咲陡然一震。

『我已经决定要隐瞒,所以绝对不会透露。这是约定。』

玄哉确实这么说过。亦即,他知道奏的真正身份。从态度来想,雫恐怕也知道。不知道的,就只有咲。咲在这打击下差点瘫坐在地,但双脚擅自叉开傲立,虽然摇晃却还硬是

稳住。

「……怎么一回事?」

「八月一日,是我母亲的姓。由于我的那〈·〉个〈·〉能〈·〉力〈·〉觉醒,父亲认为是母亲的血统导致,所以怪罪母亲。在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同时,也跟母亲离婚。母亲的精神因此出问题,现在住在安养院。她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咲,你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小时候,虽然你都不叫我名字,都用『你』来称呼。可是我总是用名字称呼自己啊。因为我希望咲会记得。」

在打瞌睡时做的梦中,咲有听到那名字。记得是——■■■。

「……KANADE……?」

奏点头。

「我把『奏』的读音改念成SOU,是因为不希望你想起那名字。要是你想起来,就算是小时候就没再见面的咲,也会察觉我是谁吧。我不能被你发现……为了比任何人都接近你、认识了解四月朔日咲这个人。」

「为了了解我?」

奏再度点头,眼神依旧低垂。

「玄哉先生对我说,完全不了解现在的咲,只将憎恨加诸在你身上,一定会为我带来不幸。所以我隐瞒身份,成为特少对之犬。为了待在你的身边……全部,一切,都是你的错。」

说到这儿,奏断句。短暂沉默后,像是一一忆起般开始陈述。

「那是在稻穗开始变色的时候。有一天,父亲突然告诉我和优哉先生的婚约取消了。不管我怎么询问他就是不告诉我理由,最后还将我关进座敷牢。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放弃,继续在牢中追问父亲理由。

……可是,父亲就是固执地不肯说,最后甚至连眼神都不肯跟我对上。

我对此感到绝望。」

〈女王之瞳〉仅需口述就能将绝对的命令灌输给以双眼看着自己的对象。

看着我,然后听我的话,乖乖照做。

咲明白,那个心愿无法达成,于是奏的绝望便使〈女王之瞳〉这个特异J能力觉醒了。

「……我用〈女王之瞳〉从父亲那儿问出了毁婚的原因,得知是你杀了优哉先生。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杀了我心爱的人。憎恨、愤怒、失望该朝何处去,我甚至连这都不知道。

父亲说我这奇怪的能力是继承自被诅咒的血缘,于是跟我们母女断绝关系。我跟在打击之下精神变得异常的母亲一同失去了居所——收留当时的我的人,就是玄哉先生。」

这么说来,咲想起来了。介绍奏给咲认识,说她是新的实习犬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玄哉。距今大约三年前,咲遇见同为实习犬的奏,在那之后的两年两人经常一起行动。直到一年前奏下落不明之前,奏都在咲的身边。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待在我身边的?」

「我呢,即使没有婚约这层关系,也很喜欢优哉先生。能够和那一位在一起,就是我真正的幸福……你认为我有多憎恨夺走这份幸福的你?没错,就像你本人说的,你就算被我杀了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我打从心底对此深信不疑。咲,我恨过你,诅咒过你。有无数次都想直接挥刀杀了你……

可是,越是待在你的身边,我就越下不了手。」

奏擡起之前都低垂的眼睛。两边的眼角都溢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和你在一起的两年,每一天都万分难受,却也非常快乐……没错,很快乐。我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几次不可以那么想,可是……」

奏的眼神没有光彩,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泪流,和宛如自言自语的倾诉。

「咲真的很过分。明明夺去我重要的一切事物,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当我的朋友。」

「……你是说,是我的错吗?」

咲直挺挺地凝视奏,口气平静地问。

「继续待在你身边,忘记憎恨、愤怒、所有的一切的话,我一定也能幸福。可是,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所以,我只能逃离特少对。」

「不惜牺牲手腕,装成死掉。做到这种地步,就为了去JUDAS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有发现你杀死的人多得像山吗!」

奏将拿掉面具后一直垂放的右手,贴在刀鞘上。

「曾经是特少对之犬的我,为了得到JUDAS的信任,就必须杀人,仅此而已。不这样的话,我那被〈封印者〉封印的〈女王之瞳〉就不会回来——而且,咲。我不想只有你被责备杀过人。我只是坠入跟你一样的地方。跟你一起,犯下杀人罪。」

——都是我的错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奏身上的白色和服,恐怕就是和优哉结婚时要穿的服装吧。咲心想。

那套白无垢染上鲜血,曾是儿时玩伴又是过去搭档的少女,边流泪边面无表情地拿着刀。不想相信是现实的光景,可是却是咲自身重复犯下罪过的结果。

「……在这里,被你砍死,或许是适合我的结局。」

咲闭上眼睛。脑中同伴的脸浮现又消失。现在还在当特少对之犬的人,还有引退的人,在任务中殉职的人——

最后,想起相遇还不到两个月的总。

「抱歉。我好像没法再继续照顾你了。」

咲对总低喃,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刚刚那个女装癖封住了我的J能力。所以现在我没法用〈不可触〉。另一个——〈不可死〉有没有被一起封住,我也不知道。砍了我就能知道了吧。」

咲用摆出手刀姿势的左手,敲敲自己的脖子。

「虽然没试过,但能够在瞬间治愈致命伤的〈不可死〉,只要一击砍飞头颅也不得不死吧?如果杀了我,就能让你终结一切的话。如果接下来你再也不杀人,还会脱离JUDAS的话——这脑袋就给你吧。」

奏的脸上恢复些许表情。可以感受到的感情,是轻蔑。

「……太狡猾了。你想靠死亡来逃避?」

「逃避?你说说看我是要逃离什么。」

「逃离自己的罪孽。逃离自己的报应。逃离自己的责任——逃离只有你自己不知道的、所有的现实。」

咲感受到仿佛脑袋被痛殴的冲击。被这么说了才第一次发现到。

发现无法接受汹涌袭来的事实,而想逃避的自己。

眼前化为黑暗。脚踩在地面的感觉变得薄弱。

一切都无所谓了。咲重新想起了这种感觉。

跟过去杀了优哉而后悔到极点,祈愿死亡的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也是……我一心求死……」

力气脱离全身,咲跪倒在地。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伸出脖子。奏用暗沈的目光俯瞰那颈项。

「如果你不想战斗只想死的话,那我立刻成全你。」

奏摆出居合斩的架势。一瞬间,周遭鸦雀无声——

那道声音,和跑步的脚步声响彻地下空间。

「咲小姐!!」

是总的声音。咲的身体起了反应,奏凝视声音出处。

「那个实习犬跑来了呢……镜的话,为了不杀她所以我力道有斟酌。不过他的话我不认识,一定下得了杀手。咲,你就在品尝被人夺去某物的痛苦下赴死吧。」

总站在跟咲来时的同条路出口。距离大约二十公尺。

「咦?这种地方有人穿和服?」

在总被奏那身不合时宜的服装给吸引注意力的期间,奏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

——不会让你得逞的!

咲的身体比思考还先行动。像个以低姿势起跑的田径选手,冲出,加速。追上穿着和服不利跑步的奏,然后超越。

在总的正前方紧急煞车,掀起一阵风翻转身子。奏则是在咲的几步之前停下。

「你搞错对手了吧,奏。你的敌人,只有我一个。」

「……也是。论敌人,就只有你。」

奏脸上的轻蔑色彩消失。脸颊上泛了些微红润。仿佛死去的人类又恢复了生气。咲继续和奏对峙,并告诉总。

「逃狱的家伙们走右边里头的信道。你快追上他们,昏过去的志仓文被那些人给抓走了。」

「志仓小姐!?为什么!?」

「详情我不知道,别管这么多快点去。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追上的就只有你。逃狱的家伙全都还戴着铁面具。有一个没有戴铁面具的女装癖男生,只有他你要当心。他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名叫〈封印者〉。」

咲传达最小限度的现况给总。总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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