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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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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已经是定番了呢。给,今天的茶点是酥皮柠檬派。」

先一步过来进行料理的盖伊,把新鲜出炉的点心咣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奈奈绪大喜过望地伸出了手,卷发少女呣呣呣一阵念叨也随后跟上。这里会做饭的大致只有盖伊或是凯蒂,双方都有着很深的对抗意识。

「感谢所有人都能来参加。……那么,立刻就开始正题吧。」

所有人的盘中都有派之后,奥利弗说着和谢拉点头确认。而后他从腰间拔出白杖,用尖端开始在空中书写文本。最开始并列的是「男性」和「女性」两个词。

「到性教育的时间了。」

他认真地说出口的瞬间,嘴里咬着派的凯蒂和盖伊猛地噎住了。

「咳,咳……!……诶,啥?突然开什么玩笑?!」

「并不是开玩笑。真真正正,今天集会的主题就是这个。」

非常认真地对着动摇的她们补上这句话,谢拉接过话头开始说明。

「白天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吧?那时多亏Mr.罗西出手,才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地一笔带过……」

「咳!」

「……不。虽然也有奈奈绪的手背被亲吻了这一事故,不过就先放在一旁。」

奥利弗咳嗽一声示意,明白他意图的谢拉苦笑着补上这一句。然后她看向了伙伴中的二人。

「皮特,奈奈绪。那些学生是带着怎样的意图来笼络自己的,你们有好好明白吗?」

「……是因为两极往来者的体质十分稀少吧?没有其他感兴趣的理由了。」

「在下一头雾水是也。似乎也不是想要以剑交手呐。」

两人一脸不解地回答道。——前一件事已经被奥尔布赖特得知,在去年的末尾,眼镜少年也把自己的特异体质向周围公开了。尽管也曾十分烦恼,「比起广为人知引人注目来说,还是今后要一直注意隐瞒这件事更让人讨厌。」——本人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谢拉呼地叹了口气。两人的反应表明他们完全没有自觉。

「果然一点都不明白呢。……既然这样,我就用最为直接的表达方式告诉你们吧。那些学生,是想和你们生孩子。」

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大约三十秒之间,谁都没有出声说话。

「………………诶?」

「呣呣呣?」

完全没能消化流入耳中的话语,皮特和奈奈绪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谢拉见状点了点头。

「不能理解吗。那么,我就按顺序说明一下。

对于几乎全体魔法使来说,让自身的血脉流传后世就是最为重要的义务。同样重要的事情,则是把更为优秀的血脉收入自己的家系。拥有优秀才能的魔法使在这方面也会得到很高的评价。到这里听得懂吧?」

四人还留着一些困惑地点了点头。主讲就交给谢拉,奥利弗始终在一旁侧耳倾听。

「另一方面,有着优秀血统的魔法使,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血脉贱卖掉的。这是为了不要让自己的家系培育出的神秘泄露出去。在这一倾向上做得过火的家系,有时会重复近亲婚姻来防止血脉的散逸。

基于这些理由,生于名家的魔法使之间想要繁衍后代就并不是那么容易。要么门第相近,要么就必须要有能够互补不足的突出能力才行。在这种定夺之中,当事人的感情并不被当做什么重要的问题。」

关于魔法使的这些

习俗,没有人比谢拉知道的更加详尽了。作为出生在名家的魔法使,「保护自己的血脉」的重要性从年幼之时就被谆谆教导。这也是她们所拥有的最大的财富。

「那么,没有优秀的血统,也没有突出的能力的魔法使们要如何呢?与门第和能力相近的对象养育后代,这是最为凡庸的选择。而另一个选择就是——瞄准身出无名却有着出众能力的,这些稀有的魔法使这一方法。

皮特,奈奈绪。这不是说别人而正是在说你们。」

谢拉切实地断言。听完这番话后满脸通红的眼镜少年开口说道。

「等,等下……!我明白奈奈绪是算在这里边的!但是,为什么什么成果都没有拿出来的我也会……?!」

「和成果没有关系,两极往来者这种体质本身就有这种价值。虽然发现率很低,但是已经确认这种体质是能够遗传给子孙的。也就是说……只要和你的血液有过交集,之后那个家系都有可能生出两极往来者。对于大多数家族来说,这都是难以奢求的事情。」

「就和刚才谢拉所说明的理由一样,两极往来者的血统大多是严封死守不对外泄露的。拥有大量爱人而广为人知「大贤者」罗德=弗克,生下孩子的数量也较之甚少。……不过,你是普通人出身的第一代觉醒这一体质的人。不属于任何家族,还没有被任何人包围的两极往来者。现如今处于这一立场的魔法使,说不定世界上只有你唯一一人。」

「唔,啊……」

「你在烦恼着要不要公开自己体质的时候,我想我应该说过同样的话才对……从你的反应力里可以看出,我的说明似乎还是不够。让你这么慌张真是抱歉。」

奥利弗出言道歉,皮特则慌忙地摇着头。

「不是你的错。……只是,我的认知太浅薄了。毕竟,才刚成为二年生就要被周遭以这种态度看待,实际上完全没有实感。确实也有前辈说我是「到年纪了就会引人注目」的人……」

皮特皱着眉头喃喃低语。……对于还没完全脱离普通人常识的他来说,想要相信体质的有无会影响周遭的看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是因为自己本身的认知和周围有着巨大的断层。

侧眼看着少年烦恼的样子,谢拉看向了另一位伙伴。

「然后,奈奈绪。你的无垢之纯白,也明确地保证了拥有作为魔法使的高素质。从打倒迦楼罗的那件事开始,去年一年你无数次表现出了自己的实力——没有关注你的学生,想必在现在的金伯利里才是少数的那一方吧。

二位,说到这里就明白了吧。其他的学生们,想要和你们生孩子的理由。」

两人在谢拉面前陷入沉思。注视着他们的样子,奥利弗进行了补充说明。

「再加上,与拥有的才能所不平衡的,你们对魔法界的常识还很浅薄这一点。这也是被其他学生当作「目标」的一个理由。……这样的话,其中也会出现大胆地进行尝试的家伙。」

回想起白天前来搭话的学生们的事情,奥利弗苦着脸如此说道。螺旋双马尾少女也点了点头。

「促进你们加强身处这一立场的自觉,作为到了年龄的魔法使,要有对于恋爱和性交的正确认知——这就是今天集会的目的。虽然事出突然可能会让你们受惊,不过就时期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更何况,这所学校,从三年生开始就会正式许可学生的怀孕和生产。」

「怀、怀孕……」

超过了精神上的允许界限的情报让皮特结巴起来。和他一样满脸通红地低着头,凯蒂忽然说道。

「……确实,我也见过很多次了呢。鼓着肚子的上级生在走廊里行走……」

「就是这样。对于学生的怀孕·生产,金伯利这边也多有裨益因此会进行奖励。学生之间生下孩子这件事,在这里是相当普通的话题。正因如此,在还能犹豫一年的现在正有必要来讲这些话。」

「………………」

「盖伊,不要再挡着脸了好好看着这边。你也是当事人的其中之一哦。」

至于高个子少年这边,则是一直双手遮着脸保持沉默。谢拉穷追不舍一般地讲述着事实。

「作为参考,有如下统计。在过去金伯利的学生之中,调查了直到毕业为止有过性交经验的比例——实际上,有八成。」

「八——」「八、八成?!」

盖伊和凯蒂愕然地睁大了双眼。以前被称为校内新闻的八卦记事,也没有写过如此具体的数字。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种事不需要记载也心里有数。

「即使是近年的调查数字也没有变化。也就是说,我们六人之中,恐怕有四人或者五人会有经验才对。虽然还不知道对象会是谁……或者说,就是现在围坐在同一张桌前的谁也说不定。」

「诶——」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凯蒂反射性地看向了桌边的异性。视线率先投向的是奥利弗——然而,和当事人目目相对的瞬间,死一般的羞耻感就让她全力地闭上了眼。于是,少女的眼睛必然会看向他人,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视线前方就像事故一般对上了眼的高个子少年,正在啪啦啪啦地摆着手示意。真是恶劣的玩笑啊,他脸上的苦笑就像在这么说。

凯蒂微微一笑。就像是站在可怜的死刑犯面前的刽子手一般。

「——马尔科。把盖伊举高高哦。」

「唔,只道了。」

从隔壁大房间敞开的门中,马尔科巨大的手臂一下子抓住了盖伊的身体。事到如今,高个子少年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稍——稍微等下!是我错了,刚才是我不对!话题那么唐突,会直接地把感想说出口也是——呜噢噢噢哦哦哦哦!」

乞求饶命的盖伊被拽进了隔壁的房间,没过多久就响起了盛大的惨叫。大房间的天花板距离地面大约十米,对他的刑罚让这一高度可以得到充分的利用。背对着令人舒畅的悲鸣,凯蒂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看向了伙伴们。

「对无礼者的处置这样就好。……话题,可以继续了吗?」

在她的笑容面前,没有人敢于为之求情。在心中对着盖伊道歉,把悲鸣声当做耳旁风,奥利弗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想立场的自觉这点已经可以了,差不多该讨论具体的措施了。——首先,避孕物品要随时随身携带。这是大前提。如今你们可能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不过「那个时刻」是会在预想之外的时间来访的。要知道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迎接那个时刻就是最差的情况。

然后,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不要遵从一时之间的兴奋心情。真的要和那个人确立关系吗,希望各位用冷静的内心时刻重复质问自己。要是对此没有确信的话,不管是谁用何种形式来追求都要先拒绝。没有必要觉得心中有愧。不给你们思考时间的对象,说到底是缺乏诚意的。」

直直地盯着接受说明的三人,奥利弗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谢拉点了点头,然后加上了自己的见解。

「我大体上和奥利弗意见相同……不过关于态度,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正解才对。比较常见的一个是,「升上四年级之前最好和谁发生经验」这一忠告。这是对在校时就计划养育孩子的学生们的助言,万一和心上人在床上面对面时,一点经验都没有的话就很容易产生问题——也包括这种教训在内。……虽说不是想要让你们做这种事,以刹那间的色气作为武器,不论如何把一切都赌在「一夜情」上的人也是存在的。对于他们或是她们来说,这一回就是最初和最后的机会了。」

「我不希望你们采取这种方针,也不希望你们被其吸引。……站在一介友人的立场上来说,当然这不是强制的。」

少年把到了嘴边的想法咽了回去。——极端来说,这场集会和忠告没有任何强制力。不论是遵从还是无视最终都还是要本人来定夺。在外界还有伦理观来作为刹车,不过那在金伯利这等魔境可是一点不起作用。「把一切赌在一夜情上」这种做法,这里只不过是数个选项的一种罢了。

「……奥利弗。」

忽然,至今为止长时间保持沉默的奈奈绪出声说道。被喊道的少年和她目光相对。

「怎么了?奈奈绪。」

「只是举个例子。即使是阁下,也会想和在下生孩子吗?」

这一击冻结了全场。奈奈绪以外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只有盖伊的悲鸣在回响的房间中,最初找回自我的谢拉咳嗽了一声。

「……奈奈绪。这个话题果然还是太跳跃了。」

「在下明白是也。然而,不论怎么说都没有实感是也。在下是不甚关心物事只知挥剑的武骨之人,丝毫没有被何人以这种经验追求的经验。不论是思慕或是恋情,在下所知的就只有词语的美妙声音而已是也。」

即使知道这是以她的风格提出的真挚的质问,愣住的各人不管怎么说都还是难以取回平常心。对着心中感到一阵激烈悸动的奥利弗,东方的少女再次问道。

「因此,希望能教给在下是也。这是不是和在下有关系的事情呢。挥剑以外一无所能的战斗狂小姑娘,真的有这种价值吗。不是向其他人——而是向在这学舍中相遇的人们中,比谁都要诚实的阁下提问。」

「——啧——」

被她的瞳孔直直地注视着,奥利弗领悟到了。这是绝对无可逃避的质问。

同时并非正解的懊恼也袭来了。——到底,要怎么样回答才好呢?

撕破了嘴也没法说出「No」。这就和刚才盖伊的失言相同,和促进对自身魅力的自觉这一集会的主旨相悖。而且这和自己的真心也完全不同。如果说被奈奈绪=响谷的魅力还不够明显的话,自己这一晚上都要被念叨个不停。

然而,要是回答「Yes」的话——毫无疑问,自己就和白天前来笼络的家伙们没什么两样。不想变成这样。和魔法使们的常识无关,自己是绝对不想变成这样的。自己和奈奈绪的关系,决不想被贬低成单纯的生殖与血统的手段。毕竟——毕竟,只有这,只有这点,

——人格是人的本质哦,诺尔。不是才能,也不是血统。……不要忘记这一点。

是不成器的儿子所发誓要继承下去的,唯一的事物。

「………………要说,感觉……」

声音在颤抖。不能再向平时一样沉默了。不能不,回答她的质问。

「…………要说。感觉不到魅力的话——是,谎言。」

奥利弗拼命地把答案挤出了口。作为话语来说相当凡庸的,这一情况下必要的最低限度的「Yes」。……要是能用社交辞令来糊弄过去该多好啊。但是,这是不行的。如果想要对她表现得诚实的话。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接受了他的答案,奈奈绪像是咀嚼一般地回味着。像是要劝慰二人,螺旋双马尾少女插话说道。

「话题,稍微有些过火了呢。……所有人都基本养成了自觉,作为成果已经足够了。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

「…………明白了。」

依次看向奥利弗和奈奈绪,卷发少女一脸复杂地表示了同意。一边用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谢拉小声地说道。

「还有,凯蒂。……也差不多到了原谅盖伊的时候了吧?」

「那边还剩十分钟。」

凯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对她来说,这些时间一秒也不能减少。

而后闲聊了接近一小时,这一天的集会就此结束。

「————」「…………」

深夜两点,女生宿舍。做好睡前准备关灯之后,一片黑暗的奈奈绪和凯蒂的房间中。

「……奈奈绪。……那个,没事吗?」

「——呣?」

侧躺在床上,卷发少女忽然说道。她知道室友还醒着。毕竟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听到睡着时的呼吸。

「回到房间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是不是还有心事,呢。……那个,果然还是受到各种冲击了吧?第一次被讲这些话。」

她慎重地挑选着话语询问着。过了一会,另一边的床上传来了回应。

「要说冲击的话,确实是有。——没想到在下,也会以武人之外的形式被人追求。简直就是事出突然,晴天霹雳一般是也。」

「……虽然说从周围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奈奈绪从最开始就十分帅气,十分可爱呢。还有——」

闭上双眼,凯蒂在脑海中描绘着迄今为止见证的东方少女的活跃。……二年级生活才刚刚开始的现在,那已经数不胜数了。入学游行上马尔科暴走之时,犬人狩猎的会场迦楼罗乱入之时——威风凛凛的背后,一直都在那里。

「——看着你战斗的身姿,我一直都觉得十分美丽。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会为你着迷的哦。即使没有奇怪的私心也一样。」

是今天集会的气氛仍然挥之不去呢,还是因为黑暗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呢。即使是平时说不出口的事情,卷发少女也一一述说着。这一流向推动着她,要是现在——她接着说道。

「趁着说些令人害羞的事情的势头,再问一下呢。……你,喜欢奥利弗吗?」

沉默降临。对于有问必答的纯洁的奈奈绪来说,这是相当稀奇的事情。

「从刚才开始,在下就一直在思考。」

思索了一段时间后她出声回应。当然凯蒂也是明白的,从那场集会开始,友人的心就一直悬在那里。

「想要听到奥利弗的声音这种心情。或者是想要待在他身边这种心情。还有就是想要触碰他这种心情。——这全部,在下都毋庸置疑地拥有是也。正是因此,在下迄今为止才像跟屁虫一样跟随着他吧。」

「……唔……」

听到这近乎肯定的内容,凯蒂的心中一阵悸痛。明知只要提问就一定会得到回答,她却一直都没有将之问出口。奈奈绪是绝对不会隐瞒的。只要问她如何看待奥利弗,她就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做出回答。

「然而一方面,在下有着根本性的疑问。……喜欢谁这种感情,可以和希望对方死亡之事同时存在吗?」

然而,预想之外的话语紧随而来。不安定的声音回响在耳边的凯蒂,在黑暗中看向了室友的方向。

「希望,死亡?……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支支吾吾地问道。于是——果然,奈奈绪也没有隐瞒。

「在下的悲愿就是和奥利弗的死斗是也。从授课最初的决斗那时开始,直到现在的这一瞬间——只有这一点,是一瞬都未曾动摇过的事情。」

钢铁般的回应,让卷发少女为止屏息。……从入学没过多久之时所有人交谈以来,关于这件事她从未再次问过她。凯蒂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看着本人的所作所为,她以为这个问题早就已经被拭去了。——她深信不疑。

「和大家共同度过的时间里,在下也期待着能够抑制住这一冲动。然而——太乐观了呐。越来越喜欢和奥利弗相处,越来越熟知他的为人,想要交手的想法却始终不变。就像罹患了固疾一般,没能满足的饥渴让在下浑身颤抖。」

内心深处的想法从少女口中一一述说。——是的,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一天奈奈绪所表白的事情,绝对不是能够通过时间来解决的那么浅显的东西。恐怕,这是作为她人格根基的一部分——深植于灵魂上的事物。

「不管多少次质问自己的心,回应的都是钟鸣一般的答案是也。——把他的身体,斩断切碎,迫不及待。——被那把剑,斩断切碎,迫不及待。在下就像是狂恋着交锋的那一瞬间。要是能继续下去的话,会是何等的欢喜——」

奈奈绪语带炽热地继续说着。另一边,倾听的凯蒂则是全身汗毛炸立。率直且明澈,友人没有一丝隐瞒的事情。她窥见了在其心底秘藏的情念,超越想像的热度的一斑。简直就像从玻璃的小窗中,窥视着滚热熔炉的内侧一样——。

「感觉如何,凯蒂。听到这些之后——在下的这份心情,可以当做喜欢奥利弗吗?」

从灼热熔炉的内侧回望,奈奈绪=响谷对友人抛出了疑问。凯蒂什么也无法回答。喉咙、舌头、嘴唇,已经完全被冻结了。切实至此的问题,与质问着自身存在是非等同的问题——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人身上听到过。

厚重的沉默,长久的静寂,就像分割了国与国的大河,无可动摇地在两人之间流淌。——终于,奈奈绪把这当成答案所接受。露出了苦笑的气息,在黑暗中也能传达给凯蒂。

「不是呐,果然。……在下问了愚蠢的问题。」

「——啊——」

凯蒂当即领悟了。刚才的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在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的她面前,奈奈绪静静地从床上擡起身——正座。窗帘的缝隙间透入月光,把她的面影段段分割。仿佛是期望着切腹的武士一般,有着冰冷而紧绷,并且令人屏息的美丽。

「以前在下就有所自觉。丝毫不知对方是否同意,却还是想要执拗地杀死期望的对手,这只是浅薄的兽性。这与武人的高洁相去甚远,不如说反而是与之对照的卑劣。于是……正因为心知肚明,才梦想着这一愚者能够得到惩罚是也。想着梦中人回应愿望的这一天。不是作为一匹野兽,而是一名武人与他对决的时刻——」

少女述说着。绝对无法实现,却还是在描绘着实现之日的罪孽。这无论如何都背离了人伦的,自己梦想的碎片。

「——如果。有一天在下终于对那梦中之日感到倦怠。忘却了一切荣誉的在下,堕落

为真正的野兽之时来临的话。」

话语毫不留情地继续着。她口中述说的,已经和给予友人的遗言无他。

「到了那时,凯蒂。无须任何犹豫。衷心希望阁下就用杖剑放出的魔法——来击穿这个心脏。」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胸口被击穿一般的冲击向凯蒂袭来——刹那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极为鲜明的影像。

不知何处的晦暗场所。眼前的是,握着浸满鲜血的长刀,悄然呆立的孤影。周围横躺着被其刀刃斩杀的无数亡骸。重重堆栈的死者们的沉默,甚至已经超越了沉默引人耳鸣。

然而。不论斩杀多少人,她的饥渴都没有满足。她所寻求的是,只有命中注定的少年一人而已。在和他刀刃相交之前,在用这双手了结最爱的对手之前——她的步伐都绝对不会停止。

在这景象面前——卷发的少女,用颤抖的手从鞘中拔出了自己的杖剑。……言语已尽,应尽的义务她心中自明。是的——就按照朋友所期望的那般。就按照被托付的任务那样。只是为了击穿对方的心脏,自己才会站在这里。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交谈的必要了。然而——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嘴唇缓缓颤动。为了用从未改变的亲爱之情,来呼唤已然变貌的对方的名字。

「……奈奈绪……!」

与那一景象重合,现实中的凯蒂从床上一跃而起。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飞扑到旁边的床上,用尽全力抱紧了对方的身体。就像是绝对不要离开,绝对不让她走向那边一样。

她明白了。不知为何凯蒂的心中产生了确信。刚才自己所目击到的——正是奈奈绪=响谷这名少女被魔所吞没之时的景象。

「——不为复仇之剑愉悦,而因相爱之剑欢喜。」

奈奈绪讷讷地说道,一边感受着友人的颤抖,还有她的体温。

「过去的站场上唯一有着因缘的,父亲送给在下的话语——难道,诅咒之日已然临近了吗。」

是的。这种因果,她从来未曾预想到。在战斗中生存,在战斗的尽头死去——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生涯。只需要考虑死去的方法就足够了。不论是斩杀还是被斩杀都无须纠结。

插画p72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在经历了离奇的命运,最终抵达的这海对侧的学舍中——自己正为了战斗之外的事情而活着。为了和结下因缘的友人们,今后也能一同生活下去。这是何等珍贵的事情,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即使如此也没有改变的自己的心灵,又是何等的罪孽深重呢。

「……什么都,还没有决定呢。什么都,还。」

凯蒂像是在拒绝她的达观一样说道。是的——即使刚才窥见的一斑就是未来,那也还没有到来。

「我们,才只是二年生哦。在这里的生活,不是才刚刚开始吗。……快乐的事情,会有很多的。想要一起观赏各种景色的话,骑着扫帚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哦。想玩多久都可以哦。我们大家,接下来也还要一起欢笑哦。对吧……?」

所以,要描绘出自己的希望。用力地,丰满地,把并非是那般的未来,靠大家将其涂抹殆尽。

「像这样度过的话,一定有一天会不去想的哦。和奥利弗对决到死什么的。……取而代之,会更想一直和我们相处下去的。

这样呢。我一定会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和大家一起捉弄奈奈绪的。……曾经你虽然说过这种话,但最后全都是杞人忧天呢。就是那么深刻的不凑巧呢。我们今后也一直要在一起哦——」

最后已然化作了泪声。回抱着友人的后背,奈奈绪微微点了点头。

「是呐。——要是能那样的话,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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