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Ⅲ白刃,活跃于暗处 Nightmare in the Dark.(2/2)
「您从饭田桥走过来?」总问。以步行来说太远了。
「从这里到那边很远呢。发生什么事吗?」
「没啥大不了的。只是在地铁教训一名色狼,回来的路上又打倒两名最底层的JUDAS成员。」
咲的口气轻松到像是在散步途中遇到猫。
「我认为是很大的事。」
「啊哈哈哈,敢对咲下手的色狼?又一个不要命的。你没把他交给警察,而是揍他一顿吧?」
镜笑了出来,咲不开心地说。
「要你管,处女贱货。你趁我不在的期间,都在揩月见里的油吧。」
「当然有啊,不过他品行端正,都不来袭击我。多亏如此让我很闷闷不乐呢。」
镜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扭动身躯。身旁的文露骨地表现出嫌恶。
「请不要诱惑那种强奸未遂魔啦,姐姐。」
「强奸未遂魔?姐姐?那是怎样?」
听了文的话,咲转动脖子,总慌乱起来。
「我、我没有要强奸谁啦!她说的是一开始要抓她的时候,我用〈幽灵〉偷偷接近,然后从背后突然抱住她这件事!」
咲又立刻揍总的脑袋。
「笨蛋白痴,像我这样的女生就算了,不要对普通的女孩子做那种事。她一定怕到吓死啦。」
「对、对不起。这点我也深有所感。现在我就被志仓小姐极度厌恶。」
不用咲纠正,总一直有在反省。而这点似乎有传达给咲。
她轻拍总刚刚被敲的脑袋瓜,像在抚摸。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太好了,总。咲亲口允许你随时从她身后偷袭哟。」
镜开玩笑。咲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才没那样说咧!是你擅自曲解意思,之前就说过不要把下流的话题丢到我身上吧!你这个处女贱货讨打哟!」
「啊哈哈,要说处女不是彼此彼此吗?哎呀,虽然我喜欢这种话题,不过就先在这打住吧。咲,你那边搜查可疑人物的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啊。」咲的脸颊立刻罩上阴霾,接着不屑地说。
「也没怎样啦。我也加入搜索的行列,就这样而已。」
镜皱眉,乔正口罩的位置。
「——刚刚有谎言的臭味。真难得,咲会说谎。」
镜的J能力〈测谎机〉是平时就在发动的类型。就算是细小的谎言,镜也辨识得出来。
「让我猜。玄哉要你不准插手,所以你就说要自己找,然后就回来了吧?因此才会气到把快坏的门都给拉坏了,没说错吧。」
咲咂嘴,脸背向镜,斜眼瞪她。
「你这种仿佛看穿别人心事的态度,真的很讨人厌。」
「这点程度就被看穿,是内心太浅的咲不好喔。」
「还不到要你讲啦。」
咲慢慢站起。镜身旁的文一震,浑身僵硬。总连忙起身,挡在咲面前。
「请不要吵架,咲小姐。如果想打人,我来代替被打。」
「真是的。」咲说,一脸吃惊。
「什么代替被打,你也太老好人了吧。实在是,虽然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我没要揍人。只是要再出门一趟。我果然没有那种美国时间可以悠哉度日。」
「出门,现在吗?已经晚上了。」
「正因为是晚上。够了没,不要问些有的没的,跟你没关系吧。」
「哦嗯。」镜思索。一下子,便好像理解了什么而开口。
「原来如此。带着日本刀的少女——考虑到那个可疑人物的目标是自己,所以想拿自己当诱饵?因为对方带着日本刀行动,所以比起白天,夜晚更好活动吧。」
想法又被镜看穿,咲轻轻耸肩。
「是啦是啦,你真了解。没错,就是那样。刚刚也跟镜说的一样,玄哉不准我跟找人扯上关系,可是现在我还在放假。放假期间要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所以我决定自己找,就是这样。懂了的话就让开。」
即使被咲的一只手推着肩膀,总还是不退让。
「别想阻止我。这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你,还有特少对都没关系。」
咲更用力推总的肩膀。即使如此总还是一动也不动。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一个人没问题吗?我也还算有点时间,请让我帮忙找人。」
「少装大人样在这边担心别人,明明只是实习犬。你只要去想保护那女生和你妹妹的事就好。挡路,坐下。」
咲突然轻踢总的脚踝。总失去平衡,咲趁机从上方按住他肩膀。总当场坐倒在地。
「咦?奇怪?」连一瞬间都无从抵抗,就这样被乖乖命令坐下,总只能惊愕以对。
咲留下总,回到玄关。
「懂吗,暂时忘了我。不然的话,月见里,你工作会出错的。」
「虽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赞成咲说的。现在的总,光是担心妹妹就费尽心力了。」
总当场慌张失措。
「确、确实是那样没错。可是也不能放着咲小姐——」
咲已经踩在木条板上,从拖鞋换穿成工作鞋。
「现在,想拜托你的只有一件事。帮我跟雪人先生说:『明明请您准备饭菜却又跑掉没吃,真抱歉。』」
不等回应,咲推开坏掉的门就出去了。被强行关上的门发出惨不忍睹的声音。在那声音中,可以微微听见冲出去的脚步声。
「哎呀,咲呢?」
总坐着,仰望雪人。
「又出去了。她说抱歉害你白白准备晚餐。」
「……这样啊。那家伙,又背负什么沈重的东西了啊。」
雪人说的话让总很在意。他边起身边问雪人。
「又?之前也有过吗?」
雪人的视线自总身上别开。总转头看镜。
「你也听过那名字吧。八月一日奏的事件啦。」
八月一日奏。J能力为只要视线交会就能让对方绝对服从命令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是咲以前的搭档。而且还是被JUDAS绑架的特少对之犬。
距今大约一年前,发生绑架事件后,录有奏被杀害影像的录像带与被切断的左手腕一同寄到警视厅,根据DNA鉴定确定那是八月一日奏的手。
上个月,咲和总运行任务时,〈赠呈者〉这位JUDAS干部亲口对咲说「八月一日奏还活着,就在JUDAS里」。不过该项情报尚未得到证实,因此八月一日奏目前仍被当成下落不明。
镜的眼神望向远处,说。
「八月一日奏——知道她疑似被JUDAS绑架的时候,咲也是这种感觉。不,比现在还更夸张。深夜还在巷弄里游荡的人,只要外观是十几岁,她一律怀疑是JUDAS,一个接一个地收拾掉,然后继续走到下一条巷子。最后是被有珠打倒、戴上铁面具并拘束起来。那可一点都不好笑呢,哈哈。」
有珠。文现在穿着的衣服的主人。之前镜曾说过绝对不要招惹心情不好的有珠,否则会死。竟然能够打倒使用〈不可触〉的咲,虽然对有珠产生兴趣,但在那之前,八月一日奏的事更叫人好奇。
「八月一日小姐……听说她在JUDAS,是真的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只不过,如果还在JUDAS,倒不如死了还比较好。」
期望曾是同伴的人死去,总对这样的镜感到轻微的恐
惧和愤怒。
「怎么能说死了比较好这种话。还请考虑一下咲小姐的心情!」
总站起来,逼近镜。相较于吓了一跳的文,镜正面看着总。
「考虑什么,那种东西。其他人的心情?为什么非得去顾虑不信任的人的心情。」
听了镜意料之外的话,总晕眩。文的表情也很阴沈。
「什么不信任——她不是同伴吗?」
「如果以特少对组织的团队成员来说,是没错。可是对我来说,其他人就是其他人,没有相信的价值。反正总有一天,不管是你还是她都会对我说谎、背叛我。与其去后悔自己被背叛,倒不如谁都不要相信……我不想吃亏。」
谎言。镜的〈测谎机〉是可以挖出话中真正本意的J能力。总没听过她那J能力觉醒的理由,也不打算问。
「所以说,我也不相信你。没错,用我的身体做性欲发泄口来玩乐的关系,这样不是刚好吗——好啦。差不多到了晚上工作的时间了,我出门了。雪人先生,总,文就麻烦你们了。」
镜留下一脸不安的文,从沙发上起身,直接走向玄关。
「请、请等一下。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把志仓小姐托付给我?」
镜把脚塞进过膝靴里,边把链条扣在腰部的皮带上,边转头说。
「我讲的好像还不够。我不相信任何人。不过,工作上还是可以仰赖他人的哟?工作是看损益得失的商业买卖,要是期待被辜负了,只要报复回去就行。因为有简单又不会搞错的价值基准,所以在工作上我是不会都自己来的。」
镜穿完过膝靴后,眼神瞄向雪人,不过只有一瞬间。
「雪人先生,你刚刚带有一些谎言的臭味哟?当心点嘿。」
用干硬的口气告知完,镜就打开玄关大门出去了。似乎比咲还习惯怎么应付破门,所以门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雪人刚刚说谎。不知道是哪边说谎的总很困惑,雪人也一脸难为情。
「……总而言之,都弄好了,要吃吗?」
雪人苦笑,将为了咲准备好的餐点递向总。形状漂亮的蛋包饭,旁边还有作为配菜的香肠和沙拉,全都放在托盘上的圆形盘子里。量不多。虽然已经吃过晚餐,但这样的量还能塞进肚子里。
看见咲的脸,虽然只有一点,但总觉得心情变轻松了。晚餐时因为担心妹妹所以食不知味,因此决定要好好品尝这道蛋包饭。
「我来。不吃太可惜了。」
总接过托盘,回到餐桌。「我要开动了。」双手合十后拿起汤匙,专注地看着蛋包饭。方才问过咲之后就说要去准备的雪人,去厨房也不过才几分钟。在这么短的期间,就端出这样一道料理。
「舍监您好厉害喔。那么快就做出一道精美的料理。」
「没有啦,我事先做了鸡肉炒饭才那么快。趁鸡肉炒饭在微波炉温热的期间,只要煎个欧姆蛋就行了。熟练以后谁都做得出来。」
「熟练吗?意思是我也可以办到吗?」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下次,请教我下厨。」
「嗯,好啊。」
「谢谢。」朝雪人轻轻低头后,总开始食用蛋包饭。味道没很特别,却有着很普通的美味。有原原本本的温暖家庭料理的味道。
「我妹妹也喜欢吃蛋包饭。这个好好吃。」
「能让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因为咲几乎都不说好不好吃。反而经常说食物这种东西进了肚子后都一样。」
「很像咲小姐会说的话。」
「是啊。不过,那家伙喜欢吃蛋包饭喔。虽然她不说好吃,但吃得狼吞虎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雪人笑了。想像咲吃蛋包饭的场景,总也差点笑出来。
这么说来。总想到。之前咲曾说过她特别爱吃甜食。一想到她跟心一样爱吃蛋包饭,就觉得老是摆臭脸的咲很可爱。
「虽然马上就动手打人,不过咲小姐也是有可爱的一面呢。」
「这种话最好别对咲说。她可能会害羞到趁势杀了你。」
雪人认真地说。「不会吧,做到那种地步。」总虽然想笑,但脸颊抽搐。
「……好像真的会这么做,我笑不出来。」
「咲的粗鲁是天生的。三年前她手没那么快的喔。」
雪人苦笑。三年前,好像是在咲刚成为幼犬的时候。
「舍监先生是在咲小姐还是幼犬时,负责指导她的人吧。」
「嗯。不只咲,还有奏喔。」
「有吗?」因为发音相同还以为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注1),反问后总马上发觉,雪人说的是八月一日奏。
注1:总和奏的名字发音同为SOU。
「啊,原来不是说我,是说八月一日小姐。八月一日小姐从幼犬时就跟咲小姐在一起啰?」
「咲的确是玄哉先生在三年前的秋天带来的。说是妹妹身为J又决定成为特少对之犬,要我好好训练她。之后过了大约两个月,奏——怕会混淆,就用姓氏八月一日来称呼吧。八月一日一样是玄哉带来的。说这孩子也要当特少对之犬。于是就把她们收编为一组,教她们犬的工作。」
总边品尝着蛋包饭,边思考是不是要向雪人问八月一日奏的事。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喉咙后,重新开口。
「请问,我可以问问八月一日小姐的事吗?」
「可以啊。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好,我都想知道。我完全不了解八月一日小姐,只知道她的J能力是〈女王之瞳〉,还有曾是咲小姐的搭档。」
「呼嗯。」雪人深思,隔没多久。
「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八月一日是个几乎不谈论自身的孩子。不能说她像镜那样露骨地谁也不信,但不管对象是谁她都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与人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虽然住在这间宿舍,但从来没跟别人一起洗澡,会来大厅也仅限在用餐的时候,平常她都是一个人窝在房间。」
「是性格乖僻的人吗?」
「不,不是那样。她是个老实又聪明的孩子。过了半年,身为特少对之犬的我已没有东西可以教她们了。跟咲搭档的她因为擅长运用咲的能力,所以在当了半年幼犬后,两人都成为特少对的菁英。」
「才、才半年?好厉害喔……我根本就做不来……」
总成为特少对之犬才大概一个半月。要在剩下的四个半月成为J犯罪搜查的菁英,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不仅如此,还觉得自己半年后应该还在当幼犬。
「八月一日只是特别,不用想去模仿她。不如说,不要模仿比较好。」
「……为什么?」
「她看起来像是急着赴死。好像常常在苦恼什么似的。因为跟她搭档的人是咲,她也许因此而被拯救了吧。事到如今我有时仍会这么想。」
「被拯救?」
「是的。咲经常不经思考就行动。被这样的咲给搞得团团转,烦恼的时间想必也减少了吧?」
「说的也是。」总能理解。咲和八月一日奏是对绝佳拍档吧,他试着想像。
方才镜有说过。八月一日奏下落不明的时候,咲的失控方式很可怕。
最好的搭档突然不见,失控是很正常的。
对总来说也一样。要是咲现在不见的话,也会不知如何是好。
「八月一日……她可能太聪明了。她一定有预想到继续当特少对之犬的话自己会变什么样子吧。所以说,才会消失。」
那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雪人说这句话时轻得像在叹息。总没自信有听清楚,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反问,所以只能把蛋包饭塞进嘴巴。
——舍监先生当时,一定也很震惊吧。
——自己照顾的后辈下落不明后,竟然听说她待在JUDAS里了。
八月一日奏所想像的,持续当犬之后的末路是什么呢?
现在的总再也无法知道,只能借由进食来分散注意力。
虽说连妹妹心都已演变成无法负担的问题,但总也很担心咲。
现在的自己能做什么——应该要先从某处开始思考,却连这都无法整理,只能用混乱的心情继续吃着蛋包饭。
†
她按照〈封印者〉的指示,来到目标大楼。戴着能乐中的女性面具遮住脸,其他打扮都和白天一样。平常用大提琴盒隐藏的日本刀,现在就直接拿在手上。
隔着面具仰望大楼。所有的窗户都拉上百叶窗,但还是有光线透出来。不时洒落男人们下流的笑声。上面楼层的人似乎在喝酒。
这是四层楼高、又小又老旧的大楼。原本各个楼层分别是由保险公司和法律事务所等正派公
司租赁,但现在整栋大楼全都成了黑道的事务所。
委托内容很简单。就只是把里头的人全都杀光。
委托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对JUDAS来说,这个黑道组织很碍事。
他们盯上了JUDAS贩售的特殊毒品,于是就威胁负责贩售的成员:想要卖货就要缴保护费。
有一部份的黑道组织知道,JUDAS是名为Juvenile的特殊能力者团体。知道的组织绝不会和JUDAS扯上关系。这栋大楼的黑道只是不知道罢了。以为可以吸到的蜜汁,其实是剧毒的聚合物。
——我也是像猛毒的东西,即使J能力被封印。
左手继续握着日本刀刀鞘,右手朝大楼后门的门把伸手。
门把轻易地被转动。因为没上锁。
轻轻松松就进入大楼。一进去的信道墙边,叠放着装啤酒瓶的箱子。
那里有一名年轻男子。理光头,穿着难看的和风图案夹克,脖子和手腕挂着招摇又叮当作响的金色饰品。他似乎是来拿啤酒。
「你是谁?来干嘛?」男子发现她之后,威吓道。
「女人?还戴着奇怪的面具。我们没叫小——」
叮。硬质的金属声轻响,男子的脖子朝旁边错位。
金属声是女子收刀入鞘时,刀把和铁鞘轻轻撞击的声音。
在刀子难以左右挥舞的狭窄信道上,她使出了居合斩,不过男子恐怕是没看到吧。维持着威吓人的凶猛表情,头颅就这样落地,脖子的切断面喷出鲜血。
沐浴在喷洒出来的血液中,她朝信道深处迈进。背后失去脑袋的身体倒下。
「喂喂喂,你是醉倒了不成。」
信道旁边的门打开,一名男子探出头来。她再度使出居合斩砍断脖子。信道被更多鲜血染红。踩着倒在脚下的男子的身体,她窥探房内。
充满香烟烟雾的昏暗房间里头放着一张麻将桌,三名男子围坐在旁。麻将一般是四个人玩。看来刚刚被砍死的男子,原本是坐在那个空着的座位吧。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注意到她。男子起身的同时手探入怀中,取出某样物品。是一把古老的左轮手枪。
她闪入房内,在枪口瞄准自己而停住的刹那间脚踢地板。子弹只会直飞。只要不在弹道上,就不会被子弹击中。
开枪声响发出的同时,她已冲到麻将桌旁边,拔出刀。砍飞最靠近的人的头颅,然后边移动边砍断拿着手枪的手腕。
抽刀一闪,从肋骨下方将开枪的人的身体一刀两断。刀刃的锋利和剑技的卓越,使她不用靠手感也能切断脊椎骨。
一脸惊讶圆睁双眼的最后一人,胸口被刺穿。男子一震,接着失去力气动也不动。
「——四人。根据情报,还剩二十八人。听到刚刚的枪声,会跑来吧。」
锐利的刀一挥,她拭去刀身上的血,还刀入鞘回到走廊上。
楼上的骚动传下来。
「还真简单。」
她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步伐丝毫没有动摇。
不用特别去意识,身体就自动拔出刀。同时,仿佛为此而制作的精密机械般,毫无一瞬停滞,亦无一丝疯狂,身体和刀自动砍人。与善恶无关。
在懂事前就一直被灌输只为杀人而创的剑术面前,没有一切虚伪。
「真的,杀人是件简单的事。」
像确认一样呢喃后,她砍断面前新出现的人影。
不带任何感情。
†
镜走出出租大楼后门后,伸个懒腰。
「嗯——唉呀呀呀,今天也很累呢。」
新宿歌舞伎町外围。已过凌晨两点。就在方才,酒店小姐的工作结束了。法律规定的酒店营业时间早就过了,但街道上还是热闹不已。
隔着口罩嗅闻又绑辫子又扎起来的一束头发,眼神充满厌烦。
「醉鬼就算自夸炫耀也不太会说谎,所以我不讨厌这份工作。不过头发沾到香烟味这点,不管过多久都还是不习惯。」
就在确认臭味的时候。异样的气味刺激鼻子。
和香烟味明显不同、混杂腥味和铁锈的气味像是刻意黏着鼻孔,令人不舒服的异臭。
「……这是……血的气味……?」
镜走向传播气味的上风处。不是马路那边,而是进入里头的巷子。
「经理有说过,这边开了一家新的黑道事务所。该不会是在争地盘吧。」
今天镜上班的时候才刚听工作的酒店经理提起。由于酒店是特种行业,所以和黑道不能说完全无关。
为了避免惹上无谓的麻烦,只要不是极端的金额,为了确保安全都会顺从黑道的要求老实支付保护费。
这个地区原本就有黑道的事务所,而巷子里头又开了一家其他的黑道事务所。除非之前没有过节,不然发生什么伤人事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唉呀呀呀,虽然装作不知情才是正确的,毕竟我不是警察,只是特少对之犬而已嘛。」
镜边低喃边前进。铁锈的臭味变得更强烈。
「……这边吗。」正要弯入转角的时候,镜停下脚步。周遭不自然地静谧一片。根据经验,镜知道像这种气氛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飘荡在周围的血腥味浓厚到仿佛充斥整条巷弄。
镜不得不感受到死亡沈重垂落的气息。
「不好。这里已成死地。」
赶快离开去叫警察吧。正要转身,视野角落有东西在动。镜反射性地看过去。
距离大约五公尺的老旧大楼出入口的楼梯。在快坏掉的闪烁路灯光芒下,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黑色风衣,迷你裙底下是黑色丝袜。司空见惯的黑白色调服装,那样子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对方戴着滴落红色水滴的能乐女性面具。左手拿着一把入鞘的日本刀。
衣服闪耀着不自然的光芒。没花多久时间,镜就发现那是大量喷溅到身上的鲜血。散布在面具上的红点,恐怕也是人血。
可以理解支配充斥巷弄中死亡气息的,就是那名戴着面具的少女。
——日本刀?身材也和咲遇到的可疑人物很相似……
面具眼睛的洞穴深处。镜感觉和少女对上了眼。自己确实被她发现了。
要逃,还是不逃?瞬间就判断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规模不大,但她刚从黑道事务所里头走出来。不过,没有显而易见的伤势,而且事务所所在的大楼里头鸦雀无声,毫无声响。
这些在在都代表着一件事:她在室内的狭小空间中,毫发无伤地杀死所有黑道成员。与之相比,镜几乎没有物理性的战斗力。虽然擅长逮捕犯人,但凭那点手段根本无法和她相抗衡,能做的就只有争取时间。
「那边那个危险人物,我已经叫警察了。警察马上就来啰?」
镜根本还没联系警察。这当然是谎言。尽管很难忍受自己的话语所释放的强烈谎言臭气,镜还是接连撒谎。
「看这样子,多少也了解你的本事。我没有替那个黑道出头的义务,要逃的话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你要消灭目击者,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只不过呢,我应该是会死的那一边……但至少可以让你一只脚扭伤哟?拖着脚很难逃离警察的追捕吧?」
忍受自己谎言的臭味,边感受双膝颤抖快要瘫坐在地的恐惧,同时朝前踏出一步。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雫,有注意到吗?有用特少对的手机确认我的位置吧?
雫拥有确认特少对之犬全员的智能型手机位置情报的权限,且她使用的电脑屏幕角落,都会显示所有D的位置。
只要不是在屏幕前面打瞌睡,直觉敏锐的雫就有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镜不是待在上班的酒店俱乐部,而是滞留在不同场所。意识到不自然的雫,就会用不正当的手段操纵周边的监视摄影机,确认镜的现状吧。
之后,就只能祈祷周围有能够照出现在这种状况的监视摄影机了。
也因此,若对方不逃跑,镜就必须争取时间。
「好啦。怎么样?要和我打一场吗?」
——如果是咲,这时候会采取怎样的态势呢?还是完全不摆开架势?
该怎么做才能让虚张声势的效果发挥到最大?镜思考,同时为了争取时间再度开口。
「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先拜托你一件事吗?不好意思,要杀我的话能否不要伤到脸呢?啊,不是因为我想漂漂亮亮的死去喔。该说死了就能领到补偿金还是抚恤金呢,总之就是可以拿到一笔钱。这样一来就能还清我的债了。但是,要是无法辨识我的尸体,我就会被当成下落不明,钱就不会拨下来,到时会很伤
脑筋的。你可以轻松把我砍死扔在这不管,那样就算帮了我大忙。都这么晚了又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不会有来奸淫我尸体的变态吧。」
戴面具的少女没有动,只是一直盯着镜看。
远方传来警车警笛声。在深夜的繁华街,警车鸣警笛没什么好稀奇的,但对现在的镜来说却是幸运。
「警车来得真快呢。虽说日本的警察很常有负面新闻或是逮捕错人的情况,不过看样子幸运之神还没舍弃我。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你要怎么办?」
自己话中的谎言臭气令镜感到恶心,所幸平常就戴着口罩,所以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镜淡然地观察对方。
「骗人。那个警笛不是朝这边。」
隔着面具,发出不自然、像是压抑的女声。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假声,但镜觉得在哪听过她的声音。镜立刻套话。
「很漂亮的嗓音呢。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面具女没有回答。就算知道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行,虽然简单,却没有撒这样陈腐的谎。从这事实联想,镜只想得到一种可能。
「——别开玩笑了。」低喃的镜,粗声粗气地说。
「让我看你的脸!」
镜往前跨一大步的时候,面具少女右手粘贴刀把,整个人往前倾。下一秒,白刃就抵在镜的喉咙上了。
在利刃的后方,是左手一样拿着刀鞘,右手拔出刀的面具少女。
镜不记得自己有眨眼,但是眼睛却追不上面具少女的动作。
冷冽反光的刃尖,微微触及喉咙。光这一点就冰冷得叫人畏惧。
死亡,化做人的形状站在镜的眼前。
——等级差太多了。她该不会比咲还厉害吧?
「你是谁?为什么办得到这种事?」
镜方才以为看穿了面具少女的真实身份,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她所想像。如果是镜认识的她〈·〉,应该没有凌驾咲的身手。
「如果忘记你看到的,我可以放过你。」
凝视面具的眼睛洞穴深处,镜再次发问。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吗?你是谁?为什么办得到这种事?」
「去问四月朔日咲。」
如果你有办法问的话。像是补充似的,就在面具少女这么说的瞬间。
灼热感穿透镜的腹部。
啊。镜吐出不成声的声音,往下看。应该抵着喉咙的刀子,其握把从风衣的腹部那长出来。红色液体流至护手外围,化为水滴落下。
——我被刺了?
白刃被抽出。清晰地感受到长长的异物在体内移动,那不兼容的感觉反而削弱了现实感。
「……就我被刺太吃亏了。至少让我赚点甜头。」
镜伸手要抓面具。在手指碰到面具的瞬间,眼前顿时化为黑暗,双膝无力支撑身体。最后根本就无法抢下面具确认对方的长相。
啪唰。在理解到听见的水声是自己淌出的鲜血前,镜朝前趴倒。
于宛如耳鸣、越来越大的警笛声中,听见远走的脚步声。
——真糟糕啊。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咲的。
——……我办得…到吗……
在大量出血造成的强烈睡意和失温下,全身颤抖的镜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